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律背反・2

【星期一】

我目送前輩的身影在雨中漸漸淡去，然後收拾了房間。

爲了消去昨天的痕跡，我仔細地做了遍掃除，再洗乾淨碗筷。午飯把麪包喫掉了。

要想面對不明白的事情，需要先讓自己冷靜下來。於是我從書包裏拿出了作業。

把數學練習題放在桌子上，一題一題地解開。在有答案的問題上花費的時間令人舒適。

太陽落山，朦朧的月亮升起，仍然見不到媛崎前輩的消息。

【星期二】

也許是因爲前一天的睡眠太淺，昨晚睡了整整十個小時。起牀時頭痛得提不起勁，彷彿在責備懶散的我。

衝了杯比平時更濃的咖啡試圖緩解，卻只是給自己添了個胃反酸的症狀。

雲朵裏的水已經被擠幹了，外面晴空萬里。我決定出去走走。大概是本能地遵守了媛崎前輩那句『偶爾也要出去運動』的話吧。

離開鄉下來到這裏，只過了大概四個月……吧。我走進一個附近很有名，但我比較陌生的公園。

只是一味地往前走。在藍天之下走着，在滿是水窪的路上走着。

一把大腦放空，就不禁想起自己孤身一人的處境，心中升起難耐的孤獨感。

『訓練怎麼樣了？小心不要中暑了哦。』

所以我主動給前輩發了消息，附上一張公園裏鮮花盛開的照片。

在訓練結束的時間被加上了已讀，但沒有回覆。

【星期三】

昨天運動過了，所以今天就開擺吧。並不是我故意這樣，只是兩邊小腿都痠痛得厲害，無論如何都提不起運動的勁頭。

連看了三部原計劃在上週天看的電影，結果在做成簡易沙發的牀上躺了將近六個小時。

我支起破車似的雙腿，去烤了幾片面包、泡了杯咖啡。本想總結一番電影的感想，卻發現自己只記住了開頭和結尾。看來我比自己想的還要不專心。

『現在的有喜說了不算，未來的有喜說了纔算。』

「………………接着說。」

說完，幸廼醬就掛斷了電話。

不可以退縮。

「幸廼醬，我回答你的問題了。別當謎語人。」

我看了眼手機屏幕，已經早上十點了，前輩應該在訓練纔對。要是我冷靜地確認一下，我就不用失望，也不會惹幸廼醬不高興了，

『是啊……媛崎前輩，有可能出軌了……要我接着說嗎？』

「…………前輩……」

回過神來已經到了午夜零點，媛崎前輩仍然沒有回覆。

「……」

刷了半天初始號之後得到最強的初始數據，興奮感達到最高潮，之後就漸漸地失去興趣，最後爲了節省手機的存儲空間而卸載。就這樣重複了好幾遍。

千萬種感情和語言糾纏到最後，我擠出來的，只有四個字。

『也就是說，那個就成了那種事情吧。』

「早上好！」

「……什麼話？」

深夜三點，這條消息仍然沒有顯示已讀。黑暗扯住了我的頭髮，就像把我拽入深淵一般……意識……漸漸地……模糊——

『萬一媛崎前輩是個過分的女人，你不覺得需要有另一個女人來擁抱受傷的你嗎？』

怪異的開口、令人討厭的問題、莫名其妙的回覆，全都在提高我的血壓。幸廼醬肯定在愉悅地想象着我複雜的表情吧。

『別失望得這麼明顯啊喂。』

『……是嗎。那就聊聊吧。聊聊你心愛的女朋友，媛崎前輩的事情。』

『你也認識雨堂桑吧。』

『我想聽你的聲音了——要是我這麼說，你會覺得煩嗎？』

現在還完全沒有——「嗯。」——分手的打算。

我又回到了牀上，按人氣排行榜上的順序安裝了幾部手遊。每個一開始都很有意思，但是付費上班的預感越來越強，我就不想再玩下去了。

「啊哈哈，對不起。有什麼事嗎？」

那是……上週五，前輩不自然地提起的名字。本來想上週天仔細問問的，但是沒有機會。

「爲什麼幸廼醬知道這些事？你已經退出社團了吧？」

『爲了讓未來的有喜不做錯重要的選擇，我再去收集點情報。下次再聯繫你。』

「……」

第一次聽她這樣開口，我的胸口開始發堵，呼吸困難。

「前輩怎麼了？」

『她跟媛崎前輩最近關係可好了。就像以前，還在網球部裏的你一樣。雨堂桑回家的時候本來坐的是另一條線的電車，現在卻不惜繞遠路，跟媛崎前輩一起坐。』

這種說法太狡猾了。我知道無論怎樣回答都是在兜圈子，於是閉上嘴等待她的下一句話。

「！」

『我想你了。』

電話那頭飄忽不定的聲音，突然變得格外溫柔。簡直就像在同情——

『早上好，看你這麼精神我就放心了。』

聽起來像在壞笑，於是我也努力笑着回覆她。

【星期四】

啊啊，看來不可能拋棄成見了。

幸廼醬現在也會像這樣，若無其事地拋來讓人難以回答的問題。我也就學會了這樣淡定的回答。

聽到我的回答，幸廼醬的聲音變得有些不悅。看來我這個交流障礙在找到正確答案之前還需要一些時間。

「……我已經，不會再讓幸廼醬抱着我了。」

但是，怎麼？也才三天沒說話啊？這就開始懷疑了？

「……幸廼醬……」

『吶，有喜，接下來這些話，希望你能拋棄對我的成見，認真聽我說。』

肯定會擔心的啊。前輩第一次那麼久沒有消息，之前還發生了那種事。擔心也很正常。沒錯，很正常。

明明在自己的房間，我卻好像被放逐到了某個異次元。心臟激烈地跳動着，越過朦朧的視野，我打開了和媛崎前輩的聊天界面。

「不會啊，我也有點想跟朋友說說話。」

『你先告訴我一件事。你和媛崎前輩應該還在交往吧？』

幸廼醬肯定知道了什麼。但那未必就是真相……現在就讓她繼續說吧。

手機鈴聲將我驚醒，我沒確認是誰打的就接了起來。

「……」

『我也算有人望的角色啊。網球部裏的朋友也不少，我也沒退羣。情報什麼的分分鐘就到我耳朵裏了。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