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真嗣的槍
《新世紀福音戰士ANIMA》 · 山下いくと · 1.6萬 字
■急轉
月球運動隨着公轉半徑大幅縮小而加速。當它與空間透鏡一同自黃泉比良坂新島上空橫越,巨大海水柱便會朝着宇宙升起,掠奪地球的質量──這樣的情況想必將會不斷重演。而在第二次掠奪平息之際……
即使得到兩架最新銳機的偵察支援,戰自的AKASIMA依舊追丟了頭部貼着類似EVA貳號機聖像的那頭超大型四足獸。要是失去小型物體的蹤跡也就算了,然而這個猶如山脈巨大的動體卻像是融入地形般地消失無蹤。
而在重新發現牠之前,先產生的問題反倒是人類國家之間的不合作。
環太平洋地區衆多國家的三艘超大型登陸潛艦,自新島對側展開登陸。
北美聯合軍、南美洲國家聯盟,以及中國東亞共同體等國家吳越同舟,一齊合作登陸,總共組成了規模達一萬人的大部隊,朝着島嶼中心闢徑前進。
當中有半數是調查團,另一半則負責搬運共計十二座的大型N²彈。
歐盟並未立刻承認EVA──Heurtebise失去控制變成阿爾瑪洛斯的事實,是以沒有廣泛造成混亂。然而新阿爾瑪洛斯現身歐盟核心地區肆虐的消息,早已在瞬間傳遍世界。
衆人意識到了──災難根本沒有退去。於是他們下定決心。
倘若啓示錄正是以黃泉比良坂新島爲橋頭堡,新展開的地球質量掠奪,他們就要立即炸燬整座島嶼。
而儘管AKASIMA在戰自裏是專門負責對抗使徒等大型威脅個體的部隊,他們仍向各國發出立刻撤離島嶼的呼籲。
「這裏是受國際法保護,日本領海內的新島!」
AKASIMA與伯勞一號、伯勞二號隔着通往島中央山脈的一座山丘,與數架攻擊型空中武器載臺對峙着,它們似乎跟Platypus 2一樣是N²重力子浮筒機。
實際上,對方已多次向日本表明這次強行作戰的緊急性,並尋求合作。
列島國家政府卻未立刻給予肯定或否定的答覆。
一方面也是因爲災難接連不斷,導致政府中樞混亂,不過在這個國家,此類懸案基本上都是交由NERV JPN處理。爲了能即時展開行動,NERV JPN的權限在國內不斷擴大,卻在當下造成了反效果。
「爲什麼日本無法理解這件事的緊急性?」美國海軍的空中武器載臺射手儘管將射線從AKASIMA上移開,但手依舊放在控制檯上,隨時準備鎖定目標。
「那個遠東國家以爲只要有福音戰士,就能解決一切問題。」
「雖然在歐洲遭到殲滅了,然而德國的量子波動鏡車輛可是發出超級EVA的模擬心跳聲,到處吸引阿爾瑪洛斯以爭取時間啊!」
深入島內的各國士兵與科學家,出乎意料地看到了夢幻般的世界。放眼望去盡是生氣蓬勃的鮮綠色大型植物羣落。有已知的品種,也有已在太古滅絕的品種。
繞過長滿年輕樹木的大型巖壁之際,先頭部隊在遠處山谷發現了那個東西。
「讓年輕女孩侍候你好玩嗎?」
「難道是撤退的士兵……嗎?」以方向研判是有可能的。
距離黃泉比良坂新島十公里處的洶湧海面上,AKASIMA的支援艦伊409特型改爲了換氣而浮出水面。即使經過改裝,它原本仍是舊型潛艦。
「很順利──到目前爲止。」這便是眼下真嗣的現實。
『我纔不要。爲什麼啦?』他則是緊抿着嘴反問。「噗哧……!」回想起當時情景,真嗣忍不住笑了。
這不是現在纔開始的事,打從他在超級EVA中被重新構成時就是如此。
前往黃泉比良坂新島途中,EVA最終號機肩上增設的懸掛架移動了位置,從背後空間伸出的光翼以猛烈力道推動着它。
她以耳麥向摩耶表示:「居然展開光翼,還真是嚇了我一跳呢。」
前方本來能看到如今被撕裂成島嶼的伊豆半島,橫擋在眼前的巨大面積卻突然消失,當他察覺到時,早已飛越過去了。
美里抬頭望向EVA變異體。每當站在其胸前的綾波零No.卡特爾伸出、彎曲自己的右臂,在這種狀態下依舊維持同步的EVA變異體就會動着剛接上的新右臂,讓周圍響起EVA肌纖維特有的金屬干擾音。
「就是那個嗎……?」AKASIMA指揮席上的遠藤探出身體。
■偷渡客
毫無遲疑地,一人一犬縱身躍入大海。
接近的Unknown讓警報響起,迫使他們不得不展開戰鬥部署。
■生命氾濫
一旦渴求力量,便必須消耗存在的剩餘時間。這對即使成爲EVA的夢,卻依舊迴歸的真嗣而言──
他們明明視這裏爲邪惡之地而前來破壞,脫口而出的卻盡是「──太美了」這種讚歎之詞。
「中獎了……!」
「我知道怎麼走喔?」她無視微笑說着的加持。
──她穿着真嗣的戰鬥服,這樣是不是有點煽情啊?暗自浮現這種想法的美里心想:「我該不會也上了年紀吧?」
「我可是被耍着團團轉喔。就連這次會面也是那個人偶勸我來的。」
散開的士兵們接連化爲鹽柱。N²能量系統的領域似乎能成爲防止鹽柱化的保護傘,於是各國軍隊一如侵略當時,讓部隊聚集在搭載了N²反應爐的機體下方進行撤退。啓動破壞用的N²炸彈彈頭防止鹽柱化的數個部隊,卻因爲無法後退而遭到孤立──這些情報零碎地傳來。收到他們遭受某種羣體襲擊的緊急通訊之際,對方已幾乎陷入恐慌。
他對時間與地點的認知不具連續性,總覺得斷斷續續的。
「冬二,你在哪裏?」
「卡特爾呢?妳要喫點什麼……」
『不是人類。』伯勞一號表示:『在各國的偵察報告中,除了鳥以外,還有關於鹿、馬等現存生物的目擊報告……』
收到發現方舟的報告後沒多久,各國軍隊的配合就突然陷入混亂。
「喔……」
他呼叫着冬二與明日香搭乘的
N²側衛戰機
。
『真──嗣……你──太快了……啦……』通訊信號的電波看來能正常交流,冬二的聲音卻奇妙地拉長扭曲。真嗣這才意識到自己在不知不覺間陷入了高速思考。
『雖然真嗣也要求裝上以前的Vertex之翼,但他和EVA只是時間接近無限停止,實際上依舊是無法控制的光之巨人,早已擁有自己的翅膀。四片肩部懸掛架並非飛行組件,反而與圍住「心臟」的胸腔拘束裝甲一樣,是量子波動鏡。』
那是以前阿爾瑪洛斯從北非阿特拉斯山脈移走,下落不明的全地球生命情報。爲了迅速重啓人類補完計劃的方形保存數據,在深谷中緩慢旋轉着。
那粗暴的敲擊化爲規律的心跳聲,從「心臟」傳遍EVA最終號機的各個角落。
──還太早了……冷靜下來。爲了等待剛從箱根上空開始加速的Platypus 2雙座型,EVA最終號機稍微降低了飛行速度。
──怦咚……!
「──好輕。」
■NERV JPN
──這句話每年都會增加一歲,是在挖苦我嗎?葛城美里總司令三十二歲,跟在由警備部人員護送的加持身後,沿着主甲板前往一般設施入口。她回頭望向超級EVA──更正,是EVA最終號機所飛往的那片天空。
然而說話方式怎樣都是加持的風格。即使明白這點,依舊讓人不知所措。
──倒不如說此情此景更像在夢中……
零No.卡特爾回了句:「不需要。」
「根本是樂園啊……」心情違反理智地平靜下來。
「那麼,能喝杯茶嗎?」
「那不是情報裏提到的立方體嗎?」
滿溢得幾欲決堤的狂暴能量,超越了牛頓力學的規律。
──這種不舒服的感覺是什麼?
目前它正仰賴胸腔中人工製造的波動鏡像「回聲」,設法抵消這股試圖吞噬一切的力量。
──哎,真嗣確實有着這種感覺。
「然而那個──不是這類東西呢。」
EVA內部產生了「心臟」。相對地,他則是與沒有心臟的EVA成爲完全相同的存在。
在衆多士兵的努力下,用以觀測記錄的塔架陸陸續續搭建起來。當他們離開後,這些塔架將會以奈秒爲單位,記錄N²彈失控崩解破壞這個夢幻世界的過程。
「還真是亂來啊。」被基爾議長留下的遺物覆蓋自我而化爲SEELE的加持良治,笑着眺望EVA最終號機飛向東方的天空。
本來超級EVA是總重量高達四千噸的重裝甲,但仍靠着高輸出功率讓軀體不顯得沉重,不過這架EVA最終號機減少了物理性拘束裝甲(也沒有餘裕裝上)而輕量化。話是這麼說,然而巨大物體無論怎麼減輕,照理說都不可能快速移動。擺動運動的週期並非以質量,而是由長度決定的,人型則是質量與長度的綜合體。老實說,能發揮這種機動性根本超乎現實。
回過神來,他已經在教室裏了。
最惡劣的力量充斥全身。透過壓縮時間而顯現的第三次衝擊峯值能量,正試圖撬開讓高次元能量奔流湧來的「心臟」。
他們與監視海面的值班人員擦身而過。
「快過來!」
「根據情報,這裏應該是從月球剝離飛來的岩石世界吧。」
摩耶原以爲只要告訴真嗣這件事,他就不會勉強自己出動了。
感覺起來──就像是把點與點連起來般地活着……嗯。
而現在,據說他終於變成了夢,是EVA所作的夢,也是教室裏的真嗣意識的投影。
他們所仰望的,是宛如玻璃工藝品般閃亮的灰色巨大立方體聚合物「方舟」。
──看來這個SEELE要是出了什麼事,她就會開始搞破壞吧……根據真嗣與特洛瓦的說法,卡特爾跟SEELE加持之間似乎不再是以前那種受到QR紋章控制的隸屬關係。儘管可能有所誤解,但極端而言,兩人或許漸漸成爲基於好奇心而想看到結局的夥伴了吧……
■真嗣
『好,真嗣,坐上去吧。』明日香自信地說道。
『每當懸掛架組件改變排列,控制領域的形狀便會跟着改變,削減操縱者的壽命──我說嘍,結果只是讓他的決心更加堅定罷了。』
「哎,反正未滿三十二歲的女人對我沒吸引力嘛。」
「就是它背後的小型黑色空間『時間制動器』吧。」
自宇宙墜落的巖盤大地爲何會呈現這種景象?又是在何時形成的?
所有人都用手中機器與終端設備的鏡頭,記錄這個夢幻世界被人類摧毀前的短暫時光。縱使是惡神,也要將神的奇蹟留在記憶當中。或許總有一天,人們會解開這個謎團,加以運用──沒錯,能活下來的話。
此時卻發生了一場小騷動。他們在附近的小笠原羣島父島補給的物資當中,有個偷渡客。
「行啊,請去自助餐廳吧。不過這個時間只有自動販賣機吧。」
「抱歉,擅自搭了便車。索賠請找US NERV吧。」少女面不改色地說出這句話。
伊409特型並未立刻進行救援行動──因爲辦不到。
自己究竟是怎麼了呢?──真嗣並非現實的人類。
戰自機動兵器AKASIMA頭頂高約爲EVA的2/3,人工肌肉發出的「咻咻」雜音與空轉的冷卻渦輪聲重疊,在不穩定的大地上抬高姿勢,觀看遠處的情況。這是因爲空中的監視員──觀察機Platypus伯勞一號回報:『有大量動體正翻越對側山丘的棱線,朝這裏逐漸接近。』
「還真是殘酷呢……他知道嗎?」『我已經告訴他嘍。』
透過最大望遠距離,他們看到形形色色的動物從平緩的山丘棱線上湧出。牠們看起來全都像是地球某處會有的生物──同時卻也像是完全異質的存在。
小不點真理停在通往潛艦艙口的梯子上緊緊抓着,但這是爲了提供落足處給黃金獵犬安土,只見這條躍起的大型犬踏着她跳到更高的地方。見安土穿過頭頂的升降艙口,她也跟着立刻跳到艦外。
「亦即必須包住好幾層,才能阻止『心臟』爆裂嗎?」
「即使如此,一般也不會把插入拴搬進教室裏吧?」
『真嗣──EVA最終號機──能借由它自由運用第三次衝擊的峯值能量,那股過於龐大的力量足以產生一個局部宇宙。如果小心翼翼地使用,可以持續好幾年,但要是全力釋放就只有0•82秒──該如何運用完全取決於真嗣。』
美里指示警備部工作人員帶路。
視野的遠近感就像是被壓扁似的,是種奇妙的感覺。
『沒錯。爲避免超常的力量瞬間釋放,我們製作了肉眼可見的「沙漏瓶頸」──』
像是與前往黃泉比良坂新島的真理和安土交換般,聲納捕捉到幾艘大型潛艦從島上離開的推進聲。
會是小笠原行動指揮所推測的美中澳大型運輸潛艦嗎?
以增設的
VLS
朝不明艦隻的艦首發射噪音干擾器先制攻擊後,他們立刻下達了停船浮上命令。
而隨着聲音信號回應:「不要開火!」三艘讓伊409特型改顯得很小的超大型登陸潛艦接連浮上。儘管浮上卻未停船,對方無視警告,陸續駛過。
呼籲對方停船之際,伊409特型改的副長察覺對方艦內有種不尋常的緊張,聽音員則是覺得船體震動不太對勁。
「船體很輕──貨艙裏沒有士兵……那些上岸的士兵怎麼了?」
看來對方拋下登陸部隊逃走了。
受到奇怪羣體襲擊的他們,只想儘早逃離那裏。
島嶼北方天空爆發巨大的衝擊波。
EVA最終號機從箱根一口氣直線燃燒飛越一千兩百公里的天空,彷彿不帶質量地由這種高速瞬間靜止,在黃泉比良坂新島上空以張開雙臂的姿勢停住。巨大的光之羽翼瞬間粉碎,燃燒的光之碎片如羽毛般散落。
倘若接近「方舟」的登陸部隊攝影機運氣很好地仍在運作,或許能拍攝到士兵們被自方舟中溢出的生命情報污染,化爲鹽柱的過程,以及載體由外泄的情報中再生的場景。只見島內的地面各處,紛紛站起了呈迎擊態勢的天使載體。
■集團
想必是不知該如何應對吧?面對自山丘對側湧來的黑色生物羣,AKASIMA佇立原地不動。
不自然的是牠們的動作。儘管當中絕大多數是四腳獸,動作卻缺乏各類生物特有的穩定感。如同海嘯般襲捲而來的牠們,全都看似快要跌倒──爲什麼牠們的動作會有點像人類?
「主動式敵我識別系統有回應!」
「你說什麼?」
亦即在逐漸逼近的動物集團裏,有人持有新地島作戰時聯合國立即反應部隊的識別牌──難道他們正被這羣動物追趕嗎?
「手臂模式──救援!透過識別牌進行識別,捕捉目標。」
AI自動啓動的手臂以與巨大手臂毫不相稱的靈巧動作,從動物羣中撈起一個小小個體,倒在手掌上。然而──
「救援對象的自動識別出錯了!這不是人類……再試一次!」
「──不好的預感!」
明日香的背部被猛烈地壓在座椅上。冬二駕駛機體,衝向正在形成金字塔空間底邊的四根杖狀武器當中最近的一根。
冬二腦中打起在最近的小笠原羣島上,強行設置前進基地的如意算盤了。
自森林中湧出的動物是混合了各種種類的羣體。牠們紛紛順從本能追趕着食物鏈的下一層,進行捕食。
Platypus上的兩人看着這一幕。
「得退回第三旗幟的山谷對面纔行!用升力噴射引擎阻止牠們靠近吧。」
過去進行月面武裝偵察之際,她曾在月面上接觸到另一個相同的「方舟」。
「什麼啊?這傢伙!」
情緒瞬間高漲,腦內荷爾蒙分泌過量,讓她想要嘔吐。
「這裏本來有動物嗎?」
就在這瞬間,質量武器擊中目標的巨大塵煙揚起,有什麼代替他們擊碎了杖子。
因爲阿米沙爾載體是爭取時間的誘餌。
──真嗣,這邊設法處理掉一根了,剩下的你就努力撐過去吧。
EVA最終號機就這樣飛越載體,將撕成兩列的螺旋分岔掛在備前的刀刃上,使出渾身解數拉扯那把刺在載體頭部上的刀,剩下的螺旋被刀刃解開,劇烈旋轉。發出慘遭撕裂般的哀號後,幼體使徒當場死去。
「拜託饒了我吧~惣流!十點鐘方向有天使載體!」
N²反應爐不只產生浮筒的重力子,還會發出斥力作爲防禦力場。然而由於機體不時會超過這個看不見的圓錐形力場,導致機頭的尖端燒焦了。
■新島開戰
明日香連忙撿起頭戴式顯示器,將十字準星對準遠處一根細長的杖子。
而讓他們嚇得回過神來的──
可能會導致本來「也許是人類」的動物受傷或死亡……
即使用力敲打,不夠強大的力道仍無法將聲音傳入厚重的複合裝甲內側。
「──爲什麼其他載體沒有同時過來……?」
「啊!」一接觸到液體,灼燒般的劇痛便立刻傳來。
「嗚~~……我可以吐嗎?」
卻導致她以自我受限的明日香EVA整合體融合形態存在──能恢復成人類姿態純粹是偶然。
方舟生命情報的一部分──數千萬生命的形態與意識湧入,使她化爲混濁的泥團,差點結束生命,是EVA貳號機保護了明日香的生命情報。
巴別塔一旦形成,最終號機就算傾盡全力也無法由內部破壞構成金字塔形狀的彩虹色薄膜。天使載體成功闖入塔內,全身上下宛如破裂似的逐漸膨脹,眼看體格不斷變大。
液體滑落最終號機上,燒灼着裝甲表面,接着迅速地融化背後的地面。
「妳突然幹嘛啊……」
儘管放大了顯示器上的照相槍畫面,然而明日香緊貼在側面座艙罩上,冬二隻得將機體朝她的方向傾斜,並在這時注意到她的肩膀正微微顫抖。
他看到數架載體拍着白色翅膀,飛越了山棱線。
載體以自行撲向刀尖的姿勢,不閃不避地將EVA最終號機壓倒在地。
色譜儀顯示手掌上的白色粉末,幾乎全是純淨的氯化鈉。
「哇!」巨大化的一架載體壓了過來。
好幾架載體穿過那層薄膜,進入金字塔內部。在那個空間裏,它們的能力將會大幅增強。
「惣流,一定要打中喔!」
「惣流?」
「謝啦,遠藤先生。NERV在實驗性地製造一根杖子的金字塔之際,也曾產生外部的傳播阻礙效果。我想能根據當時的數據模擬三根時的狀況。」
原本錯誤地被撈到手掌上的動物,突然粉碎成一團白色粉末,從像是作戰服的破碎迷彩布中崩塌流出。
『AKASIMA呼叫NERV機,快立刻拉開距離!在巴別塔周圍,從對話到機器信號,以及能量傳輸,一切訊號都會受到影響。』
她把頭戴式顯示器扔向後頭,看似要一把扯斷地使勁拉開夾克的胸前拉鍊,急促喘息着。
「『方舟』……在這裏嗎?」
儘管載體本身還沒死,卻也被自腹部伸出的螺旋拉得往後倒去。就在這時,
磁軌炮
的輕量版──Powerd 8 CL擊碎了其雙肩上的QR紋章,結束載體的性命。
AKASIMA以最高行走速度向後遠離金字塔。
當EVA最終號機從急速風化的載體屍體中拔出備前長船時,其他四架載體已經拉開距離,像是要包圍EVA最終號機般,將杖子插入地面。
明日香以指甲抓着聚碳酸酯的窗戶,宛如在宣泄可怕的記憶。
「惣流,快用那邊的控制檯開始幫陽電子炮充能!」
備前長船的刀尖刺向迎面飛來的載體,伴隨着猛烈火花挖開領域並貫穿載體頭部。見其腹部的繭刺出阿米沙爾的雙股螺旋,真嗣毫不猶豫地讓刀留在載體頭部上,以放開的雙手抓住雙股螺旋,一把撕裂開來。
「機頭燒焦嘍……!」
「!」這一幕顯示在顯示器上,AKASIMA駕駛艙內的四人全都僵住了。
──真是失策。他們光顧着要跟阿爾瑪洛斯開戰,看來這樣很快就需要補給了。
「然而這樣一來──」駕駛員猶豫了。
「那是我……全都是……全都是我……!」
牠們拚命地──想傳達某件事,卻連這麼做也會突然變成一團白沙,崩塌而下。
受到生命情報的濁流侵襲,自我與生命形態紛紛從內部粉碎,讓明日香差點失去了一切定義自己的情報。
「那是戰自的……叫什麼來着?」
雙座型Platypus 2的飛行速度別說音壁,甚至突破了熱壁。對真嗣的EVA最終號機來說卻顯得相當緩慢。
備前深深刺穿的腹部繭中突然噴出液體。
咚咚!咚咚!
「真嗣開始交戰了。關鍵的阿爾瑪洛斯……──還沒來!」
「那個──那個是……我!」
冬二將推力控制桿推回標準位置,同時叫醒在隔壁座位上好眠的明日香。
「喂,振作點!」
但這種程度的傷害還撐得住!
她扣動扳機,射出的陽電子卻沒有打中杖子,只炸飛了放開杖子的載體右臂。
遠藤指示重試的話語沒能說完。
「AKASIMA啦。」
「客人~抵達目的地了!」
■明日香
「已經救不回來了吧!」
「太強了吧……喂。」
然而聽得見。
板着面孔的明日香不情不願地別開臉,再度將下巴埋進夾克領子裏,卻突然睜大雙眼。
金字塔空間以底邊少了一角的三角形完成,困住了察覺情況不對,正準備逃跑的EVA最終號機。已經無法再從外部射擊其他杖子了。
「糟了!是在新地島上看過的那個……叫什麼巴別塔的金字塔型封閉空間嗎!」
察覺危機的真嗣試圖改變最終號機的姿勢,比天使載體本身更爲巨大的四根腳卻由腹部的繭中接連伸出,像要夾住最終號機似的從空中壓來,難道是想把它砸向地面嗎?
──難道說……!
則是敲打裝甲的聲響。「保持姿勢,面向前方後退!」
真嗣做好背部被撞擊的心理準備,然而這時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
已經非常接近地面了。
「你、你很煩耶!」
「還真是籠統又瑣碎的指示耶……呃,那是動物?是什麼羣體啊?」
數百個奇怪生物正拚命敲打AKASIMA的腳,試圖爬上機體。
『是代理副司令小弟嗎?爲什麼司令部的人會在這裏……AKASIMA呼叫NERV機,有一架載體沒進入金字塔內部,是你們炸掉手臂的那架,請保持警戒。』
Platypus的速度太快,來不及再度射擊就飛越了目標──糟糕!
儘管來得突然,也沒有做出攻擊動作,真嗣依舊果斷地拔出對於近戰來說過長的備前長船劍柄,在狹小的距離內朝向對手。
「溶解液……!」──繭中的是馬特里爾嗎?
被溶解液融化的地面下方有個空洞,最終號機於是跟着載體一起滑落了黑暗之中。
「喔……那就隨便找間便利商店,讓我下車吧──」
「遜爆了!妳就是平時太依賴思考輔助瞄準,技術纔會這麼差啦!」
「只要大鬧一場就會出現了吧!」
「往那裏飛低一點!但也不能飛太低唷。」
「咦?」
■前往地底
「什麼?」
最終號機穿過融化的地面,在阻力消失後再度朝着漆黑空間自由落體。
地下有個空洞?
「該死!」
他反射性地想伸出光翼。然而除了垂直方向外,這個空間相當狹窄。
光翼撞到背後的牆壁,使最終號機遭到反作用力瞬間推開,猛烈撞上空洞內部的巖壁──力量太過強大,無法精密控制……!
真嗣大喫一驚,伸展而出的光翼就這樣消散了。儘管逃過載體的腳,四處碰撞的機體卻旋轉起來,讓他陷入幾乎無法分辨上下方向的空間定向障礙。但倒是能認出天頂方向。
只見馬特里爾載體像是要覆蓋最終號機,從背後逼近而來。
最終號機踢開它刺出的長腳,機體再度旋轉。
向下墜落持續着。儘管真嗣想再度展開光翼,但這隻會讓自己再度撞在巖壁上。
──垂直的地下空洞……這是裂縫嗎?
看來他們墜落到黃泉比良坂內部,一條往垂直方向延伸的巨大裂縫裏了。
雖然空間狹窄,卻並非最終號機伸展雙臂就能碰觸到的距離。真嗣將絕對領域向外擴大到前後的牆壁上,抵消墜落速度。
這陣減速讓載體追了上來。
四根長腳從它腹部的繭中伸出,宛如長矛般刺來。
這擊貫穿了最終號機專心抵住周圍巖壁的球形領域。最終號機一個轉身,以備前擋下攻擊。
想必是巴別塔的效果吧,馬特里爾的四根長腳非常尖銳堅硬,呈現四對一的劍鬥劇場面。

讓對手加上體重的突刺自傾斜的刀身上滑開後,最終號機兜了個圈。
拖曳着長長的火花,真嗣與對方交換了墜落的上下位置。
他壓低機身,觀察對流的熔岩表面。
『那個載體大概是跟火山環境很契合的桑德楓,所以會很難對付。』
『最糟糕的情況是連朗基努斯複製品也被奪走。』
最終號機以右手從背後的武裝固定器取下磁軌炮Powerd 8,並將換到左手上的長刀備前扣在空出的固定器上,顯示器上出現了「在此環境下無法保證正常運作」的警告。不過當他讓Powerd 8也覆蓋領域,「咚!」地試射了一發後,看來是能夠運作的。
真嗣急忙避開。
最終號機以左手抓住馬特里爾的一根腳,將備前收到側腹,從其他腳之間穿過,再度跳到載體正面。
爲了取回朗基努斯之槍複製品,他們付出大量的運氣與勞力。
被最終號機踩在腳下的馬特里爾載體屍體滑開了。
要是沒遇到,就得用我的「心跳聲」把它引誘出來。結果我在這種地底深處做什麼啊──必須回到地上纔行。
「他們似乎要拿情報之類的條件……交換NERV JPN持有的朗基努斯複製品。」
那麼散發紅光的就是岩漿了吧。
──難道她打算採取什麼行動?
能從那裏望見毫無裝飾的防火隔板天花板,以及上頭的直管日光燈。
「……」真嗣當然也不太高興。
「……我在離開箱根時好像有看到──EVA變異體。原來是這樣啊。」
熔岩上升至裂縫底部,形成了岩漿池。此處空間開闊,一塊圓形岩石從岩漿池中露出,似乎正好能當作踏腳處。
它將沉沒在岩漿池中的整體形狀預測圖,以巨大橢圓形分層顯示於顯示器視野裏。
『況且說真的,在這座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的島上,也不知道朗基努斯會有什麼反應。』
「對我們而言……朗基努斯複製品儘管危險,卻仍是一張王牌──況且碇同學也是爲了不將那把槍交給SEELE,纔會讓它逃到這裏來的。」
而這架的身分可以預料──又是桑德楓載體啊。
雖然擊敗了一架,卻又有其他的載體掉落下來,在熔岩上激起巨大水花。
他試着回想起在新地島的體驗。儘管當時載體因此變得更加強大,但己方似乎只能直接傳達對話……
還附加了「指定封印對象」的圖示。
「!」真嗣冷不防地感到腳下一滑。
在綾波零系列中活動時間最長,卻缺乏表情的特洛瓦,爲避免引起其他學生注意,背對着真嗣緩緩說道。
「特洛瓦?」警戒着周圍的真嗣再度瞥向頭頂,只見中央艙門已經關閉,彷彿從未打開過,虛擬顯示器也延伸至他的頭上。
他總覺得聽到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聲音。「──剛剛那是什麼?」
之所以放棄這麼做,除了這會一口氣提高美里他們批准武裝偵察的門檻外,還有其他理由。
儘管如此,現在也沒辦法回去把槍拿走就是了。
不過──沒有打中的感覺。
方纔聽到的話,說起來確實也是自己思考着的事情。
「──滋……!」目前沿體表產生的絕對領域,理應能保護最終號機,真嗣卻依舊感受得到強烈的熱量,以及來自四面八方的沉重壓迫感!
「我在黃泉比良坂新島的地底下喔──在地底看着熔岩,一面跟載體戰鬥……!」
「雖然我想美里小姐他們──不至於根據交涉內容立刻把槍交出去,但終究還是會把槍交給SEELE吧……要是能在使用上做限制……」
那把槍在貳號機的明日香與載體交戰的過程中被奪走,由真嗣和零No.特洛瓦於補完計劃的實驗地點「蘋果核」尋獲,甚至藉助了零No.卡特爾的力量才取回。
──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真嗣想立刻舉起Powerd 8。而做出這個動作的最終號機──
「中央艙門,開啓。」
如今真嗣只能在EVA所作的夢中活動存在,這裏是他與現實世界的唯一接點。
EVA最終號機掙扎地抓向掉落的岩石。
「──是啊……」特洛瓦表示同意。
「謝謝你,碇同學。我得走了……」
眼看氣壓與溫度不斷上升。
「什麼……!」──怦咚!
「咚咚咚!」射入熔岩裏的Powerd 8激起橙色飛沫。
「……這樣好嗎?」特洛瓦的話語中,罕見地帶有不滿及抵抗的意思。
「在與阿爾瑪洛斯的對決當中,我們沒有任何決定性策略……纔想在箱根留下寶貴戰力。」
真嗣稍作回想。
「時間停滯球──機率七十九%」。
「妳說什麼……?」
真嗣在墜落的方向──馬特里爾載體背後的裂縫內看到一片紅光。
身爲NERV JPN持有的最強武器,真嗣當然考慮過要把朗基努斯複製品帶出來。
畢竟對手是小光。
「咚!」背後的熔岩隆起,桑德楓載體一直在等他滑落。
上課鐘聲傳來,椅子「咯嗒咯嗒」地響起。
馬特里爾的三根腳迅速刺來,看似要夾住最終號機。不過在刺中之前,載體背部便猛地撞上岩漿池中的圓形「小島」。緊隨在後墜落的最終號機立刻用雙膝攻擊載體腹部的繭,將馬特里爾的幼體狠狠壓碎。
真嗣連忙將武器切換成刀。看來這次重疊的並非話語。
只要來到這座島上,很快就能遇到阿爾瑪洛斯……我本來是這麼想的。
緩慢對流的熔岩表面,突然隆起了一部分。
現實中的EVA最終號機,現在正位於黃泉比良坂的地底深處。
「咚咚!」有人敲着插入拴的艙口。
「我能和洞木同學戰鬥嗎?」當然,這是萬不得已的手段。但還有其他辦法嗎?
不知是被碰撞能量給融化,還是從撞破的薄薄海底地殼下方湧出的?
只是因爲受到巴別塔影響嗎?但在這座成爲通往新世界之橋的島上,莉莉斯就在
時間停滯球
中心──
「葛城總司令把SEELE化的加持良治叫來了。」
──方纔也是這種情況嗎?
0•0EVA變異體是綾波的反叛個體,零No.卡特爾的座機。她也有來吧。
「這不只是思考與語言化之間的界線模糊了……可能性也正在重疊?」
豈止光滑,那根本滑溜溜。
交換位置之際,他將備前插入天使載體朝自己抓來的手臂下方,並宛如要將對方扛起般地抽出。抓住備前的載體手臂就這樣連同肩膀的QR紋章,一起自本體上被砍下。
載體倒在從熔岩中露出的圓形岩石上,使徒馬特里爾足有身長兩倍的腳朝四方伸出。然而岩石表面似乎比預期的還要光滑──不對,那真的是岩石嗎?
照理說不可能有人敲打艙口。
回去之後,假設能成功引出黑色巨人……
已經失去一隻手的載體仍在掙扎,但備前的一記橫掃擊碎了剩下的QR紋章。
或許他已在心中某處,考慮到當自己等人敗北時的情況。
真嗣一面警戒,一面喊道:「冬二,你那邊怎樣?」
居然是鬧哄哄的教室──原來會變成這樣啊……
「嗚哇!」總之,馬特里爾載體的屍體與踩在上頭的EVA最終號機,就這樣由那個平滑的表面,滑落火紅燃燒的熔岩裏。
「咦──是誰……?」真嗣慌忙環顧插入拴內部。
咦?爲什麼我會突然這麼想?
這塊最大直徑超過兩百km的巖盤大地從月球飛來,即使墜落速度被化爲光之巨人的真嗣抵消,前端依舊在與地球碰撞時出現了幾道裂縫。他們現在是掉進去裏面了嗎?
總算望見了漫長墜落的終點。
莫非那個能毫無限制地創造生命、失序的可能性化身,正打算自蛋中孵化而出?
「可惡,早知道就算大鬧一場,也要把槍帶出來了……!」
『或許是這邊的絕對領域阻擋了效果……』
儘管能看到聲音的主人──零No.特洛瓦受到QR紋章污染而染黑一半的髮尾,但真嗣就連看着她說話的餘裕都沒有。
儘管發出呼叫,但他隨即想到──對了,除了巴別塔效應,地底也無法收到電波。
實在抓不住。由於周圍的岩漿在發光,只能相對看出是黑色圓形的岩石,似乎是個漆黑的球面。根據曲率與反射率,副AI在資料庫找到了匹配項目。
他又聽到了。宛如遊戲的分歧點,要選擇臺詞一般。
最終號機的心跳聲宛如要蹦出來似的不斷加快。
宛如影像重疊般,同時接收到三個動作指示的最終號機爲了做出符合指示的行動──沉重地僵在原地。不僅語言,就連行動都產生分歧而互相沖突了。
僵在原地的機體直接遭受載體猛烈撞擊。
真嗣保持着對周遭的警戒,一邊喃喃自語。頭頂上虛擬顯示器的一隅消失,露出的天花板有部分呈長方形凹陷,伴隨着伺服馬達的噪音向外抬升,緩緩地朝後方滑動。
──一個人的話根本毫無意義吧……只有對方變強,總覺得好狡猾……
之所以這麼容易就拿到出動許可,難道是我們在場的話,會讓事情變得麻煩嗎──
「碇同學,你現在在哪裏?」
此處是載體們以杖子創造出的空間──巴別塔內部,外側的語言與能量都會變得無法順利傳達,內部則是相反,會出現過度傳播與能量增幅的現象。
「啊……!」最終號機的背部猛烈地撞上時間停滯球。
真嗣的內心波濤洶湧。
──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因爲這裏是通往月球的電梯嗎……!』
分歧的「可能性」如此低語。
「……!」他自己也預料到了。爲了在新世界孕育生命,這顆從舊Geofront消失的漆黑巨蛋準備前往月球。
它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裏,是因爲正在移動途中。這顆漆黑巨蛋將會前往月球,就要離開了。
最終號機沉入岩漿的高度已達腰部。它朝前舉起Powerd 8,左手則在背後摸索時間停滯球。
「爸爸……!──律子小姐!」背後的手以拳頭敲着停滯球。
在三年前本部戰的最終局面,莉莉斯產生了固有時間空間,將周圍設施與數十名所員捲入其中,包含當時的所長碇源堂與赤城律子博士。
『如果是和箱根的玻璃蛋一樣的殼,通訊與打擊都會直接穿透至對面。』
『倘若不連着律子小姐一起,我就連爸爸都喊不出來……』
真嗣不禁對「可能性」的聲音喊道:「吵、吵死了!」
即使經過三年,他依舊無法釐清與父親之間的微妙距離感。不對,他一直擱置這個問題,沒去釐清。
而這種態度也得到了諒解,因爲停滯球內部的時間是靜止的。
沒人會責怪他,他也懷着「無可奈何」的想法原諒自己,對此感到釋懷。
停滯球內的人們早已被視爲死亡。
真嗣原本也以爲自己就此和父親訣別了。
既然如此,他爲何會這麼動搖?
──因爲停滯球內的時間在流動……!
當零No.特洛瓦決定再度前往宇宙,獨自擔任狙擊手之際──
砰!
──所以現在,我要……
四片肩部懸掛架正處於最大展開位置。
最終號機的迎擊行動被正要分歧的自己給阻礙,導致失敗。
儘管被稱爲停滯球,但其實是橢圓形的整個物體,終於從熔岩中被抬起來了。
感覺有種質量外的力量在阻止它移動。
真嗣在熔岩中胡亂射擊Powerd 8,或許擊碎了QR紋章,卻來不及阻止桑德楓成長,載體就這樣在沉重且有着巨大阻力的岩漿中被粉碎了。
「什……什麼?」在熔岩中無法動彈的最終號機,遭桑德楓以尾巴毆打。
「……」敲打控制檯後,真嗣回過神來。
隨着刀刃刺進已知的核心位置,一切都結束了。
時間停滯球沉默不語的堅固模樣,就跟父親一樣。
耳邊一直迴盪着某種聲音,宛如半夢半醒間遙遠的鬧鐘聲。
最終號機抓着巖壁的巨大空洞,爬出熔岩。
因爲朝三種方向的可能性跳開的三架最終號機,同時舉起了三把備前。
眼前出現的,果然是拔出備前的選擇分歧後的最終號機,只見它背後猛烈噴出輪廓爲黑色的相位光。那道身影漸漸消失。
巨大使徒朝着熔岩表面墜落。
猛地沉入熔岩當中的最終號機腿部傳來劇烈疼痛──它被桑德楓載體咬住,拖進了岩漿裏。
四肢像是溺水似的瘋狂拍打。不過雖然在無法目視的高溫環境中掙扎,他仍能認知到漂浮在頭頂的巨大蛋形黑影。這已成了一種強迫觀念。
「該死!」
橙色的水花盛大地濺起。
但必須再見上爸爸一面。
真嗣朝着腳邊連射磁軌炮Powerd 8,但濺起的沉重熔岩帶走了大部分動能,無法判斷是否擊中桑德楓。
當巨大使徒撲過來時,真嗣的選擇再度分歧……
第三個,零No.特洛瓦的髮色閃過他的腦海。「啊……」
「這傢伙……!」
儘管有去上學,關於最終號機的規格變更他卻沒有聽到多少講解。
儘管如此,桑德楓依舊企圖再度潛入岩漿當中。但三把刀就在這時飛來。
「哈!」真嗣以呼吸控制光翼,瞬間展開並收起。
之所以會感受到異常的熱度,似乎不僅是因爲這個高溫高壓的環境。
真嗣的父親碇源堂,是個固執的人。每當有人說他們很像時,真嗣總會強烈地否定。然而即使否定,旁人依舊這們認爲──
這次卻未產生衝突。
他讀起警告視窗的內容。
傳來後方出現威脅對象的警報。『八點鐘方向出現藍色波形。』
一失去平衡,最終號機就再也扛不住表面阻力爲零的時間停滯球。它像是要被黑色巨蛋的重量給壓垮,再度沉入熔岩當中。
你得面對父親纔行──美里小姐他們一定會這麼說吧。
關閉光翼比展開還要困難。
而就在這種可能會射中自己腳的情況下──他似乎仍射中了目標。腿上的束縛消失了。
「不對──那是我嗎?……」
──現在就將它釋放出去吧!爲了理解這番話,真嗣特意朝自己喊道。
然而到此爲止。
儘管覺得這應該不是非做不可的事。
在飛撲而來的桑德楓身旁,已不見理應懷抱着它的天使載體身影。
『我在時光的彼岸觀測』。
『明明爸爸和律子小姐他們應該碰觸過我──我卻一點都不記得。』
第三次衝擊的峯值能量。
以前當他駕駛着S EVA飛行之際,薰曾說過這樣會無法回到人類的容器。除了讓人難以返回地面的衝動外,光翼就像是火箭,明明是翅膀,卻有種不斷朝着某處噴射的感覺。
──呼吸變得好睏難。
當最終號機從相比使徒身體顯得較小,幾乎沒有成長的核心痕跡上拔出備前時……
「該死──!」
──不知爲何……儘管痛苦,卻能發揮強大力量……
既然出現了本來被遮蔽的藍色波形,表示QR紋章已不復存在。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身體好熱……!
蛋形的黑色曲面體逐漸從熔岩表面抬升。
我不能只打開蓋子,得思索該如何運用。
失去手臂後便猶如比目魚般的身體,重重地撞上熔岩。
視野翻轉。
原來如此……在這個神話新篇的序章之地,具象化的未來分歧是……
身處彷彿要將自身壓扁般沉重的灼熱流體,最終號機死命掙扎。
「不過,既然是第二次……!」真嗣深吸了一口LCL。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漂浮在岩漿池上的時間停滯球動了。
「S……EVA最終號機呼叫箱根CP!」儘管聯繫不上,他卻仍忍不住呼叫了。「啊!」
彷彿被他給盯着。
『不對,右手有武器……用左手!』
它敲打巖壁,引發了大型崩塌。即使具備這種力量,它卻依舊無能爲力。
第三次衝擊峯值能量已經點燃導火線。
最終號機將手伸向掛載在大腿部掛架上的備前,一面回頭看到桑德楓的全貌──約是EVA頭頂高的八倍,相當於舊迦基爾使徒的巨大身軀。
這是將所有力量集中在腹部中心的激昂吶喊。
──哪裏像啊……倒不如說是完全相反吧?
『摩耶小姐說過……S EVA是在這裏頭改裝成最終號機的。』
他以沒有心臟的身體喘息不止──感到有點錯愕。
朝正下方伸出光翼的最終號機,竟然在熔岩中抬起最大直徑遠比自己身體還要巨大的蛋形物體。它心跳加速,背上的黑色圓盤「時間制動器」也同時朝周圍漏出光芒,四座肩部懸掛架宛如被推開似的展開。
突然間,岩漿池表面產生激烈對流,熔岩自下方到處湧竄,升起火焰。
此處的岩漿比重約是水的三倍。根據物體在相對沉重的液體中更容易浮起的原理,即使是裝備重量的EVA也不會輕易沉沒。然而咬住最終號機腿部的桑德楓載體卻以驚人力道將它拖進熔岩裏,不斷下沉。
「這是──怎麼回事……」
「怦咚怦咚怦咚!」最終號機的心跳聲聽起來比Powerd 8的射擊聲更爲響亮。
待在黏稠燃燒的熔岩中,它一而再,再而三地失去平衡。
──比起朋友和地球的危機……沒想到我反而會因爲爸爸的事情如此動搖……
「轟──!」怒濤般的轟鳴響起。當真嗣的視點從EVA視角回到插入拴內的自己身上時,警告視窗──不曾看過的視窗們充斥着整個顯示器。
可能性再度分歧,從最終號機上走出兩架最終號機的身影。
將EVA改裝成最終號機的途中,他的父親源堂在腿部外裝上刻下訊息。
「怦咚、怦咚!」心跳宛如警鐘般劇烈跳動。
「在力量──流經全身前,將其集中於外側──集中在手掌,以及右手上!」
桑德楓的左右手臂──那對刺出的感覺器官,遭到三道斬擊切斷。
它們試圖阻止着能顛覆一切的力量。
『好驚人的力量──用雙手……!』
倘若最終號機有意,照理說憑藉其感覺器官,就連完全不同的波長都感受得到纔對。然而不知是否難以集中注意力,真嗣無法在岩漿裏看出桑德楓載體的位置。
和綾波交談時的父親身影──當時的綾波是……第二個……現在則是──
亦即一度中斷的第三次衝擊再啓動。
爲了實現這件事,我不能讓一切就此結束。
那時是真嗣將她送到軌道上的。她的0•0EVA在重新啓動後,便將外裝S2機關的多餘能量,以光粒子的形式釋放至機體外。
即使如此,「糟糕──」真嗣立刻注意到了。
「喔喔喔喔啊啊啊啊!」
透過反射的波動回聲,它們全力對「時間制動器」踩煞車。攝影機畫面裏,背上曾是黑色圓盤狀的「時間制動器」正燒得熾紅,散發熠熠光芒。
最終號機憑着如閃光般霎時顯現的光翼後退,接着一躍而起。
巨蛋頂端重重地撞上了某樣存在,在正上方空無一物的這個空間裏。
他正揹負着世界最大的炸彈庫。
「別猶豫啊,我這傢伙!」
他頭一次如此粗魯地自稱。
勇敢地往前衝的兩架最終號機回頭看來。
『……原來……是這麼回事嗎?』這個分歧的具象是……『的確──是猶豫啊……』
假設這是可能性,身影很快就會恢復成做出決定的那個人了吧。「……但是──」
『即使猶豫……也想看看可能性。』
『總之試試看──』
瀕臨失控的三架最終號機組成圓陣。
它們的右手重疊。聚集着部分第三次衝擊能量的光芒意外沉重,三架EVA最終號機的右手都被這份重量拖走,即使靠近得讓彼此的肩部懸掛架相撞,齊力抵抗,它們依舊跪倒在地。
不過在這之後,所有分歧的可能性便竭盡全力地抬起這道光芒。
「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在這裏退出舞臺還太早,非去見阿爾瑪洛斯化的小光不可。大家必須一起回到箱根,自己也得親口和爸爸交談──所以還不行,別迷失自我!
「我是誰!」
『世界究竟有多寬廣!』
『自己究竟站在哪裏!』
三架最終號機的身影合而爲一,一面以交疊的右手將光芒拋向天空。
──認清這些吧!
「喔喔!」在黃泉比良坂新島上空──
冬二目睹了巴別塔──彷彿泡沫薄膜般的金字塔破碎的瞬間。
光柱宛如光束般從其內部伸往天空,不斷地伸展、伸展……
接納猶豫而成爲唯一的最終號機,以原本的模樣抓住了地面裂開的巨大洞口邊緣。
抓着光柱的巨大光之右臂穿出地面,像是要投擲長槍。
失去拉力後,從黃泉比良坂新島沿岸開始朝宇宙上升的巨大海水柱盛大地崩塌了。先不論轉移路徑,能以肉眼確認的質量掠奪明顯不再運作。
「喔……喔喔喔喔?」
既非武器也非神話,那是你的哲學之槍,盧克萊修之槍──
在擲出長槍的瞬間,巨大手臂便閃爍消失了。而光槍彷彿被吸引而去,飛向位於島嶼上空的空間透鏡,卻居然沒有被光學分解。
原版朗基努斯在高度兩萬公里的軌道上延伸,一面環繞地球。而位於相同軌道,推測是某種物理場扭曲狀態的空間透鏡,則在光槍的撞擊下猶如玻璃般粉碎。
薰的聲音在真嗣耳邊低語。
光槍在穿過透鏡之際變成金屬色,維持原本的速度掠過月球飛離。
「哇啊!」「鈴原,你很吵耶!」「但是那個……!」
由新世界胎盤形成的撞擊器,提出了公開資訊的請求──呵呵,世界將會如何回應呢──
──那是展示意識所能抵達極限的自我認知之槍呢。
出現在眼前的,竟是揹負着黃泉比良坂降落地球的光之巨人手臂。
在島嶼的天空頂端,無數結晶碎片閃耀着光輝,呈放射狀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