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夜 孤獨←KODOKU→蟲毒
《蟲與眼球》 · 日日日 · 1.3萬 字
深夜的校園裏,由於季節早已入冬,滯留在走廊上的空氣顯得異常寒冷,連浮在黑暗中的朦朧景象,也有種冷颼颼的感覺。少有讚美也少受批評,平凡無奇的學校,指的正是這裏一一私立觀音逆咲高中,然而這個平凡景觀,現在卻暴露着格格不入的異樣景象。窗外射人的月光讓走廊如鏡子般閃爍着光亮,數個人影正搖搖晃晃地走在明亮的走廊上.
約莫有十位年經人,既然身上穿着觀音逆咲高中的制服.應該是這所學校的學生吧!當中有男也有女,臉上帶着相同的渙散表情,像甦醒的亡者般踉蹌地走着。他們一臉的死沉,似乎已經失去人類的理智。
帶頭者是在這羣身穿制服的學生中,唯一身着異裝的人.紫色長袍,手上拿着大顆水晶球,在黑暗中仍閃爍些許光芒的眼睛是紅色的。
他就是把夢界獸交給賢木愚龍、企圖殺死宇佐川鈴音、逃過阿掘攻擊而存活下來的謎樣占卜師。他沒有戴上風帽,面無表情的少年.臉龐正暴露在夜晚的校園裏。.
以占卜師爲首的陰森隊伍向前邁進着,不久之後,他們來到三樓,在平常無人接近的封閉教室前停下腳步。聚集了這麼多人.卻沒有絲毫的交談聲,周圍籠罩着令人害怕的靜寂。占卜師打破沉默說道:“……原來如此,確實是很兇暴的東西呢!”
沒有人響應他的話。占卜師使了個眼色,催促這羣學生中體格特別健壯的少年向前。少年手裏握着粗糙的斧頭,爲了不讓任何人進入,封閉教室的門上被釘了木板,少年舉起斧頭胡亂揮砍,破壞門板。砍伐聲像要震破耳膜般,在靜寂的校園裏響了好一會兒。
“哐唧”一聲,木板發出特別大的聲響,門已經完全打壞了。厚重的塵埃漫天飛舞,占卜師卻完全不以爲意,對着身後的學生們說:“快點,門已經開了,進到裏面去——”
一臉死沉的學生們默不作聲地聽從占卜師的話,走進空蕩蕩的廢棄教室裏。
這間封閉的教室有着奇妙的謠傳,據說基於好玩而闖進這間廢教室的學生們,全都離奇失蹤了——依占卜師所見,似乎確實如此,這間教室裏有“不好的東西”,那是原本不應該在這邊的世界,被稱爲怪物的存在.這裏有和占卜師相同的存在。
“……來,我來獻供品了。這是專程爲你準備的,請盡情享用.至於靈魂被抽掉這點——還請見諒,要想成功操控人類.抽掉靈魂變成行屍是最棒的方法呢!反正你也不是喫靈魂的種類吧。雷吉歐•邦達拿,血肉魔獸——”
占卜師對着教室裏形成旋渦的黑暗說。仔細一看,呆立在教室裏的學生們一個一個被黑暗吞噬,消失了身影。看來它似乎非常飢餓,被幽禁在這裏.連食物也不給,人類的行爲也真殘酷。在漆黑的教室中。雷吉歐•邦達拿的飢餓感及恨意升到最高境界。
占卜師一臉滿足地,似乎欣賞着正津津有味地吞噬學生們的魔獸。
不知何時,他的背後站着一個人。
“……你在做什麼?”
“唉呀唉呀。”
占卜師回頭,那裏站着一個二十來歲的紅眼女性。
是“蟲”。大概是發現學校有異狀而來確認情況。
占卜師單手一舉,對着化成女性外表的“蟲”開口說:“怎麼了?你來這間學校有什麼事嗎?”
“別裝蒜,我問你在於什麼。”
“蟲”不爲所動,臉上表情也沒有改變。
鈴音發自內心說:“一一我不能成爲小掘心中最‘重要’的人嗎?”
說完後“嗤嗤”地笑了。非常邪惡,純粹邪惡的笑着。
“那傢伙的行動也是亂七八糟的。”
“小孩子的世界其實很小,就算對大人而言是無聊且微不足道的東西,小孩子卻會覺得那是不可忽視的龐大存在,對吧?”
“咦?”
“怎麼這樣.怎麼可以這樣……”
“小掘,我一一”
“……我跳了進去,跳水自殺。走到崖邊,看準深海的地方跳了下去。我沒有打算被救,也不認爲有人會來救我。海水好冷,光那樣就快死掉了。我記得非常清楚,但當時的感覺,只是覺得好冷而已。”
“是誰?你是誰?不是‘蟲’一一不是我們。”
“我不知道……”
鈴音一副害羞的樣子。
阿掘無意識地微笑。
鈴音難得吐出泄氣的話。
時間是晚上八點半。阿掘放學回來後,就一直打電動打到現在,如果跟她說:“這樣眼睛會壞掉喲!”,她就會回答:“壞掉也會自己好”.。說得也是啦!
“——嗯,咦,這麼說起來是爲什麼呢?冬天的海邊有沒有海水浴,老師爲什麼會在那裏呢?雖然不知道,我想老師也是有什麼事纔會在海邊吧,然後他看到我跳下去,便救了我。”
鈴音因爲阿掘說的話笑了出來,就算是開玩笑也不可能。
“如果沒有遇到賢木老師,我想我真的已經死了。那是在海邊,是在冬天的海邊,在四下無人之際。我走在無人的防波堤上,思考着尋死的地點。我打算死,打算要自殺。現在想起來覺得好可怕,但我那時真的是崩潰了呢!”
發現了嗎?
不要、不要、不要,鈴音喃喃着。腳踏車穿過商店街,奔馳在凹凸不平的道路上。月華靜靜地照亮着,雜草沙沙地搖曳着,鈴音卻無心欣賞。
“我懂。”
人類一旦相遇就一定會分離,即使什麼都不做,總有一天也會有“死亡”這種形態的離別來臨,這種事鈴音雖然能瞭解,可是以前從來沒有想過。等高中畢業後就不再是老師和學生,會變成普通情侶關係,然後有一天會結婚……永遠在一起,只是做着這種不確定的美夢,不去思考總有一天會來臨的離別,就這樣活着,然而……現在卻不得不去思考,必須思考連死也無法如願的自己要如何和賢木分離。有一天賢木會死,而自己卻死不了,既然這樣,就必須自己決定分離的時機.鈴音的眼淚撲簌撲簌地流下。
“嗯……”
“說到你跳到海里。”
“——爲了‘我’的目的。”
阿掘瞄了鈴音一眼。像被撿來的小描般,一副想撒嬌又警戒着的模樣。想依賴又害怕,還帶點笨拙的表情。
“你一一”
像在說別人的事般喃喃自語。我該怎麼辦呢?遇到賢木以前,一直以爲自己是特別的存在,這個特別不是指好的意義,而是就壞的意義而言,是缺陷品、失敗作、故障物品、廢物一一然而遇到賢木之後,才瞭解到自己絕非什麼特別的存在,就好的意義及壞的意義而言,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什麼特別的存在,大家都在呼吸、喫飯、睡覺,如此地生存着。用貧富啦、性格啦、社會地位啦、思想啦去區分人類的是人類本身。十五歲時,循着人類擅自做出的區分,徑自以爲是特別的存在,認爲自己沒有生存價值,活着也沒有用,所以一心求死。直到遇見賢木,纔開始懂得享受平凡生活,覺得自己並不特別,只是普通人而已。
“什一一”
“所以我有點羨慕你。你有重要的東西,把那個重要的存在一一賢木愚龍當作支柱,然後幸福地活着。我覺得很羨慕、很懷念,那是我很久很久以前,就遺忘了的美好感覺。這是很理所當然的,因爲現在的我一一”
鈴音說起了往事。有種想說的心情。阿掘雖然不應聲,但似乎有認真在聽,有疑問就會馬上問。
鈴音點了點頭。
想着賢木的事,想着自己深愛的存在。
有那麼一會兒,鈴音的臉上露出想哭的表情,不過她很快就拉回原來的話題。
“那是當然的啦!”阿掘冷冷地說。
“什麼?”
時間是七點五十分,快要八點了。結束快餐店的打工,鈴音正騎着因爲多年沒使用而發出怪聲的腳踏車。太陽西沉後的冬日城填,怎麼禦寒也沒用,鈴音縮着身體,忍耐着彷佛會侵蝕身體的寒氣。看來自己還殘存着“痛覺”以及冷熱的“觸感”,依照阿掘的說法,那些知覺消失好像還要很久的時間。.
阿掘突然露出落寞的表情。
鈴音像在做夢般一副陶醉的表情,手摸着胸口柔聲說。
鈴音睜大了眼睛。
景色開始改變了。總覺得以前一一在遇到賢木愚龍之前,城鎮也像現在這樣讓人覺得陳舊且沒有魅力。又要恢復原狀了嗎?宇佐川鈴音嘆了口氣。伸手擦了擦無意識流下的淚水。
阿掘驚訝地看着鈴音。
“你繼續享用你的食物,直到喫飽爲止。”
突然好想見見賢木。
“搞不好賢木也是去自殺的。”
鈴音一下子變得滿臉通紅,阿掘則驚訝地瞪大了眼.她大概不知道鈴音爲什麼臉紅吧,搞不好連鈴音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呢!
阿掘難得地笑了。鈴音的眼神望着遠方。
阿掘依然笨拙地,側着臉微笑。
既然如此,阿掘爲什麼要活着呢?鈴音試着思考。阿掘之所以活着,大概是因爲“死不了”,而不是“想活着”吧?這想法實在太消極了。這個女孩爲了保護得到蘋果的人不受“蟲”的威脅,也爲了向殺了她家人的“蟲”復仇,基於義務感、使命感、怨恨般的感受而活着,可是我覺得她非常堅強,也非常溫柔。阿掘沒有逃避死亡,而且爲了不讓自己不幸再度發生,她一直孤獨地戰鬥着。
“一一沒有什麼重要的東西。”
“你餵食肉食獸的目的是什麼?你應該知道其中的危險性吧?如果是無意義的遊戲的話,身爲‘蟲’必須要整頓一一”
他是鈴音的救命恩人,是憧憬的對象,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回到剛剛的話題喔,嗯……我們說到哪裏了?”
可是一一自己已經不再是普通人了。擁有永恒生命的人,怎麼可能是普通人?自己連飯也沒喫,卻還是能動能說,這種生物算是人類嗎?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是呢!
“老師……”
甚至厭惡活下去。
“可是有一部份的人,卻覺得那是溫暖又幸福的事。對那些覺得死去比活着還幸福的瘋狂的人而言。”
她知道,活下去也沒什麼好事。
就在此時,“蟲”臉上表情有些僵住了。
“我該……怎麼辦呢?”
“是啊!”
阿掘一邊和BOSS作戰,一邊回答道。
“我也有好幾次想死,現在也很想死。既沒有重要東西,也不知道爲何而活,對死這個概念有強烈的憧憬.”
“……然後啊,老師訓誡我不可以自殺,然後一一啊哈哈,你猜全身溼淋淋的老師說了什麼嗎?他說:‘我對你一見鍾情,請嫁給我。’我的腦中一片空白,因爲一下子變成灰姑娘了嘛,像老師那麼帥的人突然對我……”
那就結束掉吧,她這麼想。
“我可不能在這裏受到防礙呢!”
“死亡這回事並不暖和喔!”鈴音說。
“小掘。”
“那之後就完全不行了。年紀愈大我的個性也變得乖僻。變成非常無趣的人,總覺得全世界都不認同我,大家都不聽我說話,被這種疑心暗鬼纏上而感到害怕,開始疏遠別人……”
聲音從“蟲”的背後傳來。
“總之啊,老師拼命救了我,還對快死掉的我做了人工呼吸——哎呀,小掘,你怎麼要我講這個呀!”
然後鈴音歪着頭似乎在想什麼。
“啪”,鈴音沒道理地敲了阿掘的頭。
因爲沒有勇氣變成太妹,只好關在房間裏消極地反抗。窩在房間裏雖然無聊,倒也沒有痛苦,便一直關在房裏。爸爸不能理解我的心情,不是一邊惱怒地大罵:“混帳東西”一邊毆打我,就是一邊說:“給我去學校”一邊踢我。
但是,據說內心的痛不會消失。
“蟲”很快就在空氣中分解消失了。
“我喜歡你,很久沒有碰到喜歡的人了,可是我已經好一陣子和這種感情無緣了,所以……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覺得你‘重要’。我已經分不清楚這是不是千年前那種正常的感覺了。”
穿着睡衣的阿掘一邊操作卡比,一邊說出讓人感到歲月沉重的話。
“賢木爲什麼會在那裏?”
於是占卜師用兇猛的“牙”,深深地咬住纖瘦的“蟲”的脖子。“蟲”發出垂死前的尖叫聲,胡亂揮動着雙手,然而再怎麼抵抗也沒有用一一
鈴音就這樣完全崩潰了。
“唰”一一占卜師用肉眼看不到的飛快速度移動着,那是運動能力不比人類強的“蟲”不可能會有的速度。水晶球當場掉落在地上,發出很大的聲響。
我以前好想要泰迪熊,鈴音說。什麼是泰迪熊?阿掘沒有看鈴音地問,她的視線盯着正面的電視,屏幕上軟棉棉的星星卡比【注:電玩《星之卡比》的主角。】正用可愛的動作跳着。繼昨天的《怪物Q太郎》後,阿掘今天又在挑戰動作遊戲,大概是玩習慣了,操作搖控器的手勢不再那麼不靈活了。
“蟲”驚愕地張大了紅眼。
“……啊,你別介意喲!”
鈴音露出微笑,橫躺在鋪好的棉被上。暖桌早就被推到房間角落,已完成睡前準備工作。
早在很早很一一早就死了的女孩,凝視着虛無說:“等我有結論再告訴你吧,鈴音。謝謝你的溫柔話語。”
“大家小時候都是這樣啦!”
從鈴音現在的樣子,實在很難想象得到,可是鈴音確實有過那樣的日子。那時的她討厭別人,討厭自己,厭惡世界。
“在學校沒有立足點,在家也得不到慰藉,加上沒有特別喜歡的事,也沒有熱衷的事,只是一直累積壓力。壓力是很可怕的喲,小掘,那個絕對是妖怪。名爲壓力的妖怪不斷侵蝕我的心,啃食漂亮的心靈,於是我就變成討人厭的傢伙了.”
阿掘語氣平靜地說。鈴音臉上露出些許訝異之色。
“不要……”
“對對,我爲了尋死而投身海里。至於爲什麼選擇海邊,那是因爲很近……而且,如果在鐵路自殺會造成很多人的困擾。”
復活的卡比正神采奕奕地走着。
或者應該說是瘋了,鈴音淺淺一笑。電視屏幕上,卡比掉到洞裏死掉了。再玩一次吧!但人生可沒有這種機會。
“我想是那樣沒錯。可是我爸爸一一我家沒有媽媽,他卻不瞭解我的想法,嚴厲地責備我說:‘不準要那種東西。’我因爲無法理解,就耍起性子來。那大概……就是開端。”
“老師在那裏救了我。”
“怎麼可能!”
“你從那時就會爲別人着想了呀!這一點還真是像現在的你……呵呵。”
“秦迪熊這東西……”
“可是我很高興呢!我從那時候就喜歡老師了,直到現在我還是覺得在那片海和老師相遇的事,好像在做夢一樣呢……”
阿掘的視線又回到電視上。
昨天聽完阿掘所說的真相後,鈴音還無法爲自己的未來下決定。選項有很多種,待在賢木身邊直到他死亡,等他死了之後就和阿掘去旅行;也可以不和阿掘一起走,把靈魂讓渡給“蟲”;或者是現在趁着關係還不那麼親密,即使分手傷痛也不會太深,或許明天就離開賢木身邊。可是就算這些選項可以輕易地想出來,但實際上還是無法選擇,因爲鈴音非常愛賢木。
“那剛好是一一去年的這個時候吧,又好像是再晚一點。結果我因爲遇到了賢木老師,而找回了生存的希望,所以就放棄自殺,決定進觀音逆咲高中就讀。沒想到老師會以教師的身份追着我而來……”
“是玩偶,是熊玩偶喔!因爲被做得非常抽象化,看起來可能不像熊一一我以前非常想要,至於爲什麼會想要呢,理由我已經想不起來了。”
占卜師用陰森的聲音對着漆黑的教室說。
真的一一宛如奇蹟一般,或許可以稱它爲命運吧!
遇見改變宇佐川鈴音人生的賢木愚龍。
那同時也是。宇佐川鈴音現在直接面臨最壞情況的開端。
阿掘一邊順利過關斬將。一邊用純真的聲音對鈴音說:“……鈴音,你該不會就是在那個時侯喫的吧?”
“嗯.我喫了蘋果。”
鈴音靜靜地回答。這當然不是在說店裏賣的蘋果.
那是賦予人類永生的禁果,是生長在死後世界的入口,只有被選中的人才到得了的大樹上的蘋果。沒有人知道,是用什麼樣的基準選出可以抵達大樹的人類,唯一確定的是,喫了那個蘋果的人絕對死不了,而且只要活着就會一直被“蟲”盯上。
“我想宇佐川鈴音曾經在那片海里死過一次。因爲喫了蘋果而復活,然後從賢木老師那裏得到希望,才讓我真正的重生。現在也依然活着。”
“嗯……”
阿掘表情溫柔地聽鈴音說。
鈴音心想,阿掘和自己一起生活已經快要一個月了,這女孩在這短短的時間裏,變得挺人模人樣的。她自己好像沒有發覺到,她變得經常笑了,表情也柔和許多。
我也能和賢木一樣,多少治癒阿掘的心靈嗎?鈴音笑了笑。鈴音無由來地想救阿掘,或許是因爲鈴音把當年那個在世界上沒有重要東西,一味想死的自己投射在她身上吧!但也可以說和這個一點關係也沒有,鈴音就是喜歡阿掘的爲人,她知道阿掘雖然態度粗魯,很難理解別人的情感,卻不是壞人。既然如此,這種人還得忍受痛苦不就太可憐了,所以鈴音由衷地想幫助她。
“……賢木愚龍……嗎?”
阿掘的手完全沒休息,一邊繼續打電動一邊說:“那傢伙是這麼有魅力的人嗎?”
“嗯,非常。”
鈴音馬上回答。阿掘依然一臉認真地說道:“我想也是吧.因爲是你喜歡的人嘛。”
真是令人開心的話。
“我也開始有點想和那傢伙好好相處看看了,而且你好像不喜歡我和那傢伙吵架,就由我來妥協好了。但那傢伙現在好像還是很防我呢一一可能沒辦法做好朋友吧!”
“嗯,這樣做非常好喲,小掘。”
鈴音坦率地感到高興。如果阿掘和賢木能和睦相處的話,就太令人開心了。這真是太棒了!於是鈴音笑容滿面地提議說:“下禮拜找一天,三個人一起去哪裏玩吧?這樣可以加深彼此感情。我不知道老師有沒有空,但是下禮拜期末考就考完了,正好我也沒有打工。”
消失了,怪物的確消失了,它躲開子彈,帶着足以把人類身體壓扁的破壞力,筆直地朝賢木襲來,簡直就是爲了戰鬥而生的荒唐存在。基本上賢木連自己爲何被攻擊都無法理解,總覺得,或許根本沒有理由。
儘管出生於多麼得天獨厚的家庭、多麼受到才能之神的眷戀、得到多麼美麗的容貌,賢木的心還是無法獲得滿足。即使在各式各樣的領域一展長才,受到社會的讚賞,身體還是被空虛感侵蝕。賢木心想,自己大概永遠不能幸福吧,因爲掌握再多的榮耀,也無法得到滿足。
“所以我要救你。況且一一”
聽見聲音了。
“切……這是犯規吧!”
賢木用手指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整一整蓬亂的瀏海,起身準備去洗把臉。值班室雖小,牀及洗臉檯等設備卻很齊全。洗了臉,散去睡意,賢木拿毛巾擦臉,伸了個大懶腰。
“……拜託,可不可以不要做出不合物理原則的動作……”
怪物怒視的大眼球正對着賢木。它有很多隻腳,每一隻上面都有尖銳的爪子,怪物似乎想用那個爪子撕裂吞噬掉賢木的樣子。
突然間,阿掘一臉嫌惡的表情。
只要宇佐川鈴音還活着。
沙沙,風從破碎的窗外吹來,吹動了極具特色的狼剪髮。枯葉掉落在走廊上,少女白皙的指尖拿着全新的湯匙。
“哇一一”
“……唔。”
賢木瞬間做出反應,壓低姿勢躲過了那一擊,空氣代替賢木被爪子劃破了。爪子,那是野獸的爪子。爪子掠過賢木頭頂,直接猛烈地敲在牆壁上。駭人的破壞力將水泥牆粉碎了。
“唔……”
“……別逞強了,你會死喔!”
那是賢木以前從未見過的恐怖怪物。
“咦一一”
在私立觀音逆咲高中值班室裏,賢木愚龍從鮮明再現着昔日回憶的夢中慢慢甦醒,他低聲呻吟後抬起頭,環顧四周狀況。在明亮一一卻感覺很不真實的光線下,賢木坐在除了放咖啡壺外,空無一物的值班室桌上。剛剛似乎不小心睡着了,最近一直在煩惱鈴音的事,晚上因睡不太着而精神不濟,難怪會睡着了。
空彈匣發出微弱的聲音,掉在走廊地上。
賢木愚龍從鈴音身上得到了生存的希望,這是一年前的事。
可是一一
“一一吼喔喔喔喔喔喔!”
“難道是‘蟲’。不對——力量這麼強,鈴音!”
不可以放棄,不可以被殺。
鈴音笑了。阿掘也側着臉微笑一一
那是一種單純的感動,賢木在那時瞭解到幸福的意義。
“怎麼了?小掘。”鈴音驚訝地問。畫面中的卡比已經死了
賢木瞪大了眼,停止連續射擊,子彈因爲目標物消失而嵌入牆壁及地板裏。
關上值班室的門,賢木朝發出可疑聲音的方向走去。搞不好是變態潛進來了,或者是野狗一一這個城鎮也算是鄉下地方,偶爾會發生這種事。如果是這樣就必須把它趕走。這就是身爲值班者的自己的工作。
“——咻。”
賢木決定爲宇佐川鈴音而活,因爲那就是對他而言的唯一幸福。不管別人怎麼說,那是他自己找到的幸福。
效率主義者賢木愚龍今年二十歲,已經不是會夢想和怪物戰鬥,以維護世界和平的年紀了。雖然在自己逃跑的過程中,可能會有別人遭受攻擊,不過就算迎戰也不會贏,所以結果等於是一樣的。那麼就必須早一點叫能戰勝怪物的人來,只要召喚陸軍裏的一個師就夠了吧?賢木再怎麼強終究只是人類,不是鹹蛋超人,沒有義務和怪物作戰。
賢木口中唸唸有詞地說:“到底要把我們的日常生活破壞成怎樣才甘願啊,‘蟲’,還有阿掘……”
爪子,兩隻爪子。賢木在地面上滑行,躲開了要致他於死地,來勢洶洶的攻擊。怪物似乎不擅長做出細膩的動作,它就這樣猛烈地迎面撞上牆壁,將窗戶玻璃全都撞碎後才停下來。賢木臉色蒼白地揮掉紛紛落下的玻璃碎片。
和宇佐川鈴音的相遇純粹是偶然,那天只是很想看海而已。賢木當時的工作很繁忙,被要求做出更棒的學術研究,創造更新的藝術,對這種受壓榨的生活,已經開始感到厭煩,所以當時如果沒有發現鈴音,搞不好自己已經跳海了。賢木認爲自己當時已經被逼迫到了那種精神狀態。
接着原本彷彿溶解消失了的怪物。馬上又凝固般地現身。
“一一也用鈴音的錢買了很多湯匙。”
賢木一邊抱怨,一邊忍着疼痛打算伸手撿手槍,然而怪物的腳卻突然憑空長出來.彈開了手槍。那隻腳還給了賢木的下顎強勁的一擊,賢木飛了出去撞上牆壁,替換的彈匣從懷中掉落,發出清脆的聲響。
幸福,是不管再怎麼拉近,再怎麼拉近也看不到終點的梅比烏斯環【注:特別的數學性質,其最特殊的性質是:它只有單面,沒有內外。】,拘泥於那個東西而枉費一生實在不聰明。如果沒有“這就是幸福,到達這裏就是幸福”的規範,就算爬得再高,不滿也一定會隨之而來。既然如此,那麼設定崇高目標又有何意義呢?只要稍微靜下心想一想,幸福其實到處都有的。賢木的年輕歲月就在誤解下虛渡了。
銀色閃亮物體深深地刺人怪物。即使被槍射到也亳不畏怯的怪物,卻因爲這一擊站不穩腳步,發出吼喔喔喔喔的悲鳴,紫色體液進裂而出.插入怪物那強韌的身體裏,把痛楚加到它身上的兇器是一根湯匙。像在保護賢木般,一位黑衣少女站在那裏。
阿掘踢開大門,衝進夜晚的城鎮。
到底睡了多久了?連什麼時候睡着的也搞不太清楚。今天輪到賢木值班一一即老師晚上住校,巡視校內、熄燈、鎖門的日子一一所以他纔會這麼晚還待在學校。雖然覺得觀音逆咲的學生都很乖巧,應該不會在晚上溜進學校,不過會潛入的人,不只是學生,所以賢木纔會接下這個任務,認爲這也是工作之一。
可是不堅持到最後不行。從鈴音曾經被阿掘殺死的那一天起,賢木就下定決心要先確保鈴音的安全後再死,那就是賢木活着的理由。哪能在這種地方一一在這種不合理的情況下被殺。
阿掘!
“鏘”一聲,手槍掉在走廊上。
賢木趕緊開槍,讓怪物連隱身的時間也沒有,並在開槍的同時拔腿就跑,在怪物身體中彈,驚嚇得大叫的那一瞬間,賢木已經如脫兔似地從走廊逃跑了。哪能和那種怪物對戰?這是優先級的問題。又不是電玩.打倒那種怪物既不能增加經驗值,也不能得到什麼東西,既然如此,就沒有戰鬥的理由,還是快點逃走,叫警察或是軍隊來戰吧!
它宛如什麼事都沒有地大吼一聲,朝賢木衝了過來。
“一一吼喔喔喔喔喔喔!”
“我無所謂……不過帶我去只會很無聊喔!
“咦?”
可是怪物沒有溫柔到會放過賢木。
答案就是宇佐川鈴音.
後續發展就如同大家所知道的了。
賢木連確認加害者的模樣都沒有辦法,只能憑着本能閃避危機,遠離那傢伙。賢木使盡腳力朝後方一跳,順利着地,身上卻直冒冷汗,心臟也跳得非常快,四周空氣瀰漫着濃稠的血腥味。
於是賢木決定先下手爲強,拿起手槍發射,“砰砰砰”連開三槍。黑暗中出現火花,靜寂中傳來槍響,學校中出現怪物,一切都崩潰了。
“吼喔喔喔喔喔喔!”
“纔不會呢!”
賢木毫不遲疑地跟着鈴音跳進海里。救援者如果不是賢木,那麼一定會因爲冷到動不了而沉人海里,然而賢木卻用完美的姿勢,精神抖擻地救起鈴音,並立刻將她拉回岸上,讓失去意識的她甦醒過來。
那種不祥的尖叫聲、嗚叫聲,實在不像是這個世界的生物發出來的。怒吼聲彷佛撼動空氣的衝擊波般衝撞而來,一瞬間奪走賢木的判斷力,他當場呆立在那裏,而“那個”當然認爲站着不動的賢木是絕佳的攻擊目標。
怪物來到賢木背後,只有一隻腳消失了。接着下一瞬間一一
“一一吼喔喔喔喔喔喔!”
“你要是死了,鈴音會很傷心。那不是我希望看到的。”
“那個”吼叫着,那是早已失去理智的野獸的吶喊。賢木從懷中取出隨身攜帶的手槍,纔想說最近阿掘和“蟲”都很安靜,根本不需要用到這個東西,沒想到學校裏竟然有這種可怕的妖怪存在。
“……這是怎麼回事,這是什麼氣息。不是——獸,是什麼?”
“……好痛,這傢伙是什麼東西啊?”
看着朝自己逼近的怪物,賢木甚至忘了要舉槍瞄準,只是呆站着。
“什一一”
“小掘……”
在視野的中心位置。
一一萬事休矣!
“一一咻。”
腦中浮現出的詞是“阿掘”,以及“蟲”。
一年前的冬天海邊,鈴音在賢木視野所見的前方,毫不猶豫地跳入冰冷的海里,周圍除了賢木之外,沒有別人了。即使沒有賢木,總有一天會有人發表那個研究吧?即使沒有賢木,一定有別人會參加奧運吧?即使沒有賢木,藝術依然會進步吧?然而,當時除了賢木外,沒有人救得了鈴音。賢木打出生以來,第一次找到唯獨自己才做得到的、有意義的事,就是那件事
阿掘一臉認真地說:“我去看看外面的情況,你待在這個房間裏,不管誰來找都絕對不要開門。在我回來之前,你把電燈關掉,儘量不要出聲。”
“這是信賴和約定。真是的一一我喜歡上了麻煩的女孩子哪。‘蟲’、阿掘、怪物,接二連三地出現,企圖防礙我們的情路,但是不管有什麼阻礙,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阻止我。喂,怪物,你以爲我是誰啊一一”
“吼喔喔喔喔喔喔一一”
怪物用奇怪的聲音吼着。仔細一看,怪物的一隻腳在半空中被吸人黑暗中,雖然完全不知道原理何在,看來那隻腳是穿過了空間,在賢木面前長了出來。腳雖然馬上退下了,怪物的本體卻朝賢木逼近。
尖銳的呼喊聲讓鈴音下了一跳。
和那些傢伙肯定也會有關吧?可是賢木沒有餘力再想下去,因爲他知道自己正處於現在進行式的危險旋渦中。
“……這……”
看看手錶已經九點了,因爲沒喫晚餐,肚子非常餓。先去便利商店之類的地方採購食物,再去巡視校園吧一一決定後,賢木抓起隨意置於一旁的零錢,走出值班室。窗外的淡淡月光撒落在安靜的走廊上。
阿掘的動作完全停止,只是一直盯着房間的天花板看。
“小掘……”
爪子。
賢木對着動作遲頓地看着這裏的怪物說:“一一我可是世界上最強的長腿叔叔!’
“一一吼。”
一一什麼?
這個味道應該以前就有了。卻沒有察覺到。現在再仔細去聞,那是股非常強烈的惡臭,是血,而且量非常大。這種味道爲什麼一一會出現在夜晚靜寂的校園裏?賢木不斷思考,企圖想了解狀況。
一瞬間。
“呃……”
“唔喔?”
怪物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它的身材高大到好像快頂到天花板。那麼龐大的體型之所以不會感覺笨重,主要是因爲這個怪物的外形長得很奇怪,中間是身體的部份。像蜘蛛一樣從身體伸出數根細長的腳,再看到身體上方有一根伸長的突起。那根突起上長了顆兇狠的巨大眼球,還真是其貌不揚呀!沒有體毛,全身溼漉漉的,而且非常臭。這種生物當然不是地球上的生物,然而不知爲什麼,它和深夜的校園卻沒有違和感。
“唔一一喔?”
“一一吼喔喔喔喔喔喔!”
賢木憑着毅力站起來,目不轉睛地盯着怪物。
怪物的腳穿破空間從黑暗中“長”出來了。賢木趕緊扭動身體,儘管躲開了怪物的正面攻擊,但還是無法完全避開,衣服和皮膚都被爪子切開了。好痛,這種感覺恐怕是傷及骨頭了。賢木因爲疼痛而呻吟着,跌倒在地上。
賢木感覺到一股緊張的氣息,臉上露出凝重的表情。呼吸聲,不知從哪裏傳來像獸般的急促呼吸聲.是我多心了嗎?可是一一
湯匙反射月光。釋放出妖豔的光芒。
賢木一一不可以死。
突然間,賢木豎起耳朵仔細昤聽。
擁有眼球掘子這個殘暴名字的少女,側着頭越過肩膀看了賢木。
有着強烈使命感的賢木打定了主意,漫不經心地彎過走廊的轉角。
“等我回來再說。我有種忐忑不安的感覺——”
“用自己的錢去買!宇佐鈴閣下很貧窮的。”
賢木禁不住指責了起來。阿掘大喫一驚,眯起眼睛。
“羅唆耶。要死不活的你,只要乖乖地待在那裏就好了。沒有用的傢伙就要像個沒有用的傢伙,自愛地待在角落。這傢伙的對手是我。”
老實說,沒想到這傢伙的出現能讓自己感到如此地安心。賢木並不相信阿掘,一想到她不知道哪一天會露出本性攻擊鈴音,就感到非常不安,因爲對賢木來說,阿掘和那個痛得扭動鬼吼的怪物一樣.都不是人類。
可是她沒有殺鈴音,最近也變得常常笑了。雖然她沒有對賢木完全敞開心房,但看起來已經像個人類了,況且她還來救自己。
“阿掘……”
賢木喃喃說着,傷口的疼痛讓他支撐不住,當場跪了下去。
“就叫’你別逞強了,別人說的話要好好聽!學生不聽老師的話是應該的,老師不聽學生的話就是社會問題了。你的工作是活下去,戰鬥的事就交給我吧!”
於是阿掘以發射子彈般的速度射出湯匙。湯匙接二連三地刺在怪物的全身上下,紫色體液大量地噴灑而出。
阿掘迅速抽出新的湯匙。
“……嗯.因爲體積大,遠距離攻擊就像是杯水車薪。”
“阿掘……那傢伙,那傢伙是什麼?”
賢木覺得阿掘應該知道那個怪物的真面目。
“那是怪物。”
“看也知道。”
“那你還問!”
看樣子阿掘一點也不想說明。
賢木覺得火冒三丈。阿掘注意到他生氣了,只好勉爲其難地說明。
“是生活中人類感覺不到的黑暗怪物,它就是那一類的生物。人類不知道的危險存在其實很多,我雖然沒見過那一型的怪物——八成是原本被封印在這所學校裏,因爲什麼契機而覺醒了吧!”
“什麼契機?”
伴隨着奇怪的聲音,湯匙潛進怪物的眼窩裏,眼漿紛飛,臨死前的巨大悲鳴響徹在夜晚的校園裏。阿掘臉上的表情沒有改變,怪物結束了它作爲可憐犧牲品的任務,迴歸黑暗。怪物和“蟲”一樣,只要一死就會屍骨無存地消散於空氣中。
阿掘根本沒在聽。
總覺得阿掘似乎笑了,不過因爲她沒有面向賢木,所以真正的表情是如何,賢木也不知道。怪物早巳怒氣衝衝地用變了顏色的眼睛瞪着她。
走廊上只留下紫色的體液,怪物被消滅殆盡了。
在阿掘及賢木的視線之外,“他”漫不經心地看着天空。
少年占卜師將風帽戴得低低的,面帶微笑地從遠處看着這幅光景.紅眼睛裏閃爍着陰森的光芒。手裏握着賢木掉在地上的手搶及替換的彈匣,這是他剛纔命令怪物越過空間運送來的,只要得到這個武器,計劃就進入到最終階段,只要再忍耐一下下,就不用再佯裝成噁心的“蟲”了。
長袍利落地一晃,“他”悠然地離開夜晚的學校。
“我切身感受到了。”
面帶微笑的“他”,用“他”本來的腔調喃喃自語道:“‘享受要留到最後’,這算是上帝的指示吧。上帝,嘿嘿嘿,真是便利的存在啊。竟然創造出這麼配合我的命運。”
在遙遠的從前,有個唆使原始人類去竊取禁果的存在.
那個所有生物中最狡猾,也是最醜陋的生物,名字是一一
阿掘思考了一會兒,理所當然似地回答:“大概是‘蟲’吧,但若要說成是偶然也未免太不湊巧了。像我或‘蟲’這種脫離常軌的存在啊,很容易發現那種怪物,雖然不知道‘蟲’的目的是爲了什麼,但讓那種怪物覺醒——總之,放任它不管實在太危險了。它應該擁有能輕易殺掉人類的戰鬥力。”
“嗯.你的生命力還真強一一賢木。”
“噗滋、噗滋。”
因爲如果真的有上帝的話,像自己這種存在,一定早就被制裁了吧!
“沒差,你快趴下。”
怎麼那麼不可愛啊!不過卻是個可靠的傢伙。
“夢界獸差不多該孵化了吧……”
阿掘奮力撲向不停反抗的怪物的突起部位。
一回神,賢木已經在給阿掘忠告了。
“……謝謝,我可愛的雷吉歐•邦達拿。你真的照我所想的行動呢……運氣好的話,其實是希望賢木愚龍能陷入瀕死狀態,意外啊意外,就人類來說,他算是非常強的運動高手呢,真可惜,讓他逃掉了。”
“噗咻。”
“亂吼亂叫的狂妄怪物,看我挖掉你的眼球!”
那麼,再來就只剩下收尾了。
“心願達成之日也不遠了……”
“如果不存在的話一一‘蟲’羣們,辛苦了。”
這並不是不可能的想法。
最後一一“他”抬頭看着兩人。
……殊不知那就是如“敵人”寫的劇本般的情節發展。
“或者是一一那種傢伙根本不存在呢?”
賢木發現自己已經解除對她的警戒。我也來相信鈴音所信任的這個女孩吧,賢木愚龍在這一瞬間如此想。阿掘毫無疑問解救賢木,佐川鈴音也很相信這兩人。一開始是加害者與被害者關係的三人,曾幾何時產生了像羈絆一樣的東西。
“在那以前,你們就儘量做幸福的美夢吧一一’,
身着睡衣的阿掘以迅速的動作,避開飛越而來的攻擊,單手拿着湯匙在走廊上大步奔跑,朝怪物逼近。攻守情勢已經完全逆轉了,怪物不再是加害者而是被害者,巨大而猙獰的怪物被嬌小的少女壓倒了。
“阿掘。那傢伙會耍奇怪的招術喲,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