3 蟲,眼球,巧克力聖代

第三夜 遠離幸福

《蟲與眼球》 · 日日日 · 1.9萬 字

人類是會適應變化的生命體呢——龍惠思忖。不只人類,應該說生物原本就是適應變化的存在吧。適應地球各式各樣的環境,進化成適當形態。儘管與地球比起來算是很短的期間,卻能像這樣生生下息。

上帝一開始先創造了天地。

將水、或風放人其中。

種植草木、使動物棲息。

最後創造出近似自己模樣的人類後停止。

由於上帝只是像這樣創造出我們的基本形態,所以人類不斷失敗,一次又一次地做錯事。有的種族滅亡了,有的國家則互相殘殺。

但,還是像這樣——克服了災害、戰爭、或病蟲害。

人類依然存活着。

適應所有的環境。雖然那副德行或許愚蠢到,無法與身爲完美存在的上帝相比擬。

“龍之嘆息!”

那之後,已經過了三個星期。

時間讓人驚訝地飛快流逝,讓龍惠感到訝異。學校裏,點綴開學典禮的櫻花早已凋零,陽光也給人暖呼呼的感覺,叫人快忘了異常出現的怪物現在仍每天殘殺着人類。

世界依然運轉。

人類還沒有滅亡。

而龍惠不可思議地感到很幸福。

“就是現在,怪物的動作停下來了喲!”

“瞭解——”

蜜姬走向對龍惠的“龍之嘆息”感到驚恐,宛如巨大蜻蜒般的怪物。她猛然向前衝,跳躍,用力踩到它頭上。

“咿呀啊啊啊啊!”

怪物發出刺耳的尖叫,頭顱破裂,氣絕身亡。顏色詭異的體液撒滿一地,濺污了蜜姬的雪白肌膚及襪子。

她們雖然有點怪,卻是不同於怪物的人類姐妹。

龍惠造成相當大的騷動。

“咦?”

“咦。啊?”蜜姬有點喫驚,她看着對方拿給她看的紙張內容,一臉困惑地露出難色。

“請別這樣說好嗎?我、我纔沒有——”

真的很不妙。

“說什麼當成笨蛋,誰看都會覺得小惠是笨蛋喲!”

目送完在瞬間化爲塵埃的怪物,蜜姬舉起大大的手。

“嗚哇——糟了,她若無其事地把我當成笨蛋了——”

“美、美名小姐!什、什麼愛、愛!”龍惠整張臉紅了起來,“啪嗒啪嗒”地扇着手上的扇子。

尖叫聲四起,大家拍手叫好,龍惠置身於讚賞的風暴中。

美名難得露出微笑,抬眼看向抱着自己的御貴:“只要有你看着,某人就會幹勁十足地迎戰。那個某人,真的是僅僅三個星期就像換了個人似地,變得厲害又堅強……哎呀,容我用句陳腔濫調,愛的力量真偉大啊!”

龍惠等他繼續說下去,但御貴只說了“我……”便默不作聲。龍惠放棄追問,抬頭望着出現在眼前的觀音逆哄高中校舍。

“沒這回事呢。”

周圍同學發出了驚歎聲,原本似乎是不動聲色地在偷聽她們說話。

總而言之,就是友情。

“啊,等一下、等一下,小惠。”蜜姬抓住她的肩膀,將她拉回來,然後看向坐在附近的龍惠:“喂,喂,小龍你要不要一起來做作業?你看起來好像很會念書的樣子?”

剛開始時沒來由地遭受攻擊,只覺得她們是讓人毛骨悚然的不一死之身少女與頭顱——現在卻覺得她們很可愛。比只把自己當作大哥備胎的家人更惹人憐愛。

“啊啊真是的,呵呵,一下煩惱一下害羞的,人類爲什麼這麼可愛呢?”

突然間。

以不流暢的聲音及動作,說出蜜姬指定的“關鍵臺詞”後,龍惠實在是耐不住了,她瞪着正興奮地大喊大叫的蜜姬說:“小姬,不要再說關鍵臺詞了吧?我覺得很丟臉耶。”

因此會像人類一樣迷惘,也會失敗。

實在很難想象,說出這種對話的兩人,是上帝角色分割爲七等分的存在。

相反地,被稱爲惡魔崇拜者的人們則厭惡天使。天使的目的是:給予世界出自善意的秩序,而這也是上帝的意志。

“可是,御貴……”龍惠的語氣中混雜些許困惑。

“你每次都是如何察覺怪物的存在?每次連絡我們的都是你,對吧?雖說美名小姐及小姬多少也有那種找出怪物的能力,不過你找怪物的能力比她們強太多了。”

“咦,不知道,他說什麼?”

天使一旦憎恨別人,或是嫉妒上帝,就會成爲墮天使——完全失去神聖的力量。成爲墮天使的天使詛咒上帝,期望世界混亂,視情況還會虐殺大量人類。

作業是侵略學生自由時間的外敵,侵略者。誇下豪語能用三分鐘擊退它的龍惠,一躍成爲班上的英雄。實際上,龍惠宛如在看大家的題目前就事先知道答案般,易如反掌地填寫答案欄,不到三分鐘便把作業寫完了。

“黑、黑木同學,真的嗎?真的三分鐘就能寫完?”

當初硬是讓號啕大哭的龍惠喫下的右手臂,短短三個禮拜就完全再生了。

世界和平,人們幸福。

“小龍。”

啊,所謂天使——是指天上的使者、上帝意志的代言人,爲其代理人的總稱。由於他們侍奉上帝,是執行上帝命令者。

自從家庭教師把辭呈丟向母親後。黑木宅第裏便瀰漫着緊張的氣氛,學校也是依然不知道爲了什麼而去——老實說,她打心底覺得四個人在一起的這段時間很幸福。

龍惠說,她一臉幸福地微笑着。

不過龍惠並不在意。

御貴將毛巾及罐裝飲料遞給汗流浹背的兩人,做着宛如體育系社團經理做的事,臉上浮現自嘲的笑容。

對於龍惠的話,御貴欲言又止。御貴平常雖然常說些牛頭不對馬嘴的話,不過只要問他問題都會確實回答,所以,這種暖昧的沉默讓龍惠覺得很可疑。

“哼——出個作業給你們這羣不認真的人吧,明天以前把這三張交出來,哼。”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啊……”

啊啊,真是的,我們的關係應該已經從這種情感中畢業了啊。

然後一齊開始追問龍惠。

“姑且不論龍惠或蜜姬,其實我沒有在這裏的必要對吧?”

龍惠朝着趕過御貴,大叫“怎麼了?我要超過你啦——”的蜜姬走去。

蜜姬點頭,“嗤嗤”地笑了。

當然,自己也把晚一步追隨而來的青梅竹馬看得很重要。

蜜姬也是,美名也是,只要相處慣了就會覺得很有趣。

“哎呀?別拉我——”

地點是學校附近的某個兒童公園。因接到御貴察覺怪物出沒的連絡而趕來現場,龍惠與蜜姬在被害者出現之前,協力收拾掉了對手。

“小龍。”蜜姬綻放出花開般的笑容,看着在互相搶奪已經完全填滿答案的紙張,非常醜陋地展開爭奪的同學們中央的龍惠。

“哇啊!別叫我笨蛋!別把我跟美久姐混爲一談!我不是笨蛋!纔不是笨蛋呢!你變成波霸去死啦!”

應該是他躲避我,我也對他感到失望的冷淡關係啊。御貴真的變了,他變得會重視我,而且……變帥了。

那個,光是‘啾’我怎麼會懂。講人話,小姬。”

由於她的表情變得愈來愈沉痛,那名少女不禁慌了起來:“對、對不起——你不會是吧,我去拜託其它人看看……”

御貴給我的罐裝飲料是葡萄柚口味,他是記得我的喜好才選這個的嗎——龍惠如此想,臉變得更紅了。

“不,完全聽不懂,因爲我纔在想‘好像要開始訓話’就睡着了。有稍微聽到一些些,什麼天使啦上帝啦——幹嘛?土豬那傢伙。迷上宗教啦?”

“是最強的呢。”

“嗯。好嘛,小惠很頭痛。我也沒辦法自己完成,所以只能拜託小龍了。”

天使之所以受到心懷善意,處事認真的人們支持,是因爲只要認真生活,就能公正地得到救助。

跟蜜姬說話的少女微微向後退。不知是因爲龍惠在必須穿制服的觀音逆哄高中裏,總是穿着洋裝的關係,還是因爲她全身散發出難以親近的高貴氣息,很少看到她和班上同學說話。

“咦——”龍惠剛好在發呆,無意識地把玩頭髮,被蜜姬這麼一叫,嚇得張大了眼。

嗯嗯。

“呃……是真的。你做不到嗎?”

蜜姬從御貴手中接下美名,一邊將她收進包包,一邊追着龍惠的背影。

所以。

真是,最近的年輕人……

自從互相交涉成爲合作關係以來,龍惠一行四人便像這樣,積極地狩獵怪物。

龍惠感覺自己的臉燙到快沸騰,大叫“我不知道啦,哼!”朝另一個方向走開。時間是早晨,蜜姬和御貴都穿着制服,他們接下來打算去學校。

“啾。”

“我、我?”

據美名的說法,似乎是“想在實戰中仔細瞧瞧龍惠的能力”。而且還能順便完成殺菌消毒的“角色”——收拾怪物,感覺就像是一石二鳥。

她與跑過來的蜜姬啪地舉手擊掌。於是,蜜姬笑容滿面地宣示:“我們是最強的。”

御貴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既然睡着了,小惠你有聽到老師最後說的話嗎?”

他們以人類姿態出生,在某一天搬到你家隔壁,理所當然似地給予人們救助,相對地也會給予懲罰。要給予懲罰還是給予救助,是遵循公正的“上帝意志”,因此一切決定都是正確的。懲罰就是與所犯罪行等同的處罰,不會在對方身上施加過度的傷害。人類要是有不好的部分,就只除去那個部分。

龍惠大略瀏覽過那三張紙,一副非常理所當然似地說:“嗯,這種程度的話,三分鐘夠了。”

“作業。”

是的,大家一定——一直很在意龍惠。她是什麼樣的女孩呢?雖然總是板着一張臉,其實是個很棒的女孩吧。

沉默了一會兒,御貴像是要說給自己聽般地喃喃道:“我……”

蜜姬露出非常不滿的表情。爲什麼呢?一旦蜜姬露出那種表情,就會覺得錯在自己,真是不可思議。

“姐姐欺負人,難怪小龍會生氣。”

啊,總而言之,因爲上帝經常在看,天使至少在當他還是天使時會認真地——

在樹蔭下休息的御貴,抱着美名的頭顱走過來。

不過,那樣的龍惠看起來好像很無聊。

我到底怎麼了。

“哎呀、呵呵,又沒有人說是你呢,龍惠小姐?臉都紅了——真可愛,呵呵。”

那是悲痛而充滿絕望的聲音。

自從在咖啡廳裏締結同盟,抱着必死決心喫下蜜姬切下的手臂獲得永生,像這樣開始與她們一起行動後,龍惠得到了很多東西。笑容、可以與別人共享心情的感覺、朋友、夥伴。

喂,你們有沒有在聽啊?

只不過,這些天使終究只是上帝代言人,不是上帝本身。

那羽翼是後世藝術家爲了讓畫看起來更漂亮而添加上去的,原本的天使是被賦予與人類相同的姿態。

“不過——”

她伸出手,比出大姆指。

“小蜜。”

“嗚哇?桌上出現了沒看過的紙!去死、去死啦!山豬……”這裏是私立觀音逆哄高中一年c班的教室,剛上完世界史,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情不好,教務主任硬是出了一大堆作業,以致炮轟聲此起彼落。有人大喊要聯合抵制,有人在小團體中分擔作業,有人一味地辱罵教務主任,幾乎所有學生都在詛咒他。

“辛苦了。”

蜜姬以不快逆流獨特的感受性讀出那種情緒,有一點類似喝醉酒的嘔吐感覺。已經能夠輕鬆攀談的班上同學對她說:“喂,殺原。你擅長世界史嗎?可以幫我寫一半的作業嗎?”

因爲蜜姬猛然看向自己,龍惠臉頰微微泛紅,跟着舉起自己的手。

啊,所以是聖者。

“喂,你聽得懂剛纔教務主任那豬頭在講什麼嗎?”

“我——該怎麼辦纔好?”

也不知是幸或不幸,御貴似乎沒有察覺到我的心情。

大家所想的天使,應該是基督教的那個背上長白色羽翼的天使吧。

蜜姬非常開心地,看着這美好的現在。

怪物是以怪物之姿出生。

仔細想想。它們不可能一開始就是邪惡的存在。

比方說殺人的槍械、或是打擊文明的災害,這些東西本身絕非“邪惡”。

難道構成槍枝的一個鐵分子是邪惡的?

而吹倒樹木的颱風,追根究底也只是無害的風。

難道風本身會邪惡到根本不應該存在嗎?

一切事物,恐怕都是在對人類造成傷害的瞬間,纔會被稱爲“邪惡”。

槍、颱風、野獸、國家,當然也包括——

人類。

那麼怪物又如何呢?

打從出生那一刻起就被賦予“喫人類”這個無法逃脫的天性,怪物從出生到死亡,大概都會一直被人類社會視爲邪惡吧。

那——我呢?

“喀噠噠,喀噠喀噠。”

電車發出平穩的聲音,在軌道上奔馳。這是非常普通的各站停車電車,現在時間有點晚了,沒什麼乘客。佔了寬敞座位而坐的“貴御門御貴”一臉倦容地看着——坐在兩旁把頭靠在自己身上,沉睡的兩名少女。

他們上完課後,獵捕了幾隻怪物,現在搭電車準備回家。

她們兩個今天不知爲何特別累,對“御貴”說:“御貴,當我的枕頭!”、“我也要,我也要。”,還沒得到他的同意,兩人就發出鼻息睡着了。

蜜姬靠着“御貴”的肩膀,龍惠枕在他的膝上。

裝美名的包包則置於蜜姬的裙子上,只有宛如尾巴一般的辮子從袋口露出。

車窗外一片漆黑,間隔一定距離會有街燈閃過。

可是,這是我真正的心情嗎?會下會又被操縱了?“御貴”不明白自己的想法,不瞭解自己的理由,也不知道目的何在。

“真的、真的是,眼球掘子?”

然而——半年前。

電車一成不變地走着,偶爾會靠站。放下到站準備回家的人們,再乘載另一批人,極其平凡地在鐵軌上行進。天色全暗的窗外一片漆黑,車內的景觀也沒有變化。因爲他沒有特別注意上、下車的人而疏忽了。

他內心抱持着罪惡感。

真的是發自內心,覺得龍惠很惹人憐愛。

“吶——”

緩慢的車速、不會感到不舒服的震動,以及兩名少女的溫暖氣息,讓“御貴”也困了起來。他醚起眼睛,望着正在操作手機,看起來像是剛下社團準備回家的國中生,以及一臉疲憊的社會人士。又將視線移向掛在電車內的廣告,不過因爲一下子就看膩了,便閉起眼睛。

“你是誰——”阿掘警覺地往後跳,壓低姿勢,站在上下車專用的車門一帶:“還有,那個手套是怎麼回事?”

可是,在同時。

“喀噠,喀噠喀噠。”

“御貴”發自內心,真摯地覺得現在這個時刻很開心。

目的是什麼?

對這樣的“御貴”而言,靠在自己身上的兩名少女的體溫,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的他人溫暖,他覺得她們很惹人憐愛。

“御貴”全身發抖,半年前的恐懼再度被喚醒。他瞳孔放大,僵直了身子。

我該怎麼做纔好?

“只要重要的人接受自己,待在自己身邊的話。”聲音中不帶感情。

“我,該怎麼做?貴御門御貴……”

哭腫了眼,跑來自己房間的她。

“眼球——掘子——”

這個事實成爲一種驕傲,保護着自己。

“所以我要變成上帝。集滿全部的碎片,變成在這個世上無所不能的萬能完全體。然後我要知道上帝選我們的意圖,讓小姬恢復原來的模樣,這次一定要讓那孩子活在她應得的幸福中。”

讓“御貴”打心底想要幫助她。

“所以我好恨好恨。小姬應該可以幸福的。少掉我這塊大石頭,不再依賴我,小姬應該可以憑自己的力量活下去。是我害她的,我絕對不原諒給我們這種命運的上帝。”

她信任、依賴,像這樣把纖細身體靠過來的對象不是我。不是“我”。

沒有名字的蛇,反覆自問自答着沒有解答的問題。

可是龍惠如果知道我的真面目,一定會討厭我。

“御貴”用手將美名轉向自己,美名怒視着他:“爲了達到那個目的,要我變成惡鬼或惡魔都可以。爲了讓崩潰的小姬恢復原來模樣,我會毫不猶豫擊垮所有人。一次又一次——就算那不是真正的小姬所期待的。”

電車仍然繼續行進。幾名乘客一臉疑惑地看着這裏,不過因爲沒有引起需要積極加以阻止的騷動,所以他們只是旁觀。想必,沒有人會認爲少女手中握着的湯匙,其實是能殺害他人的兇器吧

附圓耳朵的帽子,卷卷的尾巴裝飾,頭髮綁成兩根辮子。

“御貴”一邊假寐,一邊默思。

可是美名說過,寄宿於蜜姬肉體中的記憶及人格,都因大碎片的副作用而扭曲。

“御貴”不記得出生時的事。等他一回神,已經以蛇的姿態長大,不需要別人教便具備大部分知識,只有自己的使命——收集“蘋果”,成爲長生不老的人——這個本能理所當然地支配着內心。

“小姬照顧那樣的我,滿足於‘姐姐需要我,我不是世界不需要的人’的想法,卑微地,非常卑微地活着。”

“如果創造一切生物本能的是上帝,那我就只是上帝操縱的人偶?真火大——我可是蛇,是在原始時代背叛上帝,讓它絕望的一族的末裔呢。”

人格也依存在身體上。

“御貴”睜開眼睛,靜靜看着龍惠。

“御貴”看着虛空自言自語,然後嘆氣。

我是誰?

怪物和人類幸福地生活,根本不可能有這種事。

半年前,“御貴”在擁有兩顆蘋果的情況下還是敗給了她。現在用自己及御貴這副弱不禁風,只擁有生物基本靈魂的身體,如何能贏過她?

她有一頭具特色的狼剪髮型,穿着男人穿的休閒服裝。

這個覺得她們惹人憐愛的“御貴”,真的是“我”嗎?

旁邊有個人,擋下了刺向自己的銀色湯匙。

一直以來,都是孤單一人。

“你和小姬很像呢。”

記憶寄宿於肉體中,能力亦附隨着肉體。若用汽車來比喻或許比較容易瞭解,就算是性能再高的汽車,如果不加油就動不了。而人類的汽油——活動所必需的能量——就是“靈魂”。

“御貴”一臉沉痛地撫摸龍惠的臉頰,感覺快被罪惡感擊垮了。

他摸了摸喃喃說着夢話的龍惠。不知道她是作了惡夢,還是隻是睡不好。

“呵呵”,蜜姬邪惡地笑了笑。

我爲什麼要找蘋果?

大概是注意到吵雜聲,龍惠半睜開眼,不過可能是意識還有些朦朧,她緊緊抓住“御貴”的制服下襬。

蜜姬用與平常的開朗氣氛有如天壤之別的驚悚聲音問:“姐姐,小御說的是真的?”

“你”的夢想是什麼?“你”的目的是什麼?“你”到底是誰?那個將“御貴”的一切破壞殆盡的少女曾這麼問。

記憶寄宿於肉體中。

“怪物也可以幸福喲!”感覺不到人的氣息。

這個事實讓“御貴”心情一沉,腦海中無可奈何地胡亂猜疑起來。

上帝希望我們絕對沒有好報,以壞人的姿態存在,只能被討厭——被殺?被規定不能得到幸福?

曾經覺得那樣無所謂。即使不被人類認同,我可是偉大的蛇族末裔。

貴御門御貴的體內留存着記憶,知道腳要怎麼移,手該怎麼動。儘管次數不多,他也有過孩童時期打架的記憶,毆打、攻擊,或是防禦他人的技術,因而得以用記憶的形態被保存下來。

“嗤嗤”,她溫和地笑了:“很傻吧,夠笨吧——無可救藥對吧?可是,也不知道我是哪一點被看上,上帝將殺菌消毒寄宿在應該已經死掉的我身上,給了我永恆的生命。消化器官殺菌消毒和排泄器官不快逆流好像是一組,於是當時最接近我的小姬,便被裝上不快逆流,心靈完全崩潰了。”包包微微顫抖,宛如痙攣一般。

眼球掘子,曾將“御貴”的一切破壞殆盡的少女平靜地說:“因爲你們會死在這裏。”

“不過,你們沒辦法幸福。”

“我當時對一切感到厭倦,把自己關在房裏,拒絕所有事物。可是小姬到最後都沒有拋棄我。我那時很討厭其它人,厭惡這個世界,放棄努力求生的意志,只祈求完美地死去。”她的聲音申只有悔恨。

蜜姬面無表情地用大手套擋下湯匙,阿掘不禁皺眉。

她和只遵從過去祖先遺志,沒有自我地活下來的“御貴”完全相反,“御貴”尊敬她、仰慕她。

“啊——”

然後一副她快哭出來似地繼續喃喃道:“讓我們看到怪物也可以幸福的先例!我有時會覺得很害怕,怕上帝會不會已經規定了:我們絕對不會有好報。”

爲什麼希望永生?

而是把他喫掉,裝扮成他的怪物。

語氣、聲音全都改變了——這,是誰的聲音?

左手握着湯匙的少女,用帶着淡紅色的槍口般的眼眸盯着這裏。

我真的只是爲了完成祖先夢想,順着蛇的本能地活過來?

我是怪物,對人類社會而言,是邪惡的存在。

美名突然從包包裏發出聲音。

不可能有這種事。

“就這麼餓死了。”

然而,現在這副身體的靈魂卻少得可憐。

雖然比一般人差,他的肉體也附隨了活動身體的能力。要是“御貴”能至少擁有一顆巨大的能量結晶“蘋果”的話,就可以用超出這凡庸能力數倍甚至數十倍的能力,與眼前的少女對戰。

站在那些微微震動的電車中,蜜姬用大大的手套抱住頭。

爲什麼而活?

他遇到了她。阻擋在前方,妨礙自己取得蘋果的少女——眼球掘子,完全瓦解了“御貴”的存在意義。

剛開始,還以爲是因爲貴御門御貴肉體本身所擁有的,與龍惠相處的記憶,以及對龍惠的愛意造成的。然而現在,“御貴”以自己的身分覺得她很重要。

她抬頭看着“御貴”如此說。

“御貴”記得,她的每一句話都刺痛自己的心。以往深信不疑的、設定在未來的目的、內心深處的本能,全被她擊垮了。

在“御貴”還沒回過神時,她已經面無表情地將湯匙擲了過來。

“我——”

因爲讓她們安心地把身體靠過來的這個“御貴”,並不是貴御門御貴。

或許是因爲聽到了“御貴”的自言自語,語氣中沒有平常那種有點瞧不起人的感覺:“我妹她以前看起來是個討人厭的女孩。爲了無聊的目標而拼命、逞強。瞧不起其它人,也沒有喜歡的對象。明明不知道爲什麼要往上爬,卻把目標放在高處。總是孤單一個人,是不怎麼可愛的女孩。”

我是誰?

“御貴,沒有規定怪物不能得到幸福,對吧?我知道你很重視龍惠小姐,也知道你爲這件事有罪惡感。可是,別害怕,追求幸福吧,拜託你。”

“御貴”拿起放置美名的包包,看到滿頭白髮的頭顱正在發抖。

“姐姐依賴妹妹,妹妹依賴姐姐,姐姐渾渾噩噩地保有生命,妹妹保有自尊心。我當時覺得這樣是不行的。所以有一天,從小姬使性子沒有端飯給我的那一天起,我就什麼都不喫了。雖然小姬馬上就後悔了——因爲她其實是個溫柔的孩子。來敲了好幾次門,呼喚我。把食物端來給我,不過我完全置之不理——”她平靜地說出事實。

“管它什麼本能、還是命運,儘量安排啊——上帝!我會再度背叛你。我是蛇,只有我絕不會照你的希望去做!對了,就去找出生存意義——然後,總有一天,我會得到永恆的生命給你看!”。

蜜姬看着他們兩個人,開始微微顫抖:“啊,不行,不行了。啊哈,眼球——掘子?把姐姐的身體弄成這樣,害她受苦。不能原諒,姐姐是我絕對需要的人,你卻想殺掉姐姐。不可原諒、不可原諒。”

有時還假扮人類,傷害敵人。

一回神,面前站了一個人。

沒有人會稱讚你。

“喀噠,喀噠喀噠。”

他知道父親、祖父,都揹負與自己相同的命運,在尚未達成目的前便死去。那樣實在太可憐了,於是幾十年來他孤伶伶一個人,在世界上沒有能夠依賴的朋友或家人,像要抓住什麼似地爲了追求“蘋果”而活。

她爲什麼要說這些?

不幸崩潰的這對姐妹之一,說到這裏便默不作聲。

因爲她躲在包包裏,“御貴”看不到她的表情。

只被大家期望以偉大的大哥的替代品身分活着,一再告訴自己“我就是我”,彷佛在籠中歌唱的小鳥般的少女——黑木龍惠。

“御貴”雖然這麼想,還是專注地傾聽。

那現在這個說出充滿憎恨話語的,是誰?

和這段時間裏所看到的殺原蜜姬,那個行爲舉止天真的少女。簡直就像是不同人。

“我恨。”蜜姬喃喃自語,然後用大大的手套捂住自己的嘴。

“咦?不行,不行啦。我不可以恨任何人,我是天使不快逆流——啊啊,好討厭喔,真可恨,竟敢破壞、搶走我和姐姐兩個人的幸福時光——”

只有那麼一瞬間,蜜姬甩甩頭,恢復了天真的臉龐。但很快又露出猙獰的表情,瞪着一臉訖異的阿掘。

“是你——”她站起來,以眼睛看不到的速度移動到阿掘面前。

“都是你害的啦啊啊!”

面對蜜姬不像人類的動作,阿掘的反應似乎慢了一步,她急忙阻擋,卻來下及——被蜜姬一把抓住臉。

接着,後腦勺被用力敲向車門。

強度應該相當堅韌的玻璃出現了裂痕。乘客們發出尖叫,車內在瞬間被狂亂支配。

——蜜姬?

“要不是你!你!你!你!做出——多餘的事!”

“住手,小姬!”包包裏的美名大叫。她對着在四處飛散的玻璃碎片,不可能看錯的阿掘的血,以及人們刺耳的尖叫點綴下,完全變了樣的妹妹喊道:“求求你,住手!御貴,快阻止小姬!”

“啊——那個。”

“御貴”狼狽地一邊心想:自己怎麼可能阻止得了腕力形同怪物的蜜姬,一邊拼命喊:“蜜姬,住手!那傢伙很危險——我們逃吧!”

“你在做什麼?小姬。”

龍惠似乎終於完全清醒了,她坐起上身,盯着蜜姬的背影。當然,“御貴”的呼喊以及龍惠的注視,都無法讓蜜姬恢復原來的模樣。

美名難得流露真情地大叫:“不行!必須天真、公平的不快逆流如果憎恨別人的話——小姬!冷靜下來!一味強調恨意的人格不是你!那是墮天使不快逆流的人格!依照聖經所述,墮天使的命運是——”

她從包包裏抬頭看向“御貴”,露出悲痛的神情:“暴動,暴動,然後毀滅!爲了證明上帝的正義及全知全能,墮天使被創造成邪惡的東西,是絕對不會有好報的壞蛋!”

上下車用的車門就那樣輕易地破碎、裂開了。

漆黑的水柱。

“御貴”急忙坐起上半身扶住她。大概是流太多血了,她的身體很冰冷。

再看向在他身後抱着包包的龍惠,然後伸出手。

“我拼命用龍之嘆息把空氣做成座墊——呵呵,很厲害吧。我也……”

既然如此——”她瞪着逐漸駛去的電車,掌握住自己漸漸遠離電車的身體位置。然後鎖定飛去的方向前方,一間蓋在鐵路沿線的民宅。

景色以超高速向後流去。世界已完全暗下來,一般住宅區櫛比鱗次,風聲吵到什麼都聽不見。

“孤單一個人在世界上。兩個孤單的入彼此互舔傷口,一定很蠢很愚昧——可是御貴,我們的關係非常棒。我希望能一直向你撒嬌,想待在你身邊支持你。”

“去死!”

不知道是不是疼痛使她的意識模糊,她帶着似夢非夢的表情說。

阿掘喃喃自語。一邊飛在半空中,一邊不停思索逃脫現在這個困境的方法。要是就這麼撞擊地面,會受重傷,暫時動不了吧。

然後沒有力氣地抱住“御貴”。

“算了,不管幾次,我都會把你殺掉。”

不,不,我不想死。

她是我怎麼恨怎麼恨都嫌不夠的敵人。

那她聽到了我和美名的對話?也知道我的真面目是怪物——

或許是伴隨攻擊力的黑色液體破壞了電車輪胎。

“御貴”內心感到一陣痛楚。自己從電車裏被以猛烈的速度丟出,還能像這樣活着,一定是因爲龍惠的關係。而她之所以受傷,大概是因爲不顧自己的身體來保護我。

“咚”——傳來感覺平穩的大晃動。

手腕傳來如刀割般的感覺,不過阿掘總算是忍住了。她維持貼着車壁的姿勢向前看,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御貴”表情一變。本以爲龍惠剛纔在電車裏是睡着的,她其實有意識嗎?

“小御……”

“御貴!”

她看到了奇妙的東西。

那終究——

讓人誤以爲天崩地裂的震動及噪音,一下子就吹跑了“御貴”的意識,近乎死亡般,的黑暗這麼持續了好一段時間。

我將在這種地方、毫無意義,這麼幹脆地死掉嗎?

極其鮮明的紅色。

龍惠悲痛的聲音,讓“御門御貴”的意識清醒過來。

龍惠微笑,理所當然似地說:“不過——看來我似乎只到這裏爲止了。”

淚水撲簌簌地落下,流過她的臉頰,滲入乾涸的大地。

就在蜜姬說話同時,眼球掘子被強行拋出了行進中的列車。越過發出尖叫,或是站起來注視蜜姬的乘客——

突然響起爽朗的聲音。

可以看到被拋出窗外的阿掘。

那是爲什麼?

這樣的組合聚集了當年與自己互相殘殺的存在——讓阿掘有種說不上來的不安。那傢伙是蛇。雖然外形有了些微改變。不過我記得那傢伙的氣味。

“放心吧,她只是昏倒了。

“可是那個好像是——蛇?還有殺菌消毒?”

我相信她說的,自以爲只要挖掉心臟她就會死。沒給她致命一擊讓她完全喪命,是我的過失。

死。

鮮血從坐在地上的龍惠右手臂滴下。華美的洋裝被撕裂、扭曲,慘不忍睹的手臂露出骨頭及鮮血,無力地垂下。

什麼?

“龍惠。”

質地脆弱的牆壁崩垮,阿掘因而得以掙脫作用力的束縛,讓飛行的軌道再度導向電車方向。她在高速行駛的電車最後一節車廂附近,勉強伸手抓住突起的部位。所幸,電車的速度不致於快到哪裏去。

龍惠終於無法再維持笑容,她一邊落淚一邊說:“我不知道你是誰。”

殺菌消毒殺了鈴音,殺了我的父母,即使我們相處的時間短暫。

“御貴”掙扎、苦惱着,他那不可靠的意識尋求着生命之光。

“要我說幾次都可以,我不是你所認識的貴御門御貴。不只這樣——我是——”

瞬間,後半段車箱就這樣搭載着乘客,快速地脫出軌道朝側面翻覆。

還有殺菌消毒。

“龍惠——”

阿掘一邊被列車拋開,一邊冷靜思考着。

“答案——一定是這個,這股暖意。”

龍惠肩膀一滑,頭也跟着垂下,倒向“御貴”。

“唔——”

“御貴”露出悲愴的表情。

“龍惠,龍惠!”

再奮力朝民宅的牆壁踢去。

“龍惠。”

她當場倒了下去。美名見狀大叫,“御貴”慌忙地跑到蜜姬身邊,抱住她,看着那茫然若失的臉龐。戴着圓耳帽,一臉靈魂出竅似的她,露出依賴的表情抬頭看了看“御貴”。

喫了貴御門御貴,奪走他的思想及肉體的怪物。

比永恒生命更重要的事。覺得就算死掉也沒關係,認爲活着真好而願意捨棄生命的東西。

“御貴”忍住宛如暈眩傳至全身的疲憊感,手伸向勉強做出微笑的龍惠。一邊顫抖一邊忍着疼痛的她,眼中積滿了淚水。

爲什麼。

半年前,眼球掘子不畏死亡,挺身對抗巨大的夢界獸。而且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蘋果”,分給了剛認識不久的陌生人。

“可是不管你是誰,就算不是御貴,不知道爲什麼……我就是覺得你很重要,很喜歡你。在這裏的是,無可救藥地愛戀你的黑木龍惠。”

電車開始猛烈震動。

那是平靜而堅定的聲音。

從這些噪音的空隙中,傳來龍惠微弱的聲音。

決定與淚歌交易之後,阿掘爲了滿足對方提出的“五片小碎片或一片大碎片”條件,在鎮上徘徊了好一陣子。雖然不知道道理何在,阿掘具有感知怪物、蘋果持有者、蟲一類的能力。

她呻吟,硬是在半空中轉換方向,變成腳對着民宅。使勁大叫:“喔喔喔喔喔!”

她的指尖失去力量,鬆弛無力地垂下。不停呼喊她的名字,可是沒有用,龍惠沒有睜眼。

爲什麼——要爲這樣的我——

她就這樣四處尋找,好不容易發現到的,就是剛纔那羣傢伙。

“唔——”

“御……貴……”

“御貴”看着聲音傳來的方向——龍惠正低頭看着倒在地上的自己,他不禁啞口無言。

眼球掘子,她已經找到了嗎?

不知爲何,龍惠面帶微笑,用蚊鳴般的聲音說:“很嚮往枕膝睡呢……像那樣,撒嬌地把頭靠在坐着的你的膝上。說累了想睡覺是騙你的,其實只是想躺在你的膝上。”

“我一直……”

“吶,御貴。你一直在尋求永恆的生命,我則是爲了成爲世界支配者而努力。爲什麼?你明白這是爲什麼、目的何在嗎?你知道讓我們痛苦的這個問題的答案嗎?我——已經懂了。”龍惠把頭埋進“御貴”的胸膛,彷佛耳語般說着。

只有這個壓倒性的恐怖,毫不留情地苛責着“御貴”那飄蕩於黑暗中的意識。

“小龍、姐姐。快逃,快逃!好——想吐。唔,唔。”她壓着肚子。臉色變得蒼白。

“呃唔?”

他最先看到的是遠處吹向天空的煙霧。然後是脫軌側翻的列車,以及看起來像是聚集過來處理列車的工務車及工作人員。還有許多一邊七嘴八舌地不知在喊些什麼,一邊望着這個奇觀的圍觀羣衆。

疏忽了。

“爲什麼——我、我啊。”他用手壓住自己的胸口,垮下臉。

即使如此,她還是差點被吹走,只好咬緊牙,忍受強烈的G力0;注:G,重力加速度。1;肌肉“咯滋咯滋”地發出悲鳴,冷汗流過臉頰。

“唔。”

我不想死。

水柱輕而易舉地貫穿電車天花板,高高地、高高地朝空中噴出。或者像鮮血飛濺般,穿破牆壁、天花板朝四方濺開。

表示發生緊急狀況的警笛聲,人羣如野獸般的說話聲,拼命警告大家“這裏很危險,請不要靠近”的工作人員的擴音聲。

生命的目的是?意義是?我不明白。

可是,無視於死亡恐懼,當時毫下猶豫地捨棄永恒生命的她——很強。比現在這個連爲什麼而活也不知道,只是單純不想死的“御貴”強太多了。

“還以爲已經殺掉她了。”

說完最後這句話,龍惠便一動也下動。

“啊哈哈,殺掉了,殺掉了,殺……”然後身體一僵。

“小姬……從快翻覆的電車中,把我們丟了出來。”

“唔唔唔唔唔唔呃呃呃呃呃呃。”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非常虛弱,細微到好像就要消失一般。

“啊哈。”蜜姬尖笑。

她爲什麼做得出那麼可怕的事?

“御貴,太好了。”

我想活下去。理由是什麼?思考到最後,“御貴”還是回到這個問題。爲何害怕死亡?爲何期望永恆的生命?

突然間。

我當時嘲笑她,真的覺得她很笨,很愚蠢。

他一看,發現美名的頭顱一臉老實地滾落在樹木與樹木的隙縫間。

看樣子,她也被蜜姬從電車內丟出來了。

“御貴”他們跌落的地點似乎是鐵路沿線的人行步道,旁邊有骯髒的河水潺流,到處都是茂密的植物。

“美名——”

“御貴”輕喊,讓龍惠躺在原處,起身跑到美名旁邊,撿起頭顱。她一臉悵然若失地瞪着“御貴”。

“真是,頭顱還真是不方便的東西啊。又不能自己移動。”

無視於她的抱怨,“御貴”走回龍惠身邊問:“倒是——美名,龍惠真的沒事嗎?”

“嗯,沒事啦。我以前曾說過,龍惠小姐的肉體是一般人類的肉體吧?現在更正——雖然沒辦法好好說明,她的肉體酷似碎片幾乎已生根的——大碎片保持者。”美名淡淡地說。

“碎片保持者不是擁有被稱爲‘感受器官’的保存碎片器官嗎?那多半是指心臟,不過如果心臟裝滿了的話,也會有像我這樣,在頭部建構暫時感受器官,將碎片保存在那裏的情況。”

原來美名能像這樣只以頭顱活着,是這個原因啊。

“御貴”試着推測。當美名還是人形時,她將碎片分別貯存於“心臟”及“頭部”。

後來她的頭顱被砍下,儘管與“心臟”的碎片分離,她的意識依靠“頭部”碎片得以存活下來——大概是這種意思吧?

“一般置於人類體內的感受器官,光是保存一片小碎片就滿了。若是企圖貯存超過一片的量,感受器官會先破裂,窒悶而死呢。”

我不知道會這樣。

“御貴”想着想着,突然有個疑問。一般人只能擁有一小片碎片——也就是一顆蘋果?如果這個法則屬實,那我或——

眼球掘子呢?

“被大碎片寄生的人,會因大碎片的力量而去改變肉體,因而造成人格扭曲等等,各式各樣的副作用。不過,大碎片保持者幾乎可以無止盡地貯存碎片。龍惠小姐的肉體——似乎具備了理應只有大碎片保持者纔有的大型感受器官。”

美名覺得不可思議地看着滿臉疑惑的“御貴”,淡淡地繼續說:“龍惠小姐喫了小姬的肉,對吧?喫了高濃度的能量——‘靈魂’結晶。那個‘靈魂’應該被龍惠小姐的大型感受器官一滴不剩地吸收,大幅提升了她的力量及不死性。所以她不會死,一般人到大靈魂完全融入肉體爲止需要蠻長的時間,不過如果是一開始就擁有大型感受器官的她,應該能馬上發揮大靈魂的力量纔是。她一定——只是因爲承受不習慣的疼痛而昏倒了吧。”美名喃喃道,宛如在自言自語。

“她若照這樣繼續吸收‘靈魂’碎片的話,就會成爲與大碎片保持者——七大蟲人同等級的存在。這和眼球掘子的那個——是否有什麼關係呢?”

“你在叫我嗎?”

死在這裏。

“啪滋,噗滋。”

“那個奇怪的餓鬼好像也不在,你們明白不可能贏得了我吧?只要乖乖地不抵抗,我至少會在奪走蘋果時不讓你們痛苦。”

一看就知道她在逞強,“御貴”感覺自己的心好像被掏空了。她說朋友,自己並沒有把她看得那麼重要,多少還覺得她只是在交涉結果下合作,不知真面目爲何的對手,一直對她有所防備。

“御貴”動作僵硬地彎下腰,放聲大笑:“你真蠢啊!太天真,大好人一個!你以爲我會那麼好心?如果你忘了,我就讓你回想起來——我是蛇!是當年欺騙人類,爲了得到永恒生命而背叛上帝——論韌性可是世界第一的蛇的末裔!”

她不顧一切地奮力衝向這裏,然後快速移動左手,對準“御貴”的眼球擊來。

在蜜姬說話同時,阿掘伸入蜜姬肚子裏的手臂被用力咬住。

突如其來。

“抓到你了。”

“哈哈,這是傑作呢!”

阿掘大吼。

“你這樣說話激我。挑釁我,聲稱倒在那裏的女孩:用打的被害者,是想保護她,打心底覺得她很重要?爲了不讓我殺她,故意——”

立場與半年前完全相反的兩人,燃着互不相讓的想法,面對面站着。已經停不下來了,直到一方死亡,或是一方失去什麼爲止,都停不了。

她握着湯匙,慢慢走向“御貴”。

“去死——”

我想保護她,想守住她的笑容。

我無法忍受這個像天使般的天真少女受到傷害。不管是蜜姬、龍惠、當然也包括美名,都是夥伴——是啊,是“我”第一次得到的夥伴。

爲此。

她總是以貴族般的口吻,及華美洋裝等包裝來區別自己與他人,拼命維持最後的驕傲。

阿掘嘀咕,握着湯匙的左手朝蜜姬腹部捅去。難道她是想從蜜姬傷痕累累,甚至還看得到內臟的腹部,伸手進去、挖出心臟?

“那樣突然翻覆,嚇了我一跳呢。不過,因爲把附近電線杆和屋頂當踏板,消除衝擊力後再着地,所以沒有受傷。”阿掘理所當然似地說出不像人類該說的話,露出冷酷的表情。

“啊——”

她不能以這麼悲慘、可憐的模樣。

殺原蜜姬天真地笑了笑,“啾”一聲,豎起大姆指。

“御貴”用左手擋下湯匙,一邊噴出鮮血,一邊大叫:“我纔不怕你這種怪物!我纔不怕死亡那種事!”

他瞪着有些畏怯的阿掘,用被挖爛的左手朝她揍去:“哈哈哈!太弱了!太弱啦——眼球掘子!我才下怕你這種怪物!哪能被你殺掉!我和龍惠約好要看她做的布娃娃——我要稱讚她,讓她露出笑容!”

頂着潰爛的臉微笑,她靜靜補充道:“我呀,也留有一點點還是人類時的記憶呢。那時的殺原蜜姬沒有朋友,雖然喜歡姐姐,卻說她是墮落的人,疏遠她——”

“御貴”手上的美名,難得表露情感地大叫:“啊啊,啊啊!不要,小姬!”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可——惜——啦——”

響起缺乏情感的無邪少女之聲。

“這段日子裏一直幫助我的左手啊……雖然只是暫時性的,再見了。”

“御貴”猛然回頭,美名也張大眼睛,非常喫驚。她應該被蜜姬丟出車外,消失在黑暗中才是——

“御貴”難掩驚訝,喊了那個吵鬧的闖人者的名字:“蜜姬?”

“吵死了——”

“我已經活了千年之久——漫長到失去痛覺的境界。”阿掘平靜地喃喃喃自語,張大嘴巴。

“這是在幹嘛?”阿掘陰沉地微笑……“喂,你真的是那條殘酷的蛇嗎?這到底算是什麼玩笑?瞧不起所有人類的你,現在居然想保護那個人?”

“哈哈哈!那是一定的啊,眼球掘子。我知道你不光是個冷酷的怪物,我只要像這樣假裝保護人類,你就會於心不忍、殺不了我,對吧?”

“唔——”或許是被突如其來的反擊嚇到,阿掘向後退幾步,睜大了眼。

她露出沉重的表情,看向下方:“那樣呀,是非常寂寞的。我只記得這個。”

“你——竟敢那樣對我!”

很快地,他便注意到蜜姬的意圖,訝異地垂下眉毛。臉色一變,輕舉起手。

她把湯匙對着這裏,咄咄逼人地說:“少來。少來了!閉嘴!怪物少在那邊說話!別像人類那樣說話!我不收集蘋果不行,我要亳不留情地把你們——把那個生命給——結束掉。”

就在她說出這旬冷酷的話同時,左手被蜜姬的肚子吸了進去。

阿掘盯着這樣的“御貴”,呻吟般地說:“你——真的是我所認識的蛇嗎?”

原以爲會如此。

蜜姬面帶笑容,一如往常般純真地說:“我們是最強的。”

“像你這種怪物。”

“御貴”自暴自棄地大叫:“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嗄嗄喀吱喀吱嗄吱嗄喀咔咔。”

她沒有慈悲心,會毫不留情地徹底擊潰敵人。

皮被撕開、骨頭被咀嚼、肉被吞嚥。

“唔?”阿掘企圖扭身脫逃,可是緊咬不放的亂牙卻不讓她逃。蜜姬邪惡地微笑,用勝利在望的表情宣告:“我要喫啦。”

彷佛自言自語般,眼球掘子對着虛空大叫。

只有一瞬間,蜜姬詫異地皺起眉頭,不過腹部的嘴還是繼續動着。

不過,那樣的疑慮已經在瞬間消散。

“少來這套!”

“御貴”沒有辦法理解,他問:“爲什麼變成這樣還要——”

“御貴”環顧四周,蜜姬被留在翻覆的電車內,龍惠昏迷不醒,美名又只是頭顱,只剩自己能行動了。我——肉體與一般人類相同的我,非得和擁有可怕戰鬥力的她交手嗎?

就那樣面向阿掘。阿掘已經不再猶豫了,她那槍口般的眼眸看向這裏,攻擊過來。用與剛纔有所遲疑時不同,無法辨識的飛快速度。

“小龍、小御、姐姐。”

“小蜜。”

“小御!”

“蜜——”

一瞬間。蜜姬的肚子裂出一張大嘴。那張排列滿口獠牙的不祥嘴巴,正開心地發出“咯吱咯吱”的咬牙聲。

“御貴”維持張開雙手的姿勢,迎接阿掘使出的這一擊。如果動的話,湯匙行進方向的前方就是龍惠。龍惠她——

要是一般人,單單那個痛楚,就足以讓他痛苦而死吧。

“滴滴滴滴”,鮮血滴到地面,將昏暗的人行步道染成黑色。

儘管雙腿發抖,內心感到氣餒,“御貴”還是快速移動身體,像在保護龍惠般地展開雙手。

可是阿掘沒有動,不知爲何,她露出了哀傷的表情。

儘管鮮血飛濺,髒污了臉,阿掘的表情卻變得冷酷。

在眼中燃起怒火,一邊測量距離一邊朝這裏走近的阿掘正前方,蜜姬突然叫了自己,“御貴”困惑地心想:“是什麼事?”

他的右手抱着美名,至於連武器也沒有的左手,則無意義地伸向虛空。

“電車——”

“啾——”

“啊哈。”蜜姬爽朗地笑,大大的手套指向起身的阿掘:“小御和小龍都是我的朋友,所以我要努力保護他們。”

內臟露出,腳骨折彎曲,光是能站就很不可思議了。

“御貴”不禁大叫,蜜姬似乎也無法對那個動作做出反應,僵在原地。

“蜜姬!”

活生生被無數牙齒啃食,應該不是忍受得了的事吧,光想象就覺得發毛。

“吵死了,閉嘴!住口——喔喔!我要讓鈴音恢復原狀,所以需要蘋果!給我讓開,蛇!”

“御貴”打心底害怕宛如死神般,不帶情感地低聲宣告死訊的她。

一直很努力,卻一次也沒有得到回報。

“蜜姬——”

當時那種刻骨銘心的恐怖,輕而易舉地束縛住他的身體。逃,好想逃,不逃不行。

“啪”,蜜姬及“御貴”相互擊掌。

“我要變回怪物!我已經決定了!決定了!可是——可是、可惡!”

他瞪着阿掘,拼命虛張聲勢。

突然間。

貴御門御貴這名少年,早己拼命告訴我,要我捨棄龍惠逃走。他雖然愛龍惠,但是更重視自己的生命。

“御貴”走向讓人不忍直視,血肉模糊的蜜姬身邊,露出沉痛的表情。即使身陷側翻的電車中,還是在最後把“御貴”他們丟出車外,讓他們脫身的她,變成了這副慘不忍睹的模樣。

“因爲我來,你們可以安心了。”

“我是無敵的不快逆流,殺原蜜姬。”她渾身是血,肉碎爛地糊成一團,骨頭刺穿皮膚外露。

他那爬蟲類的眼眸閃耀着光芒,像要擊碎膽怯般地笑了。

阿掘的手,漸漸被蜜姬肚子上那張猙獰的笑嘴喫進去。

她——名叫眼球掘子的不知真面目少女,沒有受傷,只是悠然地朝這裏走來。

然後她挺起胸膛,雙手叉腰,擺出天真無邪的姿勢。

他想起半年前的事。

“所以呀,鏘!像這樣交到朋友,幸福又擁有友情力量的蜜姬,是最強的呢。喔喔,我不覺得我會輸給任何人呢,剛剛雖然失敗了——這次我不會再失去自我,變成墮天使了。我將以我原本的模樣大·活·躍喲!”

一頭具特色的狼剪髮型,身穿類似男人穿的服飾,左手上閃閃發亮的是,銀色湯匙。

“奇蹟天使,前來參見!唱歌跳舞的排泄器官!”

“蜜姬,爲什麼?”

類似子彈的某種東西,隨着尖銳的吶喊聲飛過來,阿掘喫下一記強勁的拋踢。因爲抵擋不住那難以置信的速度及威力,阿掘向後飛開,在人行步道上翻滾,直到撞上大樹樹根才停下來。

“怎樣,會死喔!你怕死吧?蛇不就是這種生物嗎?躲啊、逃啊!證明你是蛇啊!說你不是會想保護任何人的生物!這樣的話,我就可以毫不猶豫地殺掉你……”

渾身是血——

然後,她毫不遲疑地把牙齒靠在自己的上臂,就那樣乾脆地咬斷自己的左手,張着滿口鮮血的嘴對着一臉愕然的蜜姬笑。

“有什麼好驚訝的?你在怕什麼?手臂那種東西不是還會再生嗎?”

失去雙臂的她,帶着壯烈的表情墅百,朝蜜姬下巴用力往上一踢。

“還沒完!”

接着又讓蜜姬喫下一記猛烈的前踢,跑到倒下的她身邊一次又一次地踹。骨頭碎裂、血肉模糊,蜜姬掙扎的尖叫聲響徹了昏暗的人行步道。

“蜜姬!”

“御貴”急忙過去想救蜜姬,可是阿掘沒有猶豫。她以猛烈之勢朝“御貴”的臉踹去,他跌在地上呻吟。

“晤——啊,嗚哇,嗚鳴。”

阿掘眼裏滲着淡淡的鮮紅色,在連抵抗也沒辦法,只是痛苦掙扎着的蜜姬正上方說:“來吧。把你的蘋果給我!”

下一瞬間,阿掘的身體被吹開了。

“什麼?”

什麼都沒有。沒有光、沒有聲音、也沒有撞擊。只有柔和的風——吹撫着倒在地上的“御貴”的臉龐。

“御貴”發現附近有誰站着。

他強忍疼痛環顧四周,辨視出那東西。

宛如刀子的擬人化一樣的銀色怪物。我見過它。那是把“我”喫掉的御貴碎屍萬段的存在。

它的身旁站着一位面容清秀的男人。

完美端正的體型,身穿近乎潔癖、沒有縐褶也沒有污點的高級西裝。把全部頭髮梳到後面,眼神犀利,臉上浮現微笑的那個男人是誰?

被彈開的阿掘一動也不動,昏倒了嗎?一擊就把那個阿掘解決掉?是用什麼方法?

那男人乾的嗎?

“咯咯咯……”

在黑木家傭人之子——貴御門御貴的記憶中是知道的。

“說什麼解決掉,講得真簡單啊。我忙着喫眼球的手臂,所以沒能擋下剛纔那陣亂踢——”

展開雙手,用他原本的聲音說:“我明明苦口婆心地告訴過你,要慎選朋友呢。龍惠和愚龍不一樣,真的很叫人擔心。不過,不讓人操心的小孩也不可愛就是了。”

輕易貫穿了蜜姬的手套,也就是她的手腕。

他的表情變得很高興,好像真的很愉快似的。

願鳳對着不管怎麼想,都覺得像是從他口中發出的老人聲音笑了笑。然後臉上不帶感情,像踩扁蟲子般地往“御貴”的頭踩下。“御貴”因衝擊及疼痛而頭昏腦脹,腦中一片混亂,在完全無法理解的狀態下大叫:“什麼?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啊,到底——”

他彎下身,抱起龍惠:“像這樣見面還是第一次呢。龍惠啊——我是偉大的父親喲。”

“呵。”

男人沒有改變表情,只是微微地笑了。不可思議的是,他沒有張口,只有聲音流暢地組織成話語。

龍惠的爸爸?那,該不會?

“御貴”呼喚着漸漸倒下的蜜姬,可是沒有意義,她已經沉人血泊之中。

可是。

說到龍惠的父親,沒有人見過他的真正模樣,他是支配世界的超級財團之首。

接着,他用像要舔舌頭似的表情看着“御貴”,以及躺在地上的龍惠和美名,笑了。

“御貴”禁不住脫口而出。

“咿——煞啊啊啊啊!”

他把手伸向願鳳抱着的龍惠。不過因爲願鳳踩得更用力,“御貴”的意識就這樣飛走了。

“沒有惡意呢。只是出自本能殺害別人,俺不知道它本來就是這種生物。還是最弱那傢伙把它改造成這樣。呵呵。看來對付不快逆流專用的最終兵器發揮了作用呢。目標B——不快逆流,完成。”

“蜜姬?”

“鏗,咻。”

“御貴”喊出這個名字,對方馬上搖頭。

於是——她打算用曾接下龍惠的龍之嘆息,抓住阿掘湯匙的那個不可思議的手套,擋下舌刀的斬擊。

“不過,在我什麼都沒喫的時候,一切的攻擊就無效!我會全部收下後、逆流,打倒你的!”

鮮血飛濺。

舌刀咆哮,它伸出的右手——

“俺不是惡魔。而且俺應該說過。不準汝隨便說話吧?”

男人滿足地微笑,走向“御貴”。“御貴”想起身迎戰,可是被阿掘踢傷的傷口比想象中嚴重,身體動不了。

“你、你難道是——”

“咯吱咯吱咯吱”地磨着牙。

“根據聖經所述。”

“賢木財團現任總裁——賢木願鳳?”

“這說法不正確。我在背地裏還與淚歌那惡魔合作,做類似救世主的事呢?”

發出刀子磨擦的聲音。被稱爲舌刀的銀色怪物開始狂奔。遍體鱗傷的蜜姬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打開腹部的嘴巴,等着它們到來。

像老人一般的聲音在這裏中斷,男人將目光停在龍惠身上——第一次笑了。

“目標A——眼球掘手,完成。去解決掉目標B——不快逆流吧。‘舌刀’。”

男人笑了笑,像在講解似地繼續說:“天使——不快逆流的‘角色’到底只是斷定人類罪行及改善。不可以制裁沒有惡意的動物。哎呀呀。真愉快。痛快啊。聽信最弱那傢伙的話。借用舌刀是正確的。那傢伙啊——”

“哎呀呀,除了眼球掘手和不快逆流,這裏不是還有珍稀的東西掉在一旁穿嘛?看來俺果然有上帝的保佑呢。竟然遇上最弱那傢伙在找的殺菌消毒的頭——咦?汝是……”

“天使從未懲罰過動物。”

“咦?”深深地,重重地,把蜜姬的身體從上到下劈開。

他看着開心地蹦蹦跳跳,發出刀聲的銀色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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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蟲與眼球 1 蟲,眼球,泰迪熊

  1. 01插圖
  2. 02第YY 宇佐鈴閣下的今日聖旨
  3. 03第二夜 十一月十五日事件
  4. 04第三夜 千年前死亡的N孩
  5. 05第四夜 孤獨←KODOKU→蟲毒
  6. 06最終章 “不要看”
  7. 07後記

第二卷蟲與眼球 2 蟲,眼球,殺菌消毒

  1. 01插圖
  2. 02序 夜之鐘
  3. 03第YY 連發式災難
  4. 04第二夜 憂鬱刑警與手長鬼
  5. 05第三夜 閨房
  6. 06第四夜 聽不見鈴聲
  7. 07最終夜 殺菌消毒開始
  8. 08閉 血沫之夜
  9. 09後記

第三卷蟲與眼球 3 蟲,眼球,巧克力聖代

  1. 01插圖
  2. 02始 帶着頭顱走路的少N
  3. 03第YY 黑龍黑蛇黑鼠
  4. 04第二夜 炎砂糖與單戀
  5. 05第三夜 遠離幸福正在閱讀
  6. 06第五夜 嘔吐
  7. 07第終夜 你與巧克力聖代
  8. 08後記

第四卷蟲與眼球 4 蟲,眼球,愛之歌

  1. 01前奏曲 7 0 0
  2. 02第一奏 只憑歌聲雖無法表達
  3. 03第二奏 “愛之歌”屬於誰?
  4. 04第三奏 愛哭鬼Joker
  5. 05第四奏 蔬菜汁和番茄汁的冒險
  6. 06最終奏 只憑愛雖無法拯救
  7. 07後記

第五卷蟲與眼球 5 蟲,眼球,白雪公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嫉妒的N王
  3. 03第二章 真實的鏡子
  4. 04第三章 獵手
  5. 05第四章 七個小矮人
  6. 06第五章 魔N
  7. 07第六章 Poison&Apple&Kiss
  8. 08第七章 白雪公主
  9. 09後記

第六卷蟲與眼球 外傳 蟲,眼球,斷髮

  1. 01插圖
  2. 02斷髮 在陌生的地方
  3. 03血、禸、骨頭的人偶吊飾
  4. 04和平的日常 淨火天
  5. 05二十九歲 未婚 每天很無聊
  6. 06量產型 孤伶伶一人
  7. 07終極佛式·三千世界
  8. 08黃昏之後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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