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添有喜・3

早上，我被雨聲吵醒。這是入院以來的第一次。昨天還是晴空萬里，今天卻下起了傾盆大雨。雨滴被猛烈的大風砸在窗戶上，發出了噼裏啪啦的聲音。

「……好睏啊……」

媛崎前輩，多半是喜歡我。

幸廼醬，在耳邊說過好多次愛我。

那，我呢？

我應該是喜歡幸廼醬才和她交往的，可是昨天的感覺又是怎麼回事？

這樣的疑惑在腦海中揮之不去，搞得我昨晚幾乎沒有睡着。結果現在，睡眠不足特有的倦怠感佔據了我的大腦和身體。

「再睡一覺吧。」

我每時每刻都只想着這一個問題，連繼續看小說的心情都沒有。

我只好把被子拉過頭頂，試圖藉着雨聲入睡。然而被子裏還殘留着媛崎前輩的香味，讓我平靜的心跳漸漸加速，一架本該不必要的天秤在心中不斷地搖擺。

×

我被前來送餐的護士小姐叫醒，終於脫離了昏昏欲睡的狀態。天空依然烏雲密佈，幾乎擾亂了我對時間的感覺、

「我喫飽了。」

喫完味道寡淡的早餐，我沒有看小說，而是拿起了牀頭櫃上放着的一封信。

樸素的信封上寫着『有喜收』，裏面是一張同樣樸素的信紙。寫信的人是我的媽媽。

一開頭就寫着『連自己母親的臉都不記得，還睡得這麼香』這種諷刺的話。讀着讀着，我就想起她是一個經常寫信的人。居然如此輕易地就取回了一塊記憶的碎片，我自己都驚訝了。

對了，就是因爲媽媽既喜歡讀書，又喜歡寫作，家裏放着一大堆書，所以我也跟着她喜歡上了閱讀。她還給我寫過許多封信，字跡優美卻語氣刻薄，只能說很符合她的性格。

雖然因爲主治醫生的警告，我把取回記憶的事情推後了，但是這還挺清爽……或者說有種快感。也許我可以再積極一些。

×

「狀態怎麼樣？」

「已經基本上痊癒了。……讓你擔心了這麼久，對不起。」

「別在意。我是自己想這麼做的。」

睡衣、牀單、被子，都殘留着媛崎前輩的氣息。我想說些什麼，但感覺全都是藉口，而且絕對不是幸廼醬想要的回答。我只能啞口無言。

「是嗎。信裏說了什麼？」

「她問我出院之後要不要回一趟老家。……幸廼醬覺得怎麼樣？」

她還寫了些對最近看過的小說的感想，最後以『現在比起傻傻的跟沒事人一樣的有喜，我更怕你爸爸會不會給你擔心出病來，所以我先回去了。記得幫我向茜醬和岡島桑道謝。』結尾，還附上了回家的路費。

她堵住了我的嘴脣。她的手指在我，至少現在的我從未被人碰過的地方遊走，像一塊柔軟的冰。

我不知不覺間漏出的話語，似乎包含了她最不想聽到的名字。幸廼醬把雙手移到我的肩膀上，一邊搖晃着我一邊質問。

「這，是……」

「那是？」

「等，等一下。」

不只是用聲帶發出的聲音，也一定不只是傳到了鼓膜裏。所以幸廼醬纔會在僵硬了一下之後，冷靜下來鬆開了力氣吧。

脖子上突然傳來劇烈的疼痛。她沒有一絲憐憫。那是一種刺骨的、麻木的，好像一抵抗就要被牙齒撕碎的，純粹的疼痛。

「……救救我…………媛崎前輩……」

「我愛你，有喜。」

「不要，我……我不是幸廼醬的所有物！」

「這，這樣啊。」

經過痛覺湧入體內的感情使我頭暈目眩，連抱住她的力氣都沒有了。她終於鬆開了我的脖子，擦了擦溼潤的嘴脣。

「沒事的，有喜。」

到了傍晚，幸廼醬在和往常一樣的時間來看我了。

爲什麼我會這麼害怕？我又爲什麼要害怕？我可是……幸廼醬的戀人……可是，但是……討厭，不要……誰來……

「忘掉除我之外的人吧。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她溫柔地笑着，吻上了我的嘴脣——

幸廼醬垂下了頭，把臉搭在我的肩上，無力地抱了抱我。

「怎麼了？你的身體都變冷了。」

我有些失望，而且現在剛有取回記憶的好兆頭，感覺去到處都是回憶的地方可能太冒險了……不過也行吧。

「……對不起。」

「啊啊，早上我媽媽好像來過，但是我當時睡着了，她就留下了這封信。」

這可能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發出這麼大的聲音。

「誒？」

「……沒關係，我纔要說對不起。其實，這是昨天——」

「是嗎……那個女人來了啊。她對你做了什麼？她給你灌輸了些什麼？」

「從今天起，你每次照鏡子都要想起我，讓所有接近你的人看到那個痕跡。」

「既然對方來這一手，那我也要，給你留下印記。」

看着這樣的她，我也取回了足以擔心聲音有沒有傳到病房外面的冷靜。

我的全身都感受到她的呼吸、視線，還有那充滿瘋狂的愛意。不可名狀的恐懼使我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除了嫌惡之外別無他感。

「以後，我們一起去各種各樣的地方吧。補上你忘記的份，不，要製造出比那更多的新的回憶。」

「我覺得很好啊。我也能給你當導遊，就當是旅行，到處走走看看吧。……雖然那種鄉下沒什麼好玩的。」

幸廼醬冰冷的手從下襬鑽了進來，掀起我的衣服，直接地觸摸着我的肌膚。

那裏接觸到空氣，又產生了另一種疼痛。我用手摸了摸，能感覺到明顯的凹陷——我移開視線，眼前的窗戶裏映出了鮮豔的紅紫色。

幸廼醬像個孩子一樣，把手環繞在我的腰間，緊緊地抱住了我。

「我已經等得夠久了。苦等到最後你卻被別人搶走……不可原諒。」

昨天的事還歷歷在目……我不太敢看她的眼睛。

「啊……幸廼醬，好痛……！」

「吶有喜，這裏有別的女人的味道……怎麼回事？」

幸廼醬指着從信封裏露出一角的信紙，有些詫異地問道。

「不要！」

我用盡全力推開了她，卻被她更加用力地按住了雙腕。這次她用上了舌頭，使我脊背發涼。

「嗯。……我也「啊啊…………果然。」

「爲什麼要反抗，明明我和你……是戀人啊。」

她一邊撫摸着我的後背，一邊打斷了試圖做出簡單解釋的我。就在我聽到她溫柔的聲音，放心下來的瞬間——

我回答的同時剛想摸摸她的頭，她明亮的聲音卻陡然一變，散發出強烈的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