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追蹤

我望見遠方有人影跑進暗巷裏。

這樣會跟丟的。

我反射性地上前追逐消失在暗巷裏的五個人影。

我跑過巷子裏的轉角處後，發現五個人影在前方几十公尺的地方。

我聚精會神地凝視。

……那五人組中，其中一人的肩膀上扛着某種東西。

他扛的到底是什麼？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在奔跑的同時慢慢拉近彼此距離，人影就逐漸變得鮮明起來。

是個袋子。

五個人影中的其中一人，扛着一個足以將一個人裝進去的大袋子。

那個袋子好像真的有人在裏面，在掙扎動着……

「嘖……不要亂動！」

扛着袋子的人出拳毆打，袋子就癱軟下來，動也不動了。

──不會有錯。

那個袋子裏有人。

……愛麗絲不知爲何不見了。

還有玄關的門也沒有關上。

在袋子裏的……大概就是愛麗絲吧。

爲何要綁架愛麗絲？這座城鎮的治安有這麼差嗎？

目的爲何？

我儘量不發出腳步聲追逐他們，同時從道具箱中取出單手錘。

愛麗絲是位正值芳齡，極有魅力的女性。

所以當法菈被大主教的部下逼問眼睛的事情時，她就沒有提到我，而是如此回答：

……呃，但煙霧無法消除腳步聲。

贖金，抑或是她的肉體？

而我則去尋找不知跑去哪的法菈……卻沒能立刻找到她。

如果我大聲求救，會有人過來嗎？

陝想，快點想一想，想出能夠從那羣男人們的手上救回愛麗絲的方法。

或許在救兵來到之前我就會被瞬間宰掉，到時那些傢伙就已經逃之天天了。

「真是的，大主教大人也真是會使喚人呢，今天突然就叫我們把這個女的擄過來。」

要是被那五個人發覺，讓他們分工爲搬運愛麗絲的人員與殿後人員……就是最糟的狀況，最後我將會失去愛麗絲的蹤影。

但只是救回她也不行，也得設法在抱着愛麗絲的情況下，甩開那五個人。

我曾經想像過被攬進教會擔任重要職位，但這次的事件顯然沒有那麼輕鬆。

前途茫茫。我明明早就知道，不能與權力爲敵的。

……不，要是被那羣傢伙發現到我的存在也不好，縱使我會使用高階的治癒魔法，單獨對上五位持有武器的男人，也是有可能會死的。

這個人剛纔，說了什麼？

大主教，以及這個國家的國教梅蒂涅教之力量非常強大，即使把這件事告訴領主，比起我來，他也有可能往大主教靠攏。

應該在追逐這些傢伙之前，叫醒悠艾兒纔對嗎？

該怎麼做？怎麼做纔是最好的辦法……？

要是現在追丟，就沒有能夠再度找到人的手段。

我很重視愛麗絲，想要徹底地保護她。

……她還是個小孩子，想要把興奮的心情分享給別人，也是難免的。

腦中雖然湧現這些疑問，但沒有時間細想。

即便如此，教會卻還是綁架了愛麗絲，則是因爲……他們確定愛麗絲今後不會將這件事向騎士與領主提出控告。

教會爲何如此肯定？如果不是他們有自信與愛麗絲交涉並獲得和解，就是企圖……永遠奪走她能夠提出控告的自由。

至於大主教爲何下令綁架愛麗絲，原因還是在於教會對於究極療愈所抱持的想法吧，雖然我不知道是怎樣的想法。

得要在被城牆圍住的城鎮裏，躲躲藏藏地生存下去。

法菈雖然向大主教的部下說出被治癒眼睛的事，但唯獨這個承諾她還是有好好遵守，肯定是這樣。

當我躲在衣櫥裏時聽到了大主教與部下的對話。

……不，這種只能撐過一時的手段是行不通的。

由於那些傢伙同樣在奔跑中而沒有察覺到我的存在，但只要側耳傾聽腳步聲，就能輕易地鎖定我逃往哪裏。

法菈被我用究極療愈治療眼睛，本來一直看不清楚的眼睛突然看得到了。

再說就算真的會有人伸出援手，對手可有五個人。

若是五個人把我團團包圍，從背後用劍砍我的頭，就算是我也一定會死。

現在是深夜時刻，周遭都靜悄悄的。

只要用這個，不就能成功逃掉了嗎？

「但是……」

大主教……？

……該怎麼辦？

要放手一戰？還是去求援？

她既興奮又開心，甚至聖女給她的珍貴戒指被搶走，都能笑着說沒關係。

可能是奴隸紋，也可能是監禁在某處……搞不好，他們或許打算殺了她。

……就在我不斷想方設法時，男人們奔跑的速度慢了下來。

而就算真的來了一位能夠勝過他們的強者，也可能被其中幾人擋住去路，扛着愛麗絲的男人則自個兒逃掉。

在孤兒院裏，我對法菈施展了究極療愈。

手段則無法得知。

我今天一直和愛麗絲在一起，回顧看看今天的行動。

不但有錢又有權力，就連犯罪行爲都有實行部隊，就像那羣男人。

不過由於他們扛着愛麗絲，讓我的腳程也得以跟得上，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就在打算立刻向男人們殺過去時──湊近之後才發現。

「唔……」

但法菈若是向大主教的部下說是我治療的，那現在被裝在袋子裏的人應該是我而不是愛麗絲，感覺不太對。

對手可是國教的大主教，他總管這座城鎮與周邊都市的教會，算得上是位重要人物。

若是如此，就能夠理解了。

要從背後偷襲扛着愛麗絲的男人，將她救回來後，再撒下史萊姆果凍嗎？

搞不好他的權力比這座城鎮的領主還要大。

我真是個笨蛋，到了現在才明白愛麗絲被教會的人綁架的理由。

……說不定大主教的部下遇見了我沒找到的法菈。

不，要是那麼做，很可能就會跟丟他們。

無論是以短期或長期而言，都想不到任何可以打破現狀的好方法。

他們說的並非聖女給法菈的戒指，而是愛麗絲。部下誤以爲她在治癒魔法上擁有與聖女同樣的實力。

「是啊。」

……但只有我的話，對付五個人的勝算很低。

男人們在巷子裏不停地彎來彎去，盡是找小路逃走。

……說到底，我真的能夠從他們背後偷襲並把人搶回來嗎？

意即綁架愛麗絲的理由是今天才產生的嗎？

但既然會做出把人裝進袋子裏擄走的事情，無論怎麼思索都難以讓人覺得那是正常的想法。

「一點都沒錯。」

縱使向旁邊的人說她本來看不到的眼睛被治好了……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不，我曾向法菈強調絕對不能向任何人說是我治好她的。

現在是深夜，街上都沒有人，腳步聲聽得很清楚。

……那些傢伙所有人都身懷武器。

絕不能跟丟。我小心翼翼地不被男人們發現，在保持着不近不遠的距離下，持續追着他們。

「哎，有什麼關係，這樣一來，我們的工作就結束了，對吧？」

肯定是後者吧。

一定是所有能看到的東西都讓她覺得新鮮，而高興得不得了吧。

幾天之後騎士可能會派人搜索，但到時就太遲了。

若救兵只有一、二個人，即使實力像騎士那般堅強，說不定也無法獲勝。

愛麗絲的所有一切恐怕都賭在我的行動上了，絕對不能失敗。

只要我抱着愛麗絲，不到一分鐘就會被男人們追上。

「也是啦。」

爲何現在會提到大主教？……是大主教策劃綁架愛麗絲的嗎？

男人們邊跑着邊開始說起話來。

那羣男人們似乎也刻意選擇沒有人煙的場所逃跑，看不到任何一個可能會伸出援手的人。

「很順利呢。」

無論如何，現在得先追上那羣男人才行。

就算逃出城鎮，外頭也有魔物在等着。

他們的武器各自不同，有劍、小刀等等，都放在立刻可以取出的位置。五對一就已經很不利了，居然還帶着武器哦。

今天發生過的事……我和愛麗絲到了孤兒院去。

至少能夠確定的是，現在若讓這些傢伙逃走，愛麗絲一定一生都無法再度看到太陽了。

只要跟丟，就完蛋了。

對了，還有亞麗亞給我的煙霧彈。

縱使成功救回愛麗絲，之後又該怎麼辦？

是因爲已經遠離治療院了嗎？

被綁架後時間一拉長，可不知道會被做出什麼事。

然而，卻想不出能夠救回愛麗絲併成功逃亡的手段。

我不斷地、不斷地追逐着男人們。

那時我記得大主教說過他的部下要檢查孤兒院的老舊程度，而在裏頭四處巡視。

要是變成這樣……就只能過逃亡生活了。

……除了我的究極療愈外，不作他想。

……如果變成那樣，就完了。

悠艾兒的已經用掉了，但我的還留着。

而且他還說「今天突然」。

「是愛麗絲姐姐治好我的。」

綁票是犯罪行爲，如果這件事被攤在陽光底下，縱使是教會也應該會受到嚴重的打擊。

……正因如此，纔不能什麼都不想地飛蛾撲火，失敗是不容許的。

於是，就在我邊煩惱邊一路跟蹤着男人們時……就到達了這裏。

是教會，真的是教會。

男人們扛着愛麗絲，光明正大地從教會正門走了進去。

不、不對，不是喫驚的時候了。

不快點跟上男人們，就要看丟愛麗絲了。

不過……再怎麼樣，從正面入口進去都是自殺行爲。

……我繞着教會觀察，發現一樓的窗戶開着。

從窗戶偷溜進去，只有這個方法了。

我利用院子裏的樹木，避免月光照到自己，同時靠近窗戶，朝內部窺視。

裏頭有一張、兩張、三張、四張牀。

……看來這裏是在教會工作的人休息用的寢室。

現在似乎沒有人在使用，感覺不到人的氣息。

我從窗戶進入房間裏，迅速地靠近門邊。

接着注意不發出任何聲響，悄悄地打開門。

沒有人在……不過有聲音傳了過來。

我急忙循着聲音傳來的方向，儘可能快速，且絕對不發出聲響地，在走廊上前進。

走了一會，來到了一處寬廣的場所。

月光透過彩繪玻璃照射下來，引人遐想的這個空間，就是所謂的禮拜堂。

我躲藏起來窺視禮拜堂……就看到了愛麗絲，她似乎已經被人從袋子里拉出來了。

若是沒有任何作戰就飛撲過去，肯定會白白陣亡。

──那個男人的魔掌，即將要碰到愛麗絲了。

「嗯、嗯嗯……嗯嗯──！」

「妳要覺得光榮，在妳人生的最後，有我親自向妳傾囊相授女人的喜悅。經驗太少可是不行的，爲了提升素體與莎丘芭絲的相似性，必須要讓妳變得淫亂。」

她看來好像還有意識。她在袋子裏被男人毆打讓我很擔心，不過表面上看來並沒有受到什麼傷。

他真的知道使莎丘芭絲復活的方法嗎……？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她突然被綁架還被毆打，現在則是手腳被綁住趴在地上。

之後就一面大聲呼救，一面帶着愛麗絲全力逃跑。

不過，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得靠我自己想辦法了。

愛麗絲的手臂與腳都被繩索綁着，嘴巴則被一條布緊緊捂住。

……再加上「素體」這個詞彙，我有種非常討厭的預感。

「唔……！」

而這傢伙就是梅蒂涅教的大主教。

大主教則不管愛麗絲，繼續說道：

沒有確實的作戰，能夠擺脫這些傢伙。

……讓莎丘芭絲復活？

愛麗絲的腦裏，應該已經被不安與恐懼所支配了。

「能夠使出究極療愈的魔力量，以及有如莎丘芭絲本尊般的肉體。妳正是我所追求的，最爲理想的素體。」

「唔……！」

……不曉得能逃到什麼地步，也許馬上就會被逮到。

雖然我很希望這不是真的，但大主教似乎就是這場綁架行動的主謀者。

是一顆發着淡紫色光芒的小寶石。

我藏着身子觀察狀況，發覺愛麗絲的腳正微微顫抖着。

然而她的嘴被搗住，發出的聲音不成言語。

需要冷靜下來，好好思考。

好想立刻救她出來。

大主教在從懷裏取出某種東西的同時，向愛麗絲如此說道。

已經沒有迷惘的時間了。

「我一直、一直在尋找妳這樣的女人。」

愛麗絲就像在抗議似地，意圖向大主教說些什麼。

總之先放煙霧遮蔽那些傢伙的視線，再把愛麗絲帶出教會。

大主教浮現猥褻的表情，鼻孔撐了開來。可能是在想像愛麗絲的裸體吧。

不行，根本沒有去求救的時間。

愛麗絲以貼在地面上的姿勢，瞪着大主教。

能夠救出愛麗絲的，就只有目前在現場的我而已。

他的手伸向失去行動自由，趴在地上的愛麗絲。

另外還有……大主教，以及包含那羣男人們在內的教會人士，約有十個人。

果然在這種情況下，要只靠我救她出來是做不到的。

愛麗絲一聽到究極療愈後，就像察覺到什麼似的，低下了頭。

大主教手上拿着的……是寶石嗎？

我把手伸進道具箱，取出煙霧彈。

接着她沉默了，甚至沒有做出否定的動作。

不過這裏應該就是愛麗絲被抬過來的目的地了。

……不對，梅蒂涅教的聖經記載着莎丘芭絲已經被教會封印了。

但是，現在若跑出教會外面求救，我一定會後悔。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

……可是敵人人數很多。

若是如此，要是能儘速去求救兵，也有可能在愛麗絲遭到危險之前將她救出來──就在我這麼想時……

「只要將妳作爲素體，就能讓被封印在這寶玉里的莎丘芭絲，以完全的形態復活了……我等了好久，這一天終於來了。真的，等了好久好久。」

之後將會發生的事情，從大主教那張好色的臉與他剛纔說的話來看，就算不願意也猜想得到。

其他的教會人士大概也都是仰大主教鼻息的一丘之貉，他們露出奸笑看着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