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聖誕祭

■滅亡步驟

綾波零No.卡特爾雖然開炮攻擊真嗣，卻沒殘留任何物質、能量或足跡，帶着0·0EVA一起在霧裏消失無蹤。

以精神鏡像連結控制她的，則是衆綾波靈魂的主人，零No.特洛瓦。

因此無論這次卡特爾的叛亂是過失或故意，特洛瓦都有主導嫌疑，而遭到監察室與情報部嚴加審問。

但是對於零No.特洛瓦而言，他們的聲音宛如隔着一道牆般遙遠。

別說No.特洛瓦，連No.珊克、希絲的聲音也聽不到。

與其說失去姐妹，倒不如說自己的身體縮得很小很小，而且失去手足動彈不得。內心這麼想的她，選擇封閉自我。

零No.特洛瓦被關起來，最先來探訪的人是明日香，房門隨着一陣騷動與怒喝開啓。

明日香粗魯地甩開監察室人員的制止登場，帶着嗚咽質問她。

「爲什麼……！」

到了這時，零No.特洛瓦才曉得監察官說她的分身零No.卡特爾殺害真嗣一事不假。

儘管能解讀綾波平淡表情的人很少，不過明日香能夠從零No.特洛瓦臉上看出卡特爾的失控並非出於綾波的意志。

然而，即使明白這點，已經發生的結果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氣急敗壞的明日香，揪住綾波的制服衣領把她拉起來。

「我不會輕易認定他已死，因爲我還沒償還三年前欠他的債。」

初號機被貳號機拖回去後，並非放在主要使用的第一整備室，而是先前長期封鎖的第二整備室。第二整備室儘管是備用，卻是目前總部設施裏最舊的部分。這個位於舊Geofront外緣北部地下深處的地點，同樣在三年前總部戰時被打穿了天花板，量產型EVA就是在此解體。

爲了確認真嗣的生死而掃描F型初號機內部後，不只技術部的人，就連科學部的人也不知所措。

——不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

別說找到插入拴與真嗣的影子了，就連EVA的巨大骨骼構造、內臟、肌肉、體內器官等等的物理性境界都不再明確，開始模糊混淆。

在老舊整備室的控制室裏，工程師擦掉螢幕上薄薄的積灰，可是眼中所見的異常現象並未改變。

「因爲那是用來殺掉EVA的魔法之鏡。」

他「啪」的一聲將罐子擺到桌上。

因爲它正落向「另一邊」。

「什麼人！居然擅自——」

冰容器粉碎時飛散的巨大冰塊，有些落在總部周邊。

青葉以水裏稱呼的男子——這間研究室的助理教授沉默不語。

「我不懂你在講什麼。」

「這種現象，以前從沒發生過。」

與暴走時相當的力量，目前就在該處不規則地出現又消失，顯得極爲不穩定，還發出有如遠方地鳴的聲音。

「如果密碼還是跟以前一樣，或許不用跑來這裏也能搞定。」

水裏一時之間沒有動作，然後嘀咕着打開小冰箱，拿出藏在瓶裝礦泉水後面的罐裝啤酒打開——一口氣灌下去。

儘管復原作業確實有在進行，不過全都會中途放棄。等到民衆避難完畢後，作業人員和NERV職員就會放棄剩餘作業逃離此地。

——只能在箱根解決。

受到明日香無處發泄的情緒影響，EVA貳號機粗魯地以單手舉起地基裝甲——

揹着吉他的青葉，目的是請大學時代的恩師提供協助。

大學內，一名上了年紀的男子喊住在自己實驗室裏敲着電腦的青年。

過去捕食使徒塞路爾的組織，在初號機體內與核心融合而產生的動力源。不僅是讓初號機擺脫供電纜線的動力爐，更是存在的發動根源。

「唔，青葉嗎，來幹麼的？話說回來把你的手從鍵盤上拿開！」

綾波No.卡特爾0·0EVA造反逃跑，以及量產型EVA的襲擊，已經過了數天。

另一邊是高次元宇宙，照理說2S機關愈往那邊沉，能夠取出的能量就愈爲龐大。

目前人潮塞滿了交通工具。對民衆的說法是，發現都市結構受到嚴重而需要緊急處理的損傷，而且影響範圍廣大，爲了儘快且順利地復原而請大家暫時離開。

她希望這只是暫時的，並且告訴自己不會永遠如此。

兩者都難以割捨。

然而事與願違，情況更顯惡化。

理由只有一個，避免能量解放造成第三次衝擊。

「哈哈，一點也不錯！」點頭附和摩耶抱怨的工作人員開始考慮要做決定了。也就是該以性命爲重去避難，或是坦然面對與其說是職務不如說是興趣的慾望，對那個有機會觸及宇宙另一邊的誘惑以身相殉。

「雖然過去想要什麼都徵調得到，以我個人來說其實挺同情他們就是嘍～」

「水裏老師～好久不見。」

「所以呢，我們談正事吧，量子波動鏡的圖面與實驗數據的複本在哪裏？」

「更換初號機的拘束裝甲！快點準備，我立刻去徵求上頭同意，所以開始拆……！」

此刻，2S機關在「這一邊」的份量逐漸減少。

「討人厭的計算結果總是會命中。」

幾許綠意映入視野。貳號機彎腰跪了下來——一幅奇妙的畫面，紅色巨人趴在地上盯着某樣東西看。

一半在另一邊，聽到這種話依舊無法想象。以穿透掃描觀察到的2S機關，是一堆長寬高几乎完全相同的雙股螺旋。

因爲2S機關在這個世界展現的樣貌，不過是整體的一半。

——嗶嗶♪

貳號機拍掉膝甲上的土站起身，爲了迴歸當天的作業行程而邁步。

如果搭聯合國的直升機出來就不用如此麻煩，但在那種情況下，頂多就是令提防專業知識與人才外流——尤其是外流到NERV——的日本國政府，安排一個會讓他與目標擦身而過的舞臺。

「她爲什麼要問外人呢——老師，我們家的情報部很可怕喔。」

由真嗣延續生命的小世界還活着。

即使心裏這麼想，他依舊沒有空手而回的打算。

「咦？」

他敲着鍵盤，回過頭來。

初號機由F型拘束裝甲所裹住的巨大人型部分，處處都逐漸變得一致，彷彿EVA的身體忘記了自己曾是EVA似的。只有一個部位除外——

——但是人們現在想滅掉那把火。

由於無法確定初號機會在哪個時間點暴走，因此聯合國拒絕提供EVA運輸機。即使有讓0·0EVA升空用的推進器，此刻無法隨意張開絕對領域的初號機依舊無法使用，丟到遠方這條路行不通。

「……啊。」

將這堆在三次元宇宙顯得一團亂的東西，置換成膜宇宙理論的數學性二次元之後，就像把一團布料攤開似的，樣貌明顯有所改變。

「我很快就回來。」

「2S機關的半徑正在改變……漸漸掉到『另一邊』了——」

「然後呢，那時候她讓你看過數據。」

初號機拘束裝甲遭到貫穿，上頭就像投入大石的水面一般，有處融化飛濺的痕跡。0·0EVA的特強伽瑪射線燒穿裝甲，於是內部產生的瞬間汽化——也就是大爆炸，把體內攪得一塌糊塗。可是單單以此解釋還不夠。各種邊界全都逐漸消失，骨骼也不例外……在三千六百噸的身軀遭到自身體重壓垮前，整備室裏緊急灌滿了LCL。

明日香以貳號機的手排起散落的瓦礫，建起一道不怎麼好看的防風柵。

膜宇宙理論告訴大家，假設宇宙爲二次元時，唯有重力不會受到二次元平面所困，能夠偏向高度軸——也就是宇宙之外。而且逸散的能量畢竟是全方位散播，所以遠比面上的能量來得大。

市街的雪雖然已經幾乎融完，湖裏卻還有大量冰塊，使得寒氣直冒。

2S機關。

■人的殘響

然而一段時間後，人們的認知有所改變。

這個世界雖然被一些土沙蓋住，卻因爲有了遮蔽而躲過冷如極圈的外界空氣，得以存活下來。貳號機以試水溫般的動作，將巨大手掌伸向那片西瓜田。

「赤木律子博士曾經向你徵求量子波動收斂的意見吧？當時我纔剛進NERV，所以沒注意到。」

那裏也有一塊似乎因衝擊掀起的地基裝甲，砸在加持——現在是真嗣的西瓜田上。

第二整備室裏，摩耶脫口說出一句她身爲科學家實在不願講的話。

那傢伙的世界還沒毀滅，這段時間要幫忙照顧也行——

——2S機關會汲取這些逸散能量，送回這個宇宙加以利用。

人們必須想辦法控制住有如沸騰大油鍋般的2S機關，順利讓失去主人的力量散掉，讓初號機迎接安靜的死亡。

青葉剝掉變裝皮膚，摸着刺痛的下巴回應。

它在膜宇宙上形成放射狀的八根天線。

「即使世界延長，田地遷移，一樣三年就完蛋不是沒意義嗎……！」

若能做到，應該會帶來能源革命吧。

日本國政府則是以答應NERV JPN要求的形式，在聯合國租界箱根山火山臼通往外頭「日本」的幹道與鐵路車站部署戰略自衛隊。大部隊將以保護避難民衆的名義設下檢查哨，盤查第三新東京市民並將他們送往外界。

陷入這種自我陶醉式掙扎的數人，被摩耶的聲音拉回現實。

椅子發出聲響，青葉轉身面對男子。

這種近似科幻的理論物理學者言論，起先同爲科學部的人也沒幾個願意聽，可是在唯一的證明方法——數學推導出「反面」的存在後，大多數人發現這樣想反而方便。

因爲初號機熱量而開始變溫的LCL接觸從外面流入的寒冷空氣後，室內煙霧瀰漫。在一切物體都結露滴落的老舊解體整備室之中，初號機靜待那一刻到來。

步向死亡的身體內有個與衆不同的地方，往外釋放的能量多到有危險。

注意到那個目前無人在意的地點後，貳號機自然地改變方向，跨過慌亂作業區域外頭拉起的黃色封條。

根據推論，那八根天線實際上應該遠比所見的更長，天線之間還像雨傘一樣張起了膜，構成廣大的八邊形——這就是人類看不見的反面。

「……」

——不過，原先環顧周遭的巨人，目光突然停在某處。

在深夜敲定的全市民避難，等到天亮後氣溫上升才實施。包括第三新東京市在內，在箱根山火山臼範圍內生活的民衆開始往外避難。

真嗣此刻別說生死，就連存在有無都不清楚，緊急排出不得不暫緩。因爲無論做什麼，都得先停下處於暴走狀態的2S機關。

「哦？」冒出了不得了的詞。

明日香受命支援清理倒塌建築與崩毀橋樑等物的大型復原工程。無線電通訊此起彼落，連日以來她都是以腦波隨機選擇解碼對象，在市街聽着無線電駕駛貳號機。她儘可能以情報塞滿五感，避免自己去想「那件事」。

「四年不見的學生回來求教耶，真過分——不過嘛，我也覺得有點膩嘍。」

根據計算，理論上沉得愈深，這邊的座標就愈不安定；一如預期，無處可去的能量開始劇烈振盪。

青葉茂混在等待巴士的隊伍之中，他事先以人工皮膚與假資料隱形眼鏡變裝，還拿着集情報部僞造技術大成的ID卡。如果要問現在的他有什麼可疑之處，就是穿着風格還留在上個世紀。戰自的閘門主官雖然一臉狐疑，不過對方聲稱是個人喜好也無可奈何，於是閘門亮起綠燈放他通行。

2S機關——這個來歷不明的動力源，以前人們認爲能夠用人類的技術複製，若是碳60那種足以抵抗部分潮汐力的材料應該行得通。

作業時間表發出聲響，令明日香回過神來——真嗣會回來。

「雖然不像2S機關那樣能抽出能量，不過我知道它的核心同樣能稍微干涉次元。那面鏡子能把跨越次元的量子波全部彈回去。」

「換言之，能讓EVA窒息。」

男子點頭。

「不，如果真是這樣，那就不可能撥預算建造而會中途打住，話雖如此——」

「一線之隔嘍，只要改變設定角度，它也可以用來激發核心，文件上純寫這部分就好。話說啊，那些東西可是我計算後寫下來的。」

「什麼……」這回輪到青葉驚訝了。

「據說設計資料是母親留下的，某天女兒發現了它——女人很恐怖喔，青葉。」

翻找鐵桌抽屜深處的水裏，扔出一個裝了舊型隨身碟與文件的信封。青葉站起身來。

「謝啦，老師，東西只是個空殼，所以還留在舊Geofront裏積灰塵，不過數據全都在三年前消失了。我有急事先走一步。」

「別再過來了！」

……這裏是哪裏啊？

我待在向陽處的走廊嗎？

——已經——秋天了呢——

秋天——真嗣不認識秋天。

視野裏充滿溫暖的顏色。

會感覺到鄉愁，是因爲誰的心象呢？

風景很亮，所以看不清楚，

但不會感到刺眼。

在宛如夢境的世界裏……

——來幫忙——

「關掉四號、五號、八號、九號的照明！」

「還溶在裏面喔。」

「變成偷電啦！」

「裝備管理與運送班和我回第一整備室！剩下的人跟着伊吹主任開始換裝作業，上！」他一吼之下，穿着橘色衣服的人分別往兩邊跑去。

簡直就像站在巨大瀑布旁一樣。

往工程師所指的方向看去，初號機面對的大片整備室牆壁變色冒煙——初號機放出了某種東西？

「別走到胸部前面！」巨響之中，整備室長怒吼。

「穿上這個！」

——比外觀重得多喔——

你拿那一頭攤開它。

「————！」工作人員大喊，可是因爲巨響——

怎麼回事？每個人都「哇」地不知所措。

立體掃描受到這些雜訊影響，系統瀕臨崩潰，但是摩耶之所以會感到震驚，則是因爲在斷斷續續的影像裏，能看見原本以黑色無法偵測領域爲中心宛如一片空白的體內，開始以高速形成器官的界面。

可是——

「到底發生什麼事！」

她以難得大喊而開始沙啞的喉嚨怒吼。

摩耶指着冒出蒸汽的LCL。

「那個！聽說力氣活在這裏，所以我來幫忙了——！」

LCL內更爲明顯，能看見有如在水中打探照燈般的光徑，從初號機胸前射出。

「話說目前高次元那邊的能量不受限制地流過來啊！」

就像曬一條很大的被單那樣。

「現在初號機正以驚人的速度重塑自己的身體，至少已經不是拋棄身體解放一切的滅亡程序了！」

「如果不在某個地方控制住，會因爲成長而暴走劣化，最後自取滅亡，到時候……現在不知爲何張開的特異點會變得如何，無法想象。」

它靠近逐漸剝掉F型拘束裝甲的初號機，然後停住。

「開始進行試製拘束裝甲的着裝作業！」

2S機關原先所在處，顯示成黑色的無法偵測領域。

控制室內一名科學部成員突然發瘋似的笑了出來。

「大家集合！」

「全員穿上防護衣！」摩耶喊道。

突然，碎浪拍岸般的巨響傳出，第二整備室充滿了能夠感覺到的震動。

「2S機關消失了……！掉到『另一邊』了嗎？」

「哈……哈哈哈哈哈，沒見過的粒子突然能觀測到將近一打，好厲害！」

但是在「來吧」的催促下，最後還是站起身來，

環顧四周，衆人現在都看着摩耶。

「怎麼了？」

正確說來，胸前還有個浮在空中的隱形透鏡，能量奔流比較像是從那裏湧出來的。

那胸部裝甲的形狀比EVA一般採用的外型複雜，與優美可說是兩個極端。想來設計時和藝術創作沒兩樣，嘗試錯誤的次數多到整理不完，否則觀者會認爲設計者根本瘋了。

那條往上爬的線幾乎是直的。

此時，整備室內又爆出巨響，闊別數日的襲擊警報大作。

儘管攤開的防護衣難聞得令人捏鼻，冬二依舊穿上了它。

摩耶和待在此處的全員一樣，被凝結的水汽弄得一身溼。她甩掉眼鏡上的水滴，用衣袖擦擦額頭。總部戰之後才加入的人員第一次看見她的笑臉。

「聽不到！」摩耶平時總會和他人維持兩步以上的絕對距離，但是情況緊急。

——嘎轟！——轟！

摩耶制止興奮的衆人。

■電磁雷擊戰

「——然後警報就……我妹妹在這裏的大廳看着行李——所以呢，這個吵死人的聲音是什麼玩意兒？」

他覺得這是理所當然。

真嗣並未驚訝。

「從這場騷動看來，真嗣應該還沒進棺材吧……摩耶小姐，真嗣他——」

——轟！

同時揮起裹在防護衣內的雙臂。

滋！滋！身體組織以爆炸性的速度生長。

「情況有變，所以我大概解釋一下，覺得不對勁的人麻煩提出意見。我們現在就把那面鏡子裝到內壁的胸部拘束裝甲上頭！」

「沒去避難？我記得你還有家人——有妹妹在吧！」

「之前初號機都在回收從這邊落向高次元的能量！」

媽媽……？

——我拿這一頭，

——轟！

「可是流入能量的假定總量與初號機的成長速度成正比。身體重塑會在圖上這裏結束，可是你們看看還在上升的能量曲線。」

她說兩個人或許做得到，

大家只知道，自己見證了不得了的現象。

衆人都爲了弄清狀況而對彼此大吼。

——能夠殺掉EVA的魔法鏡——

配合母親抓住那東西用力一抖……

身穿橘色防護衣的人——科學部成員靠拍肩，習慣吵雜環境的技術部成員則靠手勢呼叫同伴——全都聚集到比他們小了一號的摩耶身邊。

「看那個……！」

「也就是資源回收對吧！」站在摩耶身旁的大塊頭整備室長附和。

還來不及拆掉的F型拘束裝甲手臂部位，承受不了成長而從LCL裏彈起。

母子倆走到庭院。

「在這道高次元之窗咬穿我們的宇宙前，讓流入的波在圍繞的鏡子內側無限反射，形成振盪將它壓回去——！」

「和以前不一樣——在發育……」

「大家沒事吧？」哎呀，我居然還會擔心別人——詭異的亢奮感讓現場每個人都瞪大了眼睛——我現在的表情大概也一樣吧。

「咦！如果是這樣，能量應該會全都落在另一邊，變得完全偵測不到纔對——等等……這是什麼……！」看向螢幕的摩耶臉色大變。

——咚～咚～的流動聲，以及地鳴。

「——剛剛那是質子崩潰……！」

接替他們進來的人是冬二。

不只聲音，重力、磁力、放射線以及電場的各種雜訊紛紛外溢。

「夠了啦，快穿上防護衣！高次元宇宙的粒子要衝進來了！」

——我想到一個有趣的主意——

他被塞了溼答答的防護衣後，摩耶才注意到。

更爲強韌的手臂現形，同時各個部位也都發生一樣的事。

「我本來就是打算去避難才跑出家門，不過想在離開箱根前和真嗣見個面……！」

摩耶爲了不輸給瀑布般的巨響，用自己的極限音量喊道。

他試着照母親所說的去想象。

半夢半醒的真嗣搞不清楚狀況，

第三新東京全市響起警報——威脅再度到來。以前就是這樣，我方難得主動進攻，敵性存在幾乎都會以這裏爲目標自己跑來。

種種情緒在巨響中此起彼落，此時運送通道的側門開啓，混亂的工作人員紛紛看過去。天花板上的吊車打着旋轉燈，以十根鋼纜將掛着廢棄編號的胸部裝甲放入整備室——是用來殺掉EVA的魔法鏡。

但是一聲「請繼續作業！」令整備室長立刻開始分派人員。

初號機前方暗下來後，整備室內的空氣泛起微弱的粉紅色光亮。

儘管感受到某種類似壓力的東西而難以動作，摩耶依舊衝上控制室。

看着掃描畫面的工作人員臉色蒼白。

這就是量子波動鏡的胸部拘束裝甲。

日前的零No.卡特爾叛亂，似乎重啓了這個煩人的循環。

在監察室牢房裏聽到警報的零No.特洛瓦，肩膀動了一下。

「啊……！」

警報響起的同時，她讓意識連結其他綾波。

這是訓練造成的反射動作，雖然沒找到No.卡特爾，可是有短短一瞬間連上No.珊克與No.希絲——她有這種感覺，不過僅此而已——之後又變回「一個人」。

待在同一個房間的女性監視員站起身，擔心地向她搭話，然而特洛瓦只是不停顫抖。

總司令葛城美里穿着正式服裝走進指揮所。她爲了解釋關於初號機消滅的預測，纔剛從第二東京的官廳回來。回程途中，她搭乘的重型垂直起降飛機還順便撿了個吉他青年，後者剛抵達就奔向第二整備室。

美里踏入指揮所，擴音器傳來軌道上零No.珊克與No.希絲的聲音，此起彼落。

「這是什麼……情況怎麼樣？」

「明星嶽方向出現大型威脅個體，數量一，由形態看來，應該與先前來襲的天使載體是同種！」

天使載體——日前抱着薩基爾繭來襲的量產型EVA屍體兵，稱呼是後來美里決定的。

「這麼近？爲什麼雷達和監視衛星都沒反應？」

這是在變什麼戲法嗎，長距離偵測網再次毫無反應，這種規模的光學情報與震動情報都沒接到，發現時已經近在總部東方數公里。

「然後呢，這兩人的聲音是怎樣？」

日向回答美里的問題。

「突然覺醒了，她們沒使用精神連結，而是利用地上的監測頻率相互通話。」

「特洛瓦有什麼反應？精神鏡像連結呢？」

「說是短暫接上但立刻又不通——這兩人的思考腦波也有時間差，應該是事實。」

「那她們爲什麼會覺醒呢……？」

——通話速度極快，箱根的指揮所無法理解內容。

「是的老大，供電停止，收起天線。」

「是戰自的新型邁射炮車！之前聽說有內裝不詳的半轉向架連結式裝甲車輛從箱根湯本方向進來，原來就是這玩意兒嗎！」

實際上，NERV JPN現在能出動的EVA，只有明日香的貳號機。

如果將來到製造這種東西的公司工作，大概就會明白是這樣了吧。

明日香將朗基努斯之槍的槍柄刺進地面，並且以雙手握持原本拿在左手的新型電磁步槍——Powerd8〈卡賓槍〉。

不過像這種無法靠纜線供電的地點，倒是相當適合它。

——不，那個巨人已經蹲下了。

供電塔的發訊器全部隨着貳號機的整流天線動作。接受邁射——相位一致的極超短波供電的貳號機邁開步伐。它肩上扛着收訊用的巨大十字架，登上山丘。

指揮所響起明日香的聲音。

儘管對方立刻張設擬似領域，從車上大型終端反應器一口氣收縮的光束，最初的焦點依舊在領域張開前一刻貫穿了載體抱在懷裏的繭。

「好厲害！」日向似乎察覺影像裏是什麼，不由得站起身。

「要是承接那麼強的邁射，別說供電了，連天線都會開洞喔！」

用以支撐這種兇猛消耗的動力源，則是隨着Jet Alone改問世的2N反應器。是將2N炸彈反應技術轉用在發電上的機關。

來勢洶洶的音浪之中，冬二用力敲打自己頭上的安全帽並且配上手勢，重新詢問摩耶：「連腦袋！也要換掉嗎！」

「對！這副原本放在地下的拘束具，尺寸比較大——實在是非常幸運，感覺就像是預備裝在相當兇惡的身軀上！它或許是象徵了學——製作者的恐懼……你看，眼睛甚至硬是用可變裝甲遮住。」

——嗶咻咻♪AI回應要求，瞄準鏡的晃動預測框變小。

貳號機全力奔跑，從臺嶽旁掠過。跨過一三八號道路到達小冢山北方——載體的西北方之

「整流天線展開。」

東方山麓，能在棱線上看見僅於開火瞬間抬頭的光束兵器有所動作。

『注意！部署在強羅的戰自已經開始攻擊。』

「日向，我們家的邁射供電塔呢？」

「這方法還真傳統耶！」

「看來大家都一清二楚嘍。」

「我們家雖然也有輸電用的邁射光束，不過這還真是誇張呢。」

「又不是量產品，東西只有一件的現場都是這樣啦！」

「EVA貳號機出動！」紅色巨人甩開思緒，挺立於大地之上。

「邁射收訊，增益——基準值內。」

扣除山間與湖岸視距較短的地點後，第三新東京周邊建了不少替EVA供電的邁射塔。各國透過聯合國施壓，硬逼隸屬聯合國的NERV JPN興建它們，這是對於0·0EVA搭載2S機關而能無限續航一事表達抗議，暗示他們應用電纜與供電微波這種鎖煉限制機體行動。

——老師已經開始詢問大家將來的出路，同學也開始談起這些話題。

剩餘的光束全都被領域彈開，焚燒周圍的山。

右手從一開始就握着朗基努斯之槍。

——遲了數秒後，影像晃動。

「明日香，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是別忘了我們的準備還不周全。」

『貳號機要以整流天線裝備出動嘍，麻煩邁射供電。原本還想跟戰自的借電源，沒想到那麼快就被幹掉。』

本該當成王牌的軌道狙擊網已經不能指望。NERV JPN雖然還保有零號機的F型，不過駕駛員是綾波零No.特洛瓦。還沒排除她與No.卡特爾發生同樣狀況的危險。

2S機關外裝型EVA配上伽瑪射線雷射炮，沒有任何可以不管三七二十一豁出去用的東西。駕駛員精神失常，這也就是說，NERV JPN花費兩年以上建構的偵測殲滅系統，原本都是依靠一名少女發揮功用，現在也因爲同樣的理由再度沉默。

看似停擺的天使載體，只是腿上蓄力而已。緊接着它用力一跳，巨軀在空中翻滾，着地時已經飛了相當長的距離，直接踩爛戰自的邁射車。

——毫無實感。不是指將來的展望，而是指這個世界的未來。

「……沒停下腳步呢，放出觀測機。」

確實，那個巨人的雙肩有板狀凸起。

「我們費盡千辛萬苦才得來的情報……」

——明明上一次只顧着前往時間停滯球，完全無視路徑外的東西。

作業突然「砰！」的一聲停住。

儘管載體的力場盾與絕對領域不同，無法以肉眼看見，但是貳號機電磁槍的彈體全數命中表面，巨大的動能使金屬彈體化爲離子粉碎，形成虹色火柱。

「切換成三發點放。」

「控制檯，我試着先往北方繞一點。看見敵人攻擊邁射車的樣子了吧？這回載體會積極進攻。」

連美里也察覺這樣下去不妙。

「倒～也不是這樣啦……CP，貳號機開始射擊。」

主螢幕的影像裏，光束聚焦在從山嶺另一邊逼近的天使載體上。射線上烤焦的分子化爲電漿，同時帷幕狀閃電落向地表。

這種方式的供電效率不差使得EVA可以擺脫電纜，相對地會因爲電磁波障礙導致偵測能力降到原來的一半以下。

「鈴原你也一起拉！」

『你們忘了嗎？我以前從來沒有把事情丟給別人，自己卻袖手旁觀。』

「連頭也要換啊？」

「那是什麼？」美里眯起眼睛，仔細觀看。

對話完全以彼此具備共通知識爲前提，將這些部分全部跳過。工作人員注意到這點時，對話狀態已經崩解，內容支離破碎。

「那就以避難爲優先，開啓戰端還太早吧？把民衆帶往附近的避難所！」

「似乎是。這次的傢伙和之前的載體形狀好像不一樣？肩膀就像咱們家的EVA。」

「……這是要整人嗎——！」

等到兩人再度昏睡時，生命跡象數據已經不正常。

「貳號機瞭解，如果我靠近那邊的話可以先停止供電，我可不想用供電微波把避難的人烤焦。」

載體的巨軀雖然晃了一下——

沒接收到的微波在絕對領域外變爲熱能，閃閃發光。

後，整流天線重新張開。

『CP呼叫貳號機，設定戰鬥區域時避免讓目標接近車站，有市民在。』

日向正經回應明日香的玩笑，此時美里也詢問他：

「咦？什麼？」

「右邊一點！」看樣子作業吊車在還差一點點的時候到了運作範圍極限，技術部的人紛紛靠向掛在上頭的繩索，接着科學部的人也擠了過去。

「戰自的警備編組指揮官來電，表示他們於一○三五時進入戰鬥狀態，由於市民尚未避難完畢，所以沒有上空支援。」

但是冬二在和大家攜手拉着繩子的同時——

「怎麼會這樣！大概是落空或者傷害太小吧……」

更換過通訊頻率的日向聲音響起。

「想在不會有後遺症的地點做實地測試吧，沒聽說過這玩意兒完成的事。」

——轟轟轟！

至於初號機——

『你認爲引誘它就會上鉤，對吧。』指揮所〈控制檯〉的美里回答。

就在美里這麼說的時候。

從總部基地東側出動閘門現身的貳號機，沒拖着電纜。

「停下來！她們會壞掉！讓她們睡覺！將腦活動與代謝控制調成生命維持等級！」

雖然CP的日向說話聲最後變成雜訊還跳出錯誤顯示而中斷，不過這是有接收到高頻光束轉換電力的證明，所以明日香並未驚慌。

叮——♪貳號機圖示在狀態畫面上閃爍。

——咚！

『供電五秒前，二、一，鎖——嘎嘎！』

光的焦點轟炸山的表面。

將總部塔攝影機拍到的影像放上主螢幕後，能見到東方天空染成紫色。

「喂，看這邊。」

左肩裝甲上的摺疊框架張開後，形成巨大的十字。

明日香略微思索。貳號機往載體的方向，途中有東側的市民避難路線，也有鐵軌——既然如此。

「啓動完畢，全塔同步。」

這門邁射炮，輸出功率不如NERV的伽瑪射線雷射炮或陽電子步槍，可是能夠連續照射將近四秒，累積的能量較爲龐大。

「明明還說什麼不想被初號機崩毀牽連而把『AKASIMA』撤回第二東京。」

第二整備室傳出巨響。將新零件（雖然是舊東西）緊貼在初號機胸部的行程比預期的還要花時間，結束之前別的拘束裝甲——撞角天線彎成弓型的粗獷頭部裝甲就吊進了整備室。旋轉警示燈閃爍，雖然告知吊車移動的警鈴應該響了，卻因爲噪音太大而完全聽不到。

距離三公里遠的天使載體，彷彿聽到這句話似的轉向。

——接着舉起手對準貳號機。

「咦？」

明日香看見空氣產生扭曲。她放開原先扶着Powerd8槍托的左手，握住插在地上的長槍。瞬間——

——轟！一股有如海浪拍在身上的感覺。強大的力量彈飛了貳號機。

「嗚！」

透過螢幕觀看的指揮所一陣騷動，美里也不由得問道：

「它做了什麼？」

明日香一副瞭然於心的口氣回答。『應該是把力場盾丟出來吧，居然連這種把戲都做得到，還是說它看過我和真嗣這麼做？』

「意思是它那個時候就在了？」

『我隨口說說而已。』

儘管第二整備室的巨響讓青葉嚇一跳，他依然直接衝過走道，跑進骯髒老舊的控制室。帶回來的數據裏，紙本資料由摩耶高速輸入MAGI，隨身碟則由青葉喂進去。

心想「爲什麼？」的冬二不由得問道。

「不是用那個什麼鏡的圍住就好了嗎？」

「就算只是一般的鏡子，要把光線反射到目標位置也需要做些微妙的調整吧？」

「這是沒錯。」

「這東西原本是赤木博士爲了永久凍結EVA核心而製造的拘束裝甲。」

「那麼照這樣下去……」

青葉打斷了他。

「很遺憾，這種用法在這場大騷動發生後就行不通嘍。流進來的力量已經強到就算與外界隔離還是能毀掉它。應該說，光是你現在看到這樣，就已經讓人捏把冷汗啦。」

「明日香乾得漂亮！啊～這孩子怎麼這麼卑鄙呀♪」

「糟糕……！」

——明日香頓時一股火氣上來。

——唰！

別說什麼手感了，還有股驚人的力量逐漸把長槍吸過去。

朗基努斯的槍尖從煙塵中刺出。貳號機並未跟着掠過載體身旁，只把絕對領域往前推，營造衝過頭的假象。

美里雖然察覺敵人的真正意圖，不過爲時已晚。

聽到突如其來的指令，指揮所的日向連忙撲向控制檯。

——不過……

載體的力場盾砸在貳號機身上，強行讓長槍脫手。

——怪了？聲音在晃動？

它在領域產生反饋颳起地表的情況下滑行，維持龐大動能衝向載體。

你要怎麼做，媽媽？

——沙——沙——沙——

『你很囉唆耶！』

這時，明日香聽到某個聲音。

貳號機當場拔下肩頭的微波整流天線，將那個巨大十字扔出去，插在天使載體腳邊。

——這股力量太強大。

「到這裏就差不多了吧。」

紅色雙股長槍一口氣刺進載體懷中的繭，直到發出紅光的繭深處！

白色世界更顯明亮，母親的形象被光遮掩。

你必須找到那時候能夠一起收的人才行——

指揮所一片興奮。

——別離的時候到嘍——

——有個想去的地方……在那之後——

機體猛然撞上與天使載體的護盾。一聲巨響，雙方領域的接觸面上，干涉光宛如火光般迸發，明日香的突擊路徑爲之偏移。

美里不由得從司令席上起身。

載體旁邊，已經離開機體失去控制的整流天線受到來自五方向的微波集中照射，轉眼間就陷入過度充電狀態，內藏電容的超傳導網格隨之崩潰。

——但這手感是怎麼回事——

數兆瓦的電磁爆炸。鄰近的高壓電塔鋼骨因爲感應電流而融化，混凝土如沙一般粉碎。地裏的水分一口氣蒸發，半徑五百公尺內的大地轟的一聲隆起，緊接着就是大爆炸。

「果然，以那傢伙的反應，來不及進行瞬間的未來位置預測——既然這樣！」

明日香右手換拿肩軌上的Powerd8。

——這次襲擊的目的在於搶奪複製朗基努斯……！

附近的兩塔，加上射線可能會被地形擋住的稍遠三塔，合計五座供電塔對準整流天線同時送出邁射。

真嗣與母親攤開的「那個」在風中搖擺，

繭因爲這波衝擊而破裂，拖住長槍的黑球從中現形。

真嗣明白，那個雖然沒有形體卻不時拯救自己的存在即將消失。

「關鍵時刻到嘍！修正，東側點01！」

■轉讓新世代

明日香刻意給了個模糊的回應。

「嘿咻！」東側那批人同時用力一拉！

兩人並肩坐在走道邊看着它。

——是我們這裏。混在工作人員隊列裏的冬二，讓握住繩索的人工臂使勁。

外溢的波動一再彈開零件，胸部裝甲明明是最先安裝，到頭來調整卻拖得最久，變成最後完工的部分。

思緒依舊遲緩的真嗣哭了，

「所以說要換個手段，這些微妙的調整就是重點。將紛亂而不受限制的力量整流，避免進一步刺激次元窗口——頂多就是做到這種地步，如果順利再考慮後面的事吧。」

其他部位的拘束裝甲也是在這種環境下作業，雖然裁切接合都顯得粗魯，不過讓對方認知到身體的形狀，人的形狀，似乎纔是重點。

已經離開絕對領域的貳號機，在對手的間距裏一再刺出長槍。

丟臉又難爲情地哭了。

——因爲我拿了在這裏的存在交換——

暖和溫柔的天空。

不過就跟攤開時一樣，一個人辦不到，

充斥整間整備室的瀑布般背景噪音，轉爲嗡嗡低吟並逐漸消退。就在衆人不禁一同屏息的瞬間——

敲着鍵盤的摩耶開口：

媽媽呢？真嗣問道。

——使徒雷里爾。

你不陪我一起收嗎？

然而發展就如明日香所料，天使載體改往貳號機的方向移動，逐步縮短距離。希望將敵人引得離市街與交通網再遠一點的明日香，在躲避敵人護盾攻擊的同時也偶爾開幾槍，展現攻擊意志挑釁敵人，並且忍耐着退往背後的火山臼北壁。

「這是什麼聲音……？」

槍尖的侵蝕長度明明早該穿過敵人的背，究竟……

——要是一切結束——

「波動的反射焦點對上啦！」看見冬二表情的青葉告訴他。

很遠……從哪來的？

吞掉朗基努斯之槍後，雷里爾影子一掀，從繭裏消失。

爲什麼？

那個看起來表面泛起立體摩爾紋的黑球，本身只是影子。

將速度拉到極限後，貳號機一頭衝進前方自己展開成圓錐狀的絕對領域。

少年注意到了——一直以來待在那裏的東西。

「雷里爾！」

她的目光依然盯着面前載體，注意力卻不知爲何被聲音吸走。

「什麼？」她慌了——而且嚇了一跳。

「南側點02到03……慢慢來——」

貳號機的視野一片白。

第二整備室的巨響聽起來有些變化。

——轟！

隔着開始往零倒數的內藏電源計時器，能看見身上冒熱氣的天使載體出現在閃電流竄的蕈狀雲裏。

飛行護盾對電磁步槍，地面形成出人意料的射擊戰。

冬二感覺到充斥室內的噪音有如登岸又後退的海浪。

實體是內部的虛數空間，一切都會被那片負向黑暗吞噬。

青葉從甲板往下看，喊出最後一聲。

起初，她以爲是自己亢奮的心跳聲。

貳號機的圓錐絕對領域改變方向從旁掠過，試圖追擊的載體跟着轉向，令它露出破綻。

轉守爲攻。EVA貳號機收起整流天線並且將步槍放回攜行軌，改握住朗基努斯。它朝着天使載體一口氣加速，左右跳躍閃避對方丟出來的護盾。

那個應該是母親的人開口對真嗣這麼說。

「唉，我想也是——真是的，有夠討厭。」

將一切託付給真嗣——

『日向先生，烤了它！』

這回繭裏的使徒幼體連露臉都沒有，便和載體的要害一同遭到朗基努斯貫穿。美里毫不吝惜地稱讚明日香。

貳號機握住長槍的手，被理應無力抵抗的另一端拉過去。

——在一切結束，夕陽西下之前，還得把這個收好纔行——

——轟……！——

迸出一個特別大的聲響，讓大家「哇啊！」地嚇了一跳。

初號機原先被量子波動鏡蓋住的胸部，就像從內迸出般搖晃。

青葉彈響手指。「就是那裏！中心漂亮地出現了！麻煩固定住！根據計算這裏就是極限，五十六億七千萬振幅分之一的干涉波……！」

——咚……！——

衆人轉頭，仰頭。一陣讓周遭一切爲之搖晃的聲音——

「……誕生了——回來了……」

「……你剛剛說什麼？」

摩耶一質疑剛剛那句自言自語，冬二頓時回神。

「咦？我剛剛說了什麼嗎？」那聽起來像是天啓。

摩耶連忙再次掃描內部，遭到雜訊奔流重擊的掃描陣列，解析度低落到只有原來的一半以下，成像相當模糊。

「你剛剛……！」

——咚……！——摩耶嚇了一跳，周圍的東西紛紛搖晃起來。

那臺與其修理或許還不如報廢的掃描器，斷斷續續地映出內部的樣子。

內部再度產生境界。有了新形體與新負責範圍的初號機，體內開始穩定下來。

——咚……！——

隨着境界出現，某些地方成爲骨骼，某些地方成爲肌肉。

當年真嗣第一次搭乘初號機作戰時，真嗣爲了看清映在大樓窗戶上的初號機容貌，令機體長出眼睛。

EVA的身體都是這樣。

不是學習人類的構造才成爲人形，而是模仿就在現場的人。

「那種事之後再說！」青葉強行拉着她跑。

「好了啦！快出去！」

她在劇痛的反饋下，使盡力氣嘶吼。

「……啊。」

——咚……！——

原本裝有薩基爾的繭裏……發出紅光——

「大家快離開整備室！」某人大叫——全員驚覺後開始奔跑。

此時，明日香看見這次天使載體的形狀，在類似EVA的肩甲上頭，有類似紋章的黑色東西發出紅光。左右肩各一……

舊工廠整備室〈第二整備室〉天花板的防爆天花板就在這時炸開。

——注意力果然放在初號機身上——

它立刻做出攻擊舉動，身體撞上天使載體的護盾，雙方互瞪。

——沙——沙——沙——

——這真的是EVA嗎……？

「這是什麼……？」

成噸零件如碎石般在空中飛舞，當初號機撞上烤焦的混凝土牆時，人們才終於回神。

「摩耶！伊吹主任，這場騷動是來自你們那邊嗎？」

——咚……！——

與破滅僅一線之隔的再生大河，透過人類之力得以整流，納入此刻脈動的胸口。

——咚……！——

載體護盾雖然擋住從上方撲來的初號機，本體卻跟着倒下而撞到地面。這股衝擊十分驚人，等到初號機跟着踩在護盾上時，地面已經液化，載體有一半以上陷進地裏。

「我們……剛剛在做什麼？」突然發現自己剛剛在幹蠢事的摩耶滿臉通紅。

某人配合着心跳用手裏的工具敲打起扶手後，大家一個接一個效法，很快就傳遍全員。不只技術部，科學部的人也加入敲打。

紫色巨人——宛如天地都不放在眼裏似的，衝破遮蔽跳進世界。

——肩上的紅黑色板……

沒有回答。疑似換上新裝甲的初號機，儘管外觀是那副德行，動作卻相當敏捷。

毫不留情地撼動地表，粉碎並吹走鄰近一切後着地。

「初號——機……？」

——沙——沙——沙——

「這傢伙……！」

目前外面有天使載體來襲，貳號機陷入苦戰。應該還有許多避難中的市民遭到牽連吧。戰自的士兵也——

就在明日香準備再度進行已知無效的攻擊時，貳號機放到地上的手捕捉到以驚人之勢接近的震動。哪邊？——是小冢山的對面。

第二整備室。初號機感受到視線，面罩還沒拉起的臉隨即朝向該處，彷彿能看穿地底一樣。

在宛如原始祭祀儀式般的亢奮情緒中，初號機內除了新器官、強化許多的骨骼與肌肉外，更有個較小的人形物體逐漸產生。

拳頭打在護盾上——明明沒有用。就在明日香這麼想的時候，護盾界面啪嘰啪嘰地發亮，初號機的手臂鑽了進去！它抓住載體的臉——

——沙——

在扭曲的視野裏，保持低姿勢的初號機就這麼踹倒載體——怎麼會這麼強——

■登上舞臺

初號機反覆進行野獸般的突進。

在這個獨棟又是防爆防震結構的地方，周邊卻響起不該聽得到的聲音。

一擊就踢斷了載體的腳。

「咦！」——這是怎麼回事？明日香還在喫驚時，初號機已經捏爛載體的臉。拳頭與手臂裝甲的表面發光，干涉條紋接連竄過身軀。

關着的面罩開啓，初號機睜開眼睛——

宛如在極近處目睹煙火升空一般的衝擊，冬二也受到鼓舞而竭力嘶吼。

她念頭一動，貳號機隨之起身。

——咚……！——

「真嗣！幹掉它！」

「很有氣勢嘛！嗚哦哦～～！」

接着看準初號機撲向載體的瞬間，從左邊——敵人右手握着杖狀武器——繞過去。內藏電源所剩不多。

刻畫相同節奏的人。

——暴走嗎？

這是原始的節奏。最早產生的韻律。

——鮮豔但醜惡的現實，透過眼前滿滿的情報竄進真嗣的思緒————理解戰況之前，戰術已經讓身體動起來。

明明是沒有血液流動的無機物，受傷卻會噴血，也會像有機物般腐壞。量子傳送令整個超過一百公尺的巨大身軀連結得毫無延遲，它就像神經網路一般，讓機體反應速度與未滿兩公尺的弱小人類相當。

指揮所似乎也感覺到危險。『明日香，和初號機保持距離！它沒回應我們的呼叫，有可能不分敵我地攻擊你。』

跟着響起的聲音來自固定肩膀的機架鎖。那是初號機搖晃身體扯斷鋼鐵鎖頭的聲響。原本尚未劣化到損壞的外部拘束結構，輕而易舉地被扯下來。

「實在是亂七八糟。」

而且明明根本沒有心臟，2S機關卻會發出心跳聲。

載體以護盾彈開自己身邊的塵土，站起身來。

明日香盯着的Powerd8瞄準鏡裏，從正面逼近貳號機的天使載體站立不動。

「什麼……？絕對領域不是出現在身體周圍，而是沿着身體的形狀產生？」

——轟！剩下的雖然只有六發，但是電磁槍特有的裝填零時間單點加重射擊，在一聲之內就把子彈全部射出，將板子粉碎爲紅色結晶片。

明日香不由得大喊。

「真嗣？是你在操縱嗎？」冬二回頭問道。

只是臉被捏爛根本不會讓載體退縮，它揮動杖狀武器，初號機的巨軀則是輕輕跳起避開。它腳下所蹬的地面像巨大冰柱那樣爆開，告訴衆人上頭施加了異常龐大的能量。

——是這樣嗎？可是這陣從剛纔就沒停過的心跳聲——令明日香的心跳，似乎也跟着變得明顯了。共享——共鳴……

但是大家不知爲何都興奮地露出微笑，甚至有笑聲。這大概沒什麼邏輯，因爲……

圖案單純的紅色線條，明日香對它散發的紅光有印象。是之前在Geofront看到，最先擊倒的天使載體……

「動了……！」

「真嗣！這傢伙的護盾和力量都很強，不張開絕對領域會被幹掉！」

「氣味改變……那個人消失了——哭泣的人是——碇同學？」

突然間，真嗣眼前一片開闊，令他當場一躍而起。

受到明日香飽和電磁攻擊後還冒着熱氣的天使載體，無視正面的貳號機，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時機立刻到來。爲了對付從正面撲上來的初號機，載體替杖狀武器加上護盾，由左往右橫掃。

「！」白色巨人看着那個不合時宜的音源。

突然，那道身影越過山頭現身。在大跳躍的狀態下變得愈來愈大。

「雖然說是干涉波，不過這簡直就是……」

「——運氣也是實力！」明日香對準空門大開的左肩——那塊板子的位置，將電磁步槍〈Powerd8〉的子彈全部灌下去。

啪嘰啪嘰的破壞聲此起彼落。

初號機趴下避過柺杖，載體直接將揮空的杖從右甩向貳號機。腹部結結實實捱上一記，明日香往後飛了出去。

「初號機……？是真嗣……嗎？」

——咚……！——

此刻聽來依舊十分恐怖的聲音響起。

她不認爲能做到這種事。

——砰！

「……！」意思是這次的敵人有兩個？在肩上？

正當美里準備聯絡第一整備室的時候。中甲板的工作人員大喊起來，美里隨之看去，發現螢幕上頭，外部攝影機之一——那是基地外緣——

明日香聽到的聲音，待在指揮所的美里也聽到了。

零No.特洛瓦抬起一直垂下的頭。

就算做得到，照理說自己的動作也會受限，爲什麼初號機動得了？

載體肩上的紅黑色——

『那塊板子！』

藉由NERV JPN情報通訊鏈連在一起的每個人，都聽到了真嗣的那個聲音。

裹着沉重新裝甲的巨軀，以驚人速度一個旋身，從身體另一端送出的右腳拖着雲霧，以壓倒性力量將剩下的板子連同護盾一併粉碎。

碎裂的紅色結晶就像血一樣飛散。

它們在落地之前便已如幻象般消失，天使載體則在此時斷了線似的倒下。白色巨軀趴在地上時，已經成了與三年前一樣的屍體。

屍體在初號機腳邊急速劣化，崩解。

初號機環顧四周——內藏電源用完跪倒在地的貳號機，不知爲何顯得有點小。

「……明日香，到底怎麼回事？」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