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王都

自從莎丘芭絲帶了噬光者前來襲擊後，已經過了兩週。

「四季大人，我已經訂做了結婚戒指的樣本，您覺得如何？」

「妳、妳動作真快耶。」

從那之後，我們過着平穩的日常生活。

雖然還有許多非得處理不可的事情，但比較緊急的問題，都藉由我和聖女的婚姻解決了大半。

聖女被王都主教拉下臺的危機已經解除，這點尤其重要。

主教在那之後立刻回到王都召開會議，要評鑑聖女的失態，剝奪她的大主教位。

不過，那八成會以失敗告終吧。

只要聖女和我持續着婚姻關係，教會就無法切割聖女。

就因爲這樣，我正在領主公館的一間房間裏，做着這樁婚事的準備。

「好漂亮哦……」

「怎麼說，品味很洗練呢──」

「主、主人，這個戒指好漂亮……」

愛麗絲、露露卡、悠艾兒看着聖女展示出來的戒指如此呢喃。

──那段衝擊性的婚約宣言。

愛麗絲與露露卡之後也向聖女表示抗議，但我如果不和聖女結婚，她失去地位的可能性就會提升；我想要保護自己時，也會失去教會方的後盾。

在讓莎丘芭絲逃走的現狀下考量到今後的問題，聖女與我非得結婚不可。

經過聖女這樣的說明，愛麗絲與露露卡也理解到這樁婚事是有必要的。

……不過，無論是對於愛麗絲還是露露卡而言，在形式上都變成了聖女橫刀奪愛。

而聖女對於怨憤不已的兩人提出建議──既然如此，愛麗絲與露露卡也與我一起結婚就好了。

這八成是從教會的黑暗之處一路走過來的聖女，纔會有的深謀遠慮。

……但很遺憾地，沒有悠艾兒的份。

悠艾兒從剛纔就露出一副有些茫然的神情。

另外，奴隸商人工會會毀滅啊……

「那麼我先告辭了，之後我的部下會前來測量戒指的尺寸，到時還要麻煩各位了。啊，兩位還要量婚紗的尺寸，請妳們先量婚紗。」

「……話說回來，關於殺手的事，終於有一位奴隸商人吐露出情報了。他已經自白曾協助過這樁犯行，我想這樣就能做出了結。」

「啊……」

「……只要能好好地看着我，就可以了。因爲，我還是喜歡你。」

不愧是露露卡，我早就相信妳了。

以結果而言，我所冀望的光景就在眼前。

到了那時，我不希望悠艾兒後悔。

感覺是個滿大的組織耶。

接着聖女只告知聯絡事項，就從房裏走出去了。

「並沒有特別做什麼哦，會爲了錢而殺人的人，只要危險稍微迫近自身，就會輕易地背叛組織，就只是這樣罷了。這樣一來，應該就可以確實毀滅這座城鎮的奴隸商人工會了。這塊地域也已經沒有達爾諾榨取錢財，從今以後可以將捐款大幅度用於社會福祉與公共設施。」

畢竟只有悠艾兒像是被排擠在外。

看來還是別問他們做了什麼好了。

莫非是要爲我的重婚說好話？

能較爲簡單地讓看似對重婚有所抗拒的這兩個人折服，還是因爲最先與我結婚的人是聖女吧。

「那我就請對方儘快準備四枚。」

而且就算在小時候一直說着喜歡我，等到她長大成人，眼界變得開闊並冷靜下來後，說不定就不再喜歡我了。

「……好的，主人。」

也不用事到如今纔來做這種要求。

四枚。

哎，愛麗絲話中的意思可能不是這樣就是了。

在悠艾兒自身長大成人，並培養出明確的判斷力之前，思考這類事情在倫理的角度上本來就是不可以的。

不過就算還存在着其他女性，我八成也不會對愛麗絲失去興趣。

也就是我、愛麗絲、露露卡，以及聖女的份。

我纔不好拐呢，就、就只是對於咪咪有點沒轍而已。

好像也沒有人報告發現到已石化的莎丘芭絲。

就算我是聖人，也免不了會因此受到批評，而我自己對於與悠艾兒這樣年幼的少女結婚也感到抗拒。

不過愛麗絲抬起臉，以一副「真沒辦法」的感覺說道：

雖然對於悲傷的悠艾兒感到抱歉，但即使要結婚，也得請她至少再多等幾年。

多虧了聖女，我本來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的後宮，感覺有可能實現了。

悠艾兒一邊折着手指數一二三四，一邊將視線移至我、愛麗絲、露露卡、聖女身上。

……她會不會還是要說，不是一夫一妻制就不行呢？

「啊，好，這沒有問題。」

「這麼說來，莎丘芭絲那邊如何了？還沒找到嗎？」

我目前還沒讀到最後面，但被人奉承爲聖人，還說不定會當上這一帶的大主教的人物，若沒有讀完聖經，就太不像話了。

「……是、是沒有錯啦，但就因爲這樣……！」

或許她們不願意以突然被橫刀奪愛作結吧。

聖女以順便說說的口氣，輕描淡寫地向我們報告。

「我好像啊，開始覺得這樣就好了。」

「因爲啊，我最近也想過了。我不是本來想和四季兩個人結婚嗎？那樣一來，我覺得四季絕對會瞞着我去外面拈花惹草。因爲四季很好色，又很好拐，理性甚至弱到會被莎丘芭絲誘惑。只要咪咪一在他眼前，他就會不管一切。」

我爲了早點讀完，便集中精神閱讀聖經……結果就在不知不覺間看到了深夜。

愛麗絲和露露卡聽了聖女的交待，也走出房間。

愛麗絲聽了露露卡這句話後，垂下了目光。

「四枚……真的重婚了呢。」

不，是本來就要結婚了。

……愛麗絲雖然不情不願地答應了重婚，但偶爾會像現在這樣散發出心有不甘的氛圍。

不過爲了今後着想，真的很需要與聖女結婚就是了。

另外能與愛麗絲和露露卡兩人結婚，對我而言也是正如我願。

「這樣就可以了吧。」

「自白？……是用了什麼手段啊？」

早就一直死盯着看了。

我還不能與悠艾兒這般年幼的少女結婚。

她是個大忙人，說不定之後還有事情要做。

「悠艾兒，差不多該睡囉。反正今天已經沒事可做了。」

我還以爲會聽到什麼好話，結果傳到耳裏的卻是壞話。

聖女大概是覺得話題已經告一個段落，就收起戒指，站了起來。

看來還是沒找到。

……不過一看到悲傷的悠艾兒，還是會讓我心痛。

如果愛麗絲表示妻子若不是她一個人，就絕對不結婚的話，我就傷腦筋了。

這部分差點就讓人隨便聽過去，但能使人自白協助暗殺他人，還挺不得了的耶，雖然不曉得其中過程如何就是了。

還有，我希望她不要在悠艾兒的面前說這種話，會招來誤解的。

這本聖經除了邪神與人類的戰爭以外，還四處插入關於教會的戒律與偉人的故事，份量很厚。

於是，就只剩下緊握我的衣服，低着頭的悠艾兒留在房間裏。

對於她們兩人而言，之所以會答應重婚，這一點果然還是最爲關鍵的吧。

這是結婚戒指。

她露出了十分寂寞的表情。

對於年幼的悠艾兒而言，我的存在說不定就像個父親。

不過，既然找不到也沒辦法。

聽了殺手的事情後，我想起了這件事。

愛麗絲與露露卡這兩人若其中一方輸給另一方，輸的一方說不定就會死心退出，但聖女卻是完全沒有預料到的黑馬。

不可以與這個聖女爲敵──這樣的想法清楚地浮現於腦中。

從那之後，就沒有耳聞到任何與莎丘芭絲有關的消息。

「……」

講些能夠讓悠艾兒不再哭泣，並將這件事輕輕帶過，還能使她樂觀起來的話。

愛麗絲一直襬着思考事情的表情，沒有其他動作。

看來她還是介意着結婚的事情。

「是啊，還挺好的不是嗎？」

「這樣啊。」

沒想到聖女站在自己這邊，是如此地可靠。

我在閱讀聖經時有將她置於視野中的角落，她像是一直在發呆，一個人望着地板。

應該說愛麗絲只要在我的目光能觸及之處，我的視線大致上都會跟着她走。

愛麗絲嘆了一口氣。

「再說呢，如果只挑一個對象結婚的話，那自然是已經在許多人面前做出婚約宣言的聖女不是嗎？若是這樣的話，我還是沒辦法接受。」

聖女以巧妙的話術勸導兩人，在她們半推半就的情況下，將話題的流向引導至我與所有人結婚。

「所以啦，一個人不行的話，就兩個人一起監視他不就好了。我們就兩個人輪流換班，看住四季不要讓他花心，好不好？」

想要對她講些好話。

「是的……說不定她已經石化，掉入河川或湖泊的水底。若是如此，要找到她就會變得非常困難。」

聖女確認完我與愛麗絲她們的反應後如此說道。

「唔……!? 」

我是想要爲她想個辦法……但悠艾兒的年紀還是太小了。

這可能是件令聖女頭痛的事吧，看她將一隻手放在額頭上。

而說到當事者的聖女，則是望着她們兩人笑咪咪的，膽量未免也太大了。

我已經想要和愛麗絲結婚了。

縱使我要開後宮，也還不能納她進來。

愛麗絲可能以爲露露卡的意見應該與她相同，而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

……就算我繼達爾諾之後當上負責這一帶的大主教，也別去榨取錢財吧。

也只能派人多花些時間去尋找了。

……因爲如果這樣，我說不定就會選擇愛麗絲。

既沒聽到她去襲擊某處的教會，也沒聽說有人在哪目擊到她。

大概在她的心中也存在着理想的夫婦形象吧，像是一夫一妻在那棟治療院裏生活，並生下兩個小孩之類的。不過露露卡回覆了愛麗絲這樣的呢喃道：

「四枚……」

愛麗絲她們離去後，我就讀着聖經。

「對了，悠艾兒，這是聖經裏面寫到的，其實過去的聖人使用過的魔法觸媒不只是那把魔杖，還有一柄傳說級的魔法寶劍，與那把魔杖具有同樣的效果。」

「魔法寶劍，是嗎？」

「嗯，沒錯。如果妳的實力真的強到能以勇者來形容，我們就去教會借那柄劍吧。妳已經會用一點魔法，將來一定會成爲很厲害的魔法師，以及劍士。我想說那柄劍剛好就可以讓妳用。」

我是不曉得教會會不會把如此了不得的寶劍輕鬆借給別人，但這時要優先轉移悠艾兒的注意力。

若悠艾兒真的能夠擁有那樣的實力，那時她肯定已經長大成人了吧。

就算沒有實際借到，到時她大概也不會太悲傷。

「當主人的，勇者……」

悠艾兒反覆呢喃着我的話。

不過她散發出來的感覺……很陰沉。

我還以爲聖人使用過的帥氣寶劍可以稍微刺激一下她的童心，但看來還是不行。

說不定她滿腦子都在想我的婚事。

之前我說要開後宮時悠艾兒還很高興，沒想到她現在卻如此沮喪。

不過，在她認清到「只有自己還不能結婚」這樣的現實時，感受還是會有所不同吧。

這大概與道理無關。

無論怎麼想方設法讓自己接受，應該還是會感受到這種只有自己一個人不一樣，類似疏離感的感覺。

……這種時候，看來只能用那招了。

「……悠艾兒，先等到妳長大吧，妳還太小了。結婚這種事，等到妳長大以後再想就好。沒有必要焦急，不是嗎？」

必殺咒語──等到妳長大成人。

只要詠唱出這個咒語，就能讓悠艾兒產生對於將來的期待感，把事情敷衍過去。

而且我講得雖然很像一回事，但沒有明言要與她結婚。

啊──啊……一看就曉得，聖女剛纔的發言打擊到悠艾兒了。

不過現在這個狀況，該怎麼處理啊？

看，悠艾兒有反應了啦。

她可能覺得至今爲止的事也就算了，但身爲奴隸的自己，不可以介入夫妻之間的親密關係吧。

「唔……」

這麼說來，她也沒過問我納悠艾兒爲奴隸一事。

我很有問題啊。

這樣一來，應該就能讓悠艾兒想像到「長大成人後就可以結婚」這般幸福的未來，而把愛麗絲她們現在要與我結婚的事從腦袋裏移去。

如果這招也不行，那我該如何是好？

「主、主人，可、可以嗎……？」

我可不打算把悲傷的悠艾兒趕到外面去，自己和聖女做愛做的事。

「啊，好。」

聖女向騎士表示拒絕。

看來這位騎士相當慌張。

──就在我如此思考的時候。

我只是不想讓悠艾兒悲傷罷了，爲何非得苦惱到這種地步呢？

「我無所謂。怎麼啦？妳說要道歉，是要送我什麼東西嗎？」

瞧，快要哭出來的悠艾兒就在這裏，不是嗎？

其實我和聖女並沒有那麼親密就是了。

騎士的聲音就如被逼到絕境般慌亂。

……還有，她是不是認爲自己在場會礙事呢？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

面對現在處於不安定狀態的悠艾兒，絕對不能做出這件事。

若是平時的悠艾兒，可能還會問一句「要不要幫忙呢？」，但她看來已經消沉到極點了。

爲什麼？

準備要開始侍寢的聖女與我是互結婚約的關係，但悠艾兒現在與我則只是奴隸與主人的關係。

她會不會打算說，只是不能讓小孩子遭遇到不合理的待遇，但若是雙方合意就無所謂呢？

接着聖女聽到我的回應後，打開了門。

「是緊急事件！！」

無精打采的悠艾兒準備沉默地走出房間。

就像是要打破尷尬的氣氛般，敲門聲響了起來。

總之，可以轉移話題了。

不過對方立刻答覆道：

「有人報告王、王都、王都已經陷落！邪神似乎藉由莎、莎丘芭絲之手而復活了……！！」

光從這位騎士的模樣，就能察覺到肯定是有壞消息。

我正不知該如何安慰悠艾兒。

「聖、聖人大人！請問聖女大人、聖女大人有沒有在您這裏!? 」

──然而騎士的報告，卻遠遠超乎了我的想像。

走廊纔剛響起一陣急促的跑步聲，騎士的聲音就從房外傳了進來。

真的不行。

眼淚從悠艾兒的瞳孔裏溢出，盈在眼眶裏。

有問題啦。

之前我也靠這招，將自己與悠艾兒的關係延到以後再說。

「要和悠艾兒一起侍寢的話，我也沒問題。」

……話說回來，這傢伙之前不是講過，不能讓小孩子遭遇到不合理的待遇嗎？

聖女大概是感受到事態嚴重的氣氛，走近了門。

我越過聖女的肩膀，看到了騎士的臉。

他的身體正顫抖着，可以清楚明白他受到強烈的動搖。

不能轉移到這種事去啦。

悠艾兒開始顫抖起來，並從喉嚨裏發出嗚咽聲，像是在表示她無法忍耐。

聖女打開了門。

「嗚……」

在這樣的深夜裏，還真是稀奇。

──他的表情十分蒼白。

是聖女的聲音。

「恕我冒昧，是要來爲您侍寢。」

這是在悠艾兒長大成人之前的這幾年內，即使她變心也能夠對應的曖昧說法。

之前用「等妳長大成人」這招就帶過去了，還以爲這次也能敷衍過去。

和之前有什麼不一樣？

我反倒想把聖女趕出去，再一整晚摸着悠艾兒的頭安慰她。

……之、之前靠這招就成功安撫她了啊。

聖女進入房間裏後說了這樣的話。

「……什麼事？」

如果我這時說不行，就等於是把她一腳踢開。

我已經想請她回去了。

「啊、啊──菲莉涅，可、可以等到下次嗎？現、現在有點……哎呀，妳知道的吧？」

「四季大人，可以佔用您一點時間嗎？」

但是，得救了。

呃，不管如何，我本來就是要讓悠艾兒留下來就是了。

──而就在我苦思的時候……

悠艾兒可能是透過聖女剛纔的話，再度認清此事，表情漸漸變得悲痛。

悠艾兒看着我，她的表情就像是隻被丟棄的小狗。

「在這樣的深夜還跑了過來，真是不好意思，不過……我湊到了一段空閒時間，想說來爲強迫推進婚姻一事向您道歉……會打擾到您嗎？」

怎麼辦？

「是的，我的確是在這裏……但可以待會兒再說嗎？我們正在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