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律背反・1

凌晨四點，暴雨傾盆，我在雨水敲打窗戶的聲音中醒來。

好像做了個噩夢，但桌上被棄之不顧的料理否定了我的感覺。昨天的事情……是現實啊。

「媛崎前輩……」

高興點啊我。媛崎前輩都把真心話告訴我了啊？

有什麼好受傷的？不是覺得只要有前輩在就好了嗎？

前輩所說的那些，不就是我理想的關係嗎？

第一次接觸到「朋友」，飄飄然，忽視媛崎前輩的感受。不斷地讓她忍耐，不斷地讓她受傷。

活該。

「要去道歉……」

我勉強支起無力的身體，拿起手機，這才注意到。

「是嗎，暑假……已經開始了啊……」

漫長的假期拉開了序幕，但我竟沒有絲毫的喜悅和激動。

就算打開了聊天軟件，也沒有主動給前輩發消息的勇氣。

該對她說些什麼……我不知道。

「…………唉……」

腦海中的思緒模糊不清，我沒有起牀，在半睡半醒之間尋找着最優解。突然，一聲門鈴響起，把我嚇了一跳。

「……」

我看了眼時鐘，已經八點了。……我想了將近四個小時……畢竟腦子裏填滿了悲觀的想法，也沒辦法吧。

現在先睡一覺吧。睡一覺刷新一遍大腦……然後再……

「！」

「那個，但是……社團呢？今天開始每天都要訓練的吧……？」

「……嗯——這個啊，我在想，要不退部吧——」

瞬間，她嘴角的笑意消失了，眼神和聲音又回到了昨天的樣子。我閉上眼睛，機械地奉上了嘴脣。

「是、嗎。」

「呃，好。」

「路、路上小心。」

「嗯。啊，傘——」

「不行！」

「前、前輩……？」

「早上好，有喜醬！」

她是把昨天的事情當作沒發生過嗎……不像。

我醒來的時候就已經是暴雨了，前輩出門時肯定還在下。

「就是你看嘛，就感覺無所謂了吧……啊哈哈，雖然考慮過很多……嗯——沒有努力的理由——」

四個小時我都在想什麼？我仍然找不到該說的話。

明明我仍然深深地喜歡着前輩……卻一點也看不懂她。

「你看，昨天借的衛衣我都洗好了！能給我開門嗎？」

「總覺得淋雨好像很舒服，就放家裏了。今天很熱誒~~淋溼一點剛剛好。」

媛崎前輩擦拭着黏在額頭上的溼漉漉的頭髮，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我知道呆在家裏很開心，但是有喜醬偶爾也要外出運動哦！」

曾經每天都會發來好幾十條的媛崎前輩的消息，在這一天戛然而止。

前輩撩起自己擦亂的頭髮，看着我。

「那個啊，這周好好訓練之後，週六就是出場名額爭奪戰了！我要跟住良木搶一個單打的名額。所以，想讓有喜醬來爲我加油！」

「哇，毛巾軟軟的——！謝謝。」

「呃，那個，早上好。那個，爲什麼？」

她應該就不會想退部了。所以……不能讓前輩的才能葬送在我的手上。

但是，也不像要深究的樣子。

「這……我肯定去。」

我的衛衣被放在了密封好的塑料袋裏，沒有被雨淋到。

前輩沒等我把傘給她就直接離開了。看着她在雨中奔跑的背影……我只覺得越來越混亂。

這回總該是某些熱愛工作的報紙或者寬帶推銷員了吧。我一看室內電話的顯示屏——

我終於動了起來，拿着一條毛巾走到門口。

看不出生氣的樣子，和以前在網球場上看到的她一樣的天真爛漫。但是……怎麼回事，這種違和感。

「沒帶傘嗎？」

——我不懂。

……說起來，之前好像也有過這樣的事情。當時……我本來以爲是快遞員，結果是媛崎前輩來看我了……雖然很害羞……但是也很開心……

「哈哈，不用這麼驚訝吧？雖然有喜醬叫我回去，但是沒說不能再來嘛~……所以我就來了！」

而且，口是心非，言行不一。

「……誒嘿嘿，這樣我就不退部了！」

如果昨天，沒有發生那種事——

穿着運動服，被大雨淋得渾身溼透的媛崎前輩，面帶微笑地看着攝像頭。

十秒——世界上只剩下前輩的香氣、觸感，還有雨聲。

「我是認真的。」

「那……如果有喜醬親我一下，我就不退了。」

但心裏仍舊如同永不融化的堅冰——她的視線，狠狠地刺入我的身體。

尖銳的第二聲門鈴響起。這次我與其說是驚訝，不如說是火大。

如果我，沒有給媛崎前輩增添負擔——

「謝謝！好，那我就走啦！」

「誒？」

×

脣分，我睜開眼睛，面前是我所熟悉的——帶着溫暖和煦、如棉花糖般甜蜜笑容的——媛崎前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