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話 邪神

「什……王、王都已經陷落了!? 」

「邪、邪神復活了……!? 而、而且，莎丘芭絲還活着……!? 請、請你詳細說明！」

邪神復活了。

而且是藉由理應已經石化的莎丘芭絲之手……？

直到剛纔都還在說着侍寢話題的聖女，也大驚失色地向騎士要求說明。

「詳、詳細情況尚且不明，但根據從王都而來的騎士所說的證言……邪神突然出現於王都，並向王都施予結界魔法，阻斷內外通行。接着邪神立刻離開，開始朝着梅爾海茲這裏展開進擊……！」

「朝、朝着這座都市過來嗎!? 而且，還使用了設置型的超大規模結界魔法!? 也、也就是說，是真正的邪神嗎!? 」

大規模結界魔法。

……我曾在聖經裏看到邪神使用過一次。

我記得是在地面上描繪巨大的圖案，將範圍內部與外部空間阻隔開來的魔法。

設置這個魔法雖然需要時間，但一經發動就能收到絕大的效果。

這個魔法非常棘手，在邪神解除之前，誰也無法解開。

可是……復活的邪神在封鎖王都後，卻朝着這座迷宮都市前進……？

「這、這是怎麼回事……？」

──疑問陸續浮現出來。

首先，莎丘芭絲不是已經石化了嗎？

從這座迷宮都市前往王都，即使乘龍飛行也要花上幾天的時間。

從之前看到的石化進行狀況來看，莎丘芭絲應該是無論如何都到達不了王都纔對。

以前聖女也說過這一帶會使用究極療愈術的神官，就只有我和她而已。

再說，邪神爲何會復活？

……縱使是生命力強大的邪神使徒，若從與胴體極爲接近的根部將腳砍掉，仍然有死亡的可能。

「邪神與莎丘芭絲一同聚集着魔物，並且朝着這座迷宮都市攻來……他、他們已經來到距離這裏只剩兩天路程的地方……而且邪神還要求聖人大人單獨到他面前去，以做爲保障王都安全的代價……！」

順便把手伸到後面，撫摸她的頭。

「是的，那些寶玉應該是分散於幾個地方，在森嚴的警備之下保管着……」

「聖女大人。」

就算現在請求援軍，也不曉得能聚集到多少騎士。

場面氣氛一觸即發。

我們又還沒輸。

應該有很多人的近親與朋友都待在王都。

接着她像是要保護我般，插入我與騎士、聖女之間。

莎丘芭絲是如何治好石化的？

被交待要待在房間裏。

──接着，我想到了一名或許能夠治好她的人物。

……我摸着悠艾兒柔順光滑的頭髮，想到了一件事。

爲了將唯一有可能對抗邪神的聖人，以最快的速度且在不受抵抗的情況下殺掉，邪神將王都作爲人質，朝着這座迷宮都市進攻。

「如果是我，就會將腳砍下來，再用高級療愈術予以再生。」

──不對，可是，總不會吧……

即使騎士數量不多，只要有我的治癒魔法，說不定仍然可以對邪神與莎丘芭絲還以顏色。

聖女恐怕無法輕易地做出捨棄王都的判斷。

悠艾兒露出有些悲傷的表情。

「那、那位主教或許真的有治療莎丘芭絲的動機……但他頂多只能使出高級療愈術，難以治療石化……」

莎丘芭絲自身不會使用治癒魔法，就算砍掉自己的腳，也不保證一定能夠恢復原狀。

騎士的發言解開了其中一個疑問。

要是他被騙了，大概也已經活不成了。

……她該不會，將自己與莎丘芭絲重疊了吧。

自己傷害自己的肉體，需要相當大的覺悟。

「原來如此……以王都做爲人質是吧……」

「主人，我認爲高級療愈術也可以治好石化。」

不知何時，阿絲忒兒也插入了聖女與悠艾兒之間。

再加上只要地毯式搜索整座王都，應該就可以找到幾顆封印着其他使徒的寶玉。

不過，還是先安撫悠艾兒。

就在我這麼想時，有人從我身旁發聲：

而且以莎丘芭絲的情形來說，若不從腹股溝砍掉，就無法切離石化部分。

聖女大概是打算擁護我來對抗邪神，但在短期之內要統合這座都市的意志，或許是件難事。

我握住悠艾兒舉着小刀的手，讓她退到我身後。

……把腳砍下來，並非像說的一樣容易。

不過，若是之後纔來到這座都市的那個主教，說不定就能治好莎丘芭絲。

聖女看到悠艾兒拔出刀刃，慌張了起來。

還有，爲何邪神在只以結界封鎖王都這種半調子的狀態下，前來攻擊這座迷宮都市？

會有騎士從王都來到這裏，大概也是邪神爲了傳話，而故意放走的吧。

我不曉得是什麼驅使莎丘芭絲做到這種程度，但她無論如何就是想讓邪神復活吧。

她那沉痛的表情，讓我發覺到了。

悠艾兒以痛苦的表情說道。

「……執念真深啊。」

……邪神的目的大概是想要確實地獲得勝利吧。

聖女遺憾地如此說道。

「請、請妳冷靜下來！」

聽到莎丘芭絲使邪神復活後，我就一直在想着。

以人類全體的觀點來看，應該要捨棄已經被隔離、被當作人質的王都。而聖女即使有王都大主教的立場，大概也會這樣思考吧。

「主人……會不會有事呢……」

「將、將四季大人交出去……!? 唔……是、是這麼回事啊……」

……事實上，聖女的確不會把我交給邪神吧。

「……吶、吶，王都不是隻有邪神，還有其他邪神使徒的寶玉對吧？」

「……現在不是後悔的時候。我要向從王都前來的騎士聽取事情經過，之後再去與領主大人商量……可能又要向周遭都市請求援軍吧。四季大人，請您在這間房間裏待命……阿絲忒兒！妳去叫在城壁上警備的騎士提高警覺，如果發現什麼異常，就立刻來向我報告。」

既然已經鎮壓住王都，國家就無法發揮國家的功能。

莎丘芭絲的拿手本事，就是看穿並利用人類的慾望。

接着悠艾兒斬釘截鐵地如此說道。

就算莎丘芭絲率領魔物發動襲擊，王都也不會輕易陷落；若她單身闖入，那裏的警備也不會被她輕鬆闖過。

「將石化部分連同石化的腳一併排除，再以高級療愈術治療斷肢……若、若是如此，莎丘芭絲尚存活着就不奇怪了……可是，我記得莎丘芭絲的石化已經非常深入……在那次襲擊時，就算已經到達胴體部分也不足以爲奇……」

不過，莎丘芭絲實際上是在聖經時代裏殺過幾千幾萬個人類的邪神使徒，我不希望她對這樣的對象產生共鳴或予以同情就是了。

至少我若不在了，是否能勝過莎丘芭絲與其魔物軍團都要打個大問號。

悠艾兒大概是聽到「將我交給邪神」這句話，拔出了小刀。

「沒事的，悠艾兒妳什麼也不用擔心。」

……說真的，若要講會不會有事，肯定是非常有事。

聖女用困惑的口氣說道。

……對於莎丘芭絲來說，她沒有理由將那個主教納入自己麾下。

騎士催促低着頭一直襬着爲難神色的聖女。

這種事我從沒聽過就是了。

明明如此，邪神卻特地離開王都，立即前來攻擊這座迷宮都市。我實在不明白這樣做有何好處。

特地以結界魔法封鎖王都，是要用來當換取我的交易材料。

悠艾兒可能是在意起於房間外匆忙奔波的騎士，以不安的表情向我發問。

邪神肯定已經設置了機關，如果不聽從要求，就會發生大規模魔法在結界內部炸裂之類的事。

「若有主教協助，想必也能輕易到達王都裏的邪神封印處……可能就像四季大人那時一樣，莎丘芭絲向主教表示要讓他當使徒，而欺騙了他。那個主教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比起世界滅亡，他可能更無法忍受輸給我吧……」

高級療愈術，也能治好石化？

「我、我並不打算拱手將四季大人交出去！身爲聖人的四季大人如果不在了，人類就會失去對抗邪神的手段。就算將四季大人交出去，也不曉得邪神是否真的會歸還完好無缺的王都。還、還有，說到底這個情報是否爲真，也還需要先做確認。」

聖女的肩膀稍微抖了一下。

是悠艾兒。

若沒有受到治療，之後也有可能因出血過多而死。

聖女說過這一帶除了我和她以外，沒有人會使用究極療愈術。

在王都被作爲人質的當下，局勢可以視爲只能擇一犧牲了。

……說不定她就是把目標放在那時對聖女憤恨不已的主教。

邪神已經逼近這座迷宮都市，情勢刻不容緩。

能召集到的騎士數量，頂多不到上次的一半吧。

要是莎丘芭絲帶着噬光者發動攻擊後沒有立刻逃走，而是躲在附近伺機而動，就有可能聽到聖女與主教的交談內容。

「主、主人……主人，就由我來守護！」

而且外表也有點像。

「吶……治好莎丘芭絲的人，該不會就是那個禿頭主教吧？如果他會使用究極療愈術的話，有沒有可能治好莎丘芭絲並故意放她逃走，讓妳失去地位呢？」

在王都裏，邪神的封印理應是受到層層把關。

他應該是要聖女快點開始指揮吧。

我本來以爲那個主教爲了陷害聖女而特地治好莎丘芭絲，並放她逃走。

也對，莎丘芭絲也是爲了自己的主人而努力，在這一點上是有與悠艾兒相似之處。

如果那個主教像我一樣，在能力上與莎丘芭絲相輔相成也就算了，但他只不過是會用一點治癒魔法的神官而已。

悠艾兒與阿絲忒兒彼此以小刀指着對方。

看來是我猜錯了。

「悠艾兒，我沒事，妳放心吧。」

……我如果到外面去，大概會有許多麻煩吧。

他會使用高級療愈術，代表他多少有點魔力，有可能被當成讓邪神復活的活祭品。

「假設我是莎丘芭絲，而主人是邪神的話……只要爲了讓主人復活，我想我就會這麼做。」

她的意思是說，可以使用高級療愈術來遲緩石化的進行速度嗎？

聖女說完後，便急忙走出了房間。

「總之，先從做得到的事情開始做起吧。」

我將手伸向聖經。

……我已經很清楚莎丘芭絲的實力了，但老實說，還不知道據說已復活的邪神有多少力量。

聖經裏是有寫到邪神擅於魔法，但在我讀過的範圍內，幾乎沒看到或許能於實戰中派上用場的知識，像是邪神能夠做出什麼事，或者是有什麼弱點等等。

可能有必要去掌握這些訊息。

我一頁頁地翻着聖經。

──找到了。

邪神與過去的聖人一決高下的瞬間。

在跨頁插畫上描繪着高舉魔杖的聖人，以及像是勇者的女性劍士。

狀況似乎是使徒與魔物在攻略近鄰的大都市時，聖人率領一萬大軍朝着孤立的邪神本陣發動突擊。

再讀得更詳細些，就是聖人將己方隊伍分爲人數衆多的誘餌隊，以及以少數精銳組成並由自身率領的突襲隊，分別以反方向朝邪神進行攻擊。

誘餌隊從視野良好的平原方一直線衝向邪神，突襲隊則躲在森林裏，一面注意着不被邪神發現，一面接近過去。

然而在讀到後續文章時，我懷疑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唔……!? 」

──不到幾分鐘，誘餌隊就遭到毀滅。

擁有將近一萬名士兵的軍團，被邪神的大規模攻擊魔法直接命中，一擊就讓軍團陷於半毀。

散開的倖存士兵朝着邪神進行突擊，但邪神的攻擊魔法在過於寬廣的範圍內極盡破壞之能事，士兵們束手無策地遭到全滅。

聖經上記載着該處只留下了幾個大坑洞，以及四處飛揚的沙塵而已。

「攻擊類的大規模魔法啊……」

除了攻擊魔法以外，邪神也會使用足以張開於整座王都的結界魔法。

莎丘芭絲率領的大羣魔物應該會妨礙騎士的進軍。

得找個辦法，想個辦法纔行。

至少莎丘芭絲與邪神分開的話，就還有辦法。

我如果會使用所有的魔法，大概就是這個樣子……邪神就是這樣的魔法師吧。

如果莎丘芭絲的魔物軍團待在邪神身旁，無論如何都難以偷襲。

「沒事的，我會好好待在悠艾兒身邊。」

似乎沒有使用什麼會讓邪神變得有利的魔法。

即使真的能夠接近，邪神自身也是最強層級的劍士。

……我或許得知邪神的一個弱點了。

我訝異於她爲何會說出這樣的話……不過，大概是因爲那件事吧。

會使用大規模魔法的邪神，其弱點爲被人接近。

勝利的可能性浮現於腦中，讓我稍微抬起了腰。

無法勝過邪神，就意味着愛麗絲、露露卡，以及悠艾兒也會持續陷於危險之中。

若是這個方法，就不會讓騎士白白犧牲。

「主人您爲了拯救他人，已經好幾次讓自己暴露於生命危險之中。您是個很偉大，又非常、非常勇敢的人。」

「主人……我一定會守護您。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一定會守護您……所以，還請您不要一個人離開哦？」

也是，魔法師就是這樣嘛。

我只是採用不會讓我死掉，也不會讓騎士死掉的方法而已，而且那可能是打倒邪神的最佳手段。

現在的我們，無法重現過去聖人的戰法。

聖經花了幾頁描述勇者與邪神互相劈砍的壯烈場景。

就在我這麼想時，不知不覺間口乾舌燥了起來。

我不會使用封印魔法這種只要命中就能一發獲勝的魔法。

我一個人，就可以解決一切。

她從我身後攀住我，微微地發着抖。

我想要喝水，便將手伸進道具箱裏。

這個作戰的勝率八成相當高。

邪神就只是以純粹的劍技，打倒了在那個時代被人譽爲最強劍士的勇者。

被人稱爲邪神，的確是有兩把刷子。

不過，還是要去就是了。

而且將人數超過一萬的大軍作爲棄子的聲東擊西作戰，無論是在物量上還是心理上都難以實行。

……我練習魔法使得魔力差點失控時，悠艾兒也在場。

──完全就是我的向上相容版嘛……

若錯過現在，說不定就無法贏過邪神了。

……可是，邪神已經逼近到只剩兩天路程的距離了。

不過即使是如此厲害的邪神，也被過去的聖人封印了。

而且就是得在這個時點實行，成功的機率纔會非常高。

原來如此。

不過我抬起來的腰，有被拉住的感覺。

接着我向悠艾兒說完這句話，便與她一同鑽進被窩裏。

──勇者被邪神砍倒了。

……這下子，是不是沒希望啦？

就算想偷襲，對方擁有那個時代最強的劍士也及不上的劍術，不會那麼容易就成功的。

而且聖女還說過，我的魔力若失控，其威力足以夷平一座山。

但在這場景裏，邪神好像沒有使用魔法。

──來分析讀過的內容。

只要這麼說，悠艾兒就會相信了吧。

……不過，我不會選擇自爆這種做法。

我抱着希望，繼續閱讀。

在我使用治癒魔法前，人類的虛弱肉體就會先蒸發掉了。

……不管怎麼做，感覺都無法突破現況。可是，還是不能放棄思考。

這樣的形容應該很貼切吧。

「真的假的……」

聖女八成是打算像對付莎丘芭絲那時一樣，召集騎士後再讓我使用治癒魔法……以這樣的戰法來設法抵抗吧。

若湊足我方人馬與邪神正面交鋒，肯定會因爲大規模攻擊魔法而受到莫大的損害，勝率恐怕不怎麼高。

但我繼續翻頁後……

至今爲止，我唯有在悠艾兒面前扮演着無私、溫柔，而值得尊敬的主人。

那樣一來，總有一天我會被邪神殺死。

在邪神的強大火力下，不可能來得及治療。

──說不定，找到打倒邪神的方法了。

我都還沒和愛麗絲與露露卡做過該做的事呢。

「悠艾兒，在聖女前來通知之前，我們先小睡一會兒吧。畢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聖人率領的突襲隊混在沙塵之中接近邪神後，就直接挑起近距離戰。

邪神若被敵人欺近懷裏，就無法使用可能會將自己牽連進來的魔法。

「主人……」

也就是說，只要出其不意突襲，並在不讓對手使用魔法的狀況下深入敵陣，在近距離戰鬥上就會有勝機。

「悠艾兒……？」

「啊，啊啊，沒問題的。這、這座都市有我在，悠艾兒妳不用擔心。」

面對邪神，無論是遠距離還是近距離感覺都沒有勝算。

只要我「一個人」到邪神身邊，或許就可以使用這個了。

大概是我的臉色非常難看吧，悠艾兒向我攀談。

悠艾兒就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般如此說道。

面對邪神的大規模魔法，我的治癒魔法是無能爲力的。

主人不會說謊。

縱使想要接近至對方無法使用大規模魔法的範圍，也有莎丘芭絲在。

而且若將悠艾兒一個人留了下來，她絕對會哭泣。

「真的。妳的主人怎麼可能對妳說謊呢？」

要是邪神使用了大規模魔法，即使是我，恐怕也無法拯救魔法範圍內的騎士。

只要一被近身，就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頓時驚覺。

……但這恐怕很難。

……大規模魔法的高手。

「……那還用說，我一個人過去，又能做得到什麼？而且呢，我是個非常膽小的人，纔不敢隨便單獨跑到邪神面前去呢。」

「……真的嗎？」

於是，我摸到了某樣東西。

我的樣子看起來，可能就像是想利用這樣的魔力失控，與邪神同歸於盡。

連近距離戰鬥都是最強層級啊……

沒有半點勝算。

而說到聖人爲何能夠封印邪神，似乎是看準邪神砍倒勇者的一瞬間所產生的空隙，使出封印魔法擊中邪神。

從她的手上，感覺到了絕對不放開的意志。

我也不想死。

要打倒邪神，除了出其不意之外，恐怕就沒有別的辦法。

我雖然先敷衍了悠艾兒，但問題還是很大。

悠艾兒說完後，就用力地抓住了我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