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3
《你永遠地扭曲了我》 · 燈外町 猶 · 3118 字
陌生的鬧鈴聲,將我的意識從遠方拉回。
欣賞了一會兒把我的右臂當作枕頭的媛崎前輩,然後把她叫醒。
她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就這樣拉着我的睡衣吻了我。
被她帶着去衝了個澡。
全身上下殘留的吻痕,證明了那不是夢。
一邊抹着洗髮水,一邊思考吻痕與紫斑的區別。
(シャンプーをしながら痕と痣の違いを考えたりして)
(這裏的意思其實不太確定,這裏的譯法是聯繫了前文。紫斑特指岡島留的那個痕跡,原文用的漢字是“痣”。前文中提到它的時候其實用的也是“痣”,和一般指吻痕,比如媛崎前輩留的“キスマーク”或者漢字“痕”還是有區別的,大概是更靠近瘀血,更具暴力色彩的感覺吧。但是之前我沒太在意這個區別,全都翻成吻痕了。)
洗完之後,她爲我做了早餐。
她的笑臉、她的聲音,都一如既往,與六小時前的她判若兩人。
母親大人還沒回來。
兩人一起出門,坐上同一趟電車。
我在自己家附近的車站下車,和前往學校的前輩揮手道別。
雖然是週六,但畢竟是這個時間段,我逆着人潮走在回家的路上。
還沒緩過來。醒來之後已經過了很久,腦子裏卻還是輕飄飄的。
現在就算告訴我夢裏有痛覺,我也會相信的吧。
可能這就是幸福吧——我帶着沉浸在戀愛中的腦子打開信箱,然後瞬間就被拉回了現實。
我沒看到本應該在這裏的東西。
我踏着沉重的腳步走上樓梯,來到門前,卻打不開自家的門。於是我自搬來之後第一次按響了門鈴。
「歡迎回來。回來得可真晚。」
「你啊,都在這裏被人襲擊了啊?肯定得一絲不苟地保管好鑰匙吧。」
她很乾脆地做好了回家的準備。走到玄關的時候,她突然回過頭來。
「我知道。快點過來。」
「還有,多注意媛崎前輩。那個人,恐怕是我的同類。」
「你不是要換衣服嗎?」
「我本來想割腕……但是放棄了。」
所以感覺說什麼都不對。我只能盯着杯子裏晃動的熱咖啡。
她的動作看不出一絲猶豫,我的驚訝都超過了動搖。
「……就一下。」
我洗過手,打開燒水壺的開關,準備了兩個馬克杯……又把其中一個放了回去。
「你爲什麼還在這裏?」
我一直以來認識的岡島桑,和作爲我的戀人,陪在我身邊的幸廼醬。
「有喜,媛崎前輩確實很容易讓人動心……但你也要有點自覺,你很容易讓女人動心。」
「……好吧。我叫你的名字。但你不要忘記,這是幸廼醬作爲我的朋友之一的證明。我的戀人,只有媛崎前輩。」
「吶,不要告訴媛……」
她一抱住我,聲音就變了,好像現在就要哭出來一樣。我無意識地撫摸起她的後背。
我坐在坐墊上看着小說,等待某隻熊從冬眠中醒來。
「騙你的。別那麼警戒。」
這樣柔弱的一面,即便我恢復了記憶,也不可能不爲之心軟。
她沒有脫下從我這借來的室內服,而是爬上牀縮進了被窩裏。
幸廼醬穿上鞋子,把手搭在門把手上,眼神又嚴肅了幾分。
「這個,我洗完了再還給你。」
「我,我覺得沒有。」
「你知道同性情侶的分手率嗎?能持續一年的很少。」
這種知識……她是在哪裏知道的。
「……不要小看嘗過人類滋味的熊。」
感覺說着說着就順着她的意思走了……
「那個……」
「就算撐過了一年,兩年後媛崎前輩就要上大學了,說不定分分鐘就會找到男人。再下一年,你也不一定能上同一所大學。距離越遠,越容易出現漏洞。我只需要……一直等到那個時候。」
「……」
「同類……」
不能再跟着她的節奏了。我認真地推開她,爬下牀,喝了口已經變冷的咖啡。
未遂纔是玩笑!這是犯罪既遂。絕對不算玩笑……!
或許是不想陷入沉默,岡島桑把臉露了出來,微笑着說道。
「剛纔的也不會再有第二次了。放棄我吧。」
如果,如果當時……岡島桑沒有去洗澡,結果會怎麼樣呢。不……想這種事也沒用吧。
一陣小跑聲過後,拉開防盜鏈,轉動門鎖,然後打開門的她——岡島桑探出了頭。
還真能若無其事地吐出滿嘴歪理……
「呵呵,開玩笑的。」
與其說是擁抱……更像是緊貼在一起的感覺。
「……只能一會兒。」
這時候反駁她也沒用。也許有眼眶發腫的緣故,但她看起來很困也是真的。
我肩膀上的壓力越來越強,我知道繼續爭論下去也逃不掉了。
『幸廼醬的話很快就能找到更好的人』『這是爲了你好』,這些僞善的臺詞浮現在腦海,卻在說出口前消散殆盡。
我也失去了與她糾纏下去的心思和力氣,沒能掀開被子把她趕走。
就像一直等着這個時候一樣,對講機裏幾乎立刻就傳來了聲音。
「我不會說的。我發誓,從今往後不會再打擾你和媛崎前輩。」
一進被窩,她就把臉埋在我的胸口,緊緊抱住了我。
兩者的反差太大,我還不知道哪些部分是真,哪些部分是假。
「不要再製造出第二個我了。」
「要不過來睡?」
「這是兩碼事。當時的你是我的女朋友,和其他人親密接觸就是出軌。」
幸廼醬突然把臉埋在被她疊得十分整齊的我的室內服上,開始深呼吸。
從被子裏伸出的雙手抓住了我的肩膀。
「……就一次哦。」
「不過啊有喜,有件事我也不得不指責你。」
「就是叫我趕緊滾蛋唄。」
「是啊,昨天的繼續。」
「就算我死了,也只是給你和媛崎前輩添一個話題而已。」
「當時,你們在牀上做到哪一步了?在你和我接過吻的牀上,你和媛崎前輩做了什麼?」
說的是我還沒恢復記憶的時候的事吧?也就是說……指的是那件事吧。
「我睡眠不足。不能讓我多睡一會兒嗎?」
「等我一下,我換個衣服。」
既然她說到這個地步,爲了避免今後出現奇怪的麻煩,我也做好了覺悟。
「岡島桑,差不多「叫我的名字。」
我推測不出她的意思,望向她紅腫而溼潤的眼睛。
「喂!」
「既然是朋友,這點小事是理所當然的吧?還是說會讓你想起我是你女朋友的時候,所以叫不出口?」
「這……確實。」
「你也一臉睡眠不足的樣子啊。」
她的聲音和往常一樣,不如說比往常還要強硬,但眼角顯而易見地紅腫着……也沒在看我的眼睛。
岡島桑露出放棄似的笑容,回到了房間裏。我也鎖上門,跟在她身後。
就算她說得這麼輕巧,我也不可能不警戒。
「你昨天說過了吧,不能成爲朋友以上的關係。那至少可以做朋友對吧?我就做你的朋友,然後等着。我本來就打算,不管以怎樣的形式都要在你身邊,然後一旦媛崎前輩露出破綻……我就全力把你搶走。」
「誒,不用了,我拿去放洗衣機。」
「你,出軌了吧。」
「什麼出不出軌的,說到底都是因爲岡島桑撒那種奇怪的謊。」
聽到這句話,一瞬間,彷彿看到前輩的身影與久瀨桑和幸廼醬重疊在一起——
「……」
岡島桑詛咒般的演說並沒有刺激到我,聽得我昏昏欲睡。我真切地感覺到,至少現在,完全沒有她所說的漏洞。
「而且在你心裏,這樣不算出軌,對吧?那不就好了嘛。你就當做慈善。」
她的眼神漸漸找回了以往的樣子,變得越來越銳利。我不由得撇開了視線。
「……不得不指責我?」
我開始打瞌睡了,但睡着的話就真的要被她找出漏洞了,所以我努力地抵抗着。
×
與玩笑似的逞強臺詞不相符的,啜泣般的聲音。
我的心裏已經滿滿的都是媛崎前輩,誰都無法介入。
「……過去的話,你會做奇怪的事情的吧。」
「……」
我端着泡好的咖啡,坐在坐墊上歇了口氣,被子裏傳來了聲音。
「呃……那就謝謝你了,已經沒事了。」
她應該是希望我否定的。但即便我說些好聽的話,對我們雙方也都沒有好處。
「……就是稍微……摸摸頭,被摸摸頭……然後抱一下……而已。」
去廚房裏又泡了杯咖啡,回來的時候,幸廼醬已經下了牀,開始換衣服了。
「……」
「岡島桑所想的事……我們沒做哦。」
難道接下來她都要來這招……?
身體被拉到牀上的瞬間,彷彿一隻腳踏入了泥潭,罪惡感攜着疼痛襲向了我的胸口。
「不要……上面還有你的香味。」
「嗯。」
「哼,留下了那麼濃的味道,你還說只是健全的身體接觸嗎?」
「那我也有摸摸頭被摸摸頭然後抱一下的權利吧。」
「學校見。」
——我一言不發,目送幸廼醬的背影漸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