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話・於星燈溢彩的世界
《你永遠地扭曲了我》 · 燈外町 猶 · 2862 字
這顆黃色的網球,究竟在我們之間穿梭了多少次?
它飛去又飛回,在球拍的猛力撞擊之下,化作風中的一份子。
它總是忙碌不停,有時又顯得渺小而無力,彷彿把我們一直埋藏的感情暴露出來,相互碰撞。
剛從箱子裏拿出來的新球,轉眼間就失去了光澤。
——平分。
明明我已經把媛崎前輩逼得左右奔波,可她失去平衡的時候還是能打出強勁的回擊。
——接發球方佔優。
現在,只要再讓她得一分,我就輸了。
——平分。
我拼盡全力阻止比賽結束。
——接發球方佔優。
可是,我們僵持的次數越來越少了。
「……局點。」
肺好痛,腿不聽使喚,手臂麻木了,心臟要爆炸了一樣。
「是我贏了,有喜醬。」
「……我也,很努力了啊。」
體力還綽綽有餘的媛崎前輩來到我的身邊,向我伸出了手,把我拉起來之後也沒有放開。我們就這樣牽着手坐到了長椅上。
「我放心了。」
「…………誒?」
我們一邊調整呼吸,一邊眺望着空中彷彿下一秒就要下雨似的厚重雲層。突然,媛崎前輩開口了。
「居然讓我穿成這樣……有喜醬真是個變態。」
「改變了……也沒關係嗎?」
我被拷上了手銬,固定在牀上,抵抗的手段爲零。不僅如此——
在那之後,我們都流過各種各樣的淚水,但我們依然相伴着走到了現在。所以今後,無論我們再流下怎樣的淚,肯定都能在一起吧。
「誒?……前輩?……吶茜醬?」
「……很適合你。太棒了。真的……很美。」
「前……輩……你在哪……?」
「你在哪裏……?茜醬,你在幹嘛?」
但她沒有回應,也沒有觸摸我的身體。
喘息、嬌聲,於星燈溢彩的世界——
「嗯,對不起懷疑你了。……但是,可是……」
嘴脣終於分離,她的聲音顫抖着。她看向我的眼睛沐浴着夕陽的光輝,閃爍着紅紫色的淚光。
結果我還沒脫掉前輩的衣服,天就下起了大雨。我們匆忙整理好球場,把鑰匙還了回去。
我們回到我獨自生活的公寓,一起洗了個澡之後,前輩就帶着燦爛的笑容——
哈哈,我真傻。
——微微臉紅的前輩話音剛落,我的耳朵就被什麼東西包住,全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
「我好害怕。不要再這樣了……呃,這是……」
「哇!有喜醬!對不起!」
那是高中的時候我第一次送給她的禮物,紅色的尖晶石項鍊。是我花掉自己打工攢下的錢,爲了耍帥在珠寶店裏買來的……該說是年輕氣盛嗎。嘛,雖然也沒那麼久遠。
恐懼隨之降臨——曾經不被任何人理解的孤獨,與孤身一人的恐懼——在已經得到幸福的現在更顯得可怕。
沒辦法,我就不挑三揀四了。到歸還球場鑰匙之前還有一些時間,就當是報比賽的仇吧,稍微……不,是狠狠地欺負她,然後盡情地欣賞她的叫聲吧。
她擅自給我戴上的這玩意兒,多半是個耳機,還帶降噪功能。除了細微的電流聲以外,我什麼也聽不見。
×
「今天我要好好地欺負你,讓你不會再看上除我以外的任何人。乖乖享受吧。」
但我也有我擅長的領域。爲了報答這份感動,讓我用我的一切——用這因喜悅而顫抖的全身來取悅她吧。
我想。
黑暗、禁錮與寂靜終於突破了我的防線,就在我決定大叫出聲的時候。
前輩慌亂的聲音穿透了降噪耳機。
媛崎前輩不可能對我做這種沒意義的事,所以我也不想掙扎着把耳機摘掉。
曾經給我造成巨大影響的【塑性形變】的作者——香流老師上週發售了一部新作,標題是【體內平衡】。
「不會哦?但是我可以調松一點。」
——屬於我們的無盡長夜,靜靜地迎來了黎明。
「可以了,茜醬,快把這手銬解開,我要給我最好的女朋友獻上最好的侍奉。」
可是,我怕。
「很好,再戴上這個。」
「……有喜醬。」
「嗯。茜醬……我愛你。無論發生什麼,永遠永遠。」
我熾熱的決心並沒有用,媛崎前輩對我邪魅一笑,然後就把手銬的鑰匙不知丟到哪裏去了。
「無論如何改變,我永遠愛着茜醬。大概是因爲以前發生過的那些事吧……我非常自然地相信着這一點。」
前輩馬上就爲我摘下耳機、脫掉眼罩,一邊說着「對不起,很害怕吧」,一邊爲我擦乾眼淚。看來在我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時候,淚水已經流了下來。
「不~~行。」
清澈的淚水從內心深處湧上,模糊了我眼中閃耀的北斗七星。
「因爲好久沒見了嘛……我想給你一個驚喜,讓你覺得我是最好的女朋友……所以就……」
「怎麼這樣,我一直都……等等……喂,茜醬!」
人類一度嚴重扭曲的心,若是由體內平衡恢復到了原本的狀態,即便維持了爲守護生命而存在的恆常性——卻依然無法徹底消除的這份扭曲——我願稱之爲愛。
「……有喜醬,我們永遠……永遠在一起吧。」
「所以我不是說過了嘛,我真的很努力了哦。」
「…………怎麼樣?」
「很少看你戴上它,我還以爲你不怎麼喜歡呢。」
媛崎前輩穿着我送的那件睡裙,鮮紅的蕾絲之下,一部分……不,是大部分都露了出來,色情到了極致。
你也配說我變態?我剛要反駁,但一看見她脖子上搖晃的那個東西,到嘴邊的話就收了回去。
「……完全不是吧。」
「還有還有,我想讓你看看這個。」
絕對的黑暗中,只有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大。
然後就到了現在。
說着媛崎前輩關掉了房間的燈。兩秒後,一道青白色的光擴散開來,房間裏映出滿天的星空。
「…………真漂亮……」
如同取回記憶的那一夜,我把她推倒在長椅上,嘴脣貼上她潔白的脖頸。
「來,有喜醬。」
「有喜醬……沒事吧?會不會痛?」
低着頭的媛崎前輩好像鬧起了彆扭,於是我想看看她的表情,卻被她閃電般伸出來的手抓住臉頰,嘴脣重疊在一起。
漆黑而厚重的雲層飽含着強烈的威壓,冷冷地注視着我們,絲毫沒有退開的意思。
「誒誒!?」
「當然啦。每次見識到我所不知道的茜醬,我都會不知所措,但是喜歡的心情還是滿滿的。」
「但是,我覺得這也是一種必然。就像稱呼的方式會隨着關係的改變而改變一樣,隨着關係的加深,我們都會互相影響、互相改變。」
「這可是我從有喜醬那裏收到的第一份禮物啊?很寶貝的!怎麼可能隨隨便便戴在身上!」
是啊,我想起來了,把這條項鍊送給媛崎前輩的那一天,我第一次見到了她流淚的樣子。
「這是,爲什麼……?」
——把眼罩拿了出來,把我心中對她忘記決鬥賭注的一絲微弱期望徹底粉碎了。
解開手銬的機會來了。我剛想利用自己的眼淚對她發起批判,然而,出現在視野中的她的身姿,令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意思是生物維持體內正常狀態的趨勢,像是治療破損的皮膚,治癒受傷的心靈,接觸新事物、新環境的時候會感到害怕等等,是人類一定會有的一項機能。
這個人總是這樣,能夠悄悄地察覺到我的心願,然後憑藉超強的行動力把它實現。我這種笨拙的人,終究比不過她。
「有喜醬變強了,所以我安心了。看來確實沒時間跟別的女孩子玩呢。」
天還比較亮,但我深知自己不可能抑制住這股衝動。啊啊,不過,真想像那時候一樣,在漫天星空之下與她纏繞在一起。
窗外的黑暗越來越深,我的聲音也漸漸地,變得微弱而沙啞——
「…………如果我說會痛,你會停下來嗎?」
「我不太會調整,所以花了不少時間。讓你害怕了真的對不起。」
我們熱切地相互渴求,狂野地彼此交纏,用心靈的深處,用身體的每一寸,相互愛撫——
深邃、漫長,我們交換着因比賽而昂揚的熱度。
「……吶,現在的我,還是有喜醬喜歡的那個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