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透鏡

■黑鎧

真嗣活動黑色手臂，改變以吊索揮動的投擲錘軌道。

咚！──兩頭絕對領域之獸由側面被打飛。但這樣死不了，因爲它們不具備物理形態。

襲擊者羣體相當難纏，它們開始看出真嗣揮舞投擲錘的轉彎時機了。

如今，他總算認知到自己成了巨大偶像。

既身爲

Torwächter β

，再外加身處近乎無重力的這個環境。

──該死！

然而他沒有餘力思考。

他的背後有着受到重創的另一架Torwächter──α1明日香EVA整合體與他背靠背佇立。不，應該說是她沒辦法好好站着，只得將背靠在真嗣身上。

彼此背上的傳送板發出「轟轟」聲相靠。

倘若能乾脆以這個背板開啓「傳送門」逃走就好了。他們卻不知道開啓的方式。

〈笨蛋真嗣！〉

總覺得自己似乎是被她的聲音喚醒的。

總覺得自己曾遇到恢復人形，取回自我意識與語言能力的明日香。

──到底從哪裏開始是夢，從哪裏開始是現實啊？

不過襲擊者們的目標是她──唯獨這點無庸置疑。

Wolfpack形成近二十頭絕對領域獸羣，率領它們作戰。

那架手腳猶如四腳獸般抓住大地的美製EVA，咬下了一半以上仍滯留於α1明日香身上的數千生命情報。

這讓α1明日香受到重創，Wolfpack在新地島上巨大化的機體則變得更大一圈。飄浮在腰際上的光環，是她從雷米爾身上搶來的粒子加速器。

「妳是真理吧……是我──真嗣唷！」

「……NERV JPN──0•0EVA綾波收到。」

真嗣認爲真理襲擊他們的理由，在於目前自己與明日香是敵對存在Torwächter β與Torwächter α1的模樣。或者應該說他希望如此。

『那就切斷神經反饋，閉上眼睛──畢竟一旦看着，絕對領域便會反射性地冒出來──可以嗎？』

更何況對方早已堅定決心。呼喚這件事不過是爲了讓自己免罪──

自其身後揮出的斧槍對準0•0EVA的左手，伴隨留下的殘像劈斷骨頭，「咚！」巨響響徹0•0EVA的插入拴內。儘管AI已切斷神經接合，直到方纔仍與之同步的綾波零No.特洛瓦依舊感受到劇痛。

──阻力……好強！

「似乎……沒辦法。」

不僅是QR紋章，Heurtebise更連同被污染的部位──0•0EVA的左手──由上臂部砍斷。

第三次衝擊。

這是在抗議歐盟方連上機體狀態的遙測接口。

她沒有回應。

〈人類……禁止擁有翅膀。〉過去當超級EVA獲得Vertex之翼時，黑色巨人阿爾瑪洛斯曾藉由零No.希絲之口如此宣告。

真嗣加快語速地朝她喋喋不休。不能在這裏讓她放棄。

特洛瓦輸入緊急認證碼開啓自機通訊埠，卻仍有好幾個部位不接受歐盟方的認證。歐盟方的工程師以病毒突破，繞過認證並俐落地修理起內部各處故障。

──什麼！

儘管這架歐盟EVA是以駕駛員＋替身插入拴系統輔助爲基礎，卻沒有一名測試駕駛員承受得了與替身插入拴共存。

Heurtebise有着奇妙的特性。

小光喘了口氣，簡潔地……

「！──明明看得到……明明離得這麼近……！」

──我取回了心臟……可以這麼想嗎？雖然完全搞不懂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呃──啊──！」

彷彿遭蠻橫地強行拖往地底的不平衡感。

咬住特洛瓦的0•0EVA插着QR紋章的左手。

儘管意識因爲精神污染而變得模糊，她卻仍抬起視線，因爲有影子落入視野。

『

Heurtebise

呼叫指揮艦橋。0•0EVA MAGA的截斷部位組織似乎無法順利閉合。』

不過小光在下一圈便達到高於0•0EVA的軌道速度，由後方趕上的她修正從斜角切入的橢圓軌道，靈巧地搭上這邊的圓軌道。

兩架Torwächter拖着宛如寬長尾巴般被拉長的背板，才飛了將近一○㎞左右，便再度朝這塊黃泉比良坂降落。

不同於平時的小光，與EVA本能融合的她並未顯露一絲猶豫。

「！」

壓制住的手臂抽動着。

EVA EURO II Heurtebise自弧形地平線的東側出現，微小得像個點。由零No.特洛瓦的0•0EVA角度來看，她就像是正倒退走，遙遠步伐一度消失在西側地平線的圓弧處。不過正確來說是這邊的軌道速度仍高於加速中的Heurtebise，因此超越了她。

掛在它左肩處的長型貨櫃前端開啓，從中跑出宛如幻想中龍頭般的造型物，嚇了特洛瓦一跳。它扭動起有着鱗片般裝甲的脖子……

『別擔心，這是「惡魔脊柱」的制動器，是槍口喔。妳有辦法切斷插入拴連結，後退到插入準備位置嗎？』

「啊……！」能在向陽側看到的月球、這塊岩石大地，以及地球──遙望故鄉的驚鴻一瞥總算讓真嗣知曉自身位置。他的身體被背板拉回，朝野獸的獵場墜落。

『NERV JPN的綾波同學，我是Heurtebise的洞木。現在要將妳的0•0EVA 03編入歐盟的作戰鏈路，識別代碼是M、A、G、A，MAGA──魔法師喔。』

「明日香，快飛起來逃走！」

特洛瓦將這些視窗一個個關閉，隨即顯示的歐洲方的作戰排程早已在進行當中。

──看來它的到來不會太久。真嗣憑直覺理解了這點。

與真嗣跟特洛瓦一起升上這個低軌道時的不安全感可說有着天壤之別。

啪嗒、啪嗒啪嗒──虛擬顯示器的立體顯示出現變化。紅色的立方體警告視窗有一半變成藍色且消失，剩下的立方體也轉爲橙色。

眼下真嗣的狀態跟與S EVA達到高同步率時相同，Torwächter的一切知覺便宛如他的感覺。而從裝甲表面上感受到真理等存在的氣息，並非人類性的思想、誤解，或是情感衝突這些，反倒是極爲純粹的殺意。對真理來說，無論明日香是EVA抑或Torwächter都無所謂。

唯獨小光能正常駕駛，是因爲在她搭乘之際，EVA本身會保護她的精神不受來自替身插入拴的痛苦。原因在於作爲Heurtebise基礎的EVA素體，其實源自於明日香的貳號機建造過程中遭廢棄的軀體。

真嗣也沒信心能讓這架黑色機體發出某種足以傳達意志的訊號。

正確來說是回到被控制住之前的危險狀態──瀕臨失控崩解的S2機關末路。

然而不知是這套本來爲明日香新造的奧利哈鋼纖維戰鬥服好好發揮了可變屏蔽性，抑或是小光粗暴的判斷奏效，由QR紋章湧來的黑影開始自特洛瓦身上褪去。

外頭的通訊忙碌地此起彼落，暫時無暇顧及特洛瓦。心不在焉地聽着通訊的她壓着左手，伴隨依舊急促的呼吸，望着方纔甫聽過代號的

歐盟EVA新兵器

。

降落之前，他在拋物線頂點望見偌大的地球從黃泉比良坂邊緣升起。

『久等了，綾波同學。』

「──將MAGA……設定爲本次作戰的本機辨識碼。」

Heurtebise靠近至幾乎要相撞的距離。

見特洛瓦忍不住想抽回手臂，小光以冷靜的語調向她喚道。

在宛如高爐般「轟轟」地無秩序噴出能量的這個窗口上，他感到自己就快壓抑不住的龐大熱能與壓力。

「好的，克勞塞維茲中校，請多指教。」接着，特洛瓦補上一句。

讓作戰鏈路進行同步，亦即要她公開己方機體的部分狀態。

隨着他的降落，地球再度沉入棱線下。眼看粗獷的岩石地表正逐漸逼近──

儘管與心臟偶然恢復成一體，它卻沒在跳動。

宛如無法切斷的臍帶電纜──它是枷鎖。

「妳有自豪的N2反應爐吧？不知道妳是怎樣連同N2反應爐一起小型化的，讓摩耶小姐也很不甘心喔──來，快飛吧……！」

趕在獸羣一擁而上的尖牙利爪擊中前，「咚！」Torwächter β抱起Torwächter α1蹬向地面，以下一步高高躍起。單色調的地面在轉眼間遠去。

小光有察覺到──Heurtebise在接觸她心中的明日香記憶後，便變得溫柔了起來。

■小光再臨

『忍住……！』如此說道，隨即揮出Heurtebise的巨大右臂。

背後卻隨即感受到阻力。

「──該死！」

背後那塊板子接觸地面的部位處於轉移狀態，通往聯繫着與補完計劃相關的一切大地，是個大型轉移通道構造。該通道有辦法前往地球軌道隔着太陽的正對面位置，倘若換算成現實空間距離會是超乎常理的長度，卻不能無止盡地自轉移面拉出來。

明日香EVA整合體正要站起，卻又再度倒下。看來她無法保持平衡。

痛苦跨越理應已經切斷的神經網，殘留於特洛瓦手上。

『是NERV JPN的綾波小姐嗎？我是歐盟立即反應部隊第六軍的克勞塞維茲。能提供妳機體的鏡頭影像與掃瞄情報嗎？請幫我監控Heurtebise的狀況。』

幾乎徹底淪爲四腳獸的US EVA率領領域獸羣，蹬向岩石大地後再度衝來。

──我們被綁在地面上了……！

──思考輔助──是替身插入拴嗎……

「……真厲害。」

「該死……！」

真嗣再度擊飛領域之獸，其本體Wolfpack卻完全避開了投擲錘。

質量消滅一半的黃泉比良坂最大直徑爲二○○多公里，重力微弱，就連這一跳都能充分脫離這顆小行星。

黑色使者即是大地的俘虜──他感覺聽到了這樣的宣告。

「真理！快住手……！」

至少根據特洛瓦的記憶，小光只是適任者選拔學校的一名學生，從未聽說她曾受過軌道上機動的訓練。外加上方纔感到的不對勁──

反倒是小光的精神會在溶入EVA體內的期間擴大。思考上的變化之大，足以讓她根據自身判斷，做出將QR紋章移植至瀕死的S EVA身上這種果斷行動。

──還是說，這也是夢？

「該死！」

然而忘記跳動的心臟＝高次元之窗，如今正待在真嗣的胸口，毫無節制地噴出怒濤的能量。這股彷彿熊熊燃燒的熱度讓他正視現實。

『這裏是指揮艦橋。胸部至左手的構造已分析完畢，試着由此以遙測方式進行吧。』

『正要開始。倒數30秒。』

看來這就是Torwächter的極限了。

『小光，QR紋章的攝取狀況？』

『收到QR紋章嘍。』

AI無法判斷特洛瓦叛離NERV JPN這件事，開啓了數量龐大的警告視窗。

儘管正忍受着刺在0•0EVA左手上的QR紋章帶來的污染與痛苦，特洛瓦依舊對小光傳來的流暢對話感到不對勁。

一種近似幽閉恐懼症的束縛感油然而生。

那個「槍口」竟然將QR紋章連同0•0EVA的左手喫了下去。

「即使如此！」

「是背板……！」

「咦？」

儘管明日香EVA整合體仍跪在地上，漂浮槽長髮上卻產生了好幾個重力子。然而排列得不甚整齊，數量也不充足。

「……洞木同學──一點猶豫都沒有……」

『妳是想說我下手居然毫不留情吧。』做出回覆之際，小光笑了笑。

『──走下EVA後的我總是非常後悔，也曾不經大腦地責怪明日香……但我想自己之所以會搭上這孩子，就是想製造這種能夠後悔的時間吧。』

■受族羣圍繞

真嗣他們在短暫跳躍後着地，眼前是高聳的斷崖。夢中他朝蛇擲出的朗基努斯之槍就刺在上頭，形成一個巨大隕石坑。

環顧四周後，他也在丘陵上發現了被拋開後插在地面的東照大弓。

望見那把弓之際……

「啊……」他總算理解到自己由箱根被傳送至此，成爲Torwächter的鎧甲肉體這件事。結果還是回到原地了，就只是這樣而已。

兩架使者的背板再度縮短而成了傳送點，獸羣於對側窮追不捨，腳步快得猶如惡魔。地平線上已能看到它們奔馳過來的身影。

真嗣漸漸地不再視它們爲能夠說服的對象，視野中望見的步伐令人備感戰慄。

──只能迎擊了嗎？

爲了取回刺在斷崖上的朗基努斯複製品，黑色身軀向前邁出一步。

「！」

是下無意識的舉動？還是又被操控了？真嗣慌慌張張地停下腳步。

──倘若使用那種東西，也會一起殺死裏頭的真理啊……！

他的視線再度回到獸羣身上……

「糟了！」

揚起沙塵接近的領域之獸數量不對。

看來獸羣再度兵分兩路。

──真理在哪裏？

之所以嘈雜起來，是因爲觀測到黃泉比良坂異常加速。

映照在透鏡上的影像，是Torwächter β如薙刀般揮下朗基努斯之槍。

如果肉眼可見的獸羣是爲了引開注意力的佯動……！

視直徑甚至超過巨大月球的圓形空間中央宛如波紋似的泛起波浪……

能看到某種模糊的影子上下顛倒地動着。與此同時，波紋平靜了下來，狀似浮現在遠方天際上的巨大透鏡。宛如將焦點對準了某物，影像漸漸變得鮮明──

儘管新地島之戰那時，他也藉着非物理手段的感覺交流與真理對話──

不斷增加的傷口同樣開始噴出自高次元流入的能量。「咚咚！」他倒在地面上，聽着那道嘈雜的聲響。

「這種時候摩耶在幹嘛……！地下實驗那邊怎樣了？」

這樣的話語猶如無限重複的海嘯般響徹耳際，真理的思考嚴重僵化到無法溝通。如此一來縱使聽得到呼喚，也不可能做出回應。

儘管被冬月問到的日向慌張不已，然而問題不在於理論，而是所聚焦的影像。

〈這是當然的呀。〉薰如是說。

「哇！」

面對真理的思考，儘管視野只剩一半，真嗣依舊粗暴地策動龐大的黑色身軀。

「放大！」冬月同樣注意到了。

當背部落地的她彈起之際，獸羣一齊湧向那柔軟的肢體。

手掌猛然張開。

「快看屋外攝影機──天空很怪！」

手腳從後方被咬住，當他注意到時，已在一陣天旋地轉後再度遭對手扯倒。

它再度接近地球的時間提前了好幾天。儘管0•0EVA特洛瓦機並未回應指揮所，日向卻依舊一直呼叫着她。

「住──住手！」

「可是──當初在新地島時……照理說能跟她好好相處的……！」

「位置關係與希絲機傳來的情報一致！」

從心臟……不，那個黑色使者正從全身噴出火焰，熊熊燃燒着。

噴着火的黑色手臂自撲來的獸羣間筆直伸出。

「與黑色使者交戰的機體是希絲機回傳情報裏的美國EVA嗎？外型跟停靠大觀山機場之際相當不同呢。」

因爲無法與周圍天空的顏色區別開來，起初其實不太能注意到出現問題的天空異變……

〈縱使能發出悅耳聲響，野獸依舊無法創作歌曲。你們該明白取得容器的資格何在。〉

只見黑色使者揮舞着槍。

「黃泉比良坂與地球間的空間發生異變！」

超級EVA的質量將近四○○○噸，眼下Torwächter的機體也能感受到同等的運動質量，卻完全阻擋不了體型早已超越兩者的Wolfpack衝撞。

它的黑色表面由胸口自肩膀大幅裂開而膨脹，鎧甲上隨即出現一道巨大龜裂。

儘管如此，肩頭傷口噴出鮮紅血液，宛如壞掉的人偶般被拋出的她依舊放出微弱的衝擊閃電，那道弓形閃電卻徒勞無功地燒灼着地面。

「剛剛……波浪上是不是顯示出什麼？」

〈你在訝異什麼？〉

同時朝周圍空間噴出大量血沫。

〈在喫掉對手後增加、膨脹，無疑是動物的純粹本能，不是嗎？〉

倘若面對的是單個羣體倒還好說，要是分散進攻，他寡不敵衆。

被踢飛的Wolfpack在空中扭腰翻身。這架前陸戰兵器同樣早已學會透過領域控制姿勢，輕鬆落地。

浮現於此的月球接近了一○多萬㎞，巨大到即使夕陽西下，地上也會因爲反射光而暗不下來。

這次卻讓他感到毛骨悚然。

■衆人環視

「這是黃泉比良坂上的光學影像嗎？」

在他身後，刺着朗基努斯的斷崖上躍下巨大黑影。

不過雖然沒有回應，特洛瓦機卻仍持續將觀測資料傳送回來。

感覺彷彿燃燒起來的熱源不僅由胸口，也自失去的右眼之中湧出。

溢出的並非血液，而是同樣從心臟流瀉的金色粒子，宛如無數火花線條般自真嗣臉上噴出。

他把刺在彼端大地上的東西給鉤來了。

緊接着，下層甲板的女性操作員傳達了觀測班的緊急通報。

隨着黃泉比良坂自轉，藏在棱線對側的地球逐漸升起。

Torwächter β放開手中握着的投擲錘吊索，以右手用力握住飛來的朗基努斯之槍。

投擲錘飛向空無一人的方向，獸羣連躲都不用躲。

美里看着畫面，打住話頭。

真嗣踢飛了撲到自己身上的這頭野獸領袖。

這一瞬間，對方的思考流入他的內心。

「不，我想問的是那個透鏡──是某人爲了某種目的的實況轉播嗎？……」

總司令葛城美里向冬月代理副司令輔佐尋求建言。

開始西斜的太陽閃耀着帶有強烈紫外線的陽光，深藍色天空宛如破了個缺口般。

「呃啊！」

真嗣揮出手中的投擲錘，宛若掙扎般地試圖再度站起。

雖然真嗣想借由滾動龐大身軀靠近明日香，卻在真理的一聲長嘯後，被潛伏的領域之獸給撞飛。

回過神來的真嗣已被個別行動的複數羣體團團圍住。這是他最害怕的狀況。

「透鏡？──不，若只是光學性放大，照理說會暗得什麼都看不見……」

「哇啊──！」

「Torwächter β！」

既然對手已貼近身邊，投擲錘便失去其用意，只能當成過大的棍棒揮舞。

〈野獸不會唱歌呢。〉

「啊！」

接着，它以重力震仰天長嘯。

本來纏繞在該處的雲層漸漸消失。

但他甚至就連反擊之際也會由其他方向被撞飛。肩部鎧甲遭敵人揮出的爪牙猛攻而碎裂、腳部被撕裂而噴出金色火焰之血。儘管如此，如今他依舊只能想辦法對付眼前的敵人。

薰的聲音回應了真嗣不成聲的吶喊。

「從兩個小時前就一直無法聯繫上。」

「也就是說，有這麼巨大的透鏡浮現在地球與黃泉比良坂之間，對吧！」

宛如等待着這刻般，身後逐漸升空的地球影像就像是隔着透鏡似的扭曲了。

「妳到底怎麼了？」

「透鏡的距離約莫在朗基努斯環的軌道上！」

小型集團相互輪替，重複着一擊脫離。

「冬月教授怎麼想？」

〈喫吧──喫吧！無論是明日香的族羣，還是礙事的傢伙──全都喫掉吧！〉

箱根的NERV JPN指揮所同樣偵測到這個異變。

畫面上能看到奇妙的扭曲。

即使轉身依舊太遲，他光是將揹負的明日香EVA整合體拋向一旁就已竭盡全力。真嗣只得以自己的身體──Torwächter β機體──擋下迎面撲來的Wolfpack。

在單眼的視野裏，只見Torwächter α1──明日香就像被玩弄的獵物，在獸羣之中被拋飛至天空。

隔着絕對領域被撲倒的他，被銳利沉重的前腳爪子將臉──右眼戳爛了。

美里搔抓着頭髮。

「這是針對技術面的詢問嗎？那麼──」

心臟發出猶如瀑布般的轟響。

〈你還敢說這種話？〉

「所以這並非欺敵影像嘍？」

這樣的說法太過曖昧而令人難以理解，青葉於是將本部設施塔的攝影機影像顯示在主顯示器上，隨後便理解到她爲什麼只能這麼講。

然而真嗣憑藉手腕力道拉回連着投擲錘的吊索，歸來的並不只是那個質量兵器。

他回過頭。

只見在開始碎裂的鎧甲當中──「等等──騙人的吧！」

「訝異什麼──很奇怪啊，那個真理……」

耐不住猛攻的真嗣感到視野愈來愈狹窄。一旦變成如此，結果可想而知。

「──天空的一部分起浪了……？」

絕對領域獸羣再度改變陣型，從四面八方攻擊而來。

Torwächter β緊接着透過腰力將槍揮出，迅速踏出一步，刺死了由側面接近的領域之獸。

它的鎧甲因此受到衝擊，從腰部到踏出的腳上「嘎吱嘎吱」地脹起，隨即像是耐不住底下形體變化而鼓起碎裂，爆炸四散。

「那不是Vertex之翼嗎……！」

黑色鎧甲連鎖性地破碎並掉落。

最後，黑色頭盔鼓起，頭角也縱向裂成兩半。

「哐啷！」散落的頭盔下露出了彎曲的頭角，下方頭部遮罩開啓，亮着左眼。

「是超級EVA……！」

衆人站了起來。

在箱根這邊看來，眼前所示的是在東照大弓發射後，理應化爲鹽柱消失的超級EVA突然出現在宇宙數萬公里外，自月球往地球逐漸滑落的巖棚上。

「真嗣……！」美里猛然回神。

「所謂被心臟呼喚是這麼回事嗎？狀態資料如何？」

「──遙測裝置沒有訊號！」

交互看着主畫面與手邊畫面的日向搖了搖頭。但美里接着發出指示。

「快呼叫他！」

「那副模樣可不尋常啊……」冬月的話音遭到指揮所的喧囂覆蓋。

不只是胸口的中央三角，看起來就連全身都噴出了火焰。

「是啊。」儘管同樣驚訝於S EVA的出現，美里臉上的表情卻沒有改變。

因爲她對類似的景象有印象。

在北非，真嗣得知無法拯救身爲人類的明日香之際。

以及拒絕了試圖幫助這樣的他而伸出援手的零No.特洛瓦之際。

超級EVA與Wolfpack互不退讓，迎面相撞。

當時的他既生氣且悲傷，噴發的憤怒之焰使超級EVA的全身燃燒起來。

「方纔的聲音──是真嗣吧？」

七頭領域之獸再度散開。倘若遭到完全包圍，縱使是朗基努斯之槍也非萬能。

青葉指着自己的控制檯上正不停捲動的顯示器畫面。

「是創世記第一章第三十節左右吧，神對他們說要管理地上各樣行動的活物────」

再怎麼煩惱也無濟於事。

目擊了這個神話刑場的所有人，都覺得彷彿聽到真嗣呻吟哭泣的聲音。

然而它們直到最後一頭，依舊不肯罷休。

真嗣回過頭。

「沒關係。」

儘管是經由SEELE之手複製的，但朗基努斯之槍就連這種存在都能奪走性命。

供給過剩而無法阻止的心臟能量直接流入超級EVA的四肢。

同樣露出奇妙表情的她，正準備問向一旁的操作員……

環顧四周的他，總算注意到方纔刺死的是最後一頭領域之獸。

「這是開場，還有第二幕喔。」

「補完計劃重啓了嗎？」

「我想也是。」

同時他也發現自己正重新執行着黑色使者在新地島上的命令──那個尚未處理便結束的代理處刑。

但他不願承認這種事。

巨大雙腳拖曳着火焰的軌跡，看出領域之獸以複雜路徑奔馳的下一步。

接着，領域之獸便消散得無影無蹤。

Wolfpack的光環發射了最大輸出的加粒子炮。超級EVA以藉由燃燒手掌多重產生的絕對領域，擋下了那道蒼白的強烈光線。

卡特爾有點擔心地說道。

這裏不是箱根，自己也拿這顆心臟沒辦法了吧──既然如此……

■遮蔽空間

〈那個姿態不能落入野獸手上──你還記得黑色巨人的話嗎？〉

「做得漂亮！」

超級EVA以朗基努斯槍柄擋下Wolfpack的突擊。伴隨火花往一旁撥開後，它一槍刺向呲牙裂嘴撲來的絕對領域之獸。

〈所以我想是基於人類的責任，你纔會被要求收拾善後呢。〉

在消失的超級EVA所留下那塊無傷QR紋章的活性實驗空間裏，冬二再度詢問摩耶。

「與外部的聯繫依舊中斷。」

──只是絕對領域的扭曲罷了！他如此說服着自己。

「東半球的通訊恢復了？」

全身噴出金色火焰的超級EVA手握朗基努斯複製品，以那把紅槍深深貫穿了舉起前腳、挺起上半身飛撲而去的Wolfpack腹部。

〈重點不在那裏喔，真嗣。而是人類爲何會獲得那樣的姿態──〉

而現在超級EVA的戰鬥一如當時，既無戰略也無戰術，看起來就是不顧死活地浴血死鬥。

──野獸……無法創作歌曲──

「這樣啊……也就是受到衆人關注了呢。」

希絲望見了燃燒的巨人。

真理稱作家族的領域之獸。

當她詢問前，操作員便轉過身來回答她了。

像是要看出他的內心想法，卡特爾注視着他的側臉。

此時此刻能感受到體溫，甚至是血的氣味。

「我說過了吧，黑色巨人和使者們不過是系統，不具應對變化的應用力。這世界的終演是既定事項，就連這場『管教』如今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這個加持的容器知道些什麼？

「NERV USA傳來了攻守相反但內容幾乎相同的抗議唷？」

想也是理所當然的。

他凝視虛擬顯示器，預測接下來的攻擊，將操縱桿往前推出。

半獸半機的狼王卻猛然衝來。

位於箱根地下的舊中央核心區。

中甲板的青葉表示。

正當F型零號Allegorica不顧被載體再度發現的風險，將重力子浮筒的動力全開，從黃泉比良坂對側一口氣飛越棱線之際……

眼下真嗣的主觀位於超級EVA的插入拴裏。

照理說摩耶不會馬上回答這種偏向超自然的詢問，卻立刻答覆了。

它所濺出的血在超級EVA的機體表面上漸漸凍成紅霜。

〈明明將自己的姿態給了人類，更賦予他們能與自己對話的容器，人類卻把這個容器提供給只不過是循環生命系統的動物。這種事看來無法被容忍呢。〉

「啪啪啪！」被SEELE吞噬精神的加持拍着手，在排掉LCL的插入拴內部發出響亮聲音。

EVA變異體卡特爾機俯瞰着丘陵斷層壁，Wolfpack被槍釘在上頭。只見發光的生命之樹象形圖示從它身上擴大展開。

刺出的長槍，將措手不及的野獸一一化作血沫。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超級EVA已消滅了十二頭領域之獸。

猛烈蹬地的四肢沒有一絲迷惘。

趕在這顆心臟解放爆炸前，至少必須讓明日香脫離險境。

「壓倒性的攻擊呀……不過雙方看起來都不打算罷休呢。」

「流到我的手腳上吧！」

怎麼可能──加持表示。

「別再過來了！」

野獸的身軀再度爆炸四散，猛然地濺出鮮血而結凍。緊接着，S EVA再以抽回的長槍尾端刺向身後的野獸。

NERV JPN的逃亡者──綾波No.卡特爾一臉陰沉地問道。

──畢竟我接下來……

不，他還沒有問，只是正打算問──

「歐盟的Heurtebise在升上軌道之際，似乎撒下了通訊衛星──在面向黃泉比良坂的地球全半球各處，似乎都能看見那塊透鏡。」

「人類……也是生物啊！」

「真理！已經夠了吧！」

「以我的名義向NERV USA抗議！要他們不準攻擊超級EVA。」

「咚！」超級EVA衝了出去，機動力超越領域之獸。

「這樣行嗎？那也可能是Torwächter β的擬態呢。」

「畢竟都特意展現給我們看了。爲了取回槍、爲了結束這一切，那傢伙絕對會來。」

「確實……聽到了碇同學的聲音呢。」

真嗣心不在焉地聽着薰的話語。

「呼……──呃……！」

「碇同學……在哭。」

一如過去的明日香被流入自身的生物意識給吞沒，如今Wolfpack是否真的依循真理的意志行動，他無從得知。

刺中的扭曲卻伴隨鮮明手感，猛烈地濺灑出鮮血。

伴隨一陣劇痛傳來，拳頭與雙腳噴出火焰。

「不行啊，真嗣──！」

〈你的表情變得很可怕唷。〉薰的聲音如是說。

但這也就表示他得與真理的Wolfpack交戰，將之擊倒。「啊……！」

甩開天使載體追擊的小不點零No.希絲大叫起來……

沒有思考這副身軀與插入拴會不會是重新構成出來的餘力。

「唔……看來事前假定的現象在這個實驗圓錐內發生了呢。」

「亦即巴別塔效應的內側吧。」

「現在每分鐘轉六十六圈唷。」

「瞭解。暫時固定在這個轉數。」

每次總會跳過一句話交談的奇妙對話，出現在排列着觀測機器熒幕的臨時研究室裏。

過去載體杖子於新地島之戰時所產生膨脹空間的縮小版，如今在這個地下空間產生了。截至目前爲止都一如計劃。

根據紀錄，載體巨大化等現象理應能活性化真嗣留下的QR紋章。此處一如假定，呈現無法與外部聯繫的狀態，是以他們並不知道超級EVA出現在剝離大地上的事。

然而卻聽得見真嗣的聲音。

這裏是莉莉斯連同時間停滯球一起消失後，缺少圓形部位的空間底部。

位於遮蔽型組合式臨時實驗室外，真嗣自新地島帶回來的載體杖子正沿着圍繞實驗室與水槽設置的圓環線性軌道繞行。

望着其中某個監視器熒幕的年輕研究員露出詫異表情。

「那是量子流動傾斜儀吧？我看看。」摩耶說道。

相當特殊……卻大得誇張的頻寬圖表滿布抓痕線條。

「這是什麼的波動？只是量子等級的無秩序雜訊嗎？」

「流量真驚人……？我看過這種波形呢……簡直像是尼加拉大瀑布。」

所以到底是在哪裏看過的？

冬二插話問了句毫無意義的問題。

「尼加拉……是那種穿着雨衣渾身溼透的旅行嗎？」

「別太類推會比較好呢。畢竟思考傳達在這裏太流暢了，搞不好會因爲一句話讓全員的對話偏往奇怪方向……」說到這裏，摩耶一頓。

「──對，就是穿着雨衣渾身溼透！」

『──不是的，真嗣！黑色的……瑪……阿爾瑪洛斯要來了！』

各式各樣的發光象形圖示宛若巨大十字架，毫無反應的Wolfpack被釘在上頭。

「……然而假如是發生在這個時空裏……這種情況再持續下去會很不妙呢。」

「真嗣一度死亡，初號機的S2機關掉進『另一邊』，並在形成高次元之窗後，差點引發第三次衝擊──咦？」

黑色的Torwächter α1形體，漸漸恢復成紅色的Crimson A1。

儘管誤會了希絲的意思，但真嗣只覺得是天賜良機，高聲叫道。

胸口「滋滋」燃燒。頭上則是地球。

「爲什麼……」照理說這樣就會褪去的生命之樹圖示，不知爲何沒有消失。

「希絲……爲什麼──」真嗣總算注意到她的存在。

──難道是打算以儆效尤嗎？……

「纔不是指這個！是大家在調整量子波動鏡前渾身溼透了！」

儘管她正打算奔向S EVA與被釘在生命之樹十字架上的Wolfpack，卻遭同樣越過棱線而背對她的載體發現。對手旋即轉身開戰。

「關於它的發生地點我們無從得知，畢竟是量子傳送的另一頭。」

『現在不準過來──！』

黃泉比良坂的巖山上，零No.卡特爾與旁觀的EVA變異體及加持容器待在一塊，喃喃說道。

「妳才別過來呢！」

哐啪！冬二的腳鉤到了鋼椅。

然而以朗基努斯切斷轉移背板後產生的重新接合，並未發生在真理的Wolfpack身上。果然是因爲她的EVA並非源自於人類吧。

「至少能確定這池子裏的QR紋章，至今仍與理應消失的超級EVA繼續連接着吧！」

「哈──……哈──……」

突然出現的叫喚嚇了他一跳。

爲了確認整個過程，冬二忍住險些脫口而出的跳躍性提問與話語，循序漸進地道出當時的情況。

注視她一會兒後，真嗣切斷自己──留在超級EVA背上──的Torwächter背板。

「所以這是真嗣裸露的心臟……在崩解前的特異點波動？也就是說……」

顯示器讀取到新的波形。「……這是嘯聲吧？」

既是超級EVA誕生時的話題，冬二同樣勉強能夠參與。

Heurtebise和決定跟這架歐盟EVA共同行動的0•0EVA特洛瓦機脫離地球的低軌道，兩架機體持續着趕赴黃泉比良坂的長時間加速。

真嗣喘個不停，拔出刺在Wolfpack腹部上的槍。

她突然大喊。

「有什麼產生干擾的存在正靠近中呢。」

「是喔？有實際體驗會不會滑嗎？」

爲了避看這幅光景，真嗣繞到奄奄一息的Torwächter α1背後，以朗基努斯的分岔槍尖，夾住自明日香EVA整合體背後如尾巴般伸入大地的轉移背板根部，「鏘！」隨即一扭。伴隨彷彿石頭碎裂的聲響，大地的枷鎖被切斷了。

EVA F型零號Allegorica

自黃泉比良坂對側越過棱線而來。

「希絲！快帶着明日香逃走！」

■旋轉大地

『真嗣！來了唷！』

他打算將一切因果留在那裏。而朗基努斯這次盡了職責切斷。

伴隨加速振動，特洛瓦同樣察覺到了。「……來了！」

「──來了……」

隨着黃泉比良坂自轉，眼下這塊巖盤大地轉到了夜晚側。超級EVA心臟所噴出的光芒，照亮倒地的明日香EVA整合體。

體型遠超過它的巨大黑影宛如由地面冒出般，自超級EVA身後站起。

當時穿着防護衣而渾身溼透的全體所員，可是全都做好迎接第三次衝擊的覺悟。

「果然……明日香還是──適合這個顏色呢……謝謝妳……一直爲我守護這顆心臟。」

儘管摩耶聳了聳肩，冬二卻興奮地探出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