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聖經

到了隔天，我總算設法解開愛麗絲的誤會後，開始教悠艾兒治癒魔法。

悠艾兒向我詢問如何運用魔力後，就立刻試着施展出治癒魔法。

結果──

「施展不出來……難、難得主人都教我了……我、我卻、施展不出來……」

悠艾兒如此呢喃着，從軟弱的口氣中聽得出她深深感到遺憾。

悠艾兒低着頭髮着抖，像是在表示自己無顏面對主人。

「別、別在意啦，悠艾兒。雖然沒有成功施展出治癒魔法，但妳的手上發出了微微的光芒，剛開始時這樣就夠了。」

……就連悠艾兒也無法一次就成功啊。

但我聽說修練治癒魔法一般來說都要花上幾年光陰，而她首次嘗試就能發出像是魔法的光，已經十分厲害了吧。

她也許是天才呢，我家的悠艾兒也許是個天才呢。

用小刀就能勝任中近距離的戰鬥，又能敏銳地察覺到敵人氣息，夜間視力也很好。

若在治癒魔法上也有天分的話，我的存在意義就差不多要面臨危機了。

目前就已經有種我這個監護人反過來被她保護的感覺。

她若能使用治癒魔法，想必也學得會攻擊魔法吧。

除了光是和我在一起就能持續提升魔力底限外，她的種族還是據說很長壽的黑精靈，修練的時間也十分充足。悠艾兒小姐的潛力無可限量啊。

「哎，不僅是魔力的運用方式，治癒魔法也和信仰心與知識等因素有所關聯，只要在這幾個方面多用點功，妳很快就可以施展出來了。」

「信仰與知識，是嗎……」

我一面安慰着沮喪的悠艾兒，一面想着事情。

我所想的不是悠艾兒，而是昨天的事──從露露卡口中所問到的、聖女的目的。

「肅清」這個詞彙讓我一度抱起連夜潛逃的想法，但總感覺這個對象不是指我。

也許是存在着某種理由，但能夠用於推敲的線索太少了。

我在對於邪神存在的世界感受到些許魅力的同時，繼續閱讀起後面的文章。

嗯，對於知識抱有好奇心是件好事。

我跳過這個部分，將頁數往前翻。

「主人，您怎麼了？」

【莎丘芭絲透過長年操縱居民的情慾，讓複數都市產生人口爆發。被操縱情慾的居民生產力下降，再加上人口爆發成爲契機，使得饑荒與貧困充斥於部分都市。】

該做的事都做過之後，自然就會生小孩了。

之所以有插畫，是因爲要用來做爲教育兒童之用吧。

試着讀了一會後，看來這部分的內容似乎是莎丘芭絲藉由操縱慾望製造出魔物軍團後，企圖襲擊城鎮。

……不對，這不是我要找的，我對這個沒什麼興趣。

……我看向悠艾兒的眼睛。

我有點好奇，就大致翻了一下，看來這幅插畫是邪神的使徒莎丘芭絲0;Succubus1;所率領的魔物軍團，與教會聖人間的戰鬥場景。

……真的有莎丘芭絲耶。

我的想像不斷膨脹。

藉由閱讀與神有所關聯的具體故事，幫助自己更加相信神的存在──大概是這樣的原理吧。

這個世界，尤其是聖經上記載的時代想必沒有避孕用具，想想也是理所當然的。

悠艾兒和我四目交接後，就怯生生地開口說道：

「悠艾兒，我在這本聖經中找到了很有意思的記述，這也許可以應用在高階的治癒魔法上，是篇很重要的文章。我想集中精神閱讀，妳稍等一下。」

不知爲何，我來到這個世界後就完全能夠理解語言與文字。

操縱女生的慾望使其發情。

……話說回來，爲何現在就沒有莎丘芭絲了呢？

在成人漫畫裏幹着這些好事的淫亂惡魔──淫魔莎丘芭絲。

讓睡覺的人做一夜好夢。

我將不重要的戰鬥部分跳過，只尋找與莎丘芭絲有關的記述。

「是的，從記載着莎丘芭絲之特徵的部分開始，麻煩您了。」

我還期待着會看到一堆女生在辦事時雙手比出勝利手勢，這種比較有莎丘芭絲風格的發展說。

我所知道的，就只有在這奉梅蒂涅教爲國教的國度裏，聖經的內容被視爲史實，以及其中內容大致是以梅蒂涅教封印住邪神與其使徒的故事爲主。

我開始high起來了。

這纔是莎丘芭絲啊。

這樣一來，個子不高的悠艾兒就看不到了。

如果要問這些問題，希望她別來問我。

然後就找到了。

不過呢，聖經是吧。

既然是邪神的使徒，那莎丘芭絲的定位就是人類的敵人了，她到底會做出什麼事情來呢？

我隨口搬弄幾句，同時站起身來阻止她的行動。

總不能讓她知道我在閱讀莎丘芭絲讓年輕女性變得淫亂的故事。

不能用「隱約覺得不太安心」這種理由離開這裏。

不過看來沒問題，她的耳朵沒有發紅，舉止也沒有忸忸怩怩的。

使用方便的魔法，讓人的快感提升數十倍。

不愧是邪神的使徒，手法實在太殘忍了。

不過呢，莎丘芭絲啊。

「莎丘芭絲啊……」

【莎丘芭絲不只能夠操縱動物與低智能魔物，連人類的性慾也能操縱。】

不不，應該只是爲了增進信仰心，而積極地想要理解聖經內容吧。

會使女騎士們的性快感增加數十倍，使她們身陷「啊啊，光是鎧甲摩擦到身體就好有感覺！」這般狀態，而無法正常戰鬥嗎？

「……？好的，我明白了，主人。」

像是受到莎丘芭絲的熒惑，而在高漲的情慾與羞恥心之間天人交戰的愛麗絲，實在令人想見識見識啊。

因此我還想多收集點聖女的情報後，再來決定今後要怎麼做。

啊，被教會封印了是吧？

漫畫與現實果然有所不同啊。

「沒、沒啦，什麼事也沒有，悠艾兒。」

啊，不過她是邪神的使徒，也就是人類的敵人，所以不能讓她復活吧。

說到莎丘芭絲，就是經常在色色的成人漫畫裏出現的角色。

她應該去問愛麗絲，並讓我見識到她難爲情地不知該如何說明的模樣。

思考如何偷看愛麗絲的胸部而不會被發現的方法，還來得有建設性多了。

聖經上所記載的這座都市，八成比任何一個地方都還要接近男性取向的成人漫畫中的色情世界。

「……呃，主人，如果方便的話，可以請您念聖經給我聽嗎？我看不太懂上面的字……」

本以爲宗教書籍的內容都很無聊，但現在卻讓我興致盎然。

「主人，莎丘芭絲、莎丘芭絲怎麼了嗎？」

「嗯，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她爲何要念兩次莎丘芭絲呀？

悠艾兒高興地說道。

看來這一頁的內容記載着莎丘芭絲身爲邪神的使徒所犯下的惡行。

再說就算要逃，這間治療院也還有愛麗絲在，這裏對她而言充滿了回憶，她是不會輕易離開的。

──不經意地，就在我閱讀聖經時，悠艾兒大概是好奇其中的內容，也開始偷看起來了。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那就交給我吧。」

就算想破頭，也理不出個結論吧。

順道一提，我看得懂這個世界的文字。

【莎丘芭絲所擁有的能力能夠自在地操縱生物的慾望，尤其是性慾。莎丘芭絲會使用這股能力，將低智能的魔物如軍隊般指使。】

爲何我看得懂文字？說到底爲什麼自己能理解這個世界的語言？其中原因我一點都不曉得就是了。

……悠艾兒剛纔也說過聖經裏難懂的詞彙很多，不太懂其中的意義。

「這個理論真是有趣，雖然有點古老，但也許可以應用在現今的治癒魔法上……」

就是這個。

【莎丘芭絲化身爲人類女性潛入都市裏，以其能力毫無底限地煽惑城裏所有年輕女性的情慾，讓她們不分晝夜地與人交媾，以麻痺都市機能。】

……就在我呆呆地思考着這些事情時，才察覺到悠艾兒正在看我。

這麼說來，愛麗絲曾說過閱讀聖經也可以加深信仰心。

「我看看，第三章……第三章是吧……」

會讓女孩子發情嗎？

絕對不能讓莎丘芭絲復活。

就在我爲了找出第三章而翻頁時，看到了一張黑白插畫。其內容爲一個男人拿着一根感覺很氣派的魔杖，與魔物大軍互相對峙。

她之所以有些不知所措，是因爲看到我有所動搖的緣故吧。

悠艾兒對着話中內容煞有其事的我，投以尊敬的目光。

真希望莎丘芭絲也來到這座迷宮都市。

真想讓她復活耶。

【過了不久，人類之間爲了糧食與資源，產生了小規模的爭執。這種小規模的爭執瞬即演變爲都市間、國家間，甚至將所有人類牽連進來的大型戰爭。就在人類顧着鬥爭而頭尾不能相顧之時，莎丘芭絲便趁隙率領魔物大軍毀滅一個又一個的都市。以這場戰爭爲發端，人類的生存圈只得大幅後退。當時人口的六分之一皆因莎丘芭絲的能力，於饑荒與鬥爭中死亡。】

爲了不讓悠艾兒看穿我心中的亢奮，我維持着酷酷的表情，撥着瀏海繼續閱讀。

這一頁沒有插畫實在是遺憾到家了。

呃，雖然無法否定這可能是宗教爲了鞏固自己的權威而創作出來的角色，但看到莎丘芭絲這個單字後，就變得不想否定了。

既然如此，她大概就不會問些「情慾是什麼意思？」、「交媾又是指什麼？」之類的問題。

「很謝謝您，主人！呃，那麼就請您從第三章的中途開始念起！」

「聖經？……啊──悠艾兒，妳讀得懂多少字？」

教會也真是過分，居然封印了莎丘芭絲。

「我在孤兒院時多少學過一點，但聖經裏難懂的詞彙很多，我不太瞭解其中的意義……」

「好，我讀完了。悠艾兒，妳是說從第三章開始對吧。」

這裏的莎丘芭絲毫無疑問是要來抹殺人類的。

她的表情很認真，就只是想學習聖經的內容而已，應該沒有其他意思。

我一小聲呢喃令自己在意的單字後，悠艾兒即刻有了反應。

刻意增加敵人的人口，使其互相爭奪不足的糧食，以坐收漁翁之利。

至少能夠教悠艾兒。

我沒有仔細地讀過梅蒂涅教的聖經，也不是很清楚其中內容。

說穿了，我連自己目前的現況──本來以爲已經死了，卻出現在這個世界──都完全無法理解呢。

「原來這段就是第三章哦！」

……哎，關於這件事想再多也沒用吧。

……總覺得high起來的情緒一下子冷掉了。

「唔……」

悠艾兒可能是看到我猶豫的樣子，便如此間道。

……自從露露卡的那件事發生之後，悠艾兒有時會讓我覺得不曉得她會做出什麼事。

甚至覺得若有一個不注意，她就會跨越界線的危險。

說真的，我實在不想把「莎丘芭絲使年輕女性變得淫亂，讓人類不斷生出小孩」這種故事念給她聽。

該老實地向她說「妳年紀還小，這裏的內容不適合念給妳聽」嗎？

……不行。

悠艾兒的眼神裏充滿着使命感，她一心一意地想要學到治癒魔法，好幫上主人的忙。

從她嘴裏說出「我沒關係的」以外回答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

不過姑且還是說一下吧。

「悠艾兒，我說啊，第三章的內容可能會對妳產生一些不好的影響。」

「我、我沒關係！我沒關係的！」

她很有意願，而且還回答了兩次。

……我再度看向悠艾兒的眼睛。

她的眼神極度認真，感覺像是已經做好了覺悟。

看來她就只是一心一意地想要學習治癒魔法，真的別無他意。

……這麼說來，我以前曾經被河流沖走而昏迷過。

悠艾兒那時非常地擔心我的身體。

也許就是因爲有了這樣的經驗，她才強烈冀望在我無法使用治癒魔法的狀況下，能夠擁有治療我的力量。

悠艾兒是位有上進心的少女，她非常有可能抱着這種想法。

我也只能下定決心了嗎？

啊，可是不行。

話說自從選美大會發生魔物襲擊事件後，悠艾兒似乎就寸步不離我的身邊。她最近也沒去酒吧打工。

「啊──悠艾兒，不好意思，我有點……就是啊，這個呢……」

哪可能辦得到啊。雖然對悠艾兒有些過意不去，不過這時還是以有事要辦當作藉口，敷衍過去吧。我就到外面隨便晃晃，殺殺時間。

悠艾兒八成會跟過來，若是如此，就會被她知道我其實沒事要辦了。

好啦，來客到底會是誰呢？

要是把她丟在這裏，感覺也滿可憐的。

只能下定決心對着悠艾兒這位尚且年幼的奴隸少女，將莎丘芭絲暗地驅使人類到處做小孩的奇幻故事念給她聽嗎？

念給這位可能唸了5秒鐘，就會問起「情慾是什麼」的年幼少女聽……？

我將聖經還給悠艾兒，迅速地逃離房間。

「雖然很可惜，但今天的治癒魔法特訓就到此爲止。悠艾兒妳去幫愛麗絲做菜，而我去應門！」

念給這位眼神純真的少女聽？

不能待在房間裏。

……就在我煩惱着要怎麼向悠艾兒打馬虎眼時，敲門聲突然傳了過來，簡直就是救贖之聲啊。看來是有客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