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瀨春親・3
《你永遠地扭曲了我》 · 燈外町 猶 · 2111 字
沒什麼大不了的,理所當然的事情。
「唉~ ~如果小春你是男生的話,我肯定就跟你交往了啊~~」
我們挽着胳膊,十指相扣,緊貼在一起走路,對她而言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她跟除我以外的女生也會做的,極其自然的動作。
「……如果我不是女生,我們就不會這麼要好了吧?」
她毫不客氣地向我貼過來,身體的觸感已經讓我暈乎乎的了——明知她沒有別的意思,卻不由得開始期待——爲了不暴露自己興奮起來的心跳,我強裝平靜回覆道,
「啊——也對哦——小春好成熟誒——」
對話就這樣結束了,她哼起了小曲,沉浸在放學後的解放感中。
她不可能注意到我的興奮,畢竟,這些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在我察覺到自己的戀愛對象的時候,時代還遠遠落後於現在。
女生不會喜歡上女生,這是理所當然的常識。
女生不會對女生產生情慾,也是理所當然的常識。
同性戀是異常,所以同性戀者也承受着偏見,在電視上被嘲笑譏諷,也是理所當然。
這個世界的理所當然把我迅速地變成了大人。拔苗助長的結果,就是某些重要的東西還沒有培養起來,我就度過了少女時代。
×
名叫久瀨春親的女性,從記事起就覺得自己是一個做事有條不紊的人。
雖然不喜歡學習,但是因爲能教自己喜歡的人,所以拼命努力了。
但這位害怕偏見的女性的初戀當然不可能開花結果,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即便如此,爲了實現『肯定很適合當老師』的使命,我還是去東京考取了保健員的資格證,又因爲對初戀的留戀回到了出生長大的小鎮。
因爲某件事被趕出了那所學校、趕出了那個小鎮的我又一次去了東京,找到了一份即使沒有資格和技能,只要把靈魂燃燒殆盡,或者出賣給惡魔,就能勝任的銷售工作。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我,已經因爲失去了靈魂的寄託而自暴自棄了吧。
如果只是一般的說話聲,我或許還會沉迷在追憶裏。可是那道聲音,實在太過耳熟了。
一個女性提高了業績,免不了被人在背後嚼些骯髒的口舌。
黏在嘴脣和舌頭上的惡劣觸感如劇毒般蠶食着我的心,不斷翻湧而上的胃液腐蝕着我的牙齒。眼淚和鼻涕都在往外流,拼命地將毒素從身體裏帶走。
受不了了。
然後,我遇到了天使。
後來的記憶很模糊,只是在霧靄迷濛的景象中,唯有她失去焦點的眼瞳——正死死地盯着我。
×
拯救我的是一位與我同期進入公司,以氣勢逼人的吊眼角爲特徵的年下的女性。
我受不了了。
「……」
我做保健老師的時候,在只有我們兩人的保健室裏,被我貪戀着身體與精神的少女,用看見幽靈般的眼神望着我,然後浮現出充滿憐憫的微笑,向我走來。
——————怎麼忍得下去啊。真的,受不了了。
我拼命抵抗,手臂上甚至被抓出了一道印子。但我終於把那個男人連椅子一起撞翻,跑出店外。我逃進小巷裏,終於被痛苦與悔恨擊倒在地。
不能活在愛情裏,那就只能活在金錢裏了。
那天,我被一個有錢的男性叫出去了。如果能表現得好,應該能簽下一筆大單子,但我從一開始就不想幹。
淚水決堤,我已無法呼吸。忍住沒吐出來已經是我的極限了。
『您沒事吧?』
可笑的醉態、下流的視線、摸我大腿的手。我忍不住站起來的瞬間,那個男人摁住我的腦袋,將距離縮短成了零。超越界限的噁心使我陷入恐慌、大腦充血。
這種人大多有一個美麗賢惠的妻子,事業和家庭都順風順水,所以不找點刺激就沒有活着的感覺。但我可不想陪他玩火,只是隨便附和幾句就準備回去了。
——對方不是我,是污穢不堪的男性。奪走了我的一切,蹂躪了我的尊嚴的存在。
所有的防線都已瓦解,我赤裸的心被她溫暖柔軟的肌膚所包容,一切都變得無所謂了。
很快我就不滿足於客人與店員的關係,我想了解她的私生活。我開始跟蹤下班後的她,還找了些爲了保護她不被襲擊之類的藉口來自我安慰。
除她以外的一切都無所謂了。
一開始是強烈的擔心和不安。但是那天我指名了她,卻被告知她請假了,純粹的怒火湧上心頭……緊接着又是冰冷的恐懼蓋過了怒火,在我的全身流竄。
「………………幸廼醬……」
我回過頭,眼前是一個女生。雖然有着成熟的氣質,但大概是高中生吧。
我們一起加班,一起喝酒,一起抱怨。私下裏也會一起去逛街,一起看電影。
「那個,您沒事吧?」
「!」
我無法再忍受我寄託了心靈的人離我而去。
開心到連心中的戀情都能忘卻的日子,毫無徵兆地結束了。
『…………怎麼可能沒事……我受不了了……受不了了……受不了了……』
背後傳來的聲音一下子將我拉回現實——我呆立在廢棄校園的操場上。
如果我的本能是正確的,已經成熟得過分的她,正是我幸福記憶裏的那個人。
她笑呵呵地說『也不用高興成這樣嘛』。但是,我當然不會告訴她淚水的真意。絕對不可以告訴她。因爲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久瀨、老師?」
相對地,我想要得到她的一切。
進入公司第三年的某個雨天,她高高興興地對我說,她懷孕了。孩子的爸爸是多次嘗試接近我,處處沾花惹草的上司。
但是,我果然不該那麼做的。因爲越是觀察她,我就越是明白,她墜入了愛河。
過了一段時間,飢渴的男性們一個接一個地佯裝憐憫,用噁心的方式來接近我。
雖然站在我眼前的是位蠱惑人心的美人,但我無需確認就已明白,這正是那個純潔可愛的少女長大後的姿態。
那簡直就是——手持即將斬落罪人頭顱的巨斧的——處刑人一般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