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2
《你永遠地扭曲了我》 · 燈外町 猶 · 3353 字
上午我們迎接了住良木前輩,按照平時的計劃進行了訓練,而下午則安排了一場練習賽。
「住良木前輩,跑上前場的時機太容易被看穿了,再加點假動作。」
「嗯。」
「住良木前輩,既然一發總是失誤,試着交給二發或者放棄平擊球吧。」
(原文:「住良木先輩、ファーストサーブが全く入っていないので、ダブルセカンドにするかフラットをやめてみませんか?」)
(注:打網球時,發球者有兩次機會,第一次失誤就還有第二次。發球時一般有上旋和平擊兩種選擇,平擊球的速度更快,殺傷力更大,但失誤率也更高。這裏有喜應該是勸住良木前輩打得保守一些,減少失誤。)
「……嗯。」
「住良木前輩,你揮拍沒到底,球的旋轉就太弱了。出界的失分比沒過網要多,請注意調整。」
(原文:「住良木先輩、最後まで振り切れてないんで回転が弱いです。ネットよりもアウトで失點してることに気づいた段階で修正してください」)
「…………嗯。」
住良木前輩——好弱。
不,這不可能。只是——今天的媛崎前輩太強了。所以住良木前輩的缺點纔會被放大,我的指導也就更偏向她。
我擔心這樣下去媛崎前輩可能又會不高興,但她的表情卻很興奮,沒有一絲陰霾。
相反,住良木前輩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啊啊,不妙。網球,不如說所有對抗性的運動,往往都是能動搖對手精神,使其急躁的一方獲勝。反之,如果能有穩定的心態,勝率就會提高……雜誌上是這麼寫的。
住良木前輩已經被一邊倒的局勢衝昏了頭腦,完全聽不進我的建議。
這樣下去只有『慘敗』這一結果會留在心裏,比起練習賽中取得的技術成果,精神上的負面影響要大得多……首先,得讓住良木前輩聽進我的話纔行。
「本局結束,媛崎勝。」
隨着擔任裁判的岡島桑一聲宣告,第三局結束,雙方交換場地。
住良木前輩坐在長椅上擦着汗,補充水分。我站在她的身後。
「……這、那個……」
「請不要覺得這很消極。這也是需要過硬心理素質的積極的打法。」
伸出手之後,我才意識到自己太上頭了。
怎麼了變態蕾絲,這場面要是被誰看到了,會給住良木前輩添麻煩……話說又是揉肩又是握手的,好不容易纔構築起良好關係的前輩要是覺得我不對勁——
「謝……謝謝。先、先不說這個。那個,你看,如果要賠罪的話,下一次就把媛崎前輩打敗吧。這是最讓我高興的禮物。」
「媛崎前輩擅長的是憑藉氣勢的速攻,正面對抗對你不利。要善用你冷靜和頑強的風格。」
面對靠在椅背上,難掩疲態的住良木前輩,我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
「不用不用。這是我爲數不多能做的事情。」
「……這樣,啊。」
雖然後半場被逼得有些手忙腳亂,但憑藉累積下來的優勢和兇猛凌厲的速攻,她還是穩住了局面。
「在討論技術之前,我精神上還有很多問題。」
——美麗絕倫,彷彿預示着她下一場的勝利。
「……是啊。」
我揉着住良木前輩的肩膀,但主要是爲了吸引她的注意,而不是爲了按摩。
什麼都好,如果再不開口,我的心就要不對勁了。
住良木前輩一口氣站起身來,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好球!」
(平分:指比分來到40-40,此時雙方都必須連贏兩分才能贏得該局。)
住良木前輩聽了我胡扯的理論和胡扯的鼓勵,表情柔和了下來。
「……怎麼?」
只要能打破這個狀態,住良木前輩就有勝算。
「是啊。本來想打亂她的節奏,結果反而被她牽着鼻子走。」
我嚇得冷汗直冒,但她燦爛的笑容告訴我那只是玩笑。
「放心吧。你的建議不會白費。下次我一定會贏。」
(搶七:網球每一大盤中先贏六局者爲勝,同時也要領先兩局。即5-5時,一方需連贏兩局才能贏下此盤。若打到6-6,則進入搶七局。先得七分者勝,同樣需要淨勝兩分)
「 V 」
「……吶,你讓我加入你們,我想向你道謝……還有上次那件事也要向你賠罪。明天你有空嗎?」
×××
……不,我不是想要住良木前輩贏啦。只是想讓練習賽對媛崎前輩更有意義而已!
「住良木前輩,真的已經不用在意了,我知道你已經反省過了。另外我請前輩加入,歸根結底是爲了媛崎前輩。而且——」
一聽到「福利」我就想起打工的事情,心裏一驚。但現在是社團活動,我把媛崎前輩的成長放在第一位,毫不動搖地回答道。
「啊哈,這種強硬的地方我也最喜歡了。」
「——而且要是被人看到你和我出門,連你也會傳出奇怪的流言喔。」
爲了不讓對面半場的媛崎前輩聽見,我湊到她的耳邊說道。
前輩放開了我的手,從我身邊走過,向部室走去。
「比起讓住良木前輩變強,我可以把建議的側重點轉向如何戰勝媛崎前輩嗎?」
「謝謝你,有喜。」
「誒?」
上次那件事……是說『部室內歐派大人觸摸許可事件』嗎。居然還記在心上……真是個認真到可怕的人啊。難怪會這樣直面壓力。
「媛崎前輩真是太帥了!特別是第五局的發球和截擊……」
住良木前輩放下了自尊,選擇了成果。啊啊,幫大忙了。
前輩站了起來,把毛巾扔到長椅上。
媛崎前輩颯爽地走向場外,岡島桑從裁判臺上跳了下來,跟在她身後。觀衆們也散了,繼續自己的訓練。而留在場上的我和住良木前輩——
「……你的意思是說,這樣下去對媛崎起不到訓練效果是吧?」
「——沒關係。」
這並不是謙虛,親口說出來還挺難受的。
「我還是第一次這樣傾盡全力地輸掉。」
「因爲會偏離練習的本意,我本來不想這麼做的……」
「但是今天多虧了你,我才能從糟糕的狀態中恢復過來。真的謝謝你。」
「是啊……如果是這種輸法,我相信我能變得更強。」
「住良木的表情變了呢。給她那~麼親密的身體接觸和在耳邊說話的福利,你到底提了什麼建議呢~有喜醬。」
「還是有一些需要改進的地方啊。」
「呵呵。這什麼邏輯啊。」
我勉強擠出一個自虐的笑容。不知何時,前輩停下了腳步。一陣強風忽然吹過,像是在阻止我回頭。
對於如此認真的住良木前輩,我必須再準備一個更有說服力的理由。
這時,我注意到她美麗的黑髮間露出的耳朵——一定,和我的臉頰一樣——染上了緋紅。
住良木前輩向對面球場走去,現在是媛崎前輩來到我這邊。
「面對這種狀態的媛崎前輩,住良木前輩還能一邊發現自己的不足一邊緊追其後。這樣一想……不是已經約等於贏了嗎。」
「辛苦了—!」
爲了理解她話裏的意思,我還是回過頭與她對視。這時,前輩伸出雙手,握住了我的右手。
一個二年級生就被寄予如此高的期望,如果沒有過人的天賦或是刻苦的訓練,恐怕會很痛苦吧。至少我肯定受不了。
×××
「對手,或者說教練和社團內部的壓力,限制了我的視野。」
「抱歉,明天我已經有安排了。」
「不用謝,這是我的職責。」
在心裏被負面的思考所支配之前,那美麗而高貴——一碰就知道是令人敬佩的努力家——的手,將我的手握住了。
「……這樣、啊。我知道了,抱歉是我唐突了。」
「如果是和你的話,就算是奇怪的流言也沒關係。」
在暮色漸濃的晚霞照耀下,她的表情是我見過最爲燦爛、最爲清爽——
「嗯。」
——立刻開始了反省會。
「拜託你了……我找不到頭緒。」
我們兩人跟在媛崎前輩後面,走回部室休息。住良木前輩在路上喃喃地說道。
媛崎前輩 VS 住良木前輩的對局比別的場打了更久,再加上是令人期待的王牌對王牌,不知不覺間幾乎所有部員都跑來當觀衆,看到了最後。
「下一局,我想我會給媛崎前輩很多建議,敬請期待。」
「我明白。……謝謝你,有喜。我好像找回因爲媛崎而迷失的自我了。」
漫長的平分,膠着的搶七大戰。這場白熱化的對決,最終獲勝的是我自豪的戀人——媛崎前輩。
「住良木前輩,請你不要急着決勝負。」
我慶幸她願意和我說話,卻也害怕會不會破壞她的心情。然而。
她毫不躲閃的視線和話語,穿透了我的視網膜和鼓膜,讓我的靈魂和身體都一陣麻痹。
「我好嫉妒啊。」
總覺得媛崎前輩好像想和我擊掌慶祝,但或許是顧慮到在場的觀衆,她只是對我微笑着比了個V字,我也用笑容回應了她。
快、快說點什麼。
她瞪着我,眼神銳利。不愧是住良木前輩,真是敏銳。
媛崎前輩一蹦一跳地走到住良木前輩對面,不管怎麼看都處於亢奮狀態。說她掌控了全場恐怕有些過頭,但毫無疑問是掌控了自己的一切,沉醉在全能感之中。
「不過,今天媛崎前輩的狀態真的太好了。恐怕是她現階段最完美的表現。」
(也就是說如果你贏一球,我贏一球,比賽就會無限拉長)
「有喜,我真希望能早點與你相遇。」
雖然還沒有具體決定,但我已經發誓要把明天一整天都獻給媛崎前輩了。現在就禮貌地拒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