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擦身而過的元素

■決意與實踐與──

極北之島遭到攻擊而被破壞，灼熱大地湧起的濃煙激烈翻騰。

在空中開啓的「窗口」裏冒出七架天使載體。這個白色羣體轟然展開力場翅膀壓制上空，或是降落地面。

開啓窗口的兩架Victor──歐盟名Torwächter──的其中一架，擁有自超級EVA身上奪來的心臟。對這架先行出現的Torwächter造成致命傷的是歐盟與俄羅斯的聯合軍，以及小光操作的

歐盟EVA

。然而Heurtebise也受到重創。

同時在「窗口」開啓之後，便無法與數個前線部隊取得聯絡。

「窗口」對面吹來微溫的甘甜之風。

依照指南穿上耐ABC戰裝備的士兵看着來不及這麼做的同僚化爲白色粗晶粒的鹽柱，在通訊機的另一頭大叫，也有人仔細回報着自己的身體化爲鹽粒的狀況，先行一步離開生命的道路。

歐盟立即反應部隊的Heurtebise管制機將有關機內空調的機外進氣口全部關閉。管制機內的通訊站向與Heurtebise配合地上行駛的十幾輛量子波動鏡車輛發出指示。

「呼叫全波動鏡車輛，快確認個人裝備的氣密，對車內進行加壓，將空調切換成內循環！」

車輛調度員儘管因爲驟變的事態動搖，不對，就是因爲動搖了，纔會按照事前設想準備的指南發出通知。

──這樣就好。在Heurtebise管制機內，克勞塞維茲環顧着各職員的臉色。

「小光，趁現在裝備『朵拉炮』──小光……？」

總司令部經由第6軍司令部向Heurtebise管制機傳達與Torwächter附近的三個炮兵部隊失去聯絡的消息，並詢問能否在救援時幫忙爭取時間。

克勞塞維茲中校從在這種混亂中被司令部苦苦相逼的副官頭上抓起耳機。

他朝着麥克風明確說道。

「很遺憾，請認爲該部隊已全員化爲鹽柱了。」

他們的觀測職員也有數人的生命反應消失。

那些人是到戰場上設置感測器時遭遇開戰，被孤立在最近的避難所裏。

遙測資訊在圖表上以突然出現的平凡鋸齒線表示，在開始運作的感測器附近有着相當於人類體重數人份的氯化鈉，這便是答案了。

克勞塞維茲將副官的頭掛耳機丟還給他。若是要向死者道歉，待事情結束後也有辦法做。

而且就算NERV JPN說的是事實，姑且不論阿爾瑪洛斯做了什麼，既然會爲了避人耳目移走，那便毫無疑問是對敵人來說很重要的物體。

Heurtebise之所以能配合

USEVAbeast

的戰鬥，是因爲現在被EVA擴大思考的小光能感受到那個US駕駛員對明日香的異常心理。

在新地島戰場上受到各國軍追問的冬二窮於應對，遠在箱根的NERV JPN總司令官美里不得不做出決斷，也就是Crimson A1──明日香EVA整合體假如做出敵對行動，就要將其視爲敵人加以殲滅。作爲組織的負責人，她只能這麼說了。

『領域外無人觀察機部隊出發了。』通訊操作員傳達司令部的通知。宛如迷你版戰鬥機的淺灰色無人觀察機從配置在戰場外圍的部隊中隔着時間差起飛。

這是派出無人機羣闖進開在空中的「窗口」，確定對面位於何處的並行作戰。由於人類至今曾多次在空間窗口對面目擊玻璃狀立方體聚合物──方舟的存在，他們潛入日本箱根山火山臼的「眼線」也曾回報這件事，因而期待能借此再度得知據說從北非阿特拉斯山脈被移走的方舟所在位置。

她因爲察覺到附近有除了自己以外在關注明日香的存在而回頭。

──這是什麼……？羣體……？對方體內混雜着複數意識。

『能將明日香引到戰場外嗎？』

「敵人很多，不專心會被幹掉的！」

宛如被巨大的存在從背後壓制，小光無關自身意志地向真理吐出話語。這句話一說完，她便用自己的意志快速說道。

她無意識地解碼對方的管制訊號，介入通訊。

天使載體一面踏着地面，或是一面低空飛行地配合著Torwächter的心跳聲，一齊用手中杖狀武器的柄頭敲打大地。

在殲滅使徒級大型威脅個體的模擬實驗中，就算是出現複數的假設情境，仍以大火力集中的各個擊破爲基本，這恐怕是不會錯的。不過在依循戰術方式進行攻擊與評價～判定攻擊是否有效～的時候，其他載體也有可能突破防線，故會基於攻擊陣型的配置輪流交換目標。載體要是有着明確目的，便會不顧一切地執行；然而假如沒有，就有着對攻擊進行反擊的傾向。

──有誰在看着……遠比那孩子更加巨大的存在。

接着，她向冬二問道。

她略感遲疑地回答。

『是……是的，指揮官……Heurtebise這就退後……前去裝備朵拉炮──』

以粗壯頸部與強力下顎在空中制止住狂暴的雙股螺旋後──

針對NERV JPN的詢問蜂擁而來。畢竟他們的貳號機所變成的明日香EVA整合體，這次是以應該打倒的其中一架Torwächter，也就是作爲敵人出現了。這點要是處理不好，他們將會連同整個組織成爲人類公敵。

朝它飛去的導引武器被明日香EVA整合體的絕對領域抵消。在閃光與爆炸煙霧之間觀測到Torwächter的再生讓人覺得不太對勁，那明顯跟使徒與EVA的自我再生不同，像是有一雙無形之手在修復黑色鎧甲般地逐漸恢復原狀，卻只有重新構築軀體的表面，沒有修復內部構造。直到這時，觀測者們才猛然驚覺到一件事。

■各自的理由

小光連忙呼叫管制機。

「這是什麼意思啊？」

US EVA beast揹負的四個大型防護筒裏裝着美國開發的超指向性N2彈，能以超高速旋轉在筒芯與外圍調整N2反應的疏密，接着在中心部形成二次反應，可說是能在炮管中產生超指向性N2反應的極超指向彈。

「不行待在這裏──不該存在。」

「說不定是訊息──啊……不該存在之人……將人類的姿態──的姿態……仿照的姿態……墮落於獸……罪大惡極。」

無法估計接下來會繼續在這個戰場上付出多大的犧牲。

──假設根本沒有，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太厲害了！這不是壓倒性的嗎……！」

因爲它是能連續進行遠距離攻擊的使徒，對以射程外攻擊爲基本的人類方來說，同樣戰法的塞路爾會是最大的威脅。至於其他使徒，既然不是據點防衛戰，極端來講只要且戰且逃就好。

「惣流那傢伙是自己跑去貼在Victor……不對，是Torwächter身邊的，爲什麼啊？」

「消除者，環面驅動！」設置在背部懸掛架上覆數防護筒之一的內部圓錐開始流暢地轉動，並在轉眼間變成高速旋轉。

Heurtebise攻擊的載體雖然受到重創，卻仍能行動，不過地面部隊的磁軌炮轟然給予它最後一擊。

──咚咚！就連在這場混戰的巨響之中也能不斷規律響起的聲音令人印象深刻，將它的心跳聲與存在傳得又深又遠。

『真理！那只有四座！而且距離太近了！』

『──跑來打開窗口的另一架Torwächter……是我的朋友──基底EVA是Heurtebise的姐妹……』

『要是載體當中有着將塞路爾幼體藏在腹部繭裏的個體，即使正在攻擊其他載體，也要優先除掉塞路爾載體。』

『她把那個當成真嗣了唷。』

爲了將敵人的注意力從無人機上頭引開，部隊開始向背對窗口散開的載體羣發動攻擊，兵器的衝擊在類似絕對領域展開的能量盾表面上化作無數的閃光與聲響轟鳴。

從八○○公釐異常大口徑中飛出的彈體，即使上頭的彈託因爲膛線造成的旋轉朝四方脫落，依舊大得超乎常規。它掠過被US EVA beast壓制的載體，射進從後方逼近的另一架載體的護盾缺口。

『是黑色巨人嗎！稍等一下──這邊也確認到了。能以本國的感應受驗者監控，所以妳不要去理會，交給替身插入拴處理。』

Torwächter並非單純與阿爾瑪洛斯連接着，這架黑色巨人只不過是阿爾瑪洛斯的影子嗎？正當理論物理學者們受到這種想法驅使時……

「是在開玩笑吧？」小光邊這麼說，邊感受到與對方思考重疊的好幾只野獸目光正狠狠瞪着自己。

「這個聲音……是女孩子？年幼的……」

「想成爲明日香是什麼意思？你的氣勢就像是要把明日香喫掉一樣。」

『該不會──』正從關東灣返回箱根途中的摩耶說出自己的推測。

聯合總司令部趁着這個時機對出現的載體標上1到7的編號，將這些無形的號碼背心，利用戰場外圍的射擊指揮所、視野良好的艦船，或是空中管制機，以微波或雷射的射控照明雷達持續電子照射在各個編號的載體上，並將這份標示資料顯示在聯合作戰地圖上作爲全軍的共有情報。

查明方舟下落的意義重大。

『啊，對耶──』

覺得美里很無情的冬二在聽到她這麼說後稍微鬆了口氣。不過狀況依舊惡劣。

由於是從攻勢轉爲守勢，各單位必須請求上級的指示。

最初現身的黑色巨人Torwächterr在Heurtebise的攻擊與俄羅斯海軍的艦載磁軌炮飽和攻擊之下受到致命損傷，僅剩頭部與揮動紡錘狀物體武器的一隻手還勉強接在身體上。這個奇怪的物體本來應該會像個壞掉的稻草人，以背後插在地面上的背板爲支柱立着不動。但是當它失去控制的胸口心臟～超級EVA的心臟溢出的粗暴能量的心跳聲被成爲新Torwächter的明日香EVA整合體安撫下來後，現在已由自我崩壞轉爲急速再生身體缺損部位的構造。

對話對話照理說已經結束了，然而等注意到時，自己的嘴巴卻還在說話──咦？

說到最後已是裂帛般的吶喊，讓指揮所的人員全都嚇得抬頭。

小光用Heurtebise的手掀開帆布，準備取出擺在戰壕裏的巨炮──我想成爲妳──突然聽到了這句話。

平時的小光很謹慎，但在提高替身插入拴的滲透率高機動化後，她的精神會融入EVA之中，在獲得異常知覺的同時做出意想不到的行動。

『也許是超級EVA的心臟……如今的明日香難以理解與識別言語或姿態等表面上的事物，相對地是用更加不同的層面在觀看事物的感覺。」

『妳說什麼？』

令人驚訝的是，在護盾內部引發的並非N2爆炸，而是相位差爆炸。士兵們看到從地面升起的十字形人工爆炸。

「妳沒看錯嗎？小光。」

聲音明顯感到動搖。

『我……不可能會看錯她的！』

儘管NERV JPN也曾將方舟並非救贖之船，而是以補完計劃失敗爲前提，爲了使世界迅速再生而不斷重複的全生命情報高密度集合體的情報傳達給歐盟方，但當時正以宗教神話爲線索搜索亞拉拉特山及周圍地區的歐洲陣營仍然不承認那就是方舟。

本來判斷會是十架巨人敵我混雜，人類以火力應戰的大混戰，但是在同時出現的七架天使載體開始敲擊地面後，認爲事態會更加嚴峻的各國軍隨即暫時停下無秩序的攻擊。

──咚咚！響起地鳴。

『……我知道了。』雖然嘴上這麼說，然而比起朝這裏來的七架天使載體，小光明顯更在意後方開啓「窗口」的兩架Torwächter之一是明日香EVA整合體這件事。

「該不會有好幾架吧？」

「比起這件事，小光的樣子不太對勁。」

『還有這一招……妳很聰明耶。』──這孩子在說什麼啊……？

載體腹部的繭中飛出鎖鏈般的物體襲向US EVA beast的頭部。雙股螺旋的形狀──是使徒阿米沙爾。隨着第一擊遭US EVA beast抬頭避開，第二擊居然被長滿尖牙的嘴巴用力咬住。

「砰！」讓天使載體強固的能量盾表面像是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濺起小小飛沫後，中心密度壓縮到相當於微型黑洞的N2反應虛擬彈體射了進去，然而隨後在內部產生的反應十分驚人。它以大爆炸將載體的右肩連同QR紋章一起炸得灰飛煙滅，接着還在另一個載體的護盾上暫時開出一個缺口。

「老實說，很難。」

「Ritterschaft，小光！是『朵拉炮』！去拿八○○mmAT步槍型熔渣加農炮！就算要這邊運過去，由於它重達五五○噸，在崎嶇地面上除了妳之外是誰也移動不了的！」

「妳說那是明日香•蘭格雷與產品型號一號，EVA貳號機嗎！」

「小光，怎麼了……」

儘管如此──不對，是正因如此，才必須考慮下一步。

以這道爆炸火焰爲背景，US EVA beast咬着使徒阿米沙爾自半毀載體的腹部中伸出的雙股螺旋──但由於知道這個使徒無法以物理方式切斷，所以反過來將無法切斷的雙股螺旋纏繞在載體僅存的左肩QR紋章上，然後使勁往地面拖去。僅存的QR紋章輸給太過強韌的雙股螺旋而粉碎，從繭中拖出的阿米沙爾幼體無法獨自生存，還來不及侵蝕US EVA beast就嘩啦嘩啦地崩潰了。

「指揮艦橋，克勞塞維茲先生！有奇怪的氣息。」

Heurtebise的管制機內因爲得到的戰果而歡聲雷動。

『可是不太對勁，Heurtebise沒有要我去救現在的明日香……她並非被強迫，而是以自己的意思行動──』

在N2側衛戰機的駕駛艙裏，冬二隔着頭戴式顯示器俯瞰戰場。

「目前只解決了兩個個體。那個四腳獸是美國製的嗎？只有一架卻叫做

Wolfpack

是什麼意思？還真是亂來的傢伙呢。」

「她沒有回應嗎？除了損傷部位外沒有異常──自我再生也很順利……」副官話還沒說完，克勞塞維茲就抓起自己的頭掛耳機麥克風，再度喊道。

沒放過這一瞬間，古典但驚人的巨響響起──那是Heurtebise以就連EVA都只能蹲下用腰射姿勢舉起的加農炮攻擊了。

「Torwächter的QR紋章在哪！」

真理不理會自國職員的制止，讓EVA從聯合國巨人運輸機上脫離。如今機上的US職員們恐怕正在忙着向歐盟與俄羅斯申請

IFF

的代碼吧。

「小光，撿起朵拉炮，與敵人保持距離！想辦法弄清楚載體肚子裏的嚇人箱藏着哪隻使徒幼體！」克勞塞維茲再度發出指示。

「什麼……？」

載體的白色羽毛猛然散落。護盾接觸面迸發激烈電光火光，不以爲意地硬用爪子攻擊的是一架有如四足野獸般的人型。

畢竟基於宗教基礎，在這個字彙上尋求救贖的人太多了。

就在這時，灰色團塊落到戰場上。大地碎裂噴起，衝擊颳走周遭事物。巨大掉落物沒有就此停下，在跳到低空飛行的天使載體護盾表面上後，連同自身一起將載體打落地面。

Torwächter總在開啓「窗口」後就迅速消失，至今都沒能確認到它的QR紋章位置。然而這次都把它拆成這樣了，依舊沒能在它身上發現。

USEVAbeast

毫無預告地參戰了。

儘管程度有差，但是她讓小光想起在北非出現時的明日香EVA整合體～被龐大數量的生命情報混淆，甚至迷失自身形體的明日香。

在NERV JPN由綾波們聽到的阿爾瑪洛斯的聲音。儘管多虧了替身插入拴讓小光沒有像綾波們那樣被奪走意識，但她仍以自己的語彙繼續說出阿爾瑪洛斯強大的意念。

「──退下……迷途之狼──墮落於獸之人無法撰寫──補完之詞……靈魂受損是無法轉生到……下一個世界的。」

其餘的天使載體一齊看向

USEVAbeast

。

人類方無法理解載體在這瞬間全部佇立不動的意圖，爲了推測而瞬間停下所有攻擊。然而在下一瞬間，五架天使載體就一齊撲向US EVA。

真理對這道訊息毫無感覺，無所謂地喃喃說道。

「我纔不管什麼明天。我現在想成爲的人就在眼前，你們的背後。」

她並非根據計算，而是依循本能行動，不理會管制機發出的警告，朝着眼前的敵人引爆第二發消除者。

「僅僅如此。」

■迷路的孩子。

『冬二……不對，鈴原代理副司令，這裏有個壞消息──

零

的新地島登島時間變成未定了。』

「結果還是沒找到茉茉嗎？」

戰自的春日個人寄放在小不點綾波No.希絲這邊的黃金獵犬──安土與茉茉當中的茉茉下落不明，推遲了趕忙組好最後加工的NERV JPN

第三架

飛行型EVA

的出發。

狗不見了這種話根本不成理由。但即使擁有十七歲的知識，希絲的肉體與腦構造終究還是八歲小孩，優先事項的順序與他人完全不同。就算對因爲茉茉不見而完全無法專心的希絲生氣或是命令，也只是白費功夫。

『茉茉依舊下落不明。但已經要她放棄尋找，就在方纔進入慣性彈道，往你那邊出發了。』這番話讓冬二摸不着頭緒。

「既然如此，那麼不論發生什麼事，她都會以拋物線落到我這邊來吧。」

日向對此答道。

『加速並未在進入彈道後停止……推進一直持續着。因爲是重力子浮筒推進，在目前的電磁干擾環境下，就連會持續多久都無法從地面上觀測到……也接收不到機體姿勢是否變化的訊號與反射……該死！爲什麼會在這種時候收到阿爾瑪洛斯的訊息啊！』

「什麼！」──她失去意識了嗎……

一旦黑色巨人開始傳達意思，希絲就會喪失意識，淪爲它的傳聲筒。冬二最後一次看到她變成這樣，是在超級EVA飛起來的時候。那時只見她的眼睛失去焦點，自身的特有反應消失，就像個只會結結巴巴拼湊出話語的人偶。當下雖然過一陣子就清醒了，然而究竟會清醒還是會繼續昏迷下去，每次都不一定。

「自、自主飛行程式有──」話說到一半就停下來了。

但是在兩架EVA突出防線之後，這個戰術也無法繼續了。

小光以Heurtebise的雙眼瞪着好友。

N2側衛戰機──Platypus──的機頭、駕駛艙及左側浮筒受損，朝受損處晃動傾斜後，便再也拉不回機身地旋轉墜落。

鍋底大地演變成任誰也意想不到的大混戰。而在北側發生了一場小異變。

零No.卡特爾反叛、小光的姐姐兒玉化爲鹽柱、零No.珊克在月球與地球之間死亡、真嗣與零No.特洛瓦下落不明、圍繞第三新東京的箱根山火山臼下陷成爲離島，以及雖然徹底變了樣，但還是回來的明日香現在成爲敵人。這次是零No.希絲嗎？

「哈──……哈──……」小光像是剛憋完氣似的大口喘着。

漸漸清晰的痛楚──駕駛艙收納座椅的箱狀防彈槽扭曲變形，壓迫着身體與座位把冬二關在裏頭。剛剛要是不小心彈射逃生，反倒很糟糕也說不定。夾在扭曲骨架之間的仿生左手完全被壓爛了。

而當Heurtebise機內的小光看到明日香EVA整合體抱着機頭毀損的N2側衛戰機，也瞬間氣得暴跳如雷。

──也是啦，要是地球與月球沒變得亂七八糟，無論在進入彈道後搞砸了什麼，都能更輕鬆地把人找到吧。但總覺得美里小姐也在勉強自己裝出樂觀的聲音……

『什麼聲音好大聲？鳥擊嗎？』

地面突然伸出一塊有如銳利刀身的金屬板，並且高速移動起來。

明日香EVA整合體接住了墜落的N2側衛戰機，稍微水平轉動……是在看損壞的部位嗎？

「痛痛痛痛痛──儘管好在不是壓到右手，但人工手臂也……非常痛啊。」

「痛痛痛──啊～就算丟出去也飛不起來唷～不過妳爲什麼要救我啊？妳不是轉職到敵方那邊了嗎？」

炮彈追過沖出的Heurtebise。

「……搞什麼啊──惣流……是妳接住我的嗎？抱歉啦～」

「對不起，Heurtebise……」信賴被背叛。

「──這裏是哪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用右手搖晃着完全扭曲變形，碎裂成一片乳白色卻尚未脫落的聚碳酸酯制液晶座艙罩，試圖推開它，但胸口與腹部傳來的痛楚讓他無法施力，只能稍微推開一點距離。隨後外邊就像是有人注意到他的行動，將座艙罩玻璃嘎吱嘎吱地掀開，露出外頭的景象。

戰機旋轉着，途中沒有任何乘員逃生的跡象，就這樣消失在爆炸煙霧的另一端。

一頭美麗的長髮轟轟飄逸。因爲壓迫感與痛楚變得神智不清的腦袋，忽然聯想到小學時代，在林間學習的鄉下仰望到的鯉魚旗。比自己的腳還要粗壯的竹竿咭吱作響，從遮住整片天空舞動的隙縫之間，能窺看到閃耀的太陽──

『像是刀尖的物體正沿着地面，以驚人的速度從平底鍋北側衝向戰場！能確認到嗎？』

飛上天空的龐大身軀在着地時發出強烈威嚇，使空氣爲之顫抖。被流放到異星，還在傳送回廊之中飄流，最後很諷刺的是循着自己被奪走的心跳聲跳出這塊大地。他回來了，回到這顆喧囂的星球。

周遭持續着吵雜的戰鬥噪音。光、衝擊、嘩地撒落的碎片，這些聲音全在耳內嗡嗡作響，讓人覺得很遙遠。她在吵雜聲中俐落站起。

「放開他！」被小光的氣勢嚇到，明日香EVA整合體將N2側衛戰機輕輕地放到地面上。然後述說着什麼。

「向司令部提議重新編制。」克勞塞維茲一臉苦澀。

轟隆！現身的超級EVA張口咆哮。

總覺得她很擔心地看着這裏。

那是一隻長腳。這時，從後方追上的US EVA beast跳起，朝着Heurtebise頭上將天使載體連同軀體一起舉起的馬特里爾撞去。當馬特里爾往對面倒下時，猛烈的遠距離攻擊隔着濃煙以零時差擊中它的軀體。小光與真理雖然好不容易避開射擊，卻有什麼在濃煙的對面等着她們衝出。從過去的使徒資料中預測到攻擊方式，當兩人飛越被轟得破破爛爛死去的馬特里爾載體，塞路爾的薄長緞帶便一如預期地穿出濃煙，有如巨大剃刀般地將馬特里爾載體剁成碎塊。帶着塞路爾幼體的載體正躲在瀰漫的濃煙之中。但現在重要的是──

而宛如交替一般，心跳聲正好從戰場中央消失了。

但是她滿腦子都在擔心冬二，實在沒有餘力顧及其他事。而且就在Heurtebise砍向明日香EVA整合體之際，機體一口氣變得沉重不已，幾乎無法動彈。

──爲什麼要欺負我女兒？有種被她母親質問的感覺。

宛如預測到冬二的情況，美里向他提出對策。

轟隆！撼動全身的衝擊讓真嗣頭暈目眩。

「放開冬二……！」

Heurtebise與如今成爲明日香身體的EVA貳號機是一同誕生的機體，正確來說是沒能成爲貳號機的廢棄軀體。儘管無論跟誰講都沒人願意相信，但Heurtebise也跟貳號機一樣殘留着明日香母親的意識──小光是這樣相信的。

朝天揮去的刀尖劃過天際後，轉了一圈朝着大地──

在這瞬間，小光隔着產生缺口的護盾，將十字槍深深刺在繭上，飛躍過去。

見US EVA beast衝進升起的濃煙之中，周遭火力便朝還在動的載體殘骸噴出火光，把巨人轟成肉片。

「這是什麼──」──手臂……？在穿過戰場的刀底下，伸出一隻握刀的手臂。

「對不起……明日香──」

金屬板一面伸長，一面像是突出海面的潛望鏡在地面上滑行。該地區的士兵們嘈雜起來，在險些掠過裝甲車輛後，金屬板即使撞進作爲路障堆到四○英尺高的貨櫃山裏也沒有停下來，於撞飛貨櫃後朝着膠着的戰場中央衝去。

「喂，惣流……妳自從變大隻後，好像許多事都變得很隨便啊……即使心臟在Victor的胸口發出心跳聲，那也不是真嗣吧……嗯？」

是奇蹟般地軟着陸嗎？由於看不到外頭，無從得知狀況。

超高速彈不太會跳彈，由平緩角度接近對象後，反倒會以大角度鑽進去。不過也有例外，磁軌炮彈體並未在擊中載體的護盾後化爲微粒子與離子彈開，儘管因N2側衛戰機產生的力場而喪失大半動能，此時粉碎的碎片卻貫穿了機體。

束手無策的士兵們看着那塊狀似陡峭高塔的金屬板從身旁滑過離去時，表面發出的振動讓他們的肌膚感到極度不舒服的嗡鳴，直覺性地明白那是不可碰觸的東西。

「搞不懂啊～……妳這傢伙。」

她也曉得有什麼不太對勁。

擊中小光前方從繭中伸出使徒夏姆榭爾觸手的載體護盾後，儘管沒能貫穿，載體的龐大身軀卻也被往後方撞倒。

周圍的空氣轟然扭曲。抓起插在地面上的十字槍，白色的歐盟EVA隨即衝進眼前的敵羣之中。

在被小光拒絕的明日香EVA整合體陪伴下，擁有心臟的受創Torwächter留下載體們，返回昏暗的傳送回廊離去。真嗣與特洛瓦遲了一步。

小光的後方遠處響起了塞路爾發出遠距離攻擊的連續聲響，看來真理或許難以甩開塞路爾載體的追擊。明日香與小光面對面，她背後的濃煙之中響起超級EVA的心挑聲──Torwächter就在那裏，是明日香保護了它。分頭行動的常規武器部隊照理說有發動攻擊，但看來毫無成果，或許它已經自我再生到足以再度展開護盾的程度了。

──把我的心臟還來！──

「明日香！妳──！」Heurtebise突然攻擊過來，讓明日香EVA整合體嚇得勉強展開絕對領域避開攻擊。

在面朝北極海的戰場上突然冒出的超級EVA受到友軍猛烈誤射，炮火在連忙舉起的袈裟羅、婆娑羅雙刀，以及與真嗣一同搭乘S EVA的綾波No.特洛瓦展開的護盾表面上形成令人眼花撩亂的閃光。先不提好不容易歸還的地球是個陌生場所，沒料到會在大戰場正中央的真嗣嚇得驚慌失措，陷入某種空間迷向的症狀。

──是在讓人操什麼心！是在讓人費什麼功夫啊！明明十七歲的自己被人說是小孩子便會火冒三丈，但就是這樣纔會被人說是小孩子啊。即使是代理，我依舊是管理職吧！

冬二恍然大悟。將頭盔的HMD面罩連同口罩一起拿掉後，他朝着自己的臉──

盡是些不講理的事。

啪！用右手從正面狠狠地拍下去。

「沒事啦。」

有受到衝擊，但不足以致命。

正當Heurtebise要闖越感測器無法穿透的濃煙時，從上方刺來的槍狀物體貫穿了腰部機翼的右側，但小光沒有停下，以展開的護盾彈開從頭上流下的溶解液後，憑着一股蠻力將刺在機翼上的槍狀物體拔出地面。

被放開的八○○公釐炮重達五五○噸的炮身以後膛側撞擊地面，導致裝填的炸藥包遭瞬間衝擊引爆，八噸重的炮彈在轉眼間加速，以平緩角度射出。

只能重整態勢了。戰線已變成不論對哪一方來說都無法互相配合的局面。

當然有裝，但就算裝了也不知道會有怎樣的結果。這是EVA完全無法寄予信賴，難以稱爲兵器的部分。

儘管聽不懂對方在回報什麼，但環繞外圍上空的英空軍觀察機仍對鍋底大地北側的一切動態物體進行掃描識別。排除武器、士兵、運輸車輛的IFF應答以及多如繁星的註冊信號後，留下一個

光點

。

在場衆人全都聽到了那道不是聲音的吶喊。

歐盟EVA

再度動起來，在跪下後抱起N2側衛戰機。

冬二在痛得喘不過氣來後，反而覺得自己好像理解了明日香EVA整合體的行動原理。即使裝上了黑色背板，她終究還是把對方視爲一個人，而非集團或陣營的一分子。不對，正因如此，她纔會裝上那個黑色背板吧。

悔恨與無處宣泄的憤怒讓仿生義肢收到不自然的信號，人工左手咯吱咯吱地震動着。

『還有希望喔。儘管到處都沒有可用的衛星，讓地面發出的全方向訊號已經無法傳到目前的電磁干擾環境之外，但我讓平流層飛船網路的地面用天線向上伸出，試着發送甦醒訊號與AED（注：自動體外心臟去顫器）訊號。』

──這個世界已經無法往好的方向轉動了嗎？──

「冬二！」Heurtebise機內的小光有私下將冬二的N2側衛戰機標示在熒幕上＆追蹤，所以在戰機中彈失衡時立刻就察覺到了。

Heurtebise之中的「她」，或許不會再像以往那樣提供協助了。

──沒錯，NERV JPN年紀最輕的毛頭小子，纔不會因爲這種程度就倒下。

■戰場膠着

Heurtebise放開舉起的加農炮。

明明並非可以安心的事態，自己卻不知爲何鬆懈下來了，冬二自覺意識愈來愈模糊──還是覺得我們淨是在意些瑣事呢……或許是這樣吧──

無法妥善運用小光是自己的責任，然而現在就算追究這點也無濟於事──

──在宇宙迷失了嗎……！「爲什麼啊……！」

太好了，冬二還有生命徵象。

載體雖然還沒死，不過正要起身就被追在Heurtebise後頭的US EVA beast用強力的前腳擊潰頭部，打破QR紋章。真理打算趁羣起圍攻自己的載體包圍網被Heurtebise突破的機會，跟着一起衝出重圍。

「──不準過來！」不過，在被友人拒絕之後，明日香就退到爆炸煙霧之中消失了。

「哇──！」追隨不上的量子波動鏡車輛被拋在後方。管制機連忙制止小光，然而她卻充耳不聞。

明日香EVA整合體畏畏縮縮地將壞掉的飛機遞給她……

讓所有語言誕生的最初聲音A，也是本來高傲的她的名字的第一個音。

冬二接着看到的畫面──機頭與駕駛艙左側就像紙氣球被捏破一樣的光景──讓他印象深刻──搞砸了！

「………啊──」就像是在將不可能發出的聲音勉強擠出來一樣。她在變成這副模樣後第一次發出聲音「A……啊。」

她完全不懂Heurtebise突然力量增幅的理由，但這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因爲對面有着兩架Torwächter，其中一架是明日香EVA整合體，真理認爲有見她一面的價值。複數生命互相融合的理想型態──她想將其據爲己有，即使要像小光說的一樣把明日香喫掉也在所不惜。

明日香

的A。

咚！把刀刺下的手臂肌肉猛然鼓起。突進的動能戛然而止，在改變方向後讓地面「另一側」的龐大身軀以刺在地上的刀爲支點一躍而出。

誤射在大約三十秒之後暫時停止，不過超級EVA還沒站穩。「啊！」

有如銳利剃刀的緞帶自濃煙之中刺出，撞上勉強舉起的雙刀而迸發火花。儘管真嗣設法用交錯的雙刀擋下突襲，但S EVA超過四千噸的龐大身軀也被推開，削掉二○○公尺左右的大地。塞路爾的緞帶瞬間就收回濃煙之中消失了。

──使徒……！「這裏有天使載體嗎！」

真嗣大聲喊道，打算交由身後的零No.特洛瓦進行偵測，然而她卻毫無回應。

回頭只見她的眼睛失去焦點──卻抵抗着不讓某種存在奪走意識，緊緊地抱在真嗣背上。

「特洛瓦！」

「等等──心臟的主人在說什麼──不對……是心臟本身？────我的名字是……」

特洛瓦接受到Torwächter在離開之際發出的訊息。

「──我的名字是……真嗣……」

■朋友

當冬二醒來時，發現自己身處一間設備相當齊全的加護病房裏──不對，是常見的橫長型組合屋兵舍大小，還能從病牀隔簾的隙縫中看到旁邊陳列着一排手術檯。

──是野戰醫院吧──環顧四周看到許多西裏爾字母的標示──

「我搞砸了啊──」他爲了抓頭抬起左手──覺得莫名沉重。

咦──他嚇得當場停止呼吸。從被單底下伸出來的並非仿生義手，而是以外固定器接在身上，慘白瘦弱的肉身手臂。

「這是什麼啊？」

「還問是什麼，就是冬二你的手臂啊，三年前爲了再生醫療培養，但因爲那起事件而放棄接上的手臂。這裏可沒有人工義肢能代替你被炸掉的手臂啊。」

從隔簾之間現身的是──

「──劍介……」

「要是把四肢全部接上，使徒巴迪爾就會覺醒，所以當時纔沒有接回去。你以爲手腳目前還在本部的醫療研究設施的某處，泡在福馬林裏當資料對吧。」

「你在搞什麼啊？」

「我沒問這個。」

劍介邊這麼說，邊叩叩敲着循環系統在微微嗡鳴的圓筒容器。

「……你的右手……還好吧？」劍介的右手在北非的方舟附近化爲鹽巴粉碎了。

「我承認自己有許多事做過頭了，我會負責的。關於副班長的事，我真的很抱歉。」

現在則裝上提供給戰災復興國家，能在這種國家進行維護與修理而壓低零件數與技術力的簡易機器義手。

「所以腳纔沒有接上去，存放在這個生體保存容器裏。先說好，這可不是我偷走的，我這次可是負責拿回來的。」

「完全搞不懂你在想什麼。」

「冬二，這就是原因啊。無論過再久都毫無變化的人……這就是我嗎？碇跟你都不斷地向前邁進，而我已經對始終帶着相同笑容留在原地的角色感到厭煩了。既然沒辦法跟你們並肩齊行，既然跟你們共處只會顯得我很可悲，那就走上不同的道路，這種想法有錯嗎？……或是說，事到如今就別讓我解釋了，會讓我想起當時鬱鬱寡歡的模樣。」

走出隔簾的劍介把右手從隙縫裏伸進來，在向他展現動作僵硬的剪刀石頭布後，就這樣離開了。

小光一家之所以會遠渡德國，是劍介等一部分失控的情報部人員所策劃的犯行。這是冬二可以勃然大怒的場面，如果是以前的他早就一拳打下去了。

「對我來說可是很有條理的唷。」

「你怎麼會變成這樣啊──那個時候……」

「這是作爲我提供同步等化器技術的報酬，從德國NERV那邊跨海收到的東西。寄送手腳的名目是使徒污染的生體資料。早在我進去之前，我們情報部的技術管理課就是科學部不爲人知的推銷員，到處在做這種非法交易。」

好好好，我就知道你會來這套──劍介宛如這麼說似的聳肩苦笑。

冬二嘆了一口氣。

劍介以右手拿起瓶裝水，用左手轉開瓶蓋後灌了一口。

「跟你之前裝的相比是差了不少等級的B級品。你今天也差點裝上這傢伙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