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幕間搔動

■地球變貌

真嗣作了個夢。

那是被父親當成道具，被明日香痛罵，綾波也不理會自己的灰色世界。

就連憐憫的目光，對真嗣來說也貴重無比。

他緊抓這些關注，鎮日渴求他人評斷自己的存在價值。

害怕接觸。

害怕人家說不需要自己。

每天努力試着讓不安溶解在耳機重複播放的音樂裏。

淚水奪眶而出。爲什麼，爲什麼活着這麼辛苦。

〈那是下一個世界的你喔。〉

薰的聲音說道。

〈這個世界的你過得太順利了，下次看來會爲了讓補完計劃成立而遭到調整。〉

——調整……

〈知道它們爲什麼提防超級EVA的心跳嗎？〉

——爲什麼……？

〈超級EVA和你因爲擁有心臟，成了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人。〉

——沒有流血也算得上心臟嗎？

〈那不是問題，所謂的心跳就像燈塔的亮光，高舉的火把，是告訴大家「我在這裏喔」的舉動——強大存在的力量，會跟時間世界緊密結合，就算是他們也難以抹消。〉

——我……不太明白耶……

〈好好做，不管你變成什麼模樣，我都會站在你這一邊。〉

「補完我，碇同學。」

——蘆之湖？爲什麼！

「你當時是把所有的人類都拖下水喔，我一個人還不夠，目前世界正逐漸毀壞，你負得起責任嗎？」

總算發現了。

「！」——熱度突然注入。

「特洛瓦……？」

首先是無法與負責通訊、轉播的同步衛星往來。

「你是綾波吧……？」

人們爲了弄清楚地球面臨的狀況，以貧乏的通訊手段商量，並且以世界上還能運轉的加速器將微中子打向超級神岡微中子偵測器。

他戰戰兢兢地踏出腳步，呼喚走在前面的那個人。

現在的NERV JPN總部設施，在地表露臉的部分基本上是個正圓形。

「受害嚴重的歐洲，或許是認真地要找代罪羔羊——不過，在那個場面無法發揮之前準備的力量，最不甘心的就是我們自己，啊～～不甘心，啊～～不服氣。」

喫了一驚的真嗣，表情頓時變得僵硬。

——我隨時都……！

這些以聯合國軍隊的名義發射上軌道的軍用宇宙機，對界面以十二發2N彈進行飽和攻擊後失敗，然而事情可沒有單純地以「軍隊無能爲力」劃下句點。

「嗯，這件衣服也一樣——房間裏的衣服全都是她的。」

加持也這麼說過。

之所以用疑問句，則是因爲髮色不同。

從入射角度與到達時間求得的答案，便是目前不斷縮小的地球。

「你問爲什麼——自己變得不是自己才奇怪吧……」

還有，不知那人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穿着黑色小洋裝。

在支持索的狹窄維修用踏腳處上。討厭搖晃的真嗣依然抓着纜繩扶手，她則是來到能夠感受彼此體溫的位置。

卡特爾依然盯着真嗣，她背後的蘆之湖湖面突然隆起。

中央有個縱坑，底端能看見封印舊總部遺蹟的石棺圓頂一部分。

「絕對領域！」

眼神彷彿能看穿他人的綾波下巴微傾，敞開的胸口意外地豐滿。

珊克果然覺醒了與No.特洛瓦不一樣的性格。

「這是你做出選擇後創造的世界」。

產生的大規模電磁脈衝多半都沒越過境界，而是漂亮地遭到內側凹面反射，燒燬了地表一座恰好落在焦點上的一座城市。

——啪鏗！落下的小艇砸壞棧橋後彈起。

——發生什麼事？卡特爾原先伸手握住差點失去平衡的真嗣，現在鬆開了手。

正確說來是捕捉不到高度兩萬公里以上的衛星訊號。

「該死！」

但是，「沒辦法。」唯有這個問題的答案，自己早已決定。

她回頭走向真嗣。

「和大家在一起的時間很重要，與其彼此相融，我寧可選那一邊，這就是我的自我。」

「綾波……No.卡特爾嗎……！」

人們暫緩查明原因，美國空軍的軌道戰鬥部隊不對長槍本身下手，而是發動破壞朗基努斯界面的作戰。

可是，是暗銀色的頭髮？

說起兩萬公里，正是朗基努斯繞地球的軌道高度。

儘管因爲綾波嘴脣那始終沒有消退的熱度而動搖，真嗣依舊戒備着周圍。

「我原本以爲……你會代替碇所長滿足『我』。」

——最近，綾波……特洛瓦也這麼說過呢。

0·0EVA變異體站起身來，甩落的大量湖水宛如瀑布。

沙……沙……微小的波浪聲。

以身高來看是特洛瓦，珊克稍微高一點。

即使是自己選擇的世界，我依然只有力氣顧自己。

「這件衣服呢，是第二適任者明日香說沒有禮服以外的服裝很奇怪，所以帶我出門——一起去挑的喔。」

「這樣啊……所以那時候——」綾波低頭看向自己。

真嗣登上緩慢沿着軌道移動的裝甲列車。他內心懷疑「爲什麼警報沒響」，同時也因爲連往總部中央的支持索很高而有些猶豫。

因爲無人而荒廢的出租小艇棧橋。

貼上來的嘴脣滾燙——

幸好，零No.珊克是在地表醒來。

但是那兩人目前應該都不在這裏纔對——

地面的大型甲板上頭鋪了好幾條同心圓狀軌道，許多設施、機組都圍着這個縱坑。

「聽說很美好。」

「你……你幹什麼啊！」就在真嗣嚇得口齒不清還往後退時——沙！卻有種遭到黑暗吞噬的感覺。他連忙站穩腳步，發現已經不在支持索上方。

綾波調皮地聳聳肩並轉過身去，在杳無人煙的湖畔漫步。

界面以外的同步衛星，不見得是脫離軌道，也可能是訊號遭到這道界面遮蔽。畢竟就連精密量測出來的全天星圖也有些許扭曲。

一個巨大身影突破濺起白色水花的湖。

殺害真嗣的綾波。與0·0EVA一同逃亡的綾波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水銀色秀髮隨風搖曳，俯瞰石棺圓頂的她詢問真嗣。

——就在這時，佇立於棧橋上的卡特爾背後，三艘積水下沉的小艇，突然「砰砰」地被某種東西從湖面彈上天。

「那個『聲音』的主人說的？」

真嗣不由得受到那對垂下的睫毛吸引。當那張臉抬起來時，他已經被少女不知不覺間繞到頸後的右手拉過去。

真嗣連忙避開。

「……不，不對，到頭來選的還是第二適任者……」

「你……零卡特爾，你知道補完計劃的結果嗎？」想一想會變成什麼樣子啊……！

以前真嗣曾和明日香有過近似鬧彆扭的糟糕接吻經驗。誰說接吻是甜的？人類吐息的濃厚讓人惶恐不安——世界頓時暗了下來。

最內側有三組裝甲列車羣，它們在圓形軌道上從三個方向朝基地中央拉起支持索，吊着中央縱坑上方負責觀測中央空洞的機組。

美里說，他們是想找個地方發泄怒氣啦。在一百九十萬人變成鹽之後，又多了十幾萬人遭殃，災害讓這個數字至今仍持續增加。

■卡特爾

觀測機組不用說，用來吊住它的支持索同樣禁止靠近，不過，這天真嗣看見熟面孔在支持索上方的踏腳處走着，回過神時他已經靠近禁地。

板塊大規模移動，造成各地海底電纜開始斷裂，讓情報缺乏的問題更加嚴重。

人們稱它朗基努斯界面。

他直覺想到阿爾瑪洛斯出現時，零No.特洛瓦等人的恍惚狀態。

嬌小的零No.希絲在軌道上將自己的0·0EVA靠向零No.珊克的0·0EVA，拔出後者的插入拴，然後將珊克的EVA留在軌道上，回到地表。

「你應該知道吧，不可以靠近這……」

俄羅斯觀測到，因爲地球重力減少而脫離的自國衛星，就在那個距離撞上了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於是得知有某種界面存在。

朗基努斯不只在軌道上旁若無人地繞行，更以看不見的巨大球面將地球完全關在裏頭。

看樣子這裏似乎是蘆之湖的東南岸。

綾波零No.特洛瓦與落地的綾波珊克、希絲，由於攻擊延遲與朗基努斯射擊的事，被摩耶帶去接受名爲「聯合國質詢會」的調查。她們正好和從聯合國正規調查會歸來的NERV JPN總司令葛城美里換班。真要說起來，迎擊朗基努斯是聯合國的要求，而且以組織而言，她們的行動應該要由美里負起全責才合理。跳過中間這一層，讓真嗣感到不安。

通訊設施漸漸地不再屬於衆人。

「三年前，爲什麼你要阻止補完計劃？得不到滿足是這麼寂寞。」

這次落地，是因爲接到了軌道上全員暫時返航的命令。

湖面上有武器測試等場合會用到的漂浮甲板。

「……綾波？」

真嗣下定決心，這次由他主動縮短距離。就算卡特爾的0·0EVA變異體躲着，只要在搭乘之前抓住對方，就不必戰鬥。

真的很不甘心的美里故意搞笑。

「那時候的我，可是打算讓你看見這身裝扮喔……當我們還是同一人時。」

北岸的第三新東京NERV總部，被從右伸至湖面的岬角——東側駒嶽的裾野遮住而看不見。然而，隱約能聽見隔着山作響的警報聲乘風而來。

「可是……！」

她從已經拖上陸地且塗裝剝落的小艇間走過。

不知是夢或現實，遠方傳來地震的聲音。

「自己變得不是自己會很怪——只是這樣？碇同學難道不是單純不希望他人踏入自己的領域嗎？」

NERV本之所以響起警報，是因爲有人目擊到基地中央縱坑有隻看似0·0EVA變異體的左手伸向空中，抓住偵測器支持索上疑似人類的物體。

第二整備室裏，面罩開啓，超級EVA醒了。

就在附近的整備室工作人員通知指揮所。

「真嗣在哪裏？」

日向回答一進指揮所就問這句話的美里：

「行動裝置訊號在基地中央，偵測器陣列的支持索上？爲什麼——」

「不，只是東西掉在那裏而已！」

青葉否定，並且將攝影機鏡頭對準該處放大。

「超級EVA該不會又要鬧……」

「相信他每天的努力吧，解放第二整備室天頂，拉起甲板！」

在0·0EVA變異體甩落的濃烈水霧裏，綾波不知是否感覺到了，目光望向被山擋住無法直接看見的基地。

「只要你的心臟停下來——這個世界或許又會開始進行補完計劃——這麼一來，世界就不會結束……！」

真嗣將此刻當成最後的機會準備再度衝上去，掀起的大浪卻載着許多小艇來襲。

他連忙掉頭跑了起來！然而，就在要攀登巖壁時，真嗣被沖走了。他從化爲泡沫的浪裏抓住導軌大喊。

「——！那個聲音——是這麼說的嗎！」

EVA變異體撿起零No.卡特爾。

「『聲音』不給我答案……！」

湖面冒出一道氣泡直線，接着長度相等的伽瑪射線雷射炮分開湖水浮現。

那是已經與武器融合的EVA變異體右臂。

「哇！」

這種事美里也明白。

人們朝着宇宙調查時代設置在月面的角隅棱鏡（雷射反射標誌），從地球發射各式各樣的向量，確認反射與時間。

這項情報，在美國空軍軌道戰鬥部隊對界面進行2N彈轟炸後得到證明。

振動刀卡在強橫領域上的刀尖，開始變紅髮熱。

『咳……箱根CP！碇真嗣，現在進入超級EVA！』

第一整備室裏，在F型零號機、落地的0·0EVA後方，有正在準備調查月面的EVA貳號機，遭到地震打斷的作業繼續進行。

他看見了纔剛決定稱呼的阿爾瑪洛斯鱗片。

超級EVA直接將高舉的腳全力往下砸。

『遭遇卡特爾機，左臂嚴重損傷。』

這一腳「掠過」EVA變異體卡特爾機，重重砸在大地上。

真的是這樣嗎？

「住手！精神污染毀掉你的可能性很高！」美里當場拒絕。

『如果沒有你，補完計劃就會成功，也就不會有現在的世界災厄！』

以2N彈、2N反應器爲代表的2N動力科技，原本呢，是運用人類技術針對當時還純爲空想的使徒2S機關所製造的理論模擬模型。

「箱根CP！變異體胸口有那個紅黑鱗片——QR紋章！」

再加上全天星圖的扭曲，讓他們推測朗基努斯界面是某種空間斷層。

「超級EVA的武裝是？」

這一擊刺向EVA變異體的胸口，QR紋章。

整備室傳來明日香的聲音。

那被強大的領域擋下，大概是QR紋章讓它產生的吧。

三年份的經驗值，讓他在雖然不服卻還是回答「瞭解」的期間，能夠讓腦袋思索「該怎麼辦纔好」。

——居然有這種事……！

「狀況呢？」

「嘎！」

——是阿爾瑪洛斯強行撬開的嗎！

輸出超過額定值一點九兆瓦的高功率雷射，在周圍大氣引發電磁派衝，真嗣躲藏的鋁製小艇因爲感應電流而烤得火紅。

剛剛的地震，是相連的北非板塊突出部遭到拉扯而斷裂，因此產生的衝擊。

「剛剛的相當大呢。」又是地震。

綾波們一連串的變化，終於有了個能讓人接受的答案。

遭到使徒控制的EVA參號機。受命壓制的機體上坐着冬二的討厭記憶——怦嗡……！超級EVA的心臟抖動。

『我最先得到的是恐懼！一種將痛楚打進胸口，把我從我身上扯離的孤獨恐懼！』

「真嗣！」知道擅自出動的超級EVA總算與真嗣會合後，美里鬆了口氣，然而現在不是鬆懈的時候。

「摩耶小姐說了！你之所以會混亂，是因爲你的自我正在發展。」

真嗣抱着左臂從底下爬出時，左臂被射穿而受到重創的超級EVA着地引起劇烈晃動。它的巨大右手靠着絕對領域保護，以猛烈加速度撿起真嗣後再度跳躍。

「如果想殺我，爲什麼要穿那件衣服現身！你知道想讓我看那身裝扮時的綾波吧！」

「啓動都市武裝區域和駒嶽射擊哨的導引兵器。」

「『聲音』嗎！既然你是被那種東西拐騙……！」

匹敵核彈的爆炸能量來自暴走。在控制理論還沒跟上時，頂多只能趁着反應發生的瞬間讓它暴走。將這種技術轉用在炸彈上，就成了2N彈。

它緊急將盯住自己的雷射炮往上踢，閃光隨之焚燒天空。

爲什麼能像載體一樣突然出現，又消失得無影無蹤呢？

衝擊掀起一陣濃厚的煙塵，遭到遮蔽的0·0EVA變異體突然消失無蹤。真嗣放走了卡特爾，放走曾殺掉自己一次的人——

■EVA 02 Allegorica

「幫我塗成月球的顏色。」

——明明已經能看見，螢幕卻沒標出邁射車的識別圖示！

指揮所隱瞞情報。

EVA變異體揮動雷射炮的炮管。這回換成真嗣勾倒對方的腳，兩機在交纏着的狀態下從湖的東岸登陸。

無法貫穿領域的刀，終於被彈飛。

「卡特爾……你的自我……！」

「瞭解！可是，這些能不能壓制敵人實在很難說。」

『那是什麼哄人的說法？我又聽不到我的聲音，現在我的裏面只有我，外面只聽得到那個聲音！』

「既然你想再殺我一次的話！」這時，真嗣眼角餘光捕捉到三輛戰自的新型邁射車從外環山的高速公路駛入。他瞬間感到不太對勁。

因此，沒能形成相位差的波動，會以衝擊波的形式產生。

0·0EVA希絲機更改登錄爲珊克機，將與正在大規模改裝的貳號機一同前往月面強行偵察。因爲阿爾瑪洛斯就是在那裏失去蹤影。

美里看向其他EVA的狀態面板。注意到這個動作的日向開口：

——鏗！

聯合國安理會理事國中受創嚴重的歐洲國家，強力要求執行這項計劃，不過明日香也認爲偵察本身沒錯。

「偏偏挑在零全都不在的時候……！」

『這個鱗片給我強大的力量，抵抗它沒有意義，因爲它會把意義本身抹消。』

卡特爾就是阿爾瑪洛斯的感應源。

爲什麼卡特爾機成了過往機體不會有的異常形態呢？

「又是突然闖進來！」

這道命令的意思是「殺了卡特爾也無妨」。

「向戰自提出要求，一旦狀況演變成會讓EVA變異體越過外環山，看是要出動邁射車或AKASIMA都行，把它幹掉。」

以地表來說，堪察加半島和東邊科曼多爾羣島、西邊馬加丹連接的部分斷裂，由該處往南到東日本形成一個小而獨立的新板塊，日後名爲鄂霍次克板塊。要再過一陣子，人們纔會知道這是個讓鄂霍次克板塊誕生的超巨大地震。

「貳號機不行，現在正爲了更換動力源而重拉體內的纜線……！」

蘆之湖中，超級EVA只靠那一把刀與EVA變異體展開格鬥戰。

警鈴「嗡」地響起，通訊視窗打開。

指揮所也用駒嶽射擊哨的觀測攝影機捕捉到敵機出現。

往上踢的腳收回之前，EVA變異體已經轉過身，一記後踢踹向水中的軸心腳，讓超級EVA倒下。

雖說明日香最近逐漸有所改變，但是她拋棄紅色依然令人喫驚。

然而即使倒地，真嗣依然在EVA變異體轉身時看見它敞開的懷裏。某個不該存在的零件，就像縫到胸部裝甲上一樣插在那裏。那是個紅黑色會發光的——

歐亞板塊逐漸往中央收縮下沉。

「大型威脅個體確認爲0·0EVA變異體——卡特爾機。」

『如果沒有你，我就不需要明白恐懼和寂寞，所以給我消失！』

各EVA已經往個人化的方向發展，目前頂多只有零號機系能夠讓零們通融。就連這些機體也因爲綾波們的自我覺醒，或許今後都做不到了。

紫色閃光！抵達蘆之湖的超級EVA飛越山脊而來，EVA變異體的伽瑪射線雷射則是瞄準它跳躍的位置迎擊。

「卡特爾！丟掉那種鱗片！就是它讓你變得不對勁！」

『死馬當活馬醫，我試試臨時登錄零號機系。』

也就是說它和絕對領域一樣，似乎是在空間中產生相位差。

——要是那個掃到都市區域就糟了！只能想辦法在這解決。

儘管從一連串天使載體的事可知，對方或許能夠隨意地出現、消失，不過還是要從最後一次出現的地點查起。

「一把振動刀。」

超級EVA的手臂劃開水面，刺出在水裏藏到最後一刻的振動刀。

真的？

『真嗣！在那裏壓制0·0EVA變異體！在此時此刻確實擺平它，不問結果。』

他閃過EVA變異體，抓住對方肩膀逼它轉身——故意先讓對方看見戰自車輛才踢飛對方。

真嗣大驚失色，滑進翻覆的小艇底下。

美里已經看穿真嗣不打算收拾敵人。

儘管這種衝擊波無法在界面上開個洞，卻能帶來「晃動目標」的結果。

用絕對領域抵銷相位差的計劃隨之而生。

雖然這就是人們派出EVA的理由，不過前往月球的並非無人探測機而是EVA，則意味着這一趟是強行偵察。即使能接受軌道上0·0EVA的支援，也該當成無法補給。

「不能太冒失呢。」

這次沒有輕鬆到單靠逞強就能平安返航，明日香本人也有自覺。

這架改裝貳號機，是無限巡航強行偵察規格EVA02——UX-1 Allegorica。

「寓言般」的這個名字有兩個意思。

形似半人馬的後腳構造，帶來很大的負載空間與長距離巡航的穩定機動性。

大型機翼扛起了飛行能力——這架EVA第一次能飛上天。

動力源來自2N反應器。這具反應器會產生重力子，數百個由擠出來的微弱人工潮汐力場聚在一起，與機翼上頭人工鑽石的空隙並列，使EVA得到相對性的升力。

EVA的長程移動手段相關技術，難以得到聯合國的開發認可，但是這種重力子浮筒的實驗機組已經裝在俄羅斯的中古戰機上反覆測試過，至於結果意外良好的魔改造測試機，也將在近期全數送抵箱根當成實用戰機。

機翼兩端雖然裝有推進用機組，但如果不是純粹飄浮而巧妙地利用重力傾斜，應該就能在不消耗推進劑的情況下長時間於月世界行動。

從機翼前端延伸而出的長杆則爲相位差發電元件。

藉由伸出絕對領域之外，可以從領域內外空間的相位差產生電位差距，也就是EVA的動力再生機關。

而且，如今在所有適任者裏，明日香與EVA的同步率以及領域產生能力格外穩定。

相較之下，真嗣與超級EVA雖然輸出驚人，卻不穩定到令人擔憂還會發生什麼狀況，所以長期任務沒選上他。

過去，明日香只把EVA貳號機當成讓自己成功的道具。

直到現在，她依舊認爲是這架貳號機奪走了自己的母親（母親的精神）。

過去因爲恨貳號機，所以若要操壞這架機體，明日香不會有半點遲疑。

可是，NERV總部戰時，明日香感覺自己在貳號機裏看見了母親。

各個綾波的思維，朝着「不像綾波」的方向邁進。

「你說什麼！」

她一步一步地跟着大家走。兩人不斷敞開自己的內在，然而她還沒產生自覺，只有異樣感持續累積。

人潮自然而然地闢出一條路，則是因爲明日香與綾波零No.珊克。

「唉～今天是該記錄下來的一天啊。」

「？卡特爾時雖然否定卻小鹿亂撞，可是換成希絲就不會小鹿亂撞……」

——貳號機中的那個「影子」也會消失嗎？

真嗣與希絲的聲音同時響起，開始離校的其他學生，也疑惑地看着坐在門前還捂着臉的兩人。

■學校

而且打從早上起就一直保持亢奮，各種爲所欲爲。

「碇同學～～」一個有些口吃的聲音傳來。

「感覺特別累……」

「怎麼啦～？」

情報與實情不合。雖然他們無從得知光當時身在朗基努斯灑下的大災害裏，不過話題依然轉向了現在的世界狀況。

「啊？」幾個十七歲的異口同聲——在這種非常時期？

「你……你問爲什麼……！」

明日香問道。「怎麼樣，鈴原？」

「嘿呀！」希絲一個跳躍。

阿爾瑪洛斯說，不能將超級EVA的心跳寫在時間上。

連「教室多了不少空座位，增加兩三個綾波不成問題」這種不好笑的玩笑都出來了。這一連串的事件，讓這座管理城市也有了死傷。

她撲了上來，讓真嗣眼冒金星。

根據摩耶小姐的說法，希絲的身體似乎沒跟上她的知識與思考。

「是不是哪裏有逃脫的手段呀？」

「啊嗚……」

「地球可能會完蛋。好像去不了朗基努斯界面外頭。」

真嗣腦裏浮現中學健康教育課聽到的「性徵期」這個詞，不過放棄解釋了。因爲他只想象得到新麻煩。

以美里的立場來說，她不希望作戰的孩子們與這座城市的人們放棄。

「真嗣的腦袋裏永遠都停留在中學啦，所以光呢？我也聯絡不上耶。」

「類似超級EVA心跳的日常節奏——我們的生活也該儘量維持原樣繼續下去。」

「對，方舟。」

說着，她微微一笑。由於在人工子宮內培育的時間較長，所以她的發育比特洛瓦和卡特爾還要好一點，站在一起時就像學姐。

從那天起，她的一切做法都變了。

「可是奇妙地讓人感覺有真實性喔。」

之所以綾波的人數增加卻依然會感覺與昔日相比少了點東西，是因爲光和劍介不在場。劍介得知駕駛員適性無望成長後加入NERV情報部，之後就難得奉陪。

「嗯☆嗯嗯～～～～？——噗呼！」真嗣連忙推開希絲。

「結果，班長今天怎麼樣？」對於真嗣的問題，「班長是你吧。」冬二這麼回答。

是冬二。他穿着社團的體育夾克，跟着人羣走出校舍。

「你們都去上學吧。」美里說道。

「好痛～～～～！」

與貳號機的同步率比誰都來得穩定。

當年的NERV所長——碇源堂所製造的大量平行綾波里，只會有一個產生靈魂的固定連鎖。

抬頭一看，全長持續增加的朗基努斯成了白色細線劃過天空。

「在澳洲啦。她寄電子郵件來說被地殼變動攔住了，現在待的地方很穩定，照片上還笑眯眯呢～話又說回來，我沒聽說她是跟家人去旅行耶。」

「希絲想喫冰。」

「要驚訝的不是那裏。她啊，可是用相當正經的社交辭令婉轉回絕喔。」

希絲突然親上來。當事者希絲以手指在自己嘴脣上按了半天——然後一臉對結果有所不滿的表情詢問真嗣。

「算啦，不是什麼歐洲就好……」

「唔啾～～～～～～～～～～」

由此而生的人事異動沒完沒了，也對其子女就讀的這所高中造成影響。

失去綾波之間的連結獲得自我後，她第一次上學。

「？發現什麼——？」

彷彿看見了什麼奇妙景象而開口的人是明日香。

但是，這次的敵人帶來了天災級的損害。

「爲什麼？」

真嗣回過頭去，只見身高太矮而將短擺連身裙女生制服穿得像長裙的零No.希絲，跌跌撞撞地追上來。

雖然契機來自黑色的阿爾瑪洛斯讓人不爽……

「咦咦！」真嗣和冬二如此反應。所以才說你們男生喔——皺起眉頭的明日香繼續說道。

「唔……雖然正經卻不像綾波，感覺很怪喔，珊克。」

「等等，爲什麼塗成金色啊！」

「大家似乎都這麼想嘍——前提是那東西真的符合原意。」

繞去學生會辦公室的No.特洛瓦晚了一點才現身。

「尋找方舟，對吧？」真嗣回答冬二。

走在一行人最後面的是綾波No.特洛瓦。

「不行喔，希絲，不能給碇同學添麻煩。」綾波珊克說。

「不過，那段話裏提到『方舟』。」

「這……這……這……！」

事到如今，新綾波人格卻增加了三個。

「珊克在走廊上被學弟搭訕，有一半是告白……」

本日的疲勞原因之二。

這天放學後，真嗣走出校舍。

美里並未完全相信阿爾瑪洛斯的話和真嗣的夢。

若問爲什麼連希絲都跑來高中，則是因爲她主張自己除了肉體年齡以外都算是高中生，美里等人也表示認同。

明日香在走道上踩出「鏗鏗」的聲音，整備室的作業人員則是嫌她礙事地應道：「這是耐電磁層，之後會在上面照你的希望塗啦。」

但是她希望這個任務，自己可以和改裝爲EVA 02 Allegorica的貳號機一起出動，一起返航。

兩個綾波——珊克與希絲髮揮了個性，特洛瓦則是自言自語。

最恐怖的，就是人們面對壓倒性的力量有可能死心認命，放棄抵抗。

兩人臉部相撞，在校門前分別摔得四腳朝天。

不用大腦的行動減少，爲了提高成功率所做的不起眼努力也不再痛苦。

明日香是現實主義者。直到現在，她依然不會真的把貳號機當成母親。

衆人目光集中。

所以要維持生活方式。而且未來就算有個萬一——即使是覺得無所謂的重複日子，也有可能成爲臨終的寶物——

真嗣說，初號機中的母親消失了。

與NERV有關的他們，約好一同回去。爲了讓戒備等級提高所以躲在遠處的警備部保鑣省點麻煩。

這次的敵人麻煩在於會使用「話語」。阿爾瑪洛斯說的那些混了宗教神話，看得格外嚴重的人應該不少吧。

「那是因爲——」珊克開口。

她真的和No.特洛瓦源自同一個綾波嗎？完全靜不下來。就連現在朝真嗣跑來的可愛模樣，也只讓人產生不祥的預感。

「各國現在好像變成在賽跑呢。」

自己不是不能理解美里的主張，但是未知的敵人已經宣戰。即使人家交代過要悠哉地過學校生活，他也沒辦法那麼簡單就切換內心的開關。

不，更重要的是——卡特爾說了什麼？

「如果不好好回答——就太可憐了嘛。」

適任者融入放學的學生人潮裏，邁開腳步。

她沒有回答。如果嬌小的No.希絲是展現綾波內心深處的天真無邪，那麼同樣得到自我的No.珊克，應該也是綾波某種心理的集合體吧。

然後是超級EVA。

「我不太擅長與人深度交流……因爲會被發現……」

「那實在太蠢了。每個國家都假冒海外救援隊的名義，將方舟調查團送往別國耶，現在根本找不到沒受災的國家——然後呢，結果會如何？」

「我還想說怎麼每個國家都把自國災害放一邊，毫不吝嗇地出錢出力。」

「很多團體在很多地方晃來晃去到處亂挖。」

「劍介與加持先生，目前似乎就在賽普勒斯干這種事。他們就像特種部隊一樣，這邊晃晃那邊晃晃……」

聽到這裏，真嗣停下腳步。

「等等，那是情報部的消息對吧，爲什麼冬二你會知道？」

走在前面的冬二頭也不回地揮揮手。

「哦，等明天拿到聘書，我就是代理副司令啦。」

「啊～？」大家異口同聲。

反應來自真嗣、明日香，以及希絲。

「……不想恭喜也就算了……惣流！那什麼『完蛋了』的表情；還有綾波姐妹！不要每個都同步露出憐憫的眼神啊，你們的人格都不一樣吧！」

「……發展出乎意料。」

「沒辦法吧！我也不想啊。可是，那邊層級愈高，人力慢性不足的問題就愈嚴重。之前聯合國的調查會——」

說到這裏，冬二瞪着最小的綾波。

「希～絲～你好像闖了大禍，讓摩耶小姐補救不了耶。」

「說了什麼啊？」

「卡特爾親真嗣的事呀？」

「你說什麼！」踩到一堆地雷。

——啊，剛剛那是……！真嗣總算想到怎麼回事了。難道她和自己在蘆之湖湖岸碰上的卡特爾精神連結是連着的嗎？明明說過最近都不通啊！

問題在於，成爲敵性存在的綾波No.卡特爾，以及她那架沒有活動極限的EVA，被真嗣放走的事實——希絲的發言將這件事泄漏給聯合國了。

■天馬飛翔

「啊！」它並未撞上牆壁——

〈啊，那是最後的鴿子……你失去前往下個世界的嚮導了呢。〉

綾波們注意到，No.卡特爾曾與真嗣有過密切接觸。

「冬二，拿不到！」

「壞了……？——等等，這是什麼！」

不該說出口的，這讓她有點捨不得。

札幌、千歲之間的戰自北海道大演習場，成了國內外緊急支援物資的接收處，也就是讓不太需要擔心續航極限的超級EVA前往當地，進行不起眼的支援任務。

耳熟的第九號交響曲。

比預期中來得正經。

美里也不認爲對和EVA合而爲一的地上最強人類說教有什麼用，但是對社會有巨大的影響力，所以無可奈何。

「嗚呀！」

儘管爲時已晚，真嗣還是被美里狠狠教訓了一頓。

就在真嗣將手伸向那片天空時，風景消失，眼前只剩下斷電的冰冷液晶牆。

「很囉唆耶！我不在家的時候，你們可要好好保住地球喔。」

居然飛進液晶牆裏的天空離去了。

他們不由得抬起頭。

指揮所爆出歡笑聲。

「怎麼？嗚喔！」冬二嚇了一跳，原先抱着的希絲掉進冰淇淋裏。

沒錯，明日香就是爲了保護這一切才前往月球的。

到此爲止的發展，美里都從摩耶的報告中得知了。

『發射臺……重力浮筒弄的靜電……』

鄰近小學的放學音樂，開始乘風傳來。

「對小孩子所做的事有什麼好抱怨的啊，明日香。」

『哎呀，是龐克風格呢。』美里說。

「慢着真嗣，把話說清楚啦！」

「怪了？爲什麼亮着？」

真嗣總算回到總部設施內的個人房間。

『嘻嘻嘻……哈哈哈！洋……洋蔥頭～～！』

「NERV JPN以駕駛員的私情使喚人類最大的力量！」

『你剛剛到底跑去哪裏啊，希絲。』是真嗣……

希絲在店門口的冰淇淋櫃前蹦蹦跳跳。

宛如頭下腳上被甩出地球的明日香，有種自己被拋棄的不祥預感。

「——你是用完成式？」

照他的說法，原本在西伯利亞演習的UNT聯合國軍隊，要去支援先前鄂霍次克板塊分割地震後與堪察加連接的北海道救災。

等到鳥羣消失在蘆之湖南邊的大觀山彼方後，周遭重新安靜下來，鳥類似乎都消失了。

但是它會突然其來地接上。當卡特爾在蘆之湖湖畔情緒亢奮時，其他綾波也會聽到她的聲音。真嗣刻意放走卡特爾那時也不例外。

回過神時，耳邊聽得到空調的送風聲。房管語音說道：

明日香的EVA 02 Allegorica，將蘆之湖湖面上的漂浮甲板當成發射臺，輕飄飄地飛上天。

「咦？怎麼了？」

「他也有安全上的問題，頂多只能短短待個兩三天。」

「雖然算不上充分，但是應該能當成去露個臉吧，只要能讓大家曉得EVA型巨人並非我們的敵人就好。」

之所以驚訝，是因爲擺在房間中央的鳥籠裏有隻鴿子。

「既然如此，給他點處罰怎麼樣？」

他立刻熱心地開始工作。

世界陷入地殼變動的危機，歐洲圈更因爲朗基努斯之光而遭受一百九十萬人餘的嚴重傷害，因此責難聲浪十分激烈。

之前在聯合國調查會會場上，希絲把那一刻說溜嘴了。

笑聲頻傳。水聽器傳來指揮所衆人的聲音。

數天後人們才知道，鳥類真的消失在世界上了。

雖然追加的輔助火箭要在超出空氣動力學極限高度後點火，不過看見被風吹得快撞上湖岸的山丘後，明日香還是讓推進器噴了數秒才飛走。

聯合國的派駐武官以作戰參謀的形式擔任葛城美里總司令的戰術輔佐人員。說穿了就是負責監視。

「正在消化本日行程。沒有郵件、快遞、訪客的紀錄。」

或許是被真嗣嚇到，白鴿鬧了起來，不斷衝撞籠子。

「啊～好好好。」

「連美里也……你們啊～差不多一點啦。」

鴿子一直線飛向牆壁——

這時候，鳥——鴿子一同飛離商店街的屋頂。

將綾波們——特洛瓦、卡特爾、珊克、希絲連在一起的精神鏡像連結目前不通。不知道是因爲萌生自我的關係，還是萌生自我的契機阿爾瑪洛斯鱗片——QR紋章所致。

『冬二，不可以那樣笑……噗呵呵。』

『知道啦，距離預定高度一九○公里還有——噗……噗哈哈哈哈哈！你……你是怎樣啊，希絲！那顆頭！』

「啊，是喔！所以才提拔你這個沒有任何專業的閒人是吧？」

調查會場爭論不休。

種子島近海，No.珊克搭乘原爲希絲座機的0·0EVA，以會吹跑海上無人發射平臺的猛烈升空程序迴歸宇宙。

照理說房間沒人就會關掉的液晶牆壁沒關，映出一片藍天。反倒是一進房就該開啓的照明沒亮，聲控下令時房管也沒有反應。

冬二抱起希絲靠近冰淇淋櫃開啓的天窗，讓她的手能碰到冰淇淋。

在箱根，重力子浮筒所奏那些不怎麼動聽的不協調音，開始擴散。

NERV JPN完全跟丟洞木光一家人與他們的蹤跡，連情報部也不例外——這點冬二直到就任代理副司令後才曉得。

「就連對身邊的人都這樣，光靠你們這些專家啊，沒辦法讓組織運作啦……」

通訊螢幕開啓，指揮所CP傳來冬二的聲音。

——嘎唰！

『喂喂～？惣流同學～你沒問題吧？』

「唉……」他用慘遭修理而昏昏沉沉的腦袋打量室內。

冬二嘆氣。

真嗣也明白，因此甘願接受。

鳥羣烏雲般湧現，開始飛越真嗣等人的頭頂。

真嗣轉身走向一間小店，希絲在後追趕，衆人也跟上。

■鴿子

背後——外環山各處傳來振翅聲，就像要追隨那些鴿子一樣。

某處傳來薰的聲音。

力場點的氣流閘門提供充足升力後，她放開原先發射臺的握把，機體隨即彈向天空。

——嘎唰！嘎唰！真嗣忍不住打開鳥籠解放鴿子。

真嗣、明日香、綾波們——No.特洛瓦與No.珊克都望向行經頭上的鳥類大河。

『好啦，要拿螢幕上的02 Allegorica當背景拍照嘍～』

這讓目前還不穩定的真嗣證明了自己是人類。然而一旦碰上同樣的局面，是否真的能打倒綾波卡特爾，他依舊無法回答。

他們質疑，NERV JPN有資格扛起運用EVA的重責大任嗎？

「怎麼可能。」

火氣頓時上湧，讓他一陣頭暈。「……去喫冰吧……」

「你是說丟去關禁閉？」

天花板的燈亮起時，原本拿在手裏的鳥籠已經消失無蹤。

■界面

0·0EVA珊克機與明日香的EVA 02 Allegorica，並未採取前往月球的最短路線，而是緩緩地攀上軌道。計劃是儘可能以較淺的角度接觸封鎖軌道的朗基努斯界面。

明日香望着頭上的地球。

根據情報，地殼變動使得阿拉伯半島開始逆時針旋轉。

喜馬拉雅的標高急遽上升，南方的印度大陸似乎開始沉進北邊歐亞板塊之下。儘管人們開始逃往周圍的鄰國，不過世界人口數名列前茅的大地好像動得比人還快。

陸地板塊較輕，除了特定位置以外不太會下沉。

一旦下沉，就代表板塊下方的地函大規模縮減。

觀測地底的科學家推測，地球的內部物質是從深處消失。因爲佔據龐大體積的地函與地核物質突然接連消失無蹤。

「地球變瘦，漂浮的板塊朝歐亞集中撞在一起……雖然難以置信。」——怪了？

假設朗基努斯是用奇妙的力量榨乾地球，那麼榨出來的部分去哪裏了？

「EVA02惣流同學，距離接觸界面還有六十萬奈秒。」

聽到No.珊克呼喚的明日香將視線移回前方。

——惣流同學啊。

綾波系列的主體零No.特洛瓦，起初稱呼明日香爲「第二適任者」，到叫她「明日香」花了兩年。

然後呢，No.珊克自從人格形成以後，就稱呼我爲「惣流同學」——

得到自我的綾波們個個都有所不同。

明日香眼中的No.珊克，雖然比其他人來得有社交能力，但在談話時總會感覺她本人不知道在哪裏。雖然健談，卻不知道她說的是不是真心話，常會感覺她只是在附和而已。

——該怎麼講呢～雖然是個好孩子，可是這麼一來要主動踏出一步交朋友就……

哎呀，我還真是多管閒事呢——

——滋滋！軌道歪掉了。

『箱根……P呼叫0·……EVA，出了什麼事，你們那邊……軌道向量突然變嘍。』

兩架機體立刻在界面上拉開距離，可以讓其中一邊的時間變充裕。

『說不定是因爲長槍改變方向的影響，導致整個界面晃動。』

『0·0EVA，鎖定。』

目前EVA 02 Allegorica與0·0EVA兩架機體，正以境界軌道速度＋α在朗基努斯界面的廣闊球面內側滑行。

『……根CP……叫——長槍維持秒速九十公里在界面上L字轉向……最短——』

可是離長槍的襲擊還有六百秒，要開洞綽綽有——

「把距離——」珊克說到一半就閉上了嘴。

昔日的量產型EVA頭部，就像從外裝型2S機關所在的脊椎部分長出來一樣，試圖咬碎0·0EVA的外殼。

「沒關係！那種事等出去外面再想就好！」

動力異常高漲的2S機關生出了原本的身體嗎？

但是，這代表絕對領域也會剩下一人份，使得開鑿更花時間。

正面看似透明，但如果靠近打量，會發現轉成某個角度之後能看見淡彩虹色的甜甜圈狀干涉光，可知朗基努斯界面就在那裏。它的厚度趨近於零，即使如此，從地球往外看的宇宙依然顯得扭曲。

「Damm it！該死！」

那就是把EVA留在界面，只靠插入拴的脫離推進器脫離。

將0·0EVA的外裝型2S機關從量產型屍體上剝下來時，爲了「讓它誤認身體還活着」，因此是在進行活化處理的同時，將它連着脊椎一起切下來。

「大規模衝擊來了，我用LCL填滿插入拴。」

可是這麼一來貳號機——

集中意識。撬開的同步破口周圍逸出無數不完全的空間相位差，吐出各式各樣的波長並閃耀着蒸發。

「EVA02呼叫箱根CP，離界面還有十分鐘的路程，範艾倫輻射帶的磁通量密度分佈大概是遭到朗基努斯影響，出現相當反常的偏移。就算是三十分鐘前觀測的放射物質，出現誤差的機率依然很高。」

「我們也把軌道改成長槍新軌道的正延長方向，加速到作業極限，拖延被追上的時間！」

「珊克，控制得了機體嗎？」

不是重力而是引力。

『界面——突然有起伏……！』

——要分離嗎？但是一旦分開，0·0EVA珊克機就會在數分後失去動力，別說前往月球，連回歸地球都有危險。

在脫離方面，要說還有最後一招也是有。

「接觸讀秒，T負七、五、三，EVA02鎖定。」

——已經無法讓插入拴脫離。

『箱……CP緊急呼叫，長槍的方……改變了！』

——也有保留軌道修正燃料努力奮鬥的衛星呢。

——喀嘰！

所以纔是外裝型。

——每次都讓人傻眼耶。瞧不起物理法則啊？

「EVA02，用我這邊外裝型2S機關的緊急輸出。」

「到底怎麼回事！」

假如觀測到的朗基努斯界面是空間相位差，應該能靠同爲相位差的絕對領域開路。

明日香也在此時察覺異變。因爲外裝型2S機關的動力仍在上升。

『箱根CP呼叫EVA 02 Allegorica，請繼續。』

就在0·0EVA的雷射炮前端，鑽進明日香使盡力氣用刀開的洞時，珊克以炮管爲軸張開絕對領域。

『一樣，要放棄任務脫離可能有困難。』

本來她們也考慮過用這個方法在朗基努斯逼近的瞬間，在界面上改變軌道躲避。然而，剛剛朗基努斯的軌道變更能力讓她們知道不可行。

即使背上出現量產型EVA，也沒辦法偵測出藍色類別。那麼只能由我選擇最有效的方法，因爲我……

咬住插入拴外殼的量產型EVA頭部。

在這麼想的瞬間，界面猛然一搖，讓EVA 02 Allegorica與0·0EVA在界面上激烈翻滾。

——嘎哩！

在速率完全不變的情況下，改變方向沿最短路徑奔來。雖然沒有離開軌道面直線飛來就該偷笑，這道訊息卻已差不多是預想中最糟糕的情況。

『同步確認完畢，要怎麼做？』

「嗚！」但是她沒放棄。

「！」

0·0EVA以左臂按住明日香機的肩膀，以主FSB朝後方全力噴射。同時，集中在右臂巨大伽瑪射線雷射炮前端的領域，則用於擴大明日香鑽開的界面小孔。

「惣……」

剛纔開的洞離她們而去——轉眼間就塞住了。

「意思就是隻能上啦。」明日香按照預定計劃，在力場和境界的接觸面上，嘗試鑽個通往外界的洞。振動刀尖端所指方向開的小孔，迸發強烈的光芒。

「嘖！被發現了。」

「開什麼玩笑，沒聽過會有這種事！」

『開始。』

語調和當初她那句「讓你見識我的實力」有所不同。

惣流同學——聚精會神，還沒發現。

長槍到達的時間已經迫在眉睫。這樣下去——

這時，明日香收到受力場接觸影響，導致訊號缺漏的訊息。

EVA內部沒有會產生這種現象的因素，是界面造成什麼影響嗎？

『偏離月球公轉面多達四十度！』

兩架機體在界面上滑了一段很長的距離，這才總算穩住。

界面上開的洞還很小，不夠讓EVA通過。也沒有將EVA扯離界面落向地球的時間與手段。

「做得到……！」

即使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那柄長槍大概也會維持原速轉彎來襲。

界面上出現拉着短短尾巴的船痕般波紋。

「被吸住了呢。」

一張開絕對領域接觸界面，兩架EVA瞬間承受莫大的壓力。

「看我三兩下搞定它……！」

『0·0EVA呼叫EVA02，離界面還有二十萬奈秒。』

「好啦，真嗣，我會搞定的，你就看着吧。」

2S機關，在當年初號機從使徒塞路爾身上捕食之前，沒有任何成功回收的案例。畢竟一旦這東西壞掉，就會引發大爆炸；就算沒壞，內部的2S機關往往也會從使徒死亡的那一刻開始高速崩潰。

絕對領域的接觸，使得透明界面上泛起顏色不可思議的干涉條紋。

事前就考慮到界面接觸會這樣，所以才挑上了朗基努斯距離最遠的時間與位置。可是，來得及嗎？

「如果將重力子擺在機翼後，會受到朗基努斯界面的重力波影響導致抖動。我想應該是繞圈的朗基努斯讓整個界面產生振動。」

『明日香。』換了個聲音。

珊克頭上響起激烈的複合裝甲破壞聲。

之所以沒被彈開，並不是單純因爲脫離速度α稍微勝過軌道半徑。

〔發訊天線指向正常，鎖定低軌道衛星網路，無障礙〕畫面如此顯示。

「珊克，改變軌道，讓導航同步！」

「轟轟轟轟」的力場接觸聲，然後是振動。其實它沒表面上那般平滑？

每一架0·0EVA背後都裝有舊總部戰後解體量產型EVA得來的2S機關。

在界面上滑行並讓相位同步鑽出來的洞是個橢圓形，此刻正逐漸擴大。

「！」當她將視野切到後方攝影機時，發現上頭映着出乎意料的東西。

就連絕對領域也不例外，一旦貼上界面就扯不開。摩擦力扣除振動損失後幾乎爲零，形成只能在界面上進行二次元移動的狀態。

但是，作業又要從頭開始。

「——好，拜託了。」明日香再度將意識集中到虛擬螢幕另一邊——插着附絕對領域振動刀的界面。

明日香等人目前並非停在朗基努斯界面上的某個座標開洞。而是維持軌道速度＋α並利用離心力，一邊在界面內側滑行一邊開鑿。

一陣感覺貳號機手臂會先出問題的強大負荷反饋到明日香身上。一陣強烈震動，讓她聽見胸腔結構受到擠壓而顫抖的聲音。

「與地球，NERV JPN，箱根CP通訊。」

珊克說完，明日香便感覺到背後傳來外裝型2S機關動力竄升造成的振動。貳號機的振動刀，被0·0EVA的FSB壓向界面。

「——！」

她無法呼吸，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

背後長出來的手臂折斷了0·0EVA的脖子。雖然立刻切斷神經反饋，珊克依舊在一陣強烈的痛楚下失去了視力。

——不過沒失去意識……機率真低……這就是「運氣」嗎？

沒錯，我的運氣很好！就算看不見，一樣明白怎麼操縱。

「惣流同學，我所得到的我啊——沒有……自我。」

也能透過加速度掌握住運動。

『什～麼意思？』依然看着前方開鑿的明日香問道。

「恐怕……我是單純將『我』——綾波展現在外，面對他人的部分切下來，或是強調的結果。非常地無趣。」

『——雖然我不太瞭解……』

明日香說出自己的答案。

『起點在哪裏都無妨，如果討厭它，從現在開始改變就好——我是這麼想的。』

透過振動，珊克能感受到貳號機——惣流同學的意志。

『嗯——我也會幫忙啦。』

——這樣啊……也對！

產生量產型EVA的2S機關還維持在暴走邊緣，珊克決定將這些多餘的動力好好加以利用。

「謝謝。」

瞬間，從貳號機背後伸出的0·0EVA雷射炮管，迸出驚人的絕對領域掃掉界面，開出一個短暫存在的大洞。

貳號機EVA 02 Allegorica，被一股龐大的力量彈到界面外。

「珊克，你真厲害！」

指揮所的呼叫得不到任何回答，明日香的02 Allegorica也聯絡不上，0·0EVA更慘遭狂飆的朗基努斯輾過。

是板塊斷裂地震的震源方向。

「那些全部都是長槍……！」

——之後發生了什麼事啊？

歸途已斷，只能前進。

「唔……啊……」

然而，被這短短存在壓倒的特洛瓦，一比之下卻變得不再瞭解自己了。

就連隨處可見的地震痕跡，也變得像是自己所爲。

月亮不知怎地顯得特別大。

真嗣主動提高感應器的靈敏度。

按照導航訊息，自己已經抵達一片橫越釧路原野的廣闊臺地。

——月球不見了。

連個方向都沒有，漫無目的地登陸——

朗基努斯在空中巡視，以種種方式對大地施加強大的負荷。

珊克的「一切」，短到光是這樣就足以傳遞。

新產生的裂縫——大地溝離這裏很遠。比從箱根到北海道的距離還要遠得多。在地球的另一邊。但是，從這個位於北海道東方的位置能夠看見黑煙往東飄去，來自地底的紅焰直衝天際。

界面靠月球那端在短短數秒內鏡面化。那個形成巨大凹面鏡的位置，改爲映出大大的地球。

這回交代下來的救災任務，雖然令人懷疑是否有用，不過重點應該在於「表現出聽從聯合國作戰參謀的態度」。

就在她抵達月球那一端的瞬間，朗基努斯界面的性質有了戲劇性的變化。

老實說，EVA不適合創造性活動，體積過大相當於單純移動就會造成破壞。所以真嗣也認爲頂多就是做這些事。

得知熟人死訊而激烈動搖時，他已經變得不知道內在的哪些部分是自己，哪些又是超級EVA。回過神時，身體已經自己動了起來，從船上跳下海。

人們注意到時，鳥類已經從世界上消失，各地昆蟲異常滋生，穀倉地帶與森林都遭受危害，乾旱化讓事態愈發嚴重。

「怎麼會如此殘酷——」

朗基努斯之槍。刺眼的巨大光緞帶。目前長度三萬兩千公里的耀眼光帶，以每秒九十公里的速度竄過。

鏡面化的部分界面，不只遮住了月亮。

「——珊……」她還來不及呼喚，巨大的閃光十字，已經在消散之前被竄過根部的光帶剷除。

這樣正好，他現在很怕用肉眼看外面的模樣。

眼睛所見沒有任何物體會動的世界。

地球開始亂了節奏。

對了，自己剛剛瘋狂地奔跑。

這面映出地球的凹面鏡，在某些位置甚至會反射背後的陽光讓黑夜變白晝，凹面集中的日光讓地表帶狀乾旱化，所到之處遍地野火。

明日香沉痛地看向月球。

「——！」

「這樣——」

「——我在幹什麼啊……！」

此後，那面鏡子和月球一樣，以二十八天爲週期公轉，持續遮蔽月球。

『真嗣，珊克她——』

導致的結果就是這個嗎？

能夠從「我」的外側看着特洛瓦與希絲。

說完這句話，她坐倒在地。

看不見民宅的燈火或人影。大家都去別處避難了嗎？

在地圖上，附近應該有——地方機場……戰自的駐紮地……

那片景象讓人爲之戰慄。

和EVA成爲同一存在的弱點出現了。

容易受到駕駛員心理狀態影響的EVA，就這一點來說實在不能稱之爲兵器。EVA與駕駛員聯繫變得更爲直接的現在，就連用分離或限制的手段撐過去都做不到。

『珊克說不定已經死了。』

對了。自己聽到綾波——No.珊克與明日香下落不明的消息——

■在北方大地

從珊克機的外裝型2S機關暴走開始，來自強行偵察小隊的通訊以及遙測裝置發送的情報等等全都不通了。

脖子被從後折斷的劇痛，以及消失的視覺，讓特洛瓦連站都站不起來。

這個地方雖然古代定名爲原野，現在農地牧草地多達數十公里見方，卻還是有些人口密集地區散落各處。應該沒踩死人或踩爛建築吧？

所謂的地獄或許就是這副模樣。可是，此刻眼前的狀況並非僅限此地，而是世界各地都已開始出現的慘劇。

臺地的對面是海。

■鏡

在通訊簡報上，抵達苫小牧的超級EVA要負責清理堵塞港口的沉船，還有到已確認無人的狹窄地區拆除土壤液化而傾斜的建築等等。畢竟光是走路時的震動，就可能造成二次災害。

那邊的天空燒得一片紅。

界面上泛起的波紋，在地球上也觀測得到。

美里在通訊時說了什麼？

超級EVA與真嗣，原本該搭乘通過關東灣沿海的俄羅斯浮塢船走海路北上，前往北海道的苫小牧港。

「EVA02——明日香還活着，已越過界面前往月球……」

注意到的時候，長槍已經維持原速在彼方拉出弧線，界面上開的洞則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般闔上。

超級EVA身上拖着長長的雲氣，在冷風中回頭望去。

珊克在軌道上消失的前一刻，待在箱根的零No.特洛瓦，從No.珊克那裏接收了她的一切。因爲在最後那一瞬間，精神鏡像連結是接通的。

不過就在他環顧周圍，望見臺地東北方遠處的水平線時。

指揮所目睹了0·0EVA珊克機——十字光相位爆炸的瞬間。

一開始得到自我時，逃離混亂的自己。

「……Damn！Damn！哇啊啊啊啊啊——————！」

「這樣我根本不會開心啊——珊克！」

儘管如此，這種有如在說「我現在知道自己爲何誕生了」的滿足感是什麼？珊克看見了不該存在於那裏的光芒。

——怦嗡……！心臟跳了一下。

這是經過壓縮的記憶，連結隨即中斷。

離開箱根時，真嗣被叮囑派遣任務中絕對不能離開EVA。

十字光就像大樹倒下般傾斜並爆散。

一陣惡寒。

朝向月球那一側，終於變得連可見光都會反射，使得人們看不見它。

既莊嚴又詭異的光柱，過去每次打倒使徒都會看見。

在那之後，異常的大浪使得航路偏移，原本該前往襟裳岬的西邊，但他只記得浮塢船被衝向東方。

但是，後面就與明日香所見的不一樣了。

也不知究竟有多大。紅焰就像屏風一樣橫向排了數道。與火焰同寬的大地溝張開大口，形成隊列朝空中吐出地球的內臟。

在學校向她搭話的男生。

沿着一座座海島過去，遙遠的水平線彼方應該就是堪察加纔對。

簡直就像是要人類看清楚自己。

是先前所說的處罰。

——怦嗡……！心臟躍動。

螢幕對面的美里這麼說完後垂下視線。

他不就是爲了避免這種事，才學習控制身體嗎？

但是被彈出去後回過頭的明日香，卻看見0·0EVA遭到背後的量產型EVA纏住。那隻量產型就像惡魔一樣，將0·0EVA拖回界面的另一端，爆出巨大的十字閃光。

這麼一來，只是個放縱情緒胡鬧的颱風級災難。

餘震撼動大地，讓人心愈發騷動不安。

這次的派遣，原本會在登陸苫小牧時與直接從NERV飛來的長時間滯空型無人觀測機會合，之後無人機就會一直陪在身邊——可是真嗣瞄了副螢幕一眼，無人機不在附近。登陸地點出了差錯使得訊號過遠。

『NERV JPN的超級EVA。』

——怦嗡……！心臟跳了一下。水聽器突然傳出說話聲。

聽到呼叫，真嗣嚇得連EVA的巨軀也抖了一下。

『NERV JPN的超級EVA，這裏是UNT·Drdg3，聯合國軍信仰騷動抑止大隊第三旅。』

這是事前輸入的通訊協定，友好圖示亮起。然而這段正確但沙啞的日語，聽起來簡直就像幽靈在呼喚自己。

『來得好，超級EVA，不過你出現的地點和預定差得相當遠。』

正要以思考啓動通訊指令的真嗣猶豫了一下。他變更設定，調成只有聲音後纔開啓通話視窗。至於爲何要這麼做，他自己也不明白。

真嗣在LCL裏咽下口水，接着回答：

「超級EVA呼叫UNT·Drdg3，弄錯登陸地點了，非常抱歉，麻煩再告訴我一次前往苫小牧港的路線——」

聯合國軍的人打斷真嗣的回答，給了個意料之外的提議。

『——無妨，碇真嗣，我們往你那邊移動吧。』

「咦……？」

——他在說什麼啊？事前所說的活動地點應該不是在這裏……吧？

『我們UNT·Drdg3過去找你，你留在當前的座標。』

真嗣想了一下這句話的意思。

「你是指……會合之後再移動嗎？」

『看看你的周圍，這場地震搞得每個地方都需要救援對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背上竄過一股寒意。

真嗣一副終於想起來的模樣——正確說來是反射性地透過衛星低聲呼喚自己的家。數條原本關閉的特定通訊線路，在螢幕上順利接通，錯誤顯示隨之消失。

就在真嗣緊急強化絕對領域的瞬間，鎢芯豪雨大舉射來。比鋼鐵更堅固，密度與黃金相當的箭矢以音速灑下。

〈那個聲音不該存在。〉

宛如火花般猛然飛散的，乃是對手領域面上迸出的相位光。

「啊！」柺杖纏住剛着地的腳。超級EVA摔倒在地，挖出一個坑。

——咚咚！

——怦嗡……怦嗡……！心臟狂跳。任憑怒火擺佈的身體變得滾燙。

「在北海道東部遭遇天使載體！」

真嗣硬是以刀尖鑽向領域，終於將剩下的QR紋章——

在真嗣眼裏，那簡直就像是來自背後遠處的大地裂縫一樣。

「已經晚了啦……！」

攻擊命中超級EVA已經躲開的地表，土沙飛濺而起。

「嗚……嗚哇！」驚人的無數動能。

「天使載體！」

真嗣內在某個示警的部分鈴聲大作，EVA的心跳也激動不已。

真嗣將載體左臂連同帶有QR紋章的肩膀一起砍了下來。

「給已死的綾波也就算了，我纔不會把心臟給你！」

怦嗡……！

『小心！繭還沒收拾掉！』

聯合國軍UNT·Drdg3再度呼叫。

這些粒子接連蒸發，同時一點一點削弱對方的領域。

『別退往西邊，避難民衆很多。要打的話就在這邊，駐紮在附近的戰自已經帶民間人士避難完畢了。』

背部重重撞在地上的載體，即使只剩一條手臂依然站起身來。

載體的柺杖趁機掃來。

跟上來的載體收回刺進地面的杖，在頭上轉了一圈。前端形狀像斧頭的部分，落向超級EVA的心臟。

——怦嗡……！

指揮所傳來美里的聲音，但是兩根觸手先行一步竄出。夏姆榭爾的觸手從載體屍身那顆繭鑽出，纏住掉以輕心的真嗣。

千鈞一髮之際，真嗣以換到右手的小刀格開杖的前端。

對方彷彿等待已久似的立刻回答。

閃耀的粒子從心臟「高次元之窗」量子跳躍前往刀尖。

阿爾瑪洛斯說過「大洪水再次降臨讓舞臺再生」。

鮮血四濺。

那裏已經在堅固的領域之內，骨肉斷裂的刺耳聲音響徹地表。

——轟！超級EVA跳過天使載體橫掃而來的杖狀武器，就這麼以右膝的強襲膝甲頂向載體頭部。

真嗣的思緒愈來愈偏。有股胸口揪緊的堵塞感。

——怦嗡……！

「不過是量產機的屍體！都已經死了就別想要心臟！」

超級EVA的絕對領域沿着身體形狀產生。

將近四千噸的身軀，猛然加速衝向載體。

超級EVA的心臟「高次元之窗」，開始發出與心跳不同的地鳴般聲響。

那個以遠處燃燒的東方天空爲背景，搖晃着肩膀登上臺地的身影……

——爲什麼……！

『真嗣！』

接着對方就像看穿這點似的說道：

嘰——————！有如貨物列車緊急剎車的刺耳巨響爆出，柺杖隨之從刀上滑過。大質量的突進並未就此停下，載體右肩跟着迸發火花通過的武器撞過來。肩上有紅黑雙色的發光QR紋章，這是帶着領域的肩撞攻擊。

附在那隻手臂上頭的QR紋章粉碎四散。事後才知道，因爲是同一個體的QR紋章，所以領域沒有生效。

載體止不住揮出去的杖。

這就是科技，人類方的兵器。「聯合國軍？」

日向當然表示懷疑，『慢着，能確認這是事實嗎？別說支援，你手邊連攜帶式火器都沒有吧，繞圈拖住它，別進入戰鬥狀態！』

真嗣從下方一頂，扛起掠過頭上的巨軀往前摔。

——一切都已經太遲，即使想應對也來不及？

「怎麼可以……怎麼可以這麼沒道理！」

就像騎上去一樣，帶着激烈火花接觸領域的超級EVA，在飛越對方的同時轉向，落到載體的另一邊。

「載體Ⅱ型一機！——似乎是超級EVA的心臟叫來的！」

即使用絕對領域阻擋，超級EVA依舊跪倒在地，等到大雨停歇時，夏姆榭爾幼生體已經變爲悽慘的針山。

得救了。但這個念頭沒有維持多久，攻擊並未停止，好不容易纔趕到的NERV JPN無人機，被小型空對空飛彈擊落。

不，正因爲如此纔想要嗎？

聲響雖大，卻沒造成衝擊。攻擊被天使載體的領域擋下。近似絕對領域的護盾張成曲面而非平面，攔住這一頂。

『——接通了……這裏是箱根CP！爲什麼離無人機那麼遠？』是日向的聲音。

它用左肩正面承受對手的領域。

真嗣來不及起身，讓超級EVA翻身避開。

〈不能把那個心跳寫進時間的羊皮紙上。〉

超級EVA用還握在手上的載體手臂從側面砸下去。

被拳上領域打飛的超級EVA腳步踉蹌，遍體鱗傷的白色天使趁機站起，將杖狀武器舉在前頭衝來。

「————這該死的傢伙，把明日香還來！把珊克還來啊——！」

「胸部中央三角的心跳聲把載體——叫過來了！」

真嗣也沒打算就此停下。

「哦哦！」

這時，上空有四個物體爆開。

真嗣怒氣沖天，超級EVA的腳蹬向大地。

「！」不，出現了。

他只是將左手的刀往前伸。被摔出去的載體順着重力將自己的所有質量壓下去，掉在刀刃上的手臂根部隨之落地。

『已經呼叫好幾次嘍，狀況呢？』——狀況……你說狀況？

那麼，明日香與珊克想保護的東西，會不會早在長槍遨遊天際時就已迎接結局，一切都爲時已晚呢？

超級EVA心臟跳動，綾波這麼說過。

柔軟的土壤濺得老高。以前想必整齊又漂亮的耕地慘遭踐踏，兩道巨大身影轉眼間已經貼近彼此。

描出輪廓的AI立刻認定爲敵性存在，換句話說是熟面孔。

察覺氣息的超級EVA，劃破緊繃的空氣轉過頭去。什麼也——

「嗚啊啊啊啊————！」超級EVA將雙手握持的振動刀舉到左肩頭——以渾身之力將武器壓向領域的衝突面。

載體突然開始奔跑，真嗣反射性地從手臂攜行軌上拔出小刀。

已經晚了——如果事情已經演變成這樣，他們依然把那兩人送出去呢？假如珊克等於白白送命，明日香則到了天上那面鏡子的另一邊，連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就消失了呢？

載體的領域撐住了。但是真嗣的憤怒凌駕其上。

『冷靜下來，碇真嗣，你那麼害怕會把那傢伙引來喔，不，或許已經被召喚過去了，提防你的周圍。』

紅黑色的板子，轟的一聲慘遭刺穿，結晶片如鮮血般四散。

那道蓋過水平線噴出的火焰，又會帶來怎樣的慘狀？

感覺就像有人突然從後面抓住自己肩膀一樣。

方向非右非左，而是滾向載體——機體的頭鑽進巨軀之下。

「該不會……」

真的？拿自己的命交換？反正已經死了，要說什麼都……

真嗣直接照搬聯合國軍所說的可疑言論，因爲覺得是事實。反正他們八成就待在某個地方看——該死！

天使載體就此殞命，超級EVA使勁將倒向自己的白色屍體甩向旁邊。

「超級EVA！真嗣呼叫箱根CP！」

雖然知道可疑，但是人家都這麼說了，不就只能照做嗎！

——啊啊，你很囉唆耶，自己！

就在此時，他抓住對方手臂。

儘管身受重創，載體依然揮出握着杖的右拳。

——有些不對勁……！

打擊意外地穿過了領域，粉碎載體的下巴，讓巨人坐倒在地。

「！」

站起身的超級EVA，擺出架勢提防飛彈射來的方向。

照理說真嗣已經藉由視線與思緒，掃描過那個方向的電磁波長，但是他只覺得有如蒙上一層霧——看不清楚。

北方天空湧現厚厚的烏雲。

——錯覺嗎？雲的一部分掀起漩渦降臨此地。

帶着漩渦從空中現身的，是個有翅膀的雪白巨人。

「……是EVA……」

而且它的外型酷似第二階段的貳號機，而且雖然沒有四隻腳，腰間卻有類似Allegorica零件的羽翼。

如果純粹從形狀推測，大概是裝備了同型2N爐與重力子浮筒吧。貳號機宛如天使般散發神聖氣息。

「——明日香……」

真嗣不由得呼喚那個已經失去的名字。

說話聲從那架EVA傳來。

『她——明日香還活着……』

「？」

真嗣聽在耳裏，有種奇妙的感覺。這聲音他有印象。

『——我知道她還活着……』

「咦……班長？」

這個聲音來自他的同班同學，洞木光。

〈真是的，連流水都不會搞錯的東西，人類卻要刻意弄錯。〉

薰聽似傻眼的聲音傳來。

〈就算是在這種時候，人類依然會與人類戰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