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蟲,眼球,殺菌消毒

第四夜 聽不見鈴聲

《蟲與眼球》 · 日日日 · 1.3萬 字

三兩下就結束了。

連當對手都不夠格,手長鬼簡單到令人喫驚地敗給美名。

折斷雙腿、捏碎肩膀,並將恐懼感烙印在我心裏,那個怪物般的少女。竟然連一點像抵抗的抵抗也做不到!不對,是不被允許抵抗。

因爲無法完全理解,鈴音開始回想剛纔發生的事。

手長鬼大概是警覺到危險,起初是她先攻擊準備向肉偶說話的美名,八成是打算用那個看不見的強勁拳頭痛毆美名。

可是,她的行動輕易地失敗了。

美名露出優雅的表情,只移動半步閃過拳頭,按下手上的噴霧罐——“沙”地噴灑出銀色霧氣。

手長鬼在那一瞬間變了表情。

她露出一副喫驚的表情,使出全力在做什麼動作般,接着大叫。

不過還是沒有動靜。

美名悠然走到她身邊,猛烈地朝正面踹下去。只有這樣,大概……只有這樣。

腹部受到強烈衝擊,手長鬼翻個筋斗,倒在凹凸不平的馬路上彈了幾下。或許是失去意識,她就這樣動也不動了。

絕對不是手長鬼太弱。她,可是殺了十個人的手長鬼,是擁有超能力,近似怪物的存在。

竟然能像拂去礙眼灰塵般,輕而易舉地讓那樣的她沉默。

“看到看不見的東西,是我擅長的能力呢。”殺原美名只有眼睛在笑,用冷酷的音調說:“我們還真不合,手長鬼。不過這不重要,反正你已經不具威脅了。本來還想放任你久一點,多刺探一些事,照這樣看來是不可能了呢。”

說完一堆讓人無法理解的話。美名再次轉向肉偶。

那團無法辨識性別的肉塊,原本遭手長鬼毀壞而殘缺的肉體已經完全恢復。即使面對那副可怕模樣,美名的表情仍不爲所動,她無視於癱坐在腳邊害怕得發抖的鈴音,對肉偶說:“好了,肉偶,讓我聽聽你的解釋吧?爲什麼無視我的命令去保護宇佐川鈴音?我會視你的回答,不,呵呵,不用說你也明白是吧?”

她的話不知帶給肉偶多大的恐懼,肉偶嚇一跳,然後令人意外地用人話回答。

“是這樣的,因爲手長鬼的目標似乎也是宇佐川鈴音的碎片,我判斷如果不先除掉手長鬼,碎片有可能會被奪走。”

“喔?”美名露出詫異的神色:“她的目標是碎片?那種東西,除了我們還有別的傢伙想要嗎?看來手長鬼應該持有碎片……就算擁有兩個以上的碎片,只能破壞感受器官而死,不過——她大概誤解了碎片的功能吧?”

那是在這樣的夜晚,無法入眠的夜晚。

從肩膀切斷手臂。

不要。

即使出聲叫他,也不報上名字,對方只是一臉懶洋洋地問:“手長鬼,你真的無法伸出手?”

伴隨着歌聲出現,表情看起來很不正常的強盜。只是強盜。就算報紙會報導,只消一個星期就會被遺忘,是隨處可見的案件。那個強盜殺了梅的父母,不曉得是不是殺上癮了,他打算慢慢殺害最後剩下的梅。將她推倒,舉起沾滿鮮血的菜刀。從手指頭開始切割,梅數度陷入昏迷。

已經回不去了。

剎那間。

藉口一定不會來解救失去能力的自己。

被說到痛處,手長鬼咬緊牙強忍淚水。然而還是無法忍住。手長鬼放聲痛哭。

手長鬼嚇得以爲心臟會停掉,緊緊閉上雙眼。

不要,我真的不想這樣。手、沒有手,沒有又長又強的手的話。我就不再是手長鬼了,又要恢復成軟弱又笨拙的相澤梅。

“對不起、對不起,不要拋棄我,請不要拋棄我。”

探頭來看的,是個好像在哪裏見過,測海讓他的臉看起來像怪物一樣的男人。他從懷中取出手機,開始按電話號碼。

相澤梅是個手不靈巧的少女。

“晴——朗——的——夜——晚——”

“我還以爲肉偶故障,看來是我多心了呢。說起來,那隻不過是肉塊,怎麼可能會有想守護誰的心情。”

“手不見了。”

“你——”

沒有手臂。

沒有感覺。

起不來。

手臂。

手長鬼用空洞的聲音喃喃說,頭上,凹凸不平的道路深處。

如果要被藉口拋棄,我寧可就這樣死去。我最害怕的就是被藉口說:“我不需要你”。

“什麼事?”

“回去阿藉那裏。”

賢木,阿掘。

一向都是如此,那是手長鬼獨一無二的幸福。

回去讓他稱讚我。

“手,手,手……”

以及恐懼。

絕望湧上心頭,手長鬼撲簌簌地哭了起來。

這手指在搞什麼啊!

那是——

“咦?”

好奇怪,她打算伸手用力撐起身子。

殺原美名微笑地問鈴音:“我問你喔。你老實回答的話,就可以多活一會兒。”

“對,外表看起來——兩腿被折斷,肩膀也被壓碎了。”

鈴音腦中浮現出重要的人的臉龐。

“……”

然後被藉口拋棄。

賦予變成怪物的自己立足之地的藉口,接受並讚賞自己,還說“一起活下去吧”的藉口無法。

“咻——”,每當美名開口,呼吸聲就從口中流泄而出。

“那麼。”美名不再繼續思考,看着鈴音嗤嗤地笑:“你好。剛纔謝謝你借我手機,找到你是很好啦,可是附近卻尋不着電話。結果。我因爲看不下去還是現身了,不過既然確定可以處理掉你,也算是萬全的結果吧?”

沒有感覺。

一清醒,側面看得到太陽,紅通通的夕陽將世界染成鮮豔的顏色。手長鬼感覺到大腿及腹部的疼痛。心想又輸了嗎?正準備起身——

“啊,對,死了,一個女孩子。”

我要回去他那裏。

在與僞原夫妻一起生活的家中,眼球掘子在黑漆漆的房間裏醒來。柔軟的牀鋪,天空圖案的棉被。她看了一眼湯匙指針的時鐘,正指向深夜兩點。

爲什麼一開始見面時沒有注意到這種異常呢?

“不要!不要不要!”

就在她陷入沮喪時,嘆木一副理所當然地說:“咦?”死了?自己還沒有死,那麼是誰死了?

美名一定是那樣的生物。

“心臟被挖空地殺害了。”

看到她這樣,男人一副理解了似地點頭,接着以公式化口吻對着接通的電話說:“啊——您好,辛苦了。我是嘆木,嘆木狂清。啊,對,對,我現在告訴你地點,請快點過來。什麼?這個嘛,還要叫救護車,不過應該已經太遲了。”

“阿藉?”

“啊。”

怎麼哭叫也不被原諒,沒有人來救自己。

在一個被惡夢壓住,無法成眠的夜晚。

手長鬼一邊哭一邊顫抖,在一切都崩潰的恐懼中不停道歉。

手長鬼一臉茫然,一再地嘗試。

然而——

對眼前女性的極度恐懼,引起了反胃。

自從與鈴音分開生活以來,一直苦惱着的惡夢。有時是以往殺害的人類的模樣,有時是無數眼球蠕動的景象,儘管沒有一定,卻令人非常痛苦。

不要不要不要。

“真的有太多憂鬱的事了。”

“告訴我……一個月前,”美名嗤嗤笑,語帶平靜地問:“發生了什麼事?”

我竟遇上了她。

這樣就結束了嗎,手長鬼心想。

之後的事就記不得了。

她——很危險。

淚水轉眼間湧出,流過臉頰滴下。

啊啊——

“嘿咻,嘿咻,站起來回去吧。”

沒了感覺的雙臂,卻靜靜地拒絕了她。

他似乎是一名警察。她以前完全不怕什麼警察,所以一向不予理會,可是現在這種狀態下,肯定會被捕。

好像另類生物,鈴音心想。身體構造、思考迴路,全部都不同。是比站在身旁的肉偶更異常的存在。

“唔唔。”

做菜就會燒焦鍋底,被造反的菜刀切傷手指;做手工藝時總是沒辦法好好完成,只做得出一被風吹就會壞掉的瑕疵品。

倒在地上的雙親屍體,接二連三被切斷的手指、手、手臂。

爲了消除那份不滿,壞心眼的上帝送給她的是——

“咦?”

“不要啦……”

“啊……”

——手。

醒來時,有個陌生男子對自己說:“歡迎來到我們的世界!”

一回神時,自己已經得到了萬能手臂。

“這個世界上——”

肉偶沉默不語。是多心了嗎?總覺得它的模樣看起來很有人性。沒有餘力多做思考,疼痛打亂了鈴音的思緒。好想吐,對於這種無法理解的狀況,還有侵蝕身體的劇痛。

沒有感覺。

手長鬼懂了。

“沙”,傳來腳步聲。

比蛇、比手長鬼、比任何人都危險。

那一瞬間,自己一定了解了。

美名似乎認同肉偶的說法。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習慣,她又開始自言自語。

“嘿咻,嘿咻,站起來啊,不站起來不行。嗯,不站起來就不能回去。”

因爲聽到沒聽過的聲音,手長鬼張開眼睛。

沒有感覺。

手長鬼陷入沉默,接着發出嗚咽聲。

啊啊。一定再也見不到了,回不去了。

這話一定不假,她應該會面不改色地殺了自己吧。就連喫了蘋果變得長生下死的自己,也一定會被輕鬆解決掉吧。

誰?

她總是很不滿。

“……”

忘我地將強盜大卸八塊,然後失去意識。

冒了很多冷汗,感覺反胃,阿掘打算衝個澡,心想不可以吵醒火乃和樹夫,悄悄走向門口。

那兩個人真的很天真,無邪到讓人失去戒心。我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把他們當成父母。說起來,我到現在還是不太瞭解父母是什麼。

我照實問他們,他們笑着說,很簡單啊。

——所謂父母,就是我們啊。

真是道理講不通的笨蛋。因爲太可笑,阿掘也決定不再想了,只要一點一點地學就好了。和他們在一起並不會不快樂。

就在她這麼想,正準備接受現狀的夜晚。

她注意到他們正在客廳輕聲說話。

那聲音很悲痛,不像往常悠哉的他們,聽起來很哀傷。

——我,已經不行了,已經受不了了。

那是火乃的聲音。照顧自己這種不知道是怪物還是人類的小孩。對她來說果然還是負擔嗎?阿掘思忖,接着一股連自己也無法瞭解的強烈空虛感襲上心頭。

——可是……

——我無法殺了她。

火乃如此喃喃道。樹夫回答。

——火乃,不行,如果拒絕殺她的話,我們會被那個人殺掉。

——被殺也好,反正樹夫你一定也無法殺小掘。你明明比我更重視小掘。

火乃的聲音聽起來很像在哭。

——而且說被殺,反正我們早就——

她在這時醒了過來。

好像是夢到過去的畫面,拜這個所賜沒做惡夢。只不過讓人反胃得消化不完全的思緒盤旋在腦海,感覺非常差。阿掘和夢中一樣,在黑暗中清醒。

頭非常沉重。

賢木只能仰賴它。阿掘也點了頭,向他走近,從正面筆直注視着賢木的眼眸。

下定決心後,心情不可思議地平靜。

阿掘用嘶啞、細小到快不聽見的聲音喃喃道。無法看到背對着賢木的她的表情。

“沒有用的傢伙!這種什麼都看不見的眼睛,連鈴音的危機也沒有察覺的眼球,不要也罷!”

自己是怪物。

阿掘在心中道歉。心想“爲了不讓他們擔心,至少留張紙條”而伸手要拿擺在電話附近的留言紙。

“爲什麼……”

並非這樣就能得到救贖,也不能能讓鈴音起死回生。

然後反轉兩手,搶走湯匙。腦中一片空白,內心絕望,瓦解的思考迴路,緩慢地朝自滅之路開始溶解。

“一個月前。”

那裏站着一個人,背景是窗戶,窗外是滿月之夜,逆光刺眼得讓人無法看清楚來人長相。不過他知道,那不是上帝,既然不是上帝,就無法拯救宇佐川鈴音。

光芒一下子就消失了,可是鈴音沒有甦醒。

她難得地大聲笑了,盯着動也不動的鈴音一會兒,然後以缺乏情感的表情轉過來賢木這裏。深邃如漆黑槍口般的眼眸,參雜着紅色的那雙眼眸,燃着想將一切破壞殆盡般的情感。

“我喜歡你們。”

“下車的只有我就好了……”人類和怪物不可以一起生活。

她沒去學校,甚至拒接鈴音的電話。

賢木移動像石頭般沉重的雙腿,讓路給她。空氣很冷,像是虛構的世界般,沒有半點聲音。

阿掘近乎半瘋狂,緊緊握着拿出的湯匙朝向自己。釋放殘酷光芒的那個餐具,正筆直地指向她的眼睛。

那是間漆黑的病房。

當受傷或是生病,陷入緊急情況時,只要叫救護車,就會免費幫忙送到醫院。這是火乃教我的。

怎麼辦?怎麼辦?啊啊,沒辦法好好恩考。

腦袋一片空白,世界也一片白茫茫,抑制不住的憤怒竄流全身。需要自制,否則會不分青紅皁白見人就想輾。無視各種交通規則,一開到醫院就橫衝直撞地奔向被告知的病房。

“我剛查過,鈴音原本擁有的蘋果消失了,一定是誰搶走了吧。恐怕是受到某人殘酷折磨,自己交出蘋果。”

阿掘的肩膀在顫抖,她碰觸鈴音身體,指尖發出淡淡的光芒。

阿掘從牀上爬起來,頭靠牆壁,像在呻吟般低聲咕噥:“三百年前。我曾經因爲活得不耐煩,變得自暴自棄,隨便殘殺人類。鈴音,裏面有和你同齡的小孩子,也有不會說話的嬰兒,還有恩愛的夫妻。我挖走了那麼多的幸福,哈哈,挖眼球的怪物……”

漆黑。

“怎麼可能有得到什麼幸福的價值……”

“對不起,賢木,對不起。”

肩膀在發抖,聲音也在顫抖,她——

賢木彷彿結凍般面無表情地回頭。

“啊,到底是怎麼回事,真是的,軟弱到自我厭惡。”

賢木呆立在橫躺的鈴音的腳底旁邊,沒有動,也無法回答。

不可以依賴他們。

賢木低聲宣言。

沒有動靜。阿掘走近,搖了搖身穿圍裙的她,還活着,可是,到底怎麼了?上次看到時還很健康的說,阿掘咋舌,仰望天花板。

“對了,叫救護車。”

自己有無法向鈴音他們啓齒的過去,那是他們如果知道,一定會瞧不起、感到害怕的事實。我挖過的眼球數量,大概比鈴音他們想像的還多。

“去找吧。”

一個月前,有人說過要成爲自己“最重要的人”,可是,我沒有資格待在他們身邊。一路走來奪取了很多,殺了很多,說不定哪一天會像那時候一樣自暴自棄,對鈴音的眼球下手。

只是孤僻地一直關在房裏。

“讓開。”

“讓開啦。”

就這樣以人類身份活下去?

就是名叫藉口無法的,有着一雙狼眼的男人提出的選項。

沒多久救護車到了,她陪着火乃上車。

“火乃?”

儘管如此——

聲音嘶啞地說。

那裏已經沒有剛纔那種自暴自棄的氣氛,只是洋溢着強烈的光芒。

鈴音、火乃、賢木、樹夫,如果想保護重要的人的話。

影子簡潔地說。

心情更不會因此豁然開朗。

“我是怪物。”

我下過決心要保護她的。一年前在死海,要保護名爲宇佐川鈴音的少女。這只是回到一開始。我什麼都不要,只是一心希望讓鈴音再次回到和以前一樣的生活。

大概是因被阻止而不悅吧,阿掘一臉憤怒地瞪着賢木。

光芒,淡淡的光芒充滿鈴音的身體。

她這才注意到火乃倒在地上。

和手長鬼一樣。

“去找吧,尋找能救鈴音的方法。應該還有什麼辦法,如果在這裏放棄,就真的全部結束了……上帝、‘蟲’、伊甸的蘋果——這裏是無奇不有的世界,一定還有可以救閣下的方法……”

“爲什麼?爲何沒有復活?”

阿掘點頭,走向電話機。

——道了歉。不知爲何,阿掘面無表情地流下眼淚。

眼前有個選項。

雖然那是多麼飄渺,比蜘蛛絲更不可靠的希望。

“我從蛇那裏搶了兩顆蘋果,一顆是蛇自己的蘋果,一顆是蛇從鈴音那裏搶走的蘋果,我現在把其中一顆放到鈴音體內。”

“賢木,殺了我,截斷四肢、砍斷脖子、挖出眼球、攪拌腦漿……如果這樣還不死的話,就把我的全身磨碎,燒個精光,讓這個沒用的身體片甲不留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阿掘流下一行淚。

去旅行吧。

寂靜旋繞着爬遍心靈及身體,甚至連那股寂靜都嫌刺耳,賢木不成聲地嘶吼,然後不斷地捶打牆壁。

於是,眼球掘子選擇了那個選項。

“我在他們附近會造成危險嗎?”

背後傳來細小的聲音。

這一瞬間,阿掘的心做出了決定。

那之後的記憶則完全遺忘。

“讓開。”

看到如此說的賢木的表情,阿掘低頭,臉垮了下來。

還是以怪物身份活下去?

“賢木。”

遠離吧,在這裏太痛苦了。這個幸福的世界讓我幾乎要喘不過氣來,學校、家庭、在理所當然的幸福中平凡生活——對我這種怪物來說,太痛苦了。

“……”

賢木一定會保護鈴音,不需要我。依賴他們,最終只會讓他們不幸。

“爲什麼我沒有察覺到……哈哈,哈哈哈,沉醉在自己的煩惱中。連鈴音的危機也沒有察覺——”

影子是阿掘,她的臉在轉頭的賢木胸前,低頭看不出表情。

面對認真想要挖出自己眼球的少女,賢木低聲說:“住手……”

然後第三次說。

那樣就好了,那樣纔好吧,我已經累了,想恢復成怪物。

需要的東西是湯匙,又走回過去了。漫無目的地到處徘徊,尋找蘋果持有者,保護那個人遠離“蟲”——

連奇蹟的蘋果也救不了宇佐川鈴音。

無視火乃或樹夫的關心,即使喚她喫飯也不出房門。

聽到那個消息的瞬間,賢木將手槍裏的子彈全部射出。打壞了通知這個消息的電話,然後以超越人類極限的速度衝出學校。以精湛的身手痛毆因爲他工作沒做完而前來阻止的教務主任,再用腕力攔下偶然行經學校附近的汽車。由於子彈已經射完,他用槍柄撂倒司機,搶了車,直接奔向連絡他的醫院。

“住手。”

阿掘一走到鈴音的身旁,就伸出手,閉上眼睛。

我知道自己有多殘酷。和殺了十個人的手長鬼沒有差別,甚至凌駕在她之上,有顆想傷害對方身體的扭曲心靈。自己的真面目是挖眼球的怪物。

打開房門,發現外面黑漆漆的沒有人在。真巧,雖然對火乃和樹夫過意不去,就此告別了。最後這麼做有些冷漠,或許會傷害到他們,自己也覺得很抱歉,不過,整件事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的了。

那段對話——那個夜晚,兩人的對話到底是怎麼回事?說什麼要殺我、會被殺之類的——聽不懂。總之覺得莫名反胃,阿掘悶悶不樂地望着天花板。

死命按電話,告訴自己,這是最後,這次結束就說再見了。

阿掘呆立在原地,彷彿要滲出血般用力握緊拳頭。

在即將前往的醫院裏,阿掘即將獲知最壞的事實。

賢木不需要思考,光看到眼前的景象就懂了。寬敞的病房,看似柔軟的病牀,沒有放置類似維生機器之類的器材,這是當然的——躺在那張病牀上的賢木至愛,少女宇佐川鈴音,已經頂着一張慘白的死人臉。那是真正的死亡。

“鈴音,賢木。”

鈴音。

賢木眼中散發鋒利的氣勢,將手搭在阿掘肩頭。

遠離吧。

“說的也是……”她的眼中持續閃爍着強烈光芒,說出以往不曾說過的話:“老師,謝謝——我稍微看到一點希望了。”

沉醉在自我滿足中,漸漸變得什麼都不想。

“別隻在這種時候叫老師,笨蛋。”

“抱歉。不知道爲什麼,突然想叫你老師。”

阿掘露出美麗的微笑。

突然回過頭。

“不過賢木,你別跟來。”

“爲什麼?”

別跟來?賢木一副快發火的樣子。你以爲你在對誰講話?不管別人如何阻止,只要是爲了鈴音,再危險的地方都敢去,這就是賢木愚龍。

阿掘不會不瞭解這點,即使如此,她還是意志堅定地看着他。

“賢木,拜託不要讓我說那麼多次。”

她轉過身,打開病房的門。

“別看。因爲接下來我要變回怪物。”

這種對待好過份。

脖子被裝上項圈。

“……”

充滿煙味的這問小房間實在殺風景,到處可以看到隨意放置的地圖,以及山脈照片,他的嗜好是登山嗎?真不相襯。手長鬼一邊想,一邊像被丟棄的小狗般蜷縮着身子,對周圍保持警覺。

以治療用眼罩遮住的眼球,已大致再生完成,視線也回覆到清晰狀態。

這裏是把自己抓來。宛如頭髮妖怪般的刑警的房間。四疊榻榻米大。房間以外只附一間廁所,裝置於房內的簡易廚房堆放了許多剛洗好的碗盤。打掃得很乾淨,看來那個刑警似乎與外表不相襯地一絲不苟。

房內的燈是亮着的。

到處都沒看到房間主人。

“阿藉……”

手長鬼看着嘆木,嘆木輕輕點頭。

“爲什麼?”

讓自己陷入絕望的女人。

“哇啊,不是叫你不要靠過來!”

“你的企圖是什麼?狂清。”

“可是。”手長鬼低下頭,淚水從緊閉的雙眼流出:“可是我是手長鬼呀,不是手長鬼不行呀……”

“咦——狂清?”

打心底覺得想回去藉口那裏。儘管藉口從未這麼接近自己。也幾乎不會跟自己交談。

嘆木沉入熱水中一會兒,又懶洋洋地起身坐正,發起牢騷。

解救自己的藉口。

之後的三十分鐘對手長鬼而言是一連串的拷問。抵抗也沒有用,就這樣被帶到澡堂,澡堂主人好像是盲人,面對異常的兩人也毫不在意。稀鬆平常地對應,然後手長鬼就這樣被用力拉住,強行帶入男池。

嘆木狂清臉上浮現讓人火大的笑容。

將總是遮住表情的頭髮紮在後方,展露出的面孔,那張臉清秀到讓手長鬼一瞬間看得入迷。

手長鬼瞭解,可是她仍不屈服,拚命虛張聲勢地怒視對方。

手長鬼沒有回應,不過她懂了。這個人果然不打算帶自己去警察局,那麼他的目的是什麼?她用狐疑的眼神,瞪着自稱歎木,令人毛骨悚然的刑警。

自己變成這副模樣,藉口一定不需要手長鬼了。

她想着藉口的事,然後想到奪走自己全部。那個像天使又像惡魔的女人。

嘆木滿臉困惑,然後像想到什麼似地一一撥開熱水靠了過來:“你是近視嗎?看得到嗎?”

“那走吧,小梅。希望去澡堂的途中,不要被任何人看到喔。別看我這樣,我也是有所謂的社會立場。”

現在先不管那個,我想泡澡。

雖然是出乎意料的提案,手長鬼倒也有些贊成。以往至今。只能用墓園裏的自來水清洗因汗水或鮮血變得黏答答的身體。偶爾也想泡在熱水裏,讓身體裏面也暖呼呼。

手長鬼瞬間僵直身子,身體猛然向後一仰,項圈上的拙環發出鏘鏘聲響,遠離嘆木。變態刑警狀似愉快地開心走近手長鬼,一把握住釦環。

光是想起女人蜂蜜般的聲音,以及看似溫柔其實隱藏着冷漠的眼睛,就感到背脊一陣發涼。好可怕,好像在泡澡時那傢伙就會攻過來般,手長鬼抬起頭,咬緊牙關深深嘆息。

“唰——”嘆木若無其事地浸在手長鬼旁邊。“沙沙沙沙”,手長鬼一瞬間遠離他,將思緒拋到一邊大叫:“嗚,嗚啊,狂清!你如果更靠近手長鬼就太過份了!”

“哎呀呀……我這長相光是在童裝賣場徘徊,就會被當成罪犯呢。不過,我趁着太太們交頭接耳‘是不是報警比較好’時,買了你的內褲之類的東西。”

“啊。”

沒錯,這傢伙是最差勁的變態,自己一定會被這傢伙做出什麼難以想像的變態行爲。

手長鬼一邊想,一邊瞄了嘆木的身體。

嘆木一副不在意的模樣,清洗着自己的身體,口中還傲慢地哼唱披頭士的歌。明明是變態又陰森的刑警,唱唱鬼太郎【注:日本動漫,作者爲水木茂。】就好啦。

儘管手長鬼大聲吶喊,可惜在抵達澡堂的五分鐘路程中,沒有一個成爲救星的路人出現。

輸給像天使又像惡魔般的可怕女人,不知什麼道理被她除去雙臂,那個刑警把正在哭的自己撿回來。刑警明明是警察,卻不把自己關進監獄,說一些讓人匪夷所思的話之後,將手長鬼帶回自己的房間——也就是這裏,然後用項圈綁住。

手、手恢復之後,一定要先殺掉嘆木。剝下全身的皮、截斷四肢、挖出心臟,毫不留情地折騰到死。

面對手長鬼隱含畏怯及憤怒的眼神,刑警從頭髮隙縫問露出看似愉快的眼神回看她。

“啊——好久沒像這樣和某個人快樂談天了呢。不過。你似乎還沒消除對我的戒心。”

說完,嘆木一副理所當然似地說:“去泡澡,反正你一定過着不常洗澡的生活吧?洗得乾乾淨淨,刷掉淚水和血腥味,喫頓飯後,今天就早點睡吧。”

肚子挺餓的,手長鬼還沒有喪失觸感及空腹感。根據藉口的說法,得到蘋果後,只要有一次受到瀕臨死亡的重傷,好像就會急速失去那些感覺。手長鬼被眼球掘子挖掉眼球差點死掉,那些感覺差不多要消失了吧。

她終於停止哭泣,臉頰因收乾的淚水開始火辣辣地作痛。“哎呀,不好意思那麼晚回來。”

正當手長鬼這麼想,不可思議地,從嘆木口中說出和她一樣的想法。

因爲害怕,手長鬼僵直背脊,像小狗般呻吟了起來。

會被拋棄。

被脫下衣服,搓洗身體,丟進熱水。

“味之湯”——這裏是取了這種宛如調味料的名字,古色古香的澡堂。在以遊樂場般的超級澡堂爲主流的現代,不太流行這種普通澡堂。該說是設備不周嗎?它沒有特別不同的浴池,只有不太寬敞的浴槽,以及寨酸的三溫暖設施。

就算沒有被關進監獄,也和那個狀況很相似,搞不好還更糟。那個刑警散發着連手長鬼都覺得陰森的詭異氣息,不知道他會對自己做出什麼事,手長鬼感到害怕,小聲地求救。

今後會變怎麼樣呢。

“咦——”

“你可能需要讓心情稍微冷靜一下。”

其它人都很可怕,不知道何時會像切斷自己雙臂的那個強盜一樣,對自己露出獠牙。

唯獨天花板不可思議地挑高,抬頭可以看見水蒸氣盤旋而上的模樣。由於那幅景象很漂亮,手長鬼像是緩和了羞恥心般,默默望着它。

“這個世界上——有太多憂鬱的事了。”

聲音無法傳給任何人,碰到牆壁後向四面消散。

手長鬼的全身因屈辱而發抖。

這麼說來,已經幾年沒有和某個人這樣肆無忌憚地講話了?不是以手長鬼,而是以一個人類的身份,手長鬼心想——然後搖搖頭,提醒自己還不可以信任這個男人。世界上可以信任的,只有自己和藉口無法而已。

手長鬼瞼色變得慘白。

憂鬱刑警笑了,看向手長鬼這裏。

“啊,好痛……我反對暴力。我總覺得人類啊,是可以用商量來解決問題的動物,不是嗎?”

覺得她和藉口很相似。

或許是她的模樣讓嘆木想起了什麼,嘆木深深嘆氣後搖搖頭,開始把買來的食物放進冰箱。他似乎是自己做菜,只買了青菜或肉這類基本食材,而非便當或配菜。不知爲何,還買了三罐紙盒包裝的咖啡牛奶。

“企圖?哎呀呀,我沒有打算做什麼壞事。只不過——這個世界上,有太多憂鬱的事了,我只是想稍微消除那個憂鬱罷了。相澤梅小妹妹。”

“好,那就像個人類來聊聊吧。我啊,也不單只是好奇才做這種事。要是被別人知道我藏匿殺害十個人的手長鬼,別說革職了,就算被判刑也不奇怪呢。”

“只有我們兩個人,不用那麼大聲我也聽得到喲!咯咯,我被討厭了?總覺得我的親近表現似乎會讓某人心情不愉快,一定是大家心的構造不好。這個世界上,有太多憂鬱的事了。”

“你願意讓手長鬼泡澡?”

——很漂亮。

項圈被隨意固定在外露的柱子上,儘管只是這種程度的微弱束縛,沒有手的手長鬼卻無法掙脫。可是這個,比一般束縛感覺更怪,應該說,自己顯然被當成狗對待。真火大,手長鬼一邊哭,一邊呻吟一邊詛咒刑警。

沒錯,手長鬼跟着沉下臉,現在不是覺得裸體不好意思的時候,這個男人爲了什麼目的接近自己?不掌握這點會靜不下來,感覺很不好。

明明完全不同,爲何會覺得他們是同一類的生物?“小梅,連脖子也泡在熱水裏對健康不好喲!”

“不對,你是誰?”手長鬼禁不住問。

這傢伙是變態。

是的,殺害十個人,在觀音逆笑鎮上散播死亡及恐懼的手長鬼已經不復存在。在這裏蹲在地上發抖的,不過是個比一般人類還弱小。沒有雙臂的小孩子。

“啊啊,真是的。爲什會變成這種情況?”

詳細陳述之後,嘆木露出讓人無法解讀表情的笑容說:“我試着從你當成睡牀的墓碑查起,結果就浮現出那個憂鬱事件。我沒有證據,不過從你剛纔的反應看來,似乎沒有錯對吧,相澤梅小妹妹。”

手長鬼感受着榻榻米的冰冷觸感,只是不停顫抖,持續等待狀況改變。

“被誤會也沒關係,誰快點發現,來救我啊!”

“相澤梅,三年前被捲入強盜事件,生死不明,行蹤不明。如果還活着的話,今年纔剛滿十一歲。雙親在那個事件中死亡,搶匪也同時死亡。由於到處都沒看到唯一的獨生女小梅,警察當局拚命持續搜索,然而截至現在爲止,還不知道她的消息。”

“啊,即使這樣。”彷彿把表情重新燃起希望的手長鬼推入深淵般。嘆木笑了:“是啊。你沒辦法自己洗吧?我會幫你從頭到腳徹底洗乾淨的。是啊,就算可疑刑警和少女一起進入男池,就算那個少女套着項圈,也不會有人在意呢——咯咯咯——”

只看身體的話,高挑結實的身材,恰到好處、不會太誇張的肌肉。很漂亮,手長鬼如此想,突然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啊”,滿臉通紅地沉人熱水裏。

手長鬼大叫,感到頭暈喘不過氣,深長地嘆了口氣。

“阿藉……”

“喂喂,別亂叫,萬一被鄰居誤會怎麼辦?”

“你是什麼東西?想對手長鬼做什麼?別、別過來,手長鬼絕不會對你唯命是從。你要是敢做什麼奇怪的事,我會用力咬你,踹你!”

突然被說出本名,手長鬼表情一變。

然後他露出一副突然想到什麼的表情,到現在才說:“這麼說來……我還沒有報上我的名字呢。我的名字是嘆木狂清,是個刑警,不過抓到連續殺人魔卻沒有據實以報,反而偷偷藏匿在家中,我等於是失去了那個資格。”

如此回答的他,那張臉——

被看到了,全被看光光,甚至還被刷洗。連藉口也沒看過的說,這下不就嫁不出去了……腦袋昏昏沉沉,思緒無法連成完整的畫面,只覺得很丟臉、很窩囊、好想消失,手長鬼紅着臉,嘴巴以下都浸泡在熱水裏。

手長鬼用漂亮的頭槌擊退變態刑警,自己也痛到呻吟。沒想到綁起頭髮的嘆木竟長得如此好看。因爲是自己有點喜歡的長相,有種被打敗的感覺。

好熱,熱水滲透全身,感覺好像獲得重生一般。

嘆木愉快地“嗤嗤”笑。

“不要用那個名字叫!”

手長鬼看着那張臉,不禁喫了一驚。

想到這裏,就覺得更寂寞更難過,淚水滑過臉頰。

或許是手長鬼露出的膽怯表情讓他想到什麼,嘆木溫柔地微笑:“別擔心,附近澡堂老闆是我的舊識,我回來時有繞過去那裏,拜託他今天租一個小時給我。”

“如果想商量,就稍微爲我着想啦,笨蛋!我會不好意思啊!”

“可是,爲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的時間。

“什麼?那要叫你手長鬼?用那個名字稱呼沒有手的你是多麼可笑的事,你不會不知道吧。”

企圖破壞套住自己的頸圈而使力,“手”還是沒有感覺。手長鬼嘆氣。眼中因不安而浮現淚水。自己的全部,唯一的驕傲——雙臂——已經消失了。她在悲傷的同時,又因失去依靠而感到空虛。

“是啊,不過這個房間裏沒有衛浴設備,要去公衆浴池,可以嗎?”

“嗯?我是嘆木狂清啊?怎麼了?”

公衆浴池,也就是澡堂。那樣就有點討厭了,在那種地方,自己這個沒有雙臂的身體,會受到比平常更多的異樣眼光看待。

“變、變……”手長鬼對着鬆開固定的扣環,用力將她拉向門口的嘆木大叫。一副快哭出來,對世界感到絕望的表情:“變態——有變態!”

變態刑警完全不爲所動,“咯咯咯”下流地笑了:“哎呀,戒心別那麼重,不管你怎麼警戒,我都比現在的你強。既然如此,我認爲與其表現出反抗的態度惹我不高興,不如以可愛的態度討我歡心比較好呢。”

門突然被打開,詭異的刑警現身。手上拿着裝了食材、衣服以及內褲的紙袋,而且那些衣服及內褲似乎是要給手長鬼穿的,顯然刑警打算長期監禁手長鬼。

被過長瀏海遮蓋住的那雙眼睛,沉靜而炯炯逼人,總感覺有些恐怖。

“咯咯咯,請放心,雖然外表很容易讓人誤會,但我可是非常善良的普通人。不具備什麼特殊能力,要死的時候,三兩下就死了。”

或許是口頭禪吧?他不知是第幾次說出這句意味深長的話。

手長鬼不停顫抖,努力擠出這句話。

“不過,該說是懷念,還是說傷口被挖開呢?小梅,我的女朋友啊,也曾經是個身體不自由的女性。”

嘆木看向這裏。手長鬼因討厭被看到裸體,將脖子以下浸泡在混濁的熱水裏。她的雙臂被以蘋果之力勉強再生的皮膚,直接裹住凹凸不平的切斷面。據說只要得到蘋果,一般可以連被切斷的雙臂都再生,然而手長鬼的蘋果,卻不知爲何拒絕讓雙臂恢復原狀。

相反地,她得到了比任何人都強大的,看不見的雙臂。

直到失去那個能力的現在,才終於瞭解因爲有那雙手臂,自己才能夠像一般人一樣生活,缺乏身體某一部份會很不自由。如果試着將手的靈巧度數值化,機靈者的數值是一百,再怎麼笨拙的人大概也有五十左右。如果失去手臂的話,將無可奈何地變成零。要克服那個不利條件極爲困難。

看着她,嘆木露出哀傷的表情。

“你知道一個月前,鄰鎮被某巨大怪物肆虐的事嗎?”

巨大怪物。

那一定是藉口說過的那個叫做“夢界獸”的怪物。藉口因對那個事件有興趣而展開調查,結果查到宇佐川鈴音的名字,他假藉要大量蒐集蘋果的目的,命令手長鬼去奪取她的蘋果。

結果失敗了。

“我女朋友被那個怪物踩死了。”

“……”

一瞬間,手長鬼因爲沒聽懂而看向嘆木。

“什麼?”

嘆木用飄渺而空虛的眼神,凝視水蒸氣盤旋而上的天花板:“沒有人能料到那種事對吧?我也沒辦法。我的女朋友被那個巨大怪物踩扁。等我發現衝過去看時,最後剩下的只有她那碎爛的鮮紅色上半身、癱瘓的腳,以及倒着的輪椅。”

嘆木小聲地丟下一句話。

“很不甘心吧。”

手長鬼無法反應,自己從以前到現在,也一再做了和夢界獸差不多的事。像他一樣沒來由的被奪去重要的人的某人,一定也和他一樣心中懷抱缺憾,憎恨手長鬼。

露出一臉沉痛,嘆木微微笑了:“所以,爲了不讓別人和我一樣遺憾,我要消滅掉不合理的憂鬱——怪物。只是這樣而已,我雖然是弱小的人類,一旦被逼急了,老鼠也能殺死貓咪。我要展現出弱小人類的力量給怪物們看。”

好可怕,憂鬱刑警面目猙獰地看着這裏。

“我就單刀直入地問,你們是什麼?”

那是什麼?手長鬼沒有那種能力,也沒有和警方的人交戰的記憶。那麼,聯想得到的,就是警察被手長鬼以外的怪物殺了。

她想起一張臉。

手長鬼像在警告般地輕聲說:“那不是手長鬼,是更不一樣的傢伙乾的。大概是——讓手長鬼能力消失的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女人……”

“狂清。”

雖然不記得她叫什麼名字,卻記得她那宛如天使又宛如惡魔般的駭人氣息。

那種事,我也想知道。

她並不是擔心狂清。

消滅。

只是據實說出心中想法。

“所以,狂清,不可以接近那個。那不是普通生物,是更外圍、更上層的東西。不管是怪物、還是人類,只要她想,就馬上會被殺死。像以機械性動作處理掉壞東西般——像殺菌消毒般被殺掉……”

“咯咯咯,我知道,不過已經停不下來了。除了我女朋友的關係。我的部下前天被你殺死了。他說過,他最重要的人也是被怪物殺害。我必需連他的份一起,和怪物們對抗。”“部下?”

手長鬼看着下方,低聲說:“涉入太深的話,會死喲!狂清。”

“那個,不一樣,既不是人類,也不是怪物。是更爲異常的存在,處於更不一樣的地方,和我們棲息的世界不同……”

是那件事?

“那是指——警察?”

“是啊,他不是我的直屬部下,不過從階級來看是如此。他是我朋友,在晚上協助我尋找手長鬼。然而他卻整個人被消滅,只剩下兩隻手腕……我認爲這是你乾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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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蟲與眼球 1 蟲,眼球,泰迪熊

  1. 01插圖
  2. 02第YY 宇佐鈴閣下的今日聖旨
  3. 03第二夜 十一月十五日事件
  4. 04第三夜 千年前死亡的N孩
  5. 05第四夜 孤獨←KODOKU→蟲毒
  6. 06最終章 “不要看”
  7. 07後記

第二卷蟲與眼球 2 蟲,眼球,殺菌消毒

  1. 01插圖
  2. 02序 夜之鐘
  3. 03第YY 連發式災難
  4. 04第二夜 憂鬱刑警與手長鬼
  5. 05第三夜 閨房
  6. 06第四夜 聽不見鈴聲正在閱讀
  7. 07最終夜 殺菌消毒開始
  8. 08閉 血沫之夜
  9. 09後記

第三卷蟲與眼球 3 蟲,眼球,巧克力聖代

  1. 01插圖
  2. 02始 帶着頭顱走路的少N
  3. 03第YY 黑龍黑蛇黑鼠
  4. 04第二夜 炎砂糖與單戀
  5. 05第三夜 遠離幸福
  6. 06第五夜 嘔吐
  7. 07第終夜 你與巧克力聖代
  8. 08後記

第四卷蟲與眼球 4 蟲,眼球,愛之歌

  1. 01前奏曲 7 0 0
  2. 02第一奏 只憑歌聲雖無法表達
  3. 03第二奏 “愛之歌”屬於誰?
  4. 04第三奏 愛哭鬼Joker
  5. 05第四奏 蔬菜汁和番茄汁的冒險
  6. 06最終奏 只憑愛雖無法拯救
  7. 07後記

第五卷蟲與眼球 5 蟲,眼球,白雪公主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嫉妒的N王
  3. 03第二章 真實的鏡子
  4. 04第三章 獵手
  5. 05第四章 七個小矮人
  6. 06第五章 魔N
  7. 07第六章 Poison&Apple&Kiss
  8. 08第七章 白雪公主
  9. 09後記

第六卷蟲與眼球 外傳 蟲,眼球,斷髮

  1. 01插圖
  2. 02斷髮 在陌生的地方
  3. 03血、禸、骨頭的人偶吊飾
  4. 04和平的日常 淨火天
  5. 05二十九歲 未婚 每天很無聊
  6. 06量產型 孤伶伶一人
  7. 07終極佛式·三千世界
  8. 08黃昏之後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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