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賀宴

和露露卡一起探索迷宮的隔天。

我和悠艾兒在冒險者公會的一個角落。

時間剛過中午，是買賣櫃檯開始人多擁擠的時間。

「啊，悠艾兒，在去買賣櫃檯之前，可以先把材料交給我嗎？」

我和悠艾兒兩人一起挑戰了迷宮第七層，成功討伐了普通的史萊姆。這下子，我終於能夠補充心心念唸的史萊姆果凍。

「將所有材料都給您？」

「對，過去都沒好好數清材料就賣掉了，我想先計算一下，做爲今後探索迷宮時的參考。」

面對天真的悠艾兒，就算不用這種藉口，只要說聲「給我史萊姆果凍」，說不定她就會乖乖給我了。可是，萬一幾年後她想起這件事怎麼辦。

進入難搞青春期的悠艾兒，萬一因此輕蔑我，對試圖撫摸她頭髮的我說出「再也不要讓主人碰！」的話，那該怎麼辦。我一定會大受打擊，臥病不起。

哎呀，現在的悠艾兒真的是又可愛，又老實，而且還很黏我。

不過，將來悠艾兒長大後會怎麼樣？會進入叛逆期嗎？會把頭髮染成誇張的顏色，把皮膚曬成小麥色嗎？雖然她現在就已經是一頭銀髮加褐色皮膚了啦。

「請問……主人？」

我聽到她的聲音，定睛一看，悠艾兒已經把道具箱中的材料都拿出來，正歪着頭仰望我。

「啊啊，悠艾兒真是可愛。」

我自然地吐出這句話。

「唔……！哪、哪有，不可愛啦。」

悠艾兒發出驚訝的聲音，臉頰微微染紅。她忙不迭地轉動視線，表現出一副忸忸怩妮的樣子。

很明顯的，她在害羞，這是女孩典型的可愛反應。

……她還不習慣被稱讚呢。這麼說起來，連最接近她的我，說不定都幾乎不曾讚美過悠艾兒的外貌。即使稱讚她，好像也總是針對「戰鬥很強」這一點。

這可不行。悠艾兒是個女生呢。

「我想買禮物給你嘛，向來承受你的照顧，想要表達一下感謝之情。」

「悠艾兒的頭髮絲滑柔順，摸起來很舒服啊。具有光澤感，像天使頭上的光環。對了，悠艾兒可愛得像個天使。」

「啊，今天我請客。大家儘量點！」

不過，他們不懷好意的笑臉還是讓人有點介意。

「這個啊，是慶祝悠艾兒很努力地探索迷宮啊。」

在冒險者公會里卯起來稱讚年幼的少女奴隸，到最後還把人家弄哭了。這種惡行傳出去外面太難聽了，我趕緊和埃特他們一起走出冒險者公會。

我真的是交到了個好朋友。

「對啊，悠艾兒總是那麼努力，就當作是答謝你。」

「悠艾兒很可愛啊，光是跟你在一起就很開心，很幸福了。幾乎想要永遠和你在一起了呢。」

「可是，光是知道守在後方的你擁有治癒魔法，就是令人安心的一件事了吧？你可是懂得X療愈的人，上次不光是治好這傢伙的腳傷而已，連他全身的傷痕都不知不覺消失了。這可不是普通等級的厲害啊。」

我從蓋札手中奪過酒瓶，將只剩四分之一的「赤龍殺手」全灌進口中。

付了五千錢自己卻喝不到，這種事我絕不允許。

被毫不客氣狂點高級酒的蓋札感染，我好像喝得太快也太多了。這下又慘了。

蓋札簡直就是把酒當水喝。

「迷宮探索靠的都是悠艾兒的實力，我什麼貢獻都沒有。」

「嗯，加油喔！」

可是，我有點想看悠艾兒穿裙子的模樣。

我不經意地往身邊一看，見悠艾兒正出神地看着服務生的迷你裙。怎麼了嗎？該不會是想等着看內褲走光的畫面吧。

雖然不奢望她像露露卡那麼強悍，也不能讓悠艾兒一直對自己可愛的容貌抱持過低的評價。

不行，意識逐漸不清醒了。

「赤龍殺手」對我而言太強烈。不知爲何，悠艾兒一副幹勁十足的模樣。

大概是剛纔對話的後續吧。在斷續不清的神智之中，我已經聽不出她說什麼了。

她單手壓着臉，另一隻手壓着被我稱讚的銀色長髮。不知道是不是太害羞了，悠艾兒的手指也不知所措地動來動去。

無可救藥地想睡。

我讚美的內容當然是發自內心，絕沒有半點虛假。但我仍開始感到尷尬，轉移視線——正好看到排在買賣櫃檯前的埃特和蓋札。

不過，看在今天是賀宴的份上，還是寬容以對吧。

真有趣。不，還不夠，得讓她更習慣纔行。對女孩子來說，承受不住別人的稱讚是很危險的事。就算是爲了悠艾兒的將來，我也得繼續讚美她。

「喜、喜、喜歡？」

過去被我讚美過的女孩，有誰表現過這麼美妙的反應嗎？

「喔，是那麼好喝的酒嗎？」

……對了，我們還在公會里。

一邊走向酒館，埃特和蓋札一邊這麼說。

總是站在悠艾兒身後看她激烈戰鬥的情形，我當然知道探索迷宮時不能讓她穿裙子。不過，平常在城裏時就沒問題了。

我不知道自己口齒是否還清晰，不過，悠艾兒看來似乎很高興。

「我、我也永遠都想和主人在一起！」

差點被不識相的蓋札揭穿，我沒忘記用力踩他一腳。

她一邊搖頭，一邊用手搗着臉。悠艾兒的手雖然遮得住臉，卻遮不住那雙羞紅的精靈耳朵。

她一定聽清楚了吧。

與隨時有可能昏迷，落入深沉睡眠之中的我相較之下，喝乾自己杯中酒的蓋札看來還生龍活虎。

悠艾兒害羞地低下頭，表現出「拘謹客氣」的態度。

「哪、哪有這回事……」

「對、對了，今天我們兩人一起去了第七層迷宮喔。」

啊，悠艾兒好像對我說了些什麼，可是我聽不清楚。

「啊，關於傷痕的事是這樣的，那時我是看到埃特傷勢嚴重，有些心急了。我使用治癒魔法時偶爾會出現這種連受傷以外的地方都治好的情形。」

埃特察覺我的態度，趕緊轉移話題。埃特果然是個懂得看場面的男人。和蓋札完全不同。

超乎想像的烈酒，引起我劇烈咳嗽。但是，不能把這麼貴的酒潑灑出來。

因爲，今天可是我獲得史萊姆果凍的特別日子。

蓋札個子不高，真的很像好酒量的矮人族。

「是喔，我聽說有些人着急的時候，會產生髮動不了魔法的情形。四季的治癒魔法會這樣嗎？」

一口氣喝下，腹部深處像被煮熟似地熱了起來。

總不能跟她說，這是在慶祝我終於獲得史萊姆果凍了吧。當然要含混帶過。

我提起得太突然，悠艾兒露出錯愕的表情。

「喂，四季，赤龍殺手來了唷！快喝吧！」

這是……我的意識迅速模糊。

「真的嗎？四季！那，就先來個香煎獸人肉……」

而且，看到悠艾兒這麼高興的樣子，對於半分帶著有趣心態讚美她的自己，我開始產生罪惡感。

「對了，得買禮物給悠艾兒纔行呢。」

「悠艾兒的皮膚也很美，顏色不會太深也不會太淺，剛剛好。我很喜歡這種健康的膚色。你每次都穿長褲，下次或許可以換穿裙子看看喔。」

「會嗎？還好吧？」

啊，我忽然想起自己今天說了「悠艾兒說不定也適合穿裙子」的話。原因大概是這個吧。

灼熱感。

酒館距離迷宮頗近。雖然是這麼短的距離，但對現在的我而言，可以移動這麼一小段距離就是足以感謝的事了。

「嗯？這不是慶祝得到史……好痛！」

「哪、哪有……我只是……」

「我也不清楚耶。總之不管怎麼樣，今天好好慶祝吧！」

來到這世界後，我的魔力戲劇化地增長。現在算是已穩定許多，剛來的頭幾天，因爲無法控制過剩的魔力，也曾發生過這樣的事，原本只是想醫治指尖的小傷口，卻用將近X療愈的治癒魔法治好對方全身上下的傷痕。

今天出差治療院也暫時休息。

我想，她一定是在聽了我要買禮物的事之後，說了類似「會更努力探索迷宮」的話吧。

或許受到讚美一事，讓她太高興了吧。悠艾兒緊緊抱着我啜泣。然而，我擔心她實在太好騙了。要是被壞男人利用了怎麼辦。

悠艾兒眼中泛起一層淚光，對我這麼說。

「不管怎麼樣，今天慶祝就對了。四季，再加點吧！」

「等、等一下，我也要喝！」

蓋札依然那麼不識相，抱着酒瓶高聲大喊。

「不，悠艾兒很可愛的。首先，你的笑容很棒，光是看到悠艾兒的笑容，我就被治癒了呢。」

我再加把勁。

……這傢伙真不會察言觀色，沒看到我正在跟悠艾兒講話嗎？

「是喔，已經進行到那邊了啊？這麼厲害。」

「……這酒，會不會太烈了？」

「主人，請問……這是在慶祝什麼？」

我們用啤酒杯碰杯，慶祝我們到達第七層迷宮。儘管根本搞不清楚慶祝的原因，悠艾兒也端着裝了果汁的玻璃杯，我當然沒忘記與她碰杯。總不能排擠她嘛。

好、好有趣……

……這、這傢伙真的沒在客氣的啊。

「像、像天使……？」

這瓶酒容量不多，光是他一個人就幾乎要喝乾了整瓶。

「那個就不必了。」

「我是知道四季你們一定會很順利，只是沒想到進展這麼快。」

到了酒館，我點了比平常更高級的酒，又陸續點了許多料理。

不趁小時候的現在讓她習慣接受讚美，長大後可是會被壞男人的花言巧語煽動利用的。

幸好，治癒魔法的效果不曾因此下降，或是出現發動不了的情形。

說起來，悠艾兒買的總是實用性高的衣服。她也該到喜歡打扮的年紀了吧。現在收入增多了，是該給悠艾兒買多一點可愛衣服的時候。

「對啊，要價五千錢耶。我沒喝過，不過一定是好酒。」

不，應該沒有吧。我對只因爲我說了一句「你的臉真美」，就冷淡地嘖了一聲的愛麗絲記憶猶新。

在公會里，儘管我和悠艾兒的談話內容不至於被別人聽見，在衆目睽睽下害得少女羞紅了臉哭泣也是事實。來自周遭的視線令我坐立難安。

幸好還有埃特他們理解我和悠艾兒的關係，這是唯一的救贖。

雖說我表明請客，但一瓶五千錢的酒相當於日幣五萬，他竟然不當一回事地點了。想到等一下結帳的情形，我不由得全身發抖。就在這時，蓋札已經開瓶了，咕嘟咕嘟地往自己的杯子裏斟酒。

「「「乾杯！」」」

不行了，我撐不住自己的頭。

就這樣，我趴在桌上，閉上眼睛。

放任食慾支配地大喫大喝，天色必然已經黑了吧。

配合這傢伙的步調喝酒，大概很快就會像埃特一樣，一去上廁所就再也沒回來了。我下次要小心。

「禮物？」

「這、這樣的話……」

「啊，早安，主人。」

清醒時，悠艾兒那雙藍色的眼睛近在眼前。

「喔，早安。」

悠艾兒依偎在我身邊，維持着與我四目相接的姿勢，窺看我的表情。

看來，她一直盯着我的睡臉看。

我摸摸嘴角，發現自己流了口水。有點丟臉。

即使如此，悠艾兒比我早起仍是很難得的事。平常她多半比我晚一點醒來。

儘管她也不是沒有偶爾比較早起，盯着我搭起的帳篷猛瞧的時候，但總覺得，今天的氣氛和平日不大相同。

我感覺得出，在悠艾兒的微笑中，帶着一股該說是成就感還是充實感的氣氛。

還有，她似乎有點困。發生了什麼事？

話說回來，我昨天在酒館喝癱之後怎麼了呢？

本以爲會趴在那裏睡到天亮，現在卻和悠艾兒一起躺在牀上。

悠艾兒一臉睏意，卻又帶着滿足的表情——

……等等，不會吧。

我仔細看她，悠艾兒穿的不是平常舒服的薄薄睡衣，而是換上了外出服。

爲什麼她已經換好衣服了？是因爲起得太早，時間太多所以先換的嗎？

還是，在我睡着的時候，她的衣服弄髒了——

……不不不，不可能。

我在悠艾兒沒察覺時，不形於色地檢查毛毯中自己的衣服。

沒問題。和昨天一樣的衣服。褲子和內褲都好好地穿在身上，皮帶也繫着，看不出有特別弄髒的樣子。

我們結束迷宮探索，一如往常地來到小酒館。

「這樣啊……」

魔王房間裏，有巨大史萊姆。

當我腦中想着這些事時，服務生已來到我們面前。接着，她揚起嘴角，用元氣十足的聲音說——

不過，要在這裏駐紮過夜，就得有人負責守夜把風。

悠艾兒一揮手，服務生的視線又轉移到一旁的我身上。

在第七層隨意遊蕩狩獵了一陣子，我們來到魔王的房間前面。

「我隨時都能上！」

要是能揮揮迷你裙的裙襬就更好了。

「混帳——！」

我冷淡地說。

「決定治療費的是魔法種類，和傷口大小無關。」

真是吸引人的數字。我想要錢，再多也不夠。

不，可是……應該打不贏吧。

「昨晚的酒菜錢還沒跟您收，一共是一萬兩千錢！」

「嗯，我看不清楚。」

悠艾兒一臉可惜的樣子，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相較之下，悠艾兒的武器是頂多二、三十公分的小刀。

可是，如果沒什麼事的話，爲什麼悠艾兒她……

露露卡站起來，身體向前傾。

儘管如此，這畫面還真是養眼。不過，今天的目的，是要確定露露卡會做到什麼地步。

根本不用「看清楚一點」，看到傷口的瞬間，我就發動治癒魔法治好了。但是，露露卡還是繼續這麼做。這也是我們之間建立起某種互信關係的證明吧。

追根究柢，我會醉成那樣的原因，還不是蓋札擅自點了赤龍殺手。不，喝下去的我自己也有不對。可是，這是心情的問題。

「這、這樣的話，你可以摸摸看，確認一下呀？」

是趁昨天我喝醉睡着的時候聊起天來了嗎？

「可以嗎？這裏不是愛麗絲治療院喔？治療法蘭時是以我個人的身分，現在這裏是開在酒館裏的正式治療院。會收取和市面上一樣的治療費喔？」

「是蓋札先生送主人回來的。」

雖然我很想跟她們混熟一點，熟到她們自願掀起裙子的程度。不過，她們雖然偶爾會跟我搭話，但平常連工作都忙不過來的她們，自然沒時間和我慢慢聊。

每天都來的我們，已經成爲常客中的常客。畢竟出差治療院也開在這裏，要說理所當然也沒錯。

「哎呀，你先看過受傷的狀態再提治療費的事也不遲吧？」

話說回來，悠艾兒只花了一個晚上就將我怎麼也攻不下的美女服務生攻略成功，真是個驚人的孩子。請務必傳授小的您的把妹絕招。

我們都還沒找位子坐下，她不可能是過來點菜。

她確實很有實力。然而，也有點衝動魯莽。悠艾兒需要一個幫她踩煞車的人。這也是我身爲監護人的義務。

「欸～？真、真拿你沒辦法——」

在我打算招手回應時——我終於發現不對勁。服務生不是在對我招手，

雖然也有免洗魔法道具或時鐘可以施展一段時間的結界，但是價格不便宜。

「昨天是誰送我們回來的？」

露露卡東張西望，窺看四周，再度將簾子拉緊後，重新轉身面對我。

再加上，她似乎對我抱持好感，我也想進行到可以進行的階段。

不出我所料，悠艾兒說出了這句話。不過，我們還是不能去。

會是這麼一回事嗎？

於是，我們四目相對。她再次微微一笑，停下手中的工作，加快腳步朝我們走來。會不會摔一交咧？

可愛的臉孔，幾乎碰上我的眼睛和鼻子。視線往下，看到的是胸前敞開的深溝。偉大的胸部受到地心引力的作用，正在微微搖晃。

在酒館用完餐後，我們進入迷宮。

可是，現在就是沒錢。要買只能等下次。

——不過，關於這點，不知道露露卡怎麼想。

到第三層爲止的魔物都不是悠艾兒的對手，綠人伊比和霸王蟻的動作很慢，只要跟它們朝反方向前進，某種程度上可以不用放在眼裏。至於大公雞，若能一發現就丟出飛刀，便能確實減少它們的數量，大幅縮短探索迷宮的時間。

「欸～這真的只是點小傷吧？你看清楚一點啦～」

可是，好的衣服價錢也高。

我想起前天，和露露卡一起潛入迷宮時她的表情。

我們只有兩個人，要做到這個並不容易。

狩獵普通的史萊姆還是比較安全，效率又高。再說，我雖然需要錢，原因卻並不是真的那麼急迫。沒必要依賴風險那麼高的方式。

她一定是算準時機來的。

簡直就像嫉妒悠艾兒一般的態度。過去，我認爲她是爲了錢，可以不在乎某些事的女人。

打倒它，有可能掉下稀有道具「史萊姆露」。而我在冒險者公會里聽說，一個史萊姆露，可賣到二十萬錢。

悠艾兒露出羞澀的微笑，正在對服務生揮手。悠艾兒小姐，你什麼時候跟她們混得這麼熟啦？

看看身邊，悠艾兒正凝視着魔王房間的門，臉上充滿「我隨時都能上！」的表情。

這間酒館的服務生，各個都是美女。

說不定，眼前正好是確認這件事的好機會。只要看露露卡今天做到什麼地步，多少可以做出某種程度的判斷。

我認爲我們完全沒有勝算。

當然，這是爲了進入殺價遊戲的前奏。

我本來想說她是想跟悠艾兒說話，但剛纔那個笑容毫無疑問地是衝着我來。

再說，潛入迷宮愈久，就會愈搞不清楚時間，這也是個問題。

「不行，我們不去。」

一套衣服隨便定價就是幾千錢。所以，我想盡可能確保多一點預算再去買。

目標是第七層。雖然已經不愁沒有史萊姆果凍，但我現在需要錢。今天早上我錢包裏的錢幾乎完全消失不說，還答應要給悠艾兒買衣服當禮物了啊。

前往第七層的路，我們也走得很熟了。

可不能在這裏就喊停。

我收回正要舉起的手，往身旁一看——

她的視線落在我身邊。

其實只要潛入迷宮幾天，賺的錢也就買得起了。

「你不認爲這只是很小很小的傷嗎？」

「四季，我受傷了，幫我治療！」

悠艾兒只是剛巧早起，時間太多所以換了衣服，而在我醒來之前沒事情做，才又躺進被窩裏來。看起來很困是因爲起得太早了。

「主人，我去整理頭髮。」

露露卡一走進治療院的範圍，就嘻嘻一笑，反手拉上簾子。不愧是露露卡，真的很懂。

不，不對。

但我現在發現，好像不是那樣。

好不容易突破等級較低卻更加危險的第五層與第六層，想在第七層儘可能待久一點，這或許是基於分攤風險的考量。

冒險者都知道這裏是很好的狩獵場，甚至還有冒險者集團準備了帳篷在這裏過夜狩獵。

整理完服裝儀容後，我們前往酒館喫早餐。

她的胸部逐漸外露，從襯衫領口間，看得見象徵豐滿雙丘的深溝。

下次得向他道謝……算了吧。

解開四顆鈕釦後，露露卡大方地露出肩膀。那裏有個看似被尖銳武器割出的傷口。

「二十萬錢啊……」

到底是怎麼了？

史萊姆雖然弱，但出沒處畢竟是第七層迷宮，掉下來的魔石等級也相對地高。因此就金錢層面來說，第七層是很好的狩獵場地。用悠艾兒打倒魔物賺來的錢買衣服送她好像有點不大對，但我相信她一定不會介意。

太好了，什麼事都沒發生。

既然要買禮物，就不能買二手衣，還是買新衣比較好。而既然想買新衣，當然要儘可能買好一點的。

換句話說，我和她們沒那麼熟。然而，今天的服務生不知爲何特別友善。掛着親切的笑容，對我們揮揮手。

說着，露露卡一顆一顆解開襯衫的鈕釦。

往店內一看，正在工作的迷你裙服務生對我們招手。

什麼事呢？我忍不住期待起來。

說不定悠艾兒昨天跟她說了什麼我的好話。說不定服務生會來對我說「我早就覺得您人很親切了，果然是個溫柔的好人！抱我吧！」

也隱約瞄得到一點都不像冒險者穿的，裝飾着蕾絲花邊的可愛內衣。

就這樣來到第七層。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她的臉微微泛紅。

她抓着我的手，朝自己胸口伸去。

雖然是稀有道具，但只要掉下一個，輕易就能賺到花上半天時間在第七層狩獵所得金錢的……四十倍。

巨大史萊姆有着直徑三公尺的巨大身軀。

不過，我們不能進去。

悠艾兒起身去廁所的同時，露露卡也來到了出差治療院。

「嗯唔……」

瞬間，柔軟有彈性的肉感從手指傳來——雖說中間還隔着一道襯衫就是了。

手心被拉着壓在豐滿的胸脯上，敞開的領口之間，受到擠壓而微微變形的胸部叫人不容忽視。露露卡已經不敢看我，害羞地轉過頭去。

這只是偶爾爲之的事，但在對方說不定對我有意思的氣氛下，這也形成了絕佳的刺激與調劑。

好像動彈不得了。可是，到這裏爲止都是既定路線。

如果是平常，殺價的過程就到此結束。今天可不同，從現在開始纔是重頭戲。

「隔着襯衫，我沒辦法判斷喔。」

「咦？啊……嗯。」

我看還是不行吧。她傷腦筋了。

她不時偷瞄我，臉羞得通紅，正在傷腦筋。

「欸，四季……」

露露卡開口了。

指尖傳來的是柔軟的觸感，耳邊傳來的是誘人的甜膩聲音。

——不過，這時我的意識已經完全沒放在露露卡身上了。因爲我和她對上了眼。

「……咦？」

我和走回來的悠艾兒對上了眼。

「主、人……？」

她站在露露卡背後。

從廁所回來的悠艾兒，露出愕然的表情凝視我們。

她的眼神空洞，張着小小的嘴，散發出無法理解眼前發生了什麼事的氣氛。

事實上我就是在做下流的事。若問我們在做什麼，答案就是我用搓揉露露卡的胸部來代替治療費。

露露卡似乎終於理解我的意思，臉上浮現微笑——

成功了，千鈞一髮之際的大逆轉勝。

悠艾兒的哭聲，使露露卡慌慌張張地回頭，手忙腳亂地安撫起悠艾兒。

視線之中，傳達出悠艾兒想知道真相的心情。

「啊、呃……悠艾兒，這是……」

啊，好軟。

沒錯，是悠艾兒的聲音。

怎麼辦？

……不能讓她發現啊。

聽了我的話，悠艾兒像抓住一線希望般看着我。

「真、真的對不起啦！我不是故意讓悠艾兒這麼難過的……那個，呃，只是借用一下而已，不、不是……想要把四季從悠艾兒身邊搶走喔？呃……那個，你看、是、是治療！沒錯，剛纔我們做了很困難的治療，所以四季是在確認有沒有完全治好，只是這樣而已，對不對，四季？」

罪惡感啊……

我、我該怎麼做——

「露露卡，治療費不用了。我們今天要回去了。」

「啊、呃、不、不會吧!? 對不起，對不起啦，悠艾兒！」

露露卡的胸部逐漸扭曲變形。

現在，我的手正往前伸長，搓揉着露露卡豐滿的雙丘。

我現在可說是站在「悠艾兒是否還會將我當作一個值得尊敬的主人」這麼一個分水嶺上。

太陽還未下山，其實還有點早。不過，今天說什麼也沒心情喝酒了。而且，也該讓悠艾兒早點上牀睡覺。

悠艾兒跑過來，伸手抱住坐在椅子上的我。

睡一個晚上，悠艾兒明天一定又會恢復活力十足的模樣。

只能打馬虎眼了。

那眼神裏充滿悲傷，眼睛裏盈滿就要滑落的淚水。

悠艾兒猛然抬起頭。

接着——

「哎呀～真是困難的治療。你說是不是啊，露露卡。」

好想狠狠抓一把。

她的眼睛充血發紅，眼淚滑落。不過，她已經不再哭了。

接着，她抓着我的手，隔着內衣壓住自己的胸部，做出按壓的動作。

——微弱顫抖的聲音，傳進我已被本能吞噬的神智中。

「嗯……你說呢？」

雖說悠艾兒站在露露卡身後，可能沒看到我的手實際揉搓的樣子；因此也不是不能解釋爲我只是把手放在上面。可是，從我手臂伸長的方向、露露卡衣衫不整的情形，還有我和露露卡的距離來看，悠艾兒會想像我們正在做什麼下流的事，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我用期待的眼神凝視露露卡的眼睛。於是，露露卡也用認真的表情凝視我的雙眼。

…回過神時，我已經伸出雙手，開始隔着露露卡的內衣揉捏。

被本能吞噬的理性迅速清醒。發出糟糕、糟糕、糟糕的聲音，在我腦中敲響警鐘。我的視線離開露露卡的胸部，朝她身後望去——

真是不自然到了極點的藉口。

話說回來，就算那裏沒有傷口，也不能證明我剛纔完成了一次很難的治療。

可愛的蕾絲花邊內衣。

……狀況證據齊全。

回到旅店時，悠艾兒已經完全不哭了。

好軟。

肌膚像有磁力般吸引我的手。

不過，悠艾兒的個性本來就很容易相信別人，加上至今對我累積的信任，以及和我一起說謊的露露卡。既然如此……

然而，要是現在直說「其實我是放任肉慾作祟，正在搓揉露露卡的胸部」，不知道悠艾兒會有多傷心。

「嗯……」

這是……繼續殺價的意思嗎？

站起來的同時，露露卡低下頭不知輕聲說了什麼。可是，我沒聽見那句話。

站在露露卡背後的悠艾兒確實看不到前面的狀況，但聽得見聲音。就算真的那麼巧沒聽見，我丕變的態度也會讓她產生懷疑吧。

露露卡的臉一片通紅，呼吸紊亂。

暴露在外的胸部與腹部肌膚被染成粉紅色，畫面相當煽情。

被悠艾兒閃閃發光的崇拜眼神盯着看，早就成爲我最重要的樂趣之一。我絕不允許自己在這種地方失敗。

悠艾兒在哭。我得、我得想想辦法纔行。可是，明明該說點什麼……我卻說不出話。

——在那裏的，是沉浸在深深悲哀之中，似乎隨時可能哭起來的悠艾兒。

露露卡另一隻手靈巧地解開襯衫上的其他鈕釦，將可愛的內衣完全暴露出來。

想壓抑，卻壓抑不住。就是這樣的哭聲。

「太……！太好了……太好了……」

隔着絲質內衣，下面隆起的肉塊更柔軟。

那已經不是啜泣，而是大哭了。

「我、我怎麼可能騙你呢！」

然而，怎麼辦。這狀況實在太糟糕了，比剛纔更糟糕。

真想就這樣把她打包外帶——

雖然只有一瞬間，我完全忘了悠艾兒的存在，被色慾吞沒的我，到底該說什麼纔好。

變形的雙峯。

露露卡受傷的明明是肩膀，不是胸部。

我承受着罪惡感，死命壓抑轉移視線的衝動。然後，儘可能做出光明磊落的溫柔表情。

用手指撫摸只有下半球藏在內衣裏的隆起上半部，感受手指被吸附的觸感——

——她抓住我的右手。

我們對看了兩、三秒。

「啊、啊、主、主人……」

「……真、真的是真的嗎？」

就算悠艾兒再怎麼容易相信別人，也不可能相信吧。

而露露卡自己也將襯衫拉到肩膀下方，暴露出大面積的肌膚。

爲了安撫悠艾兒，露露卡說話的語氣很溫柔。接着，大概是再也不忍心看悠艾兒哭得停不下來的模樣，露露卡開始找藉口掩飾。幹得好。

「嗚……真、真的嗎？」

沒錯，這是善意的謊言，爲了不傷害悠艾兒的善意謊言。

「你看，悠艾兒，仔細看露露卡的胸部。已經沒有傷口了不是嗎？是被我治好的喔……好嗎？」

這觸感……

應該沒問題。

想啊！快想想看有什麼辦法。

「當、當然是真的啊，悠艾兒！」

要是老實對她坦承這種蠢事，我苦心經營的帥氣好主人形象就全毀了。這可不行。

騙過悠艾兒了。她雖然還在嚶嚶啜泣，這下應該能放心了吧。

「要、要被搶走了……嗚嗚、嗚嗚……」

事態竟然如此發展，真不妙。這樣下去無法對悠艾兒打馬虎眼了。難道，露露卡是認爲悠艾兒沒發現嗎？不，不可能啊。

充滿彈性，嚴重扭曲的肉感隆起。

這下糟了。非常不妙。

好軟。

我手放開露露卡的胸部，對她使了一個「配合一下」的眼色。懂得察言觀色的露露卡，或許會說：「因爲是很困難的治療，需要使用直接碰觸肌膚的慎重魔法，真是多謝你了！」

…搞不好可行。她實在太好騙了，令我心情有點複雜。

相當於*天王山之戰啊。 （編注：又稱山崎之戰，是羽柴軍與明智軍在山崎爆發的戰役。這場戰役後，羽柴秀吉正式鞏固了成爲織田信長繼任人的地位。）

我該怎麼做纔好。

手臂被抓着上下按壓。

事到如今只有騙到底了。

「啊……嗯唔……」

「嗚、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嗚啊！」

但是——

用力抿着嘴，握緊的拳頭不斷顫抖的悠艾兒看着我。

潰堤了。

慘了，事情真的糟糕了。

「對、對了！那個叫做觸診，是很正常的醫療行爲喔。因爲是很困難的治療，在使用治癒魔法之後，必須仔細確認身體有沒有異常啊。」

「明天我們去第八層迷宮看看吧，悠艾兒。」

「好……」

「啊、啊～～召集成員一起去魔王房間好像也不錯。魔王掉的稀有道具聽說可賣上高價呢。叫埃特介紹認識的冒險者跟我們一起去吧。」

「是呢……」

這裏是遠離迷宮的廉價旅店。

因爲是沒什麼客人的廉價旅店，所以明明還只是傍晚，周遭就已包圍在一片靜謐之中。

敞開的木窗外看得見夕陽，將坐在牀邊的悠艾兒臉頰照得紼紅。悠艾兒的表情卻很黯淡。

在那之後，悠艾兒陷入思考，不知道想了些什麼。該不會是識破我的謊言了吧？

那麼笨拙的謊言，只要冷靜下來重新思考，會看穿也不奇怪。

……總之，先試探看看吧。

「悠艾兒，你怎麼了？」

我故意說得含混不清。可是，悠艾兒沒有反應。

「……一直很痛。」

忽然，悠艾兒輕聲拋下這一句。

「很痛？這可怎麼得了！X療愈！」

治癒魔法的光芒壟罩悠艾兒全身。我鼓起滿滿的魔力，全力施展了X療愈。

無論什麼樣的疑難重病，一定都能瞬間治癒。

「……好像不行。打從看到主人和露露卡在一起的樣子，我就一直好痛。明知道那只是爲了治療，胸口還是好痛苦。」

……啊，這個就不是治癒魔法能治療的了。話說回來，原來不是謊言被拆穿了啊。我真的好擔心悠艾兒的將來。

「呃～你的意思是……」

視野裏，我看見嬌小的悠艾兒。還有一雙大人的手，朝她的身體伸去。

她露出羞赧的笑容這麼說。

悠艾兒不在。

現在還是和早晨沾不上邊的深夜吧。

「主人，我爲什麼會這麼痛苦，原因是什麼呢？連主人的治癒魔法都治不好，我會變成怎麼樣？」

於是，聽了我的回答，悠艾兒放開我……

沒錯，無法解決問題。可是——

「……主人說過，因爲我很努力，所以要送我禮物吧。如果我更加更加努力，到時候……可以給我獎賞嗎？」

想想別的辦法吧。

可是，還是不行。這種事，不行吧……總覺得這麼做，我就會跨出身爲一個人的道德界線。

悠艾兒眼中透露出明顯的不安。這一定也包括懷疑自己沒有魅力的不安吧。如果現在拒絕了她，說不定會對悠艾兒的情感造成負面傷害——她的眼神給了我這樣的預感。

——某個單字閃過腦海。

「不行嗎？」

「不、不……」

「……嗯。」

接着，當我把手伸向悠艾兒胸前時——

雖然我很在意獎賞指的是什麼，現在的氣氛卻不容我拒絕。

先點頭吧。再說，我也很歡迎用曖昧的方式解決眼前的危機。

代替觸診，我緊緊抱住她，撫摸她的頭髮。就像每次在探索迷宮時做的那樣。

我的頭腦瞬間冷靜下來。腦中出現一個俯瞰自己的視角。

再說，要是以後悠艾兒動不動就要求我觸診胸部，我的理智也會把持不住。最近的悠艾兒體型已有改善，愈來愈豐滿了。

「我上次不是說過，想永遠和悠艾兒在一起嗎？那是真的，希望你放心。」

只要那雙手動一動，一定能讓悠艾兒暫時安心下來吧。

她揚起視線看我，襯衫已經掀到胸部上方，露出小麥色的皮膚。遮住肌膚的，只有一頭銀色的長髮。

「我已經沒事了。晚安，主人。」

不經意醒來時，周圍一片漆黑。

……我就這樣持續撫摸着她。忽然，悠艾兒開了口．，

無論那是類似對父親的情感，還是對異性的情感，總之，親眼目睹這樣的對象搓揉其他女性的胸部，那一幕對她而言還是太刺激吧。

昨天太早睡了，纔會在這奇怪的時間醒來。

悠艾兒對我抱持好感，這已經是很明顯的事。

去上個廁所吧。我坐起身體時——發現了一件事。

幼稚園時，我經常和住在附近的繪理一起玩這個遊戲。當雙方都是孩子時，就只是個令人莞爾的家家酒遊戲。可是，只要把一方換成大人，氣氛就會完全轉換，變得不道德。

該說不行還是什麼呢。悠艾兒的痛苦是精神上的問題，再怎麼觸摸她的胸部，也絕對找不到生病的原因。

爲了守護悠艾兒的精神狀態，這麼做是有必要的。

嫉妒……不，是不安吧。

不是什麼下流的事，絕對不是什麼下流的行爲。

說着——悠艾兒開始掀襯衫。

唯一稱得上亮光的，只有從窗外照進來的月光。

「主人，你也可以幫我『觸診』嗎？」

……只能做了。

對，這只是醫療行爲。就算一般人不承認這是醫療行爲，對情緒不安定的悠艾兒而言，這就像是某種心理諮商。

至今不管遇到什麼問題，只要摸摸她就解決了。這次一定也可以纔對。

（醫生家家酒）。

有必要劃清界線。更何況，悠艾兒還是個孩子，還處於分不出依賴和戀愛的年紀。

悠艾兒什麼都沒有說。因爲我緊抱着她，所以也看不見她的表情。

我只希望看到悠艾兒羞澀的笑容，現在還不想跟她成爲那種關係。

如果是依賴，只要讓她安心就行了。如果是戀愛……還太早了吧。

我伸向悠艾兒的手，繞到她背上。

她無言地任由我抱着。即使如此，我還是一直撫摸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