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七個小矮人
《蟲與眼球》 · 日日日 · 1.3萬 字
殺原美名並沒有被上天賜予那種才能,能讓別人喜歡上自己的才能。
因爲世上沒有完全的人類,只要隨便注意一下,誰都會有不順眼的地方。只要明白這一點,雖然自己距離完美還有很長的距離,但對別人的那些小小的缺點和失敗卻非常在意和生氣。真是有點病態啊。常常神經兮兮的,一天到晚不痛快的樣子。還是普通人的時候,美名——就好像被認爲是非常病態的完美主義者。
當然,美名的這種性格也受到了別人的注意,但是她在對自己進行了分析之後得出了同樣的結論。對於他人也要求完美的美名,無論什麼時候與別人呆在一起都會感到不滿。她總是令人反感地,不停地從嘴裏冒出抱怨和牢騷話,是個非常過分的壞女人。
終於,美名也對那樣的自己感到了苦惱,變得討厭餅害怕遇見別人,幾乎完全變成了蝸居在家裏的人。
爲什麼自己會這麼討厭別人呢?思考着,苦惱着,終於美名感覺到了一件事。在一個個地計數着所討厭的人的時候,自己卻變成了連一個喜歡的人也沒有的傢伙了。
知道了之後,滿臉愕然。對美名來說真的沒有喜歡的人了。不管和自己關係如何,朋友也好,親友也好,或者是不會傷害到自己的毫無關係的人也好,都變得有一些討厭。表面上互相親熱地交往,可內心卻彼此輕視,不出聲地互相辱罵。
嫌惡的、非常非常令人嫌惡的理解。
所謂沒有喜歡的人的世界,應該是非常寂寞,非常恐怖的世界吧。
美名非常害怕,努力地想辦法去喜歡別人。但還是不行啊,花了很長很長時間,美名的心地變得非常奇怪,幾乎已經沒有辦法回到正常的樣子了。
也許,是因爲幼小的時候很少與其他人解除,整天只是喜歡一個人看書的緣故吧。在書本和漫畫所虛構的世界中的人,一直都帶着完美的輪廓和印跡存在着的。
而現實中呃人,並不是那樣。所以總會有無法滿足的感受,總是感到不高興,無法喜歡上別人。
啊啊,美名感嘆着。在自己還是人類的時候,曾在空無一人的乾淨的房間裏雙手抱膝哭泣。如果能夠再活一次的話,如果踏上的是和現在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的話,如果能夠經過輪迴轉生,獲得完全不同的生命的話。
這次一定,會變得努力喜歡上某個人。
◆
無視世界上一切概念和構成物質,只是將其強行消去的貪食之霧,令全力向這裏兇猛衝來的巨大瓢蟲徹底消失不見。敵人龐大的身軀被從中分裂成兩塊,在馬路上翻滾着,隨即徹底消失。
美名劇烈地喘着氣,毫不放送警戒地向前跑去。
“哎——呀。”
直到握在手中的噴霧罐滑落在地,纔剛剛意識到自己的手上已經出血。好像是在完全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遭到了攻擊。頭上也有血流下來,看來還是沒有完全把握情況啊。
身體並沒有幹勁兒到痛楚,也許並不是什麼很大的傷口吧。手腕上行的傷口也會迅速恢復,只有血痕會留下來。混雜着自己的血,和被自己殺死怪物之血的痕跡。
追趕着那個變成蜜姬模樣的混蛋,毫無理由地在城鎮中飛奔。一直被上帝的光芒所籠罩的小鎮始終是一片黃昏般的深紅色,令人感到神祕而可怕。
但是沒有關係。現在上帝也好世界也好都無所謂,只有把那個傢伙,那個最可恨的傢伙,追上抓住她將她馬上殺掉,這樣才能令自己的心情平復。
御貴和龍惠在早上起牀之後,就像往常一樣去學校——在那途中,在商店街遇到了名爲無雲雨和水無月夏子的妖怪,在和她們展開激戰並勝利之後,就奔向美名她們居住的公寓。然而不知爲什麼,在學校的附近遇到了越來越多的妖怪,雖然沿着龐大的學校外面繞了很大的一個圈子——但現在就像觀音逆咲變成了怪物的巢穴一樣,她們不停地遇到妖怪並與之作戰,終於耗盡體力倒在了地上——這些,就是彙總之後的情況。
隨後三人非常迅速地交換了彼此所掌握的情報。
她搖着頭,整個身體都徹底鬆弛下來,大聲地哭泣着。
敵人。那個變成蜜姬樣子的令人討厭的敵人。絕不能讓她逃走。就算追到地獄盡頭也要抓住她,自己一定要置她於死地。
少年和少女倒在血泊之中,一動也不動。大概是遭到了無數怪物的襲擊。他們、他們是——蜜姬的朋友,也許,也是自己的夥伴,明明是正在享受着甜蜜幸福生活的小孩子!
隨後,她再次緊緊抱住了龍惠和御貴。在記憶中,自己從來沒有像這樣深深擁抱過別人。想要尋求溫暖,被拒絕的話會感到非常恐怖。由於美名自己的性格非常惡劣,嘴也非常刻薄,恐怕是會被別人討厭的吧。
深呼吸——斜睨着敵人,只見她聳了聳肩膀,手指着其他的方向。美名保持着警戒,朝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御貴,讓自己心愛的公主大人變得這樣恐懼,是騎士的失職麼?”
白霧就像飛龍一樣在空中盤旋飛翔,快速流動,將成羣結隊的怪物們打得四散橫飛,徹底擊潰。鮮血在空中飛舞,吼叫聲在迴盪,肉塊殘屍散落得到處都是。美名無視這一切,跳到倒在血泊中的御貴和龍惠旁邊守護着他們。
“……你們不知道殺菌消毒吧!”
不。
“……”
御貴苦笑着,表情變得稍稍有些鬆弛,縮着肩膀說道。
蜜姬所憧憬的自己,應該是那個幫助其他人的護士,那個出色的姐姐啊。
她就像蝙蝠一樣在天空中飛舞。
當美名察覺到的時候,整個世界已經變得一片鮮紅,陷入可怕的寂靜中。怪物們已經被分屍遍地無法動彈,耳邊傳來的只有美名粗重的呼吸聲音。那些向着學校那邊飛翔的生命們,也萬分注意不發出任何聲音,不引起任何人注意,只是充當背景。
龍惠提出了一個問題,也許並沒有什麼深義:
面對着倒在血泊之中也相互拉着手的少年和少女,美名說不出話來。在望了一眼蜜姬的冒牌貨之後——她發出響亮的哀號向他們跑去。
“御貴!龍惠!”
“唔?好可怕啊,姐姐竟然對待自己的妹妹,是這樣充滿殺意的態度,真令人無法想象。”
“龍惠小姐……”
儘管如此,但是那溫熱的液體卻無視美名自己的意識,從眼眶中溢出,滑下臉頰。
“是啊——”
“是啊——你們不要以爲自己可以瘋狂地暴走,可以開玩笑般地把人喫掉,可以任憑自己的興趣隨意地爲所欲爲。”
爲了獵殺世界上的邪惡而存在的人。冷酷無情的消化器官——殺原美名微笑着,飛速屠殺着殘留下來的怪物。純白的霧四處飛舞,毫無區別地噴射到怪物的手足、身體、腦袋,以及地面和建築物上。它們的抵抗閒得那麼軟弱,毫無意義,攻擊和防禦都無法做到。制裁的白色流量,決不允許面前有任何抵抗出現,將一切物質、概念徹底抹消。
不知道過了多久,美名貪婪地緊緊抱着他們,但一想到最弱有可能趁機逃走了,她隨即放開了這令人倍感親切的溫暖。
又將?
熟練地將活力注入到兩個人體內後,首先是御貴一下子跳了起來,隨後龍惠也茫然而恍惚地睜開了眼睛。雖然兩人的眼睛中還殘留着恐怖的印象,卻因爲馬上注意到了美名的存在而振作起來。
接下來要去哪裏呢?
感覺着,柔軟的,暖暖的別人的身體。
這些話——是在挑釁自己,由於心中燃燒的怒火,大腦已經充血,變得無比激動。這可不行。就算死了,也要先把這傢伙給殺掉。在把這個混蛋殘虐地剁碎之前,要保持冷靜。
充滿悲傷,充滿寂寞,充滿焦躁,充滿憎恨,一切,殺菌消毒的一切都能消失就好了。本來我就什麼也做不到,和還是人類的那個時候根本沒有什麼不一樣。
就是在那千鈞一髮之際,從這一點上來說還要感謝那個混蛋。如果再過一小會兒,美名沒有注意到龍惠和御貴的話,情況會變得如何,真是不敢去想。也許,美名又將失去某些非常重要的人——。
◆
腦中充滿無情的思緒,明瞭而單純。美名突然醒悟過來。
蜜姬她,蜜姬她……不管是在還是人類的時候,還是在變成非人類之後,都一直在支持着自己的、無比重要的妹妹蜜姬,被那個傢伙……!
還沒有結束啊!美名也好,世界也好,都還沒有崩潰啊。不管是後悔還是絕望,把它們全部終結掉就行了。只要自己的手腕還能動彈,就要拿着噴霧罐戰鬥。只要自己的手指還能活動,就要按下噴嘴戰鬥。也許依然沒有辦法改變世界,但是或許還能幫助到某些人。
這就是虐殺。面對身形巨大筋骨隆起的怪物,在它們的身上撕開巨大傷口,將它們噴出的火焰和雷擊全部擊飛,把天上飛翔的怪物全部打下地面,目空一切地將這些不斷飛來的蠢貨全部葬送。狂暴,美名已經徹底狂暴。變成使怪物感到恐怖的更可怕的怪物——敬愛那個世界上所有罪惡都徹底去除的巨大碎片,殺菌消毒,在她的面前,怪物們的一切行動都是毫無意義的。
“我在追趕最弱。那傢伙恐怕在策劃着什麼愚蠢的陰謀。我要抓住她好好地拷問她,然後早點把她殺掉。”
不知道——這場戰鬥持續了多久。
蜜姬公主。蜜姬。自己的妹妹。一想到她,自己的身體就開始發抖。美名沒有回答,只是呻吟着。不知道他們會怎麼想,也許已經感覺到了吧,所以才結口不言。
雙手緊握的噴霧罐,不斷地噴出白霧,面前的敵人在一瞬間就變得渾身僵硬一動不動。美名低沉地威脅警告他們:
是淚水。
美名的臉上浮現出慈祥的表情,就像在愛撫着孩子一樣摸着他們的頭髮,雖然自己也消耗了很多碎片的力量,疲憊不堪——但現在她的心裏非常安心。
妹妹的樣子充盈在自己的眼睛裏,她究竟怎麼樣了!大腦裏的某個部分一直努力地摒棄不好的想法,但是在內心深處,卻連欺騙自己都做不到,反而被那種最糟糕的現實所感染。
有着兩個美名所熟知的小孩。
聽着龍惠的問題,美名重重地點着頭。是啊,現在可不是安心悠閒地好好說話的時候啊。自己的能力也是有盡頭的。
“美名小姐……現在開始,我們該怎麼做?”
薄霧緩緩地不斷噴出,在建築崩塌的樓板和牆壁輕輕地飄揚,附着於其上,將他們固定在空中。隨後美名在被“固定霧”固定住的地板和落腳點上不斷跳躍,一眨眼間就來到了屋頂上面,毫不猶豫地向前跳去,尋找着逃走的敵人蹤跡。
那個冒牌貨嗤笑着,就像挑釁一樣輕輕地,甜甜地對美名說道:
“……”
美名就像野獸一樣狂吼起來。猛烈擦過耳膜的吼聲,彷彿連喉嚨裏也要滲出血來。她現在已經徹底陷入狂暴了。緊接着還要戰鬥呢,如果因爲悲傷讓心臟也被冰凍起來可不行。現在還要去殺死那些傢伙,如果被淚水迷濛了雙眼、什麼也看不見了話,那會很討厭。
“如果……去公寓的話。”
“覺悟吧……我,可是比你想象的要更加殘酷的女人。”
龍惠輕輕地扭動着,發出了輕輕的哭聲。爲來自別人的溫暖而感到高興——真是不可思議。
“可,可怕啊!好可怕啊……,好大的,一個接一個出現的,怪物啊!”
復仇。或者稱之爲是發泄怒火。
“嗚。”
大聲地吼叫着,企圖驅散腦海中的胡思亂想。現在什麼都不願思考,只要抓住那個傢伙將他殺掉就可以了。向着世界上的一切發泄着怒火,這時的美名已經被強烈的破壞衝動所徹底支配。
接着她開始試着檢查他們的身體,他們身上有着非常細小的傷痕——似乎並不是足以致命的傷口。估計是由於疲勞和流血過多,已經逃到何處纔會變得安全的茫然所導致的不安,令他們的身體不堪負荷纔會這樣的吧。人類就是這樣的生物吧,一旦決定了自己的目的之後,就會向着那裏不斷前進,但卻無法在沒有目標的漫漫長路上堅持下去。
令美名注意的,是那個雨和夏子的存在。遇到的怪物基本上都是毫無理性的暴亂的肉食猛獸。雖然按理說應該是那樣,但在聽了御貴的陳述之後,可以感覺到她們兩個明顯具有清晰的思考能力,是帶着明確的目的意識在行動的,並不是普通的怪物。
“……喫了不少苦吧?但是沒關係,已經不要緊啦。”
“嗚——哇啊啊!”
“至於你們兩個人,還是到我的公寓裏去避難吧。也許——小掘子和單人房他們應該也還在那裏。雖然那些孩子也許不一定能抵擋得了這麼多怪物——但是總比普通的人類要多起點作用吧。所以……”
“會在那裏遇見蜜姬公主麼?”
“在幹什麼啊!你們這羣傢伙!”
蜜姬她——蜜姬她——
在美名的視線盡頭,平常的田野間小路上,零零星星地散佈着的商店之間。
“毫不留情——殺掉你。”
美名變得非常兇狠地,用着令對手恐懼的聲音大聲說道:
“是啊——”
在美名的背後,迴盪着那個怪物暗藏嘲弄的響亮的笑聲。
“TYPEB——‘固定霧’。”
美名緊緊地握着噴霧器,滿臉蒼白地對着兩人微笑着。
清風將美名長長的三束髮辮吹動,就像蛇一樣在空中飛揚。固定霧將空間中的一個個點固定住,她隨後一步兩步三步地在上面跳躍,就在空無一物的空中踩着一個個點不斷前進。雖然在道路上逃逸的敵人速度很快,看起來具有令人難以置信的腳力,但是怎麼也無法擺脫美名。那個在建築物之間隨心所欲地跳躍着,就像電影裏一樣飛舞的美名。
由於無比的憤怒而導致氣血不足,美名臉色蒼白,低低地呻吟着:
終於,落在了對手的正面,雙手的噴霧器同時出擊。望着前面的這個冒牌貨,熾烈的憎惡伴隨着霧同時噴出,美名向着對手做出了死亡的宣告:
“什麼呀,你們這兩個傢伙,一副看見了妖怪一樣的神情。”
“美名小姐。”
龍惠和御貴與美名交談着,默默思考着單人房所說的那些話的意義,很快就變得非常不安地看着美名。
“嘿嘿嘿嘿。”
將地面上的敵人打飛殺散,血沫隨着狂風被席捲一空,徹底消失。
此時言語已經是多餘的了,聲音也變得毫無意義。美名的全部身心已經聚集在面前的對手身上,恨不得將他咬死撕裂。對,就這麼決定了。而對着完全面無表情的美名,那個蜜姬的冒充者依然露出笑容,非常悠閒地說道:
“比起這些,美名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麼?不知道爲什麼,我感覺發生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最糟糕的事情。心裏的寒意無法停止……”
“啊啊!”
出乎意料啊。完全出乎意料,真是最糟糕的啊。
然而,她的目的究竟是什麼目前依然不清楚。她似乎設置了障礙,不讓人接近學校,這麼做究竟是爲了什麼?
“要說騎士的話……比起我還是龍惠更加厲害啊。”
其實自己,並不是那麼沒用、那麼令人討厭、那麼卑賤的人啊。
在這片只有在腦海中才會浮現的戲劇般的舞臺上,一片模糊不清的背景中,美名孤零零地一個人站着,然後蹲下搖晃着腳邊的龍惠他們。
也許自己不管做什麼,不管是活着還是死了,都不會給世界帶來什麼影響吧,自己就是這樣的女人吧。既然這樣呃話,如果以前在那個乾乾淨淨的房間裏一直不出來,直到餓死的話——也許就不會受到這樣的傷害了。
呈現在眼中的,是惡夢般的情景。
比起普通的人類,是附加了其他可憎能力的存在。那個暗中活動的最弱——很可能是她利用肉體改造的能力,創造出了這些怪物。
龍惠發出完全不像她平時那樣的、令人喫驚的孩子般的聲音,緊緊抱住了美名。而美名則是滿臉糊塗,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兩個人的身上都是濺滿鮮血,但龍惠依然緊緊抱住她,感受着她的溫暖,心裏漸漸平靜下來。
“是不是很不錯啊?嗯,如果你想殺別人的話也沒關係啊……”
大腦被虛無和憤怒充斥,身體卻無意識地採取最適合的行動。
“……”
似乎與手長鬼——非常相似。
“……給我閉嘴。”
輕輕地撫摸着她的頭,美名雙眼充滿真摯的神情,望着旁邊的御貴。
無窮無盡地噴出的薄霧,將這些亂七八糟的怪物徹底驅散。美名又取出另一個噴霧罐,向身旁的一些龐大建築物噴去。
貴御門御貴。黑木龍惠。
看着他們依然有點呆呆的神情,美名低下頭,好像生氣了一樣說道:
可是,這些孩子,這些傻傻的孩子,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的令人厭惡的本性,毫無顧忌地和自己抱在一起。真高興啊。也許龍惠和御貴所看見的自己,並沒有美名的那些缺點,天真無邪地,非常片面吧。就像他們這樣信任着面前的這個完美的美名,而美名自己也想就這樣一直保持下去。
“御貴,龍惠。”
將雙手放在他們肩上,美名勉強忍住眼眶中的淚水,深深地低下頭去:
“……非常感謝,你們和小姬則麼友好地相處。那孩子,非常幸福。”
隨後抬起頭的美名,不再是軟弱的人類了。她是要將世界上的罪惡絲毫不剩地抹殺的、被成爲殺菌消毒的上帝的巨大碎片。
“美名。”
本來是這樣想的;本來已經扼殺了自己的心靈、僅爲了殺死最弱而存在的;在聽見御貴的聲音時,虛弱的神經卻有一絲動搖。美名皺着眉頭,靜靜地看着他。
“你在尋找最弱麼?我也跟你一起去。美名還不擅長搜尋別人的氣息吧,不太容易找到能夠自由變身的對手吧。我——因爲是蛇的緣故,非常容易就能感知到怪物和巨大碎片的存在。”
“可是,御貴。”
太危險了。與那些怪物比起來,御貴的戰鬥力根本不值得一提。而且對手又是那個狡猾的最弱,不知道她會怎麼對付自己。根本無法帶着他踏上這樣危險而不安的戰場啊。
“沒關係啊。交給我自己好啦。如果一切都要美名來揹負的話,太過於沉重了。”
御貴的金色眼瞳閃閃發光,他滿臉真誠地對美名說道:
“我是蛇。最後的蛇。是在原始時代,將那時的人類——龍惠和美名的祖先欺騙,背叛了上帝的蛇的後裔。並不是覺得有必要說什麼對不起,祖先所做的事情已經無所謂啦。可是,如果在這裏什麼都不做的話,也許蛇之一族,就真的一直到最後也只是個背叛者,就這樣完結了。”
曾經因爲祖先的固執而發狂,執着低追求着永生的蛇,認真地看着美名。
“我討厭那樣啊。我不想讓人類,讓龍惠她們,一直對蛇之一族保持着壞人、叛徒的記憶啊。請讓我,讓蛇之一族,來償還罪孽。那樣的話,我的心裏終於可以不帶絲毫罪惡感地,和人類一起生活了。”
雖然是這樣笨拙的言語,但讓人感覺到了他必死的決心。御貴一直在意着、思考着那些吧。思考着和龍惠、和心愛的人一起光明正大地生活的方法。爲了償還那永遠也無法消除的原罪,思考着可以和人平等生活的手段。
“……御貴。”
這時候不管說什麼都沒有絲毫意義了吧,美名嘆了口氣。其實在心底裏,美名也很希望他能幫助自己搜尋最弱。現在的問題,應該是龍惠了吧。
“龍惠小姐。”
心裏有些疼痛的感覺,但美名依然對着黑衣的少女說道:
“請你趕去公寓吧。”
一直做夢夢到非常討厭的東西,無法入睡,宇佐川鈴音在透明的棺槨中看着書。白雪公主。鈴音對此毫無感覺,這麼幸福的故事,只會在童話中出現,而在現實中則是充滿了意外和殺虐。是將女人的嫉妒和殺意,以及將別人殺死堆砌起來的幸福結局。
隨後,無意識地,喃喃自語道:
“布蕾柯瑟。”
“……真的,不想和你們分開啊。”
布蕾柯瑟聽到咔嘰哩說,雖然和自己只是生活了一小段時間,但是覺得很快樂的時候,心中非常高興。他自己的心裏也立刻浮現出了那些情景,將他隨便地從黑暗的森林中帶出來,賦予了他名字,將他帶到自己喜歡去玩的地方到處轉,總講給他聽那些傻傻的故事。
“鏡子啊鏡子,世界上最美麗的人是誰啊?”
“謝謝你啦。”
如果這是懲罰的話,想要被寬恕。如果這是宿命的話,想要被救贖。
啪,啪啪,就像古老的銅像漸漸龜裂開一樣,咔嘰哩的身體開始漸漸崩裂。雖然速度非常緩慢,卻是絕對無法挽回的了。如果能夠喫到其他不死之人的血肉,還可以勉強拖延一段時間,但他並不想靠着喫別人的血肉而苟延殘喘,他拒絕那樣做。
咔嘰哩就不會這樣麼?
在書上看到的最後一句話,毫無意識地從舌尖吐露出來:
不知道。
使用單人房的能力會嚴重消耗咔嘰哩的生命。一旦受到削弱,被損傷之後,生命也就即將走到盡頭。咔嘰哩的存在感從手指頭開始一點一點崩潰,緩緩地走向死亡。
“咔嘰哩。”
這就是所謂的呆在天國的感覺麼?或者說是死的感覺麼?
由此知道了白雪公主還活着的女王殿下,化裝成賣東西的陌生人,來到了與七個小矮人平靜地生活着的白雪公主身邊。女王試着接近她,並用繩子勒死了白雪公主。
最終,還是自己一個人吧。世界上,有着無數孤零零地獨自生活着的人,總是感到寂寞和悲傷。這樣的事是沒什麼道理可說的,是非常殘酷的。
王子被白雪公主的美麗所震撼,就算是屍體,也想和她呆在一起。於是他下令將透明的棺材運回自己的城堡。
少見地準確叫出了她的名字,咔嘰哩還是像個青澀的少年一樣,滿臉率直地說道:
“你不能死。這,也許是比戰鬥更加艱難的事情。在即將完結的世界上,頑強地生活下去。牢牢地記住我們。”
“……”
歪着腦袋。
雖然很痛苦,自己卻感受不到,好像有誰代替自己承受了這樣的痛苦。真是抱歉啊。有誰代替自己,流着血,發出臨終的慘叫,然後死去。這種真實的感覺讓自己就算沉睡着,也只會陷入恐怖的惡夢之中而已。
很久很久以前,在某個地方,存在着一個非常美麗的女王。
隨即布蕾柯瑟開始陷入莫名的混亂,除了日語還說起了其他的語言,但咔嘰哩依然像聽懂了一樣,覺得非常有趣的樣子,滿臉都是笑容。
在那個白雪公主七歲的時候,真實之鏡第一次這樣回答了女王的問題:
高興的王子和白雪公主結了婚,並在婚宴上,讓那個邪惡的女王穿上燒得通紅的鐵鞋子,就這樣一直跳舞,直到她死去。
◆
這片空間雖然安靜而平和,但因爲沒有變化,所以閒得空虛,徒然。
“……”
鈴音所在的空間,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被深紅色的光芒所支配,雖然感到有點不可思議,但依然喫力地看着書上的文字,好讓自己稍稍安心一點。雖然自己心裏也覺得不應該這樣什麼都不思考,察覺到似乎忘記了什麼自己不得不做的重要事情。但是現在只是感到無聊,感到倦怠,只顧着這樣糊里糊塗地,被這使人安心的紅色光芒所籠罩,享受着這一切。
變得無比憤怒,妒火熊熊燃燒的女王殿下,立刻命令獵人將白雪公主殺死。
真的是非常任性啊,卻是無法與之理論的真摯的話語。
然而,由於七個小矮人將勒住了白雪公主脖子的細繩解開,白雪公主又因此而活了過來。女王的心中又是憤怒又是後悔,這次又用有毒的梳子插進了白雪公主的頭髮中,將她殺死。
“咦……”
就像所有神話中所敘述的那樣,創造出人類的神靈,賜予了人類愛人的能力。這正說明了神靈的惡毒之處。人會愛上別人,但是,人是一定會死去的。不管與對方多麼相愛,死亡這一形式一定會將他們分開。
“獲得巨大碎片的人類,根據所承擔的職責,人格也會被相應地扭曲。具有雙重人格的不快逆流就是很好的例子。我——天地創造的單人房,只要自己願意,就可以像所希望的那樣將世界上的某些東西改變。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將整個世界也變成那樣,但是,卻不想將世界變成全部合乎自己一個人的需要,而是想讓‘自己’徹底崩潰。”
“我呀,還是普通人的時候的事情,完全不記得啦。”
“白雪公主。”
“鏡子啊鏡子,世界上最美麗的人是誰啊?”
“我也是。”
“鏡子啊鏡子,世界上最美麗的人是誰啊?”
龍惠的眼中閃動着某種感情。美名看着她,將心裏的話說了出來。
如果非常珍惜這段愛的記憶,分離的時候就不會變得特別痛苦。這樣的言語,在眼睜睜地看着溫暖離自己而去的人面前,也是軟弱無力的。分離就是悲傷,非常強烈的悲傷。
龍惠抽泣着低聲說道:
然而,然而,七個小矮人又將插在頭髮中的有毒的梳子拔出來,白雪公主又因此而活了過來。女王已經沒有辦法再忍耐下去,她爲了徹底地殺死白雪公主,讓她喫下了有毒的蘋果。結果,白雪公主就這樣死去了。
“我什麼都沒有。家族和故鄉都已經失去。名字和人種也完全混亂。只是聽着別人的願望,作爲能夠將其實現的裝置而活着。真是索然無味的人生啊,該死。”
“拜託了。雖然有點任性,但請你活下去。”
龍惠,並沒有像平時那樣任性撒嬌,而是眼睛裏噙滿淚水,非常寂寞非常悲傷的樣子,令人不忍心看。她真的不願意再像這樣渾身沾滿鮮血,而是平平靜靜地活下去。
“還會相見的哦。如果此生無望的話,就在那充滿幸福的記憶裏吧。那裏,一定就是天國吧。”
◆
雖然女王這樣詢問,但是真實之鏡依然給出了白雪公主的回答。
“走了哦,御貴。”
想要讓別人永遠記住自己。
布蕾柯瑟祈禱着。
“和王子結爲連理,從此開始幸福地生活。”
“你們兩個人——我很喜歡呀。”
“世界上最美麗的人——是白雪公主殿下。”
“爲,爲什麼?我也要,我也要——和美名小姐,你們一起戰鬥。”
在還是普通人的時候,在繼承上帝的巨大碎片之前,既不是不死之人也不是超能力者,只是普通人的時候。布蕾柯瑟還記得。在祖國的雙親、學校,情景和氣息。既然是回憶,那麼這些埋藏在心裏的重要的東西,終究會有遺失的一天。
“但是請不要死啊。我討厭現在就結束啊,討厭啊。咔嘰哩——我會想個更加好聽更加帥氣的名字的啦,我會讓咔嘰哩感到舒服和高興的啦……再一起去喫那些好喫的東西啊,去看電影啊,看電視啊……去好多好多地方,咔嘰哩,嗯,所以你不能死啊。咔嘰哩你別死啊……”
“然後呢——?”
“鏡子啊鏡子,世界上最美麗的人是誰啊?”
“可是呢,布蕾柯瑟。跟你呆在一起很快樂,雖然肉山咔嘰哩這個名字非常奇怪啦,一旦聽到了就會浮現出‘笨蛋’那樣的聯想,但是,這是我第一次能像個普通人那樣生活。所以——謝謝啦。”
“我也非常高興哦……”
◆
在棺材運送的半路上,由於無法抑制對白雪公主的愛慕之情,王子親吻了她。感受到強烈震驚的白雪公主,將喉嚨中的毒蘋果吐了出來,又活了過來。
但是獵人覺得白雪公主非常可憐,於是就放走了她。將在森林中尋找到的野豬殺死,挖出它的心臟獻給了女王殿下。獵人向女王報告說,這就是白雪公主的心臟。女王非常滿足地將心臟蘸着鹽水,一下子吞了下去。
但是,上帝蜷縮在深紅色的校園中,完全看不見。也許上帝也對此無能爲力,只能孤獨一個人。多麼寂寞的世界啊。
想要繼續留下,留在她的記憶中。
讓自己徹底崩潰?還是聽不懂這其中的含義,大概就是死亡之類的,令人恐懼的東西吧。布蕾柯瑟低頭陷入沉默,與抬頭向上望着的咔嘰哩視線相交。
在她身邊,有一個叫白雪公主的小公主。
“鏡子啊鏡子,世界上最美麗的是誰啊?”
“龍惠小姐。”
這時他露出了可愛的虎牙,開始甜甜地笑了起來:
稍微有點直接地,將自己所想的東西吐露出來。反覆斟酌之後,選擇了自認爲比較合適的說法。
即使在美名自己死去之後,在龍惠的記憶中,依然活着。
還有蜜姬。蜜姬,美名,龍惠,御貴,雖然只是相處了非常短暫的時光,但那些日子,卻是非常幸福的、奇蹟般的日子。請把這些都記在心裏。爲什麼?自己明明是討厭殘留在其他人記憶中的,明明是非常潔癖而神經質地討厭別人的美名,爲什麼現在會這麼想?
毫無意義地,無數次地呼喚着他的名字。什麼魔女的歌聲啊,上帝的碎片啊,什麼都沒有用,都是軟弱無力的,都無法阻止咔嘰哩漸漸消逝的生命。好痛苦,胸口好痛苦啊。
布蕾柯瑟·亨澤爾芒正在考慮着這些事。不管到什麼時候,離別總是突如其來,沒有緣由的,令人難以忍受的。就算自己的心已經做好了準備,當那預料之外的事情到來時,所有的預想也會被徹底破壞。
咔嘰哩的聲音非常虛弱,輕輕掠過耳畔,卻在心中清晰地迴盪着。
渾身是雪一樣潔白的肌膚,有着令人驚歎美貌的小公主。
合上書本,鈴音的嘴裏發出金屬般尖銳的,賢木曾說自己特別喜歡的,那種聲音,開始喃喃低語:
“拜託了,龍惠小姐。”
在濺滿鮮血的公寓房間裏,掘子站在大開着的房門入口。布蕾柯瑟還在不停地呼叫着咔嘰哩,好像要將他喚醒。雖然掘子擔心着去追趕敵人的美名,心裏激盪着不安,久久平井不下來,但她依然老老實實地守在門口。
如果御貴去的話,當然,自己也一定會去。原先龍惠這麼想的,但是此刻卻是滿臉意外。
“……”
“沒有那回事啊。”
“咔嘰哩,咔嘰哩。”
白雪公主和王子結爲連理,從此開始幸福地生活。
“然後呢?”
七個小矮人將變成了屍體的白雪公主裝在透明的棺槨中,坐在一旁唉聲嘆氣,這時王子從旁邊路過。
最後再一次撫摸龍惠的腦袋,隨後,美名趕向決戰之地。
淚水從眼眶中滿溢出來,順勢飛散落下。現在布蕾柯瑟所能做的,就是讓咔嘰哩枕着自己的雙腿,靜靜地撫摸着他的頭髮。
爸爸死去的時候就是這樣。媽媽死去的時候也是這樣。因爲破局的因果腐敗的能力,而導致親友一個個和自己分離的時候也是這樣。布蕾柯瑟變得有些呆滯,竟然掘子就算自己不做任何事情,許多東西也會在自己眼前自然消失。
“美名小姐……御貴。”
“怪物的數量太多了,而最弱又是個非常卑鄙的傢伙,也許世界就會因此而完結。因此,我和御貴,就將在這種最邪惡最最糟糕的情況下戰鬥。也許還會死去。”
雖然臉色有點不好看,雖然只能無奈地說出這些傻里傻氣的話語。
“我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值得你感謝的事。”
御貴回覆到黑色的蛇的形態,卷在美名的手腕上,美名非常開朗地笑了起來:
在布蕾柯瑟的雙膝上,紅髮的少年奄奄一息。在之前,爲了在敵人的突然進攻下保護其他人,自己的頸動脈被割開,流失了大量血液。
蜜姬的容顏,依然牢牢地印在腦海中,不斷閃現而無法忘記。也許在這一生中,即使殺死最弱,即使拯救了世界,也無法消除,永遠地印在心裏了吧。
能夠正確無比地映出世界上一切事物的真實之鏡,對着女王回答道,那就是您啊,女王殿下。女王因此變得非常高興。
那麼,給予人愛的感情,是厭惡着人類的上帝所帶來的陷阱麼?如果不去愛的話就會覺得寂寞,如果去愛的話就會覺得悲傷。那麼,人類該怎麼辦纔好呢?
更加華麗漂亮的話語,咔嘰哩想說的那些臺詞,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了。他本來是想讓氣氛變得更加平靜,更加安心的。
“布蕾柯瑟,能遇上你真是太好了。”雖然他的視線,轉向門邊站着的,毫無存在感的掘子。渾身顫抖着的咔嘰哩,臉上的表情也變得非常認真起來。
“……”
一直用掘子或是阿掘的愛稱,來稱呼對方的咔嘰哩,此刻吐出“眼球掘子”的名字,是非常認真地想對掘子說些什麼。布蕾柯瑟拭去眼淚望着掘子,可她卻只是一言不發地靠着牆壁。
咔嘰哩的眼瞳,是比周圍所染上的深紅色略淡的溫柔色彩,他注視着掘子。
“剛纔還以爲自己能活下來呢,雖然從剛纔開始就忍着沒說,覺得自己還是說不出這麼肉麻的話語……”
黑色的眼瞳和赤色的眼瞳在空中交匯,咔嘰哩低低地,就像是威脅一樣地問詢着:
“你,有足夠的勇氣去了解真實麼?”
對着面無表情的掘子,就好像完全沒有覺察到一樣,咔嘰哩就像說着家常閒談一樣不斷重複着:
“這個世界的真實。毫無意義的構造。現在發生的這些現象。想要知道這些安排的真相麼?如果知道了的話,也許可以拯救世界,但是知道了之後,你就會變得非常不幸。就算這樣也想知道麼?這樣的真實,即使誰都不知道也無所謂。對我而言,在用單人房的能力解析這些光芒之前,也對此一無所知。如果誰都不知道這些的話,世界反而會正常地運轉下去。但是現在——是緊急情況了。”
咔嘰哩閉上雙眼,用幾乎難以聽見的聲音低低地說道:
“拜託了。除了祈禱之外,我無能爲力。知道了這個世界的真實之後,就去拯救現在即將徹底崩潰的世界。這件事除了你之外沒人能做到。眼球掘子,雖然很不甘心——但我除了託付你之外別無選擇。拜託了。”
世界上最接近於上帝的存在,陷入了除了祈禱之外無能無力的最糟糕的情況。但是掘子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她的腦子裏面到底在思考着什麼,布蕾柯瑟毫無所知。不知道爲什麼,她的心裏湧起了一種不詳的預感。
也許咔嘰哩正在走過一座恐怖而危險的橋樑,這裏她憑本能感覺到的。將拯救世界的重任拜託給眼球掘子,這種行爲能成功的概率令人絕望,近乎於賭博。
“請別讓這個世界,讓我們,徹底消失。我們存在於這裏的事實,我們曾實實在在地活在這個世界的事實,請別讓它全部消失。”
“……你所說的東西,現在我一點都不能理解。”
突然間,掘子的雙脣張開了,是非常平靜的聲音。
“以前,阿掘曾經對阿掘非常非常重要的人,提出了相同的問題。是否有知道真實的勇氣什麼的。那個嘉慧哦——馬上回答了我。”
那是將一切不詳徹底粉碎,充滿了希望的,強有力的聲音。
“比起不了解真實而感到恐怖,還是瞭解之後感到悲傷這樣來得更好一些。那傢伙是個非常堅強的女孩子。阿掘的回答也和她一樣,如果不比她更加堅強的話……”
這時的掘子向着咔嘰哩第一次露出了微笑,她完整地稱呼着咔嘰哩的名字:
“肉山咔嘰哩,告訴我吧。”
掘子的表情充滿厭惡,眯起了眼睛,好像要把什麼東西吐掉一樣:
“掘子也差不多到了再不知道原因的話就要發怒的邊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