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適任者
《新世紀福音戰士ANIMA》 · 山下いくと · 1.2萬 字
■人的價值
在地面劇烈搖晃後,啵♪響起鈴聲,傳來人工語音的廣播。
〈判定方纔的地震是震源東二十五km的斷層型地震。修正預測。十二小時內發生板塊間地震的機率,於現在十一點時爲百分之四十。〉
這輛裝甲車是NERV JPN的移動指揮所。在車內抓住通訊站鐵架撐過地震搖晃的美里,聽到頭掛耳機傳來的聲音後,忍不住用過去的頭銜稱呼對方。
「冬月副司令?你怎麼會在那裏?」
『就是因爲妳跑到那種地方去了吧。』
美里不清楚在她離開箱根之後的情況,說教時間冷不防地展開。
在北非摩洛哥的阿特拉斯山脈一角,滿是奇形怪巖的山谷之中,NERV JPN總司令葛城美里與代理副司令鈴原冬二率領的日本團隊平安會合。
美里帶來的反叛者綾波零No.卡特爾並沒有特別抵抗。將她偷偷移交給同行的警備部後,美里經由代替地球質量減少而飛散的通訊衛星的平流層飛船網路,與位在地球另一端的箱根第三新東京,NERV JPN本部取得聯絡。
然而在通訊機對面的人卻是對工作很嚴厲的前上司,讓她在通訊轉接到想立即通話的科學部技術部兼任主任伊吹摩耶之前先被狠狠訓了一頓。
美里這次的失蹤,始作俑者是No.卡特爾。
但無法否認美里因爲在賽普勒斯島探索的加持被基爾議長的遺留品吞噬意識所帶來的衝擊而放棄職務,也是導致這起事件的原因之一,形成就像老師斥責曠課學生一般的構圖。
──啊,討厭啦──爲了戴上頭掛式通訊耳機而撥開的頭髮,等注意到時已沾滿沙塵,沒辦法用手指好好梳開。美里在遭到No.卡特爾與她的0•0EVA變異體綁架後,進行了一趟就像電視機在不停轉檯似的奇妙旅程,將近瞬間移動地來到地中海東側的賽普勒斯島,以及北非這裏。當她在這些場所遭遇到超乎想像的情境後,終於重新認識到自己緊繃的模樣。
在指揮所裏,身穿工作服與防彈夾克的NERV職員們全都忙得團團轉。
由於總司令遭到誘拐是隻有讓部分人知道的機密事項,所以大家全都擅自認爲,在這裏遇到的總司令要不是來進行突襲視察,就是根據反恐指南匿名參與這次的行動。只是她在偷來的歐盟兵軍服底下,仍穿着幾天前的基地內服裝~穿着窄裙還灰頭土臉、一頭亂髮的她,在衆人之中格外顯眼──這樣看來,保證就連臉色都很糟呢。
冬二用一隻手拍了拍頭頂後,做出「那裏有沐浴間」的手勢。
當他將工程師的連身服與防彈背心擺在放着類比地圖的桌面上,不妨礙通話地做出「請換上這套衣服」的嘴型後,美里用單手向他回禮。
──鈴原你也真是的,既然冬月副司令在,就先跟我說一聲啊。
冬二在門口吐了吐舌。「啊。」
『這真的是明日香跟貳號機嗎?』第三新東京傳來摩耶的詢問。
『不論哪一頁的畫面都很奇怪吧?MAGI2開始辨識文字了喔。』
「然後,歐盟立即反應部隊第6軍,哈特曼司令旗下的技術軍官克勞塞維茲中校發來通訊,要找部隊長。」
展開部署的NERV JPN職員們似乎也抱持着相同的意見,會宣稱那尊請來的紅色雌神像是明日香的人,在會合的職員之中就只有冬二一人。
■託付之物
「這是什麼……」
你沒問題嗎?聽起來像是在確認他身爲人類夥伴的這點。
「鈴原部隊長,重機具已全數組裝完畢,移交給這裏的現場人員了。」
儘管如此,在目前這種受到各國軍隊環視的狀況下,也無法表明超級EVA有失控的危險性。一旦喪失運用能力,NERV的上層組織聯合國,這次絕對會從NERV JPN手中將真嗣與S EVA奪走吧。
「CP收到,檢驗圖的收發與診斷會由這邊處理。哎呀?那個像惣流的紅色傢伙怎麼了?」紅色巨人不見了。
衆人驚訝抬頭,「!怎麼了?」冬二也靠到移動指揮所從車外看過來就跟裝甲牆一樣的不可逆視窗上,仰望着外頭的景象──正好是紅色巨人從自己背後拔出插入拴,並打開艙口倒過來甩動的時候。
在返回移動指揮所的途中,就連美里也不免對將來感到不安。
『她不肯乖乖待着不動,剛剛跑去追AKASIMA了。啊……回來了。』
在認識明日香的衆人大感失望的另一頭,紅色巨人天真無邪地不斷甩動着插入栓。但隨後便像放棄似的垂頭喪氣,把插入栓朝着超級EVA遞出,就這樣靜止下來。
無論哪一頁,上頭的美麗海洋與奇形怪狀的生物羣,全都是由細小的記號羣所構成的。
「我們這裏是無所謂,但接這種雜活般的工作,春日先生沒意見嗎?如果願意,我這邊可以找理由幫你們拒絕。」
「但那些孩子大概不需要證明就是了。」
被視爲明日香與EVA整合體的紅色巨人,是想把這個交給他吧。
「什麼事?」『對不起。』這讓美里大感意外。
眼下只能去揣測她的真正意圖,因爲她什麼也不說。
真嗣的呼喚讓她一度停下腳步回頭,但接着就走向從腳邊經過的大型迷彩履帶車~儘管看似姑且有避開人類與東西~就像在水邊發現烏龜的小孩子一樣,興致勃勃地──「明日香,不要亂戳,會嚇到人的!」真嗣在大喊後──
「真沒想到總司令大人也來了。下官也很喜歡現場主義,既然是匿名前來,就等日後再向您問好了。」
在冬二的回覆後,美里跟着詢問起一件她很在意的事。
說到底,她知道自己交出的東西是什麼嗎?就表現來看讓人十分懷疑。
「咦……哎呀?明日香快停下來,到那邊去會踩到人的啦。」
在真嗣跳到以伸手姿勢停止的S EVA上後,方纔所在的插入栓便伴隨巨大手臂的肌纖維磨擦聲遠去。紅色巨人撥開頭髮?把插入栓收回原本的位置。
真嗣踏入曾是貳號機的巨人的插入栓之中。內部配置跟福音戰士的插入拴一樣,然而所有的東西都是紅色的。這個畫面經由頭戴式攝影機傳送到第三新東京的NERV JPN本部,真嗣耳邊傳來摩耶回覆的感想。
『真嗣!』腳邊的冬二拿下自己戴着的附攝影機的通訊耳機揮舞着。
「什麼?」看來是在等他反應。
就算萬一S EVA被阿爾瑪洛斯的意識支配而失控,只要攜帶武器不是槍械類,損害就能保留在手持武器的揮舞範圍內。
『規格並非出動時的宇宙型,到處參雜着最常看到的地面型的影子喔。』
EXW-038E Niall──這座連同肩部組件一起的能量火炮實驗武器,從日本趕來的回收部隊想必也預想到大概全毀了吧,所以同樣在巨人運輸機上裝載相應的交換零件與手持武器──不過,幫它裝上沒問題嗎?
■遙遠的再會
那是以EVA作爲原形的紅色巨人,表面結構主張着女性的體型特徵,要說那是明日香,看起來也是有這種感覺。但至少美里並沒有像真嗣或EVA EURO II的駕駛員小光說的那樣,有着能斷言那就是貳號機與明日香本人的確實證據。
『哇!』S EVA的外部揚聲器,向外發出駕駛員的驚叫聲。
「可是在這種情況下,也沒有其他話好說了吧。」美里粗魯地搔着頭髮。
『這的確是成年人,也是社會人的基本呢。爲了能讓他人理解,必須拿出證明。』
「已將系統重置,分配了給鈴原部隊長的通訊協定。」
「等……!等等!」
都面臨世界危機了,還在依循這種愚蠢的步驟,擔任指揮的冬二也有着這種自覺。
「關於這次的事件我也是同罪,等回去後就兩人一起捱罵吧。」
被奪走心臟的超級EVA,現在是靠着
EVAEURO II
所強行給予,疑似敵方首領的黑色巨人阿爾瑪洛斯的鱗片──QR紋章,設法延命下去。
『發揮不了以前的力量,覺得現在的拘束裝甲很沉重,還感到莫名的不安……引起像是負面情緒般的感情──總覺得變成一架無法掉以輕心的機體了。』
『真嗣,停下來,讓我仔細看看。』摩耶開口制止着他。
「好的,我收到通知了。你們似乎立刻就幫我們着手處理,真是有勞各位了。」
「目前還無法確定,但孩子們是這麼說的。」
──只有這種程度的變化,是因爲真嗣在持續抵抗吧……不過──
就在這時,他朝美里看去。
「然後要是超級EVA可以自行走動,目前就不會立刻需要AKASIMA協助吧。多國部隊那邊請求我們協助撤除巨大生物的屍骸,所以我想讓遠藤操控AKASIMA去那邊幫忙,可以嗎?」
──咦?「……可是,這就只是本寫真集啊。」他邊說邊把手電筒靠過去,仔細看着──
只是在卡特爾身上看到的潛在危機仍是事實。儘管很冒險,但美里認爲現在不得不這麼做。
「真嗣,告訴我在QR紋章進入體內之後,你在身心兩方面上有感受到什麼變化。」
女性操作員將冬二交給真嗣的通訊耳機的替代品送來。
以手掌輕輕抵着太陽穴後,春日便留下哈哈笑聲,消失在門後離去。僵住的美里這時才總算問道:「那是誰啊?」
在咚咚響起充滿精神的腳步聲後,一名有着軍人體型與髮型的人物敲着指揮所的內門,由冬二應對着。「春日二佐?」
「武器是──武器是刀啊……就只讓它裝備打擊系武器。」
「只靠直覺判斷事情的話準沒有好下場,不僅無法負起責任,也沒辦法盡到責任。」
對NERV JPN來說,相同案例有着綾波No.卡特爾的宇宙型0•0EVA失控,卡特爾在精神失調後形成扭曲自我,EVA也在超乎常規的變化後攻擊友軍逃離,成爲準敵對存在的苦澀過去。
翻開書本後,只見一羣躍出海面的太平洋斑紋海豚的跨頁照片──心中猛然湧現某種情緒──在斷絕後路的宇宙看這種寫真集,會是怎樣的心情啊……此外再想到半途死去的綾波零No.珊克的身影,在悲傷與懊悔的驅使之下,真嗣啪啦啪啦地翻著書頁。
「很好,來了──等等……該怎麼辦啊?」他在歡呼之後呻吟起來。
「只有這樣行嗎?電力裝備武器在交換組件後,似乎也能勉強修復
FCS
喔,如此一來也可以用射擊武器了吧?」對於這句詢問,美里用食指在胸前擺出叉叉,這讓冬二注意到在美里心中,真嗣與超級EVA已變成無法信賴的對象。戰力別說是歸零,視情況還會是負值。有可能會演變成比冬月提醒的還要棘手的情況。
真嗣與
S
EVA儘管現在仍能保持理智,但無法保證接下來的情況。
■破戒的初號機
「啊。」因此讓一本書黏在溼潤的內壁上。那是在這個偏紅色系的插入栓之中,格外顯眼的藍色書本。
『讓事態明確化吧。說句難聽的,那架紅色機體是否爲貳號機、惣流是否生還,現在都無關緊要,因爲是在很早之前就失去的戰力。問題在於現有最大戰力的初號機──超級EVA破損一事吧。』
變得情緒化的真嗣爲了掩飾感情而停止翻書。「抱歉,可是這本書就只是……」
「老實說吧,超級EVA怎樣了?」
戰略自衛隊的大型威脅個體戰專門部隊長春日咧嘴笑起。
『在這附近設置感應器──你說過最初就像泥塊一樣吧。所以現在看到的東西,全都是根據記憶重新構築的吧。』
內部跟依照通常的插入栓退出程序排出LCL之後一樣,溼淋淋的──
『請容我說句話,葛城司令。』冬月介入對話。
「唉,該說是希絲的朋友吧──」
『S EVA呼叫移動CP,請麻煩進行通訊與數據鏈路的測試。』真嗣並非以自己是超級EVA的意識收發訊息,憑着感覺進行通訊,而是用換上的通訊組件進行聯絡。
稍微等了一會纔得到答覆。『胸口彷彿一直在燒,手腳卻像是冰冷麻痺一樣……雖然很抽象,但有種非常討厭的感覺。』
「看來是靜下來了呢,把AKASIMA從運輸機上拿過來的肩部組件拿走吧,有兩個肩膀的部分。就算只有外觀也要弄乾淨啊。至於眼睛、骨折,還有內臟損傷,就等回日本再處理吧。」
『最起碼不是普通的文字呢。』他連忙翻開其他頁面。
「果然──是這麼一回事啊。」物理型態的明日香失去了形體,曾是明日香的個體以與EVA融合的形式,作爲眼前的紅色巨人存在着。
因爲在那之後,她的興趣就像是移到在遠處單膝跪下停止的
歐盟EVA
身上的樣子,朝着那邊走去。
「根據──記憶嗎?」
所以不能讓S EVA在破損的狀態下,毫無武裝地送回去,得在現場確實維修給外人看。
就像歐盟混合航空聯隊在前陣子假借聯合國軍的名義,以北海道爲立足點突襲NERV JPN本部未遂時的說詞所表明的一樣,NERV JPN必須一直展現自己有能力毫無差錯地運用所保有的EVA。
原以爲是海洋生物寫真集的東西──是細小的記號集合體。
「也就是隻有孩子們才懂呢。」『大家都十七歲了,再把他們當小孩子看待,可是會生氣的唷。』
「這可是個求之不得的實地驗證機會,因爲你們這裏還有歐盟的EVA大鬧一場的反動,讓他國對AKASIMA這種看起來像能確實靠人類操控的機械,懷有高得莫名的期待感──哎呀?」
──我這是在說什麼啊……或是說,她爲什麼會這麼孩子氣啊?
在明日香前往月球武裝偵察之際,爲了不讓她在路上無聊、不會感到鄉愁,她的朋友們贈送了達到容積上限的禮物讓她帶上路。而這本書則是真嗣贈送的,能在浴室觀看的防水海洋生物寫真集。
所幸最壞的預想沒有成真,駕駛員並未從插入栓裏頭被甩下來。但是,真嗣等人的另一個壞預感似乎成真了。
美里在換裝後戴上頭盔,一面因爲燃燒的金屬、塑膠、油料,以及血肉開始腐敗的味道蹙眉,一面在蹲下進行緊急維修的初號機周圍再次走了起來。儘管不像零No.卡特爾的0•0EVA變異體那樣有着異常的形狀變化,但遭到QR紋章侵蝕的部分裝甲與肌組織依舊變了色,到處都能看到變化。
從敞開艙口中窺看到的插入拴座椅上沒有任何人。
超級EVA開始交換肩膀組件,但由於其中一隻手舉不起來,所以不得不借助AKASIMA幫忙。在插入栓傳來的通訊中,真嗣說道:『美里小姐。』
連泡在LCL裏頭也能看唷──儘管是根據這種感覺所選的禮物,明日香當時的反應卻不怎麼好──不對,是相當傻眼的感覺……「爲什麼只有這本書……」
就像早知道他會這樣似的,女性操作員用雙手倏地拉開一條短電線。
「自動翻譯會顯示在PDA上,指揮所這邊也會檢查是否有出現誤譯,你就放心吧。」「抱歉,讓你們這麼費心。」
總覺得大家都很配合冬二的這幅景象,離家出走的上司美里以監護人的視線旁觀着。
──克勞塞維茲……是德國NERV的最高負責人啊……
「美里小姐,不對,葛城總司令,暫時代理的指揮權在返回本部之前無法歸還,理由妳也很清楚吧。」
「畢竟我不該出現在這裏呢,瞭解。」
「還有就是……」咳咳,冬二難爲情地輕咳了幾聲。
「能稍微給我一點時間嗎?」
他會幹勁十足地處理這份工作的理由──「能見面嗎?」
在美里詢問後,冬二不再扭扭捏捏,確實立正站好。
「但條件是我方只能派一人過去。」
「這樣啊,那就去吧。這段時間現場就交給我了,部隊長大人。」
「麻煩妳了。」冬二在衝出移動指揮所後,就滑下紅色岩石的碎石坡跑走了。
「跑吧、跑吧~♪」美里在窗後目送他離去。
下方有警備部準備好的
運動型多用途車
與護衛在等着他。
這座紅色巖山圍繞的山谷裏,在他國軍之後展開部署的NERV JPN回收部隊正井然有序地處理職務。由於他們身處冬二的指揮之下,職員們都認爲該由自己等人去彌補他尚不成熟的指揮,只要簡單命令就能妥善處理好一切。
而且還連同操作員在內借來了戰自的機動兵器。
──這是冬月副司令的指示嗎?……要是這樣,照理說就會是鈴原留守,所以不是吧。他很努力呢──
NERV JPN代理副司令鈴原冬二,不懷希望地向EVA EURO II的管制部隊提出要與EVA駕駛員直接對話的要求。雖然有幾個附帶條件,但這件事獲得了允許。
看來他們就連在歐盟軍之中也屬特別,沒與其他部隊混雜,不讓任何人進入地佔有一整塊紅色大地。立即反應部隊第6軍不是簽訂召集契約的各國軍隊,而是常設的歐盟軍,是爲了閃電投入
EVA
所設立的部隊,因此人員規模不大。不過爲了讓這個部隊得以成立而直轄於歐洲軍聯合司令部,擁有陸海空三軍的無限制指揮權。
「!」小光這麼說的意思,就是現在不會回去吧。
「不只是希,我還理解到許多事情。」
「不過那也是我啊,所以我現在無法回到你身邊。我無法原諒自己,也無法原諒造成這種狀況的那些人,卻也討厭着這樣的自己。」
直盯着走回來的他。
「希還在德國。」那是小光的妹妹。
「!這怎麼可能……」不對,這是有可能的,冬二回想着過去資料的記憶。
彷彿腦細胞受到灼燒的焦躁感。
「不是這樣的,EVA II Heurtebise這孩子,也是明日香的母親唷。」
冬二在搭上車前把身體探出車外,用力揮舞手臂。
「那是被替身插入拴操控的吧?」
「妳在歐洲能好好幹嗎?」
只是既然小光都這麼說,那也無可奈何了。
高空作業車的吊艙在把登上Heurtebise插入拴的工程師放下來,換小光搭上去後,就將她推上由人類創作的天使的指揮座上。
「請幫我帶回去箱根。」
小光朝Heurtebise的腳邊緩緩走去,冬二稍微保持距離跟隨在後。
下車後就看到正在維修的陽電子步槍。與日本的不同之處在於產生粒子的迴旋加速器並非圓環狀,而是從跟天使脊柱的主燃燒室一樣的圓錐型開始,然後摺疊起長長的電磁加速槍管。
「我不會說這是沒辦法的事,但操控EVA就是這麼一回事──嘖,我在說什麼啊……」
直到方纔應該還在看着北非、摩洛哥軍隊操控的大型重機具作業的Crimson A1──明日香與EVA的整合體,看來是對作業過程厭倦了吧,等注意到時已在附近朝着這邊蹲下,把手肘靠在膝蓋上,撐着臉頰直盯過來。
雖然那早已被阿爾瑪洛斯從此處帶走,但一隻手變成鹽巴失去,帶着這種傷勢從這裏消失無蹤的劍介,並沒有在泄露的情報之中包含方舟的移動。人們在宗教傳說上追求着救濟。
「要是不好好叫她明日香,便無法突顯出她的存在。必須不斷地呼叫明日香,從中找出明日香來,否則她是回不來的喔。」
「看看她。」小光指着紅色巨人。
他們說不定認爲這些生物會是找出「方舟」的某種線索。然而這羣生物的情報,是遠在月球上的「方舟」強制流入貳號機與明日香之中的東西,儘管無法說是毫無關係,但就只是很巨大的屍骸。昨晚大家到底是在興奮什麼啊?士兵們從崩潰的消化器官之中回收着被喫掉、吞噬的夥伴痕跡。
冬二忍不住咒罵起自己的發言。因爲他想起過去毆打真嗣的自己。
她是打算藉由分離,同時整理失去的時間才這麼說的。但冬二覺得要是小光今後會因此逼迫自己,那還是把她帶回去會比較好,於是開口說:「喂,還是……」然而她的話語卻阻止了冬二這麼做。
襲向北非以及歐洲、俄羅斯一帶的人類鹽柱化現象。
同時也沒忘記以透地雷達與聲音探測尋找「方舟」的下落。
冬二認識小光的姐姐,是位個性開朗的女性,冬二都叫她大姐……
歐盟方的警備兵倏地做出反應,冬二帶來的護衛也警戒起來。他接受着小光的投懷送抱,就這樣舉起雙手,慢慢地朝周圍環顧,用行動表示這沒有問題,也不會發生問題。
冬二連忙將她抱住。
幾乎同時,冬二的口袋震動起來,看到PDA的液晶熒幕上飄過地震預報。
當這座巨炮映照下來的影子移動,從中出現一名熟知的人物後,冬二也離開自己的護衛獨自前進。知道歐盟軍的警備兵正在不遠處將這裏團團包圍,但以EVA駕駛員的警衛來說這並不爲過。
「放心吧,就算想繼續用藥物操控我,到時Heurtebise也將不會再度啓動。」
「只要冬二願意帶走,我就一定會回去那裏的,回得去的。」
偶爾會響起轟隆巨響──是掩埋在山谷裏各種時代的生物遺骸正在崩潰。
小光呼地吁了口氣,苦笑起來。「全部都是今天早上才聽說的呢。」
「Crimson A1嗎?」這是NERV JPN剛決定好,用來代指明日香與EVA整合體的暫時代碼,小光卻說:「不行唷。」微笑着要求訂正。
■舊世界的忘卻
小光將自己的嘴脣瞬間壓在冬二的嘴脣上,隨後放開手,倒退似的遠離他。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由於表面是耐電磁塗層的金色,看起來就像長號之類的管樂器。
歐盟的白色EVA在背後展開機翼,讓重力子浮筒發出轟鳴聲後飛上天際。
怎樣也無法接受小光決心的冬二回以乾笑。
最終,她將雙手交叉擋在前面,彎腰駝背起來。
小光像是到這時才猛然驚覺自己的模樣似的,慌慌張張地用雙手到處遮掩,卻怎樣也遮不了全部,「請、請不要對穿着提出任何意見……或是說,別一直看啦──」
「那個還不是明日香唷,她在出現時已經混雜着其他存在……我不知道爲何會有這麼多各式各樣的生物與她重疊混合在一起。雖然不知道,但在那股生物的洪流中,貳號機裏頭的明日香母親,將明日香之所以是明日香的部分覆蓋儲存在EVA上,打算藉此保護着她呢。」
〈板塊褶曲極限第二十二次預測修正,在格林威治標準時間十五點後的六小時內,發生地震規模8級地震的機率爲百分之七十五。〉
她哧哧笑起。該怎麼說好……居然被EVA駕駛用一般論反駁,讓人無法接受。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小光突然撲到他的懷中。
「不對,妳不用負這種責任吧。」
因爲在北海道以S EVA與小光的
EVA
對峙的真嗣說她的反應很奇怪,像是受到某種精神控制一樣,所以讓冬二之前非常擔憂。
在各國軍隊響起警報呼籲全軍撤收時,警告文字也在NERV JPN職員的個人終端上飄過,AI以人工語音向展開的陣地告知。
預先通知過的SUV沒被制止,直接駛進他們的地盤之中,但毫無疑問是被徹底掃描過了吧。這次會面是私人行程,所以沒有大批人馬前來迎接,車子筆直駛向單膝跪在大地上的白色Heurtebise的腳邊。
「什……!」她們一家是被綁去歐洲。
早在冬二等人之前湧來此地的歐盟各國軍部隊,與聯合起來防衛他們的北非各國軍部隊一面互相牽制,一面比昨晚的瘋狂還要理性地尋找着方舟。但在經過方纔的地震之後,他們的動作再度慌張起來。是全面撤收的動作。
「怎樣啦!有意見的話就儘管說啊!」
「剛剛那是?」就在美里詢問時,冬二衝進了移動指揮所。
建造貳號機的是當時的德國NERV支部──對了,摩耶小姐和日向先生都推測這架EVA EURO II可能是貳號機的廢棄軀體。
「他們是這樣威脅妳的嗎?既然如此,小希就由我們去──」
「這是兒玉姐。」
「對不起,光是要你答應我的要求。我知道冬二在想什麼,就只有你在忍耐,對不起。」──不對!纔不是這樣。倒不如說妳……
「咦?那個跟惣流不一樣嗎?」「明日香怎麼可能這麼大一隻啊?」
把額頭抵在他胸前的小光喃喃說道。
「啊──那邊的戰鬥服是舊版本啊。」
難以言喻的不講理壓在他的心頭上。
小光抬起頭,以爲難的表情笑着:「所以請給我時間。」
「頑固的傢伙。」喃喃說出這句話後,冬二便爲了回去工作而轉身。「嗚哇!」
──照到朗基努斯的光芒了?
有股想要大聲咆嘯的衝動,但應該最悲傷的人語氣很平靜,所以他只能強忍下來。冬二閉上眼,祈禱左手義肢的人工肌肉不要因爲內心動搖而做出意外舉動,慢慢地、慢慢地將安瓿放回鋁管裏,蓋緊蓋子。
「就這樣跟我一起回日本吧,我會好好跟他們說的。」
「能搭乘這架EVA的,目前就只有我一個。」
「小光,妳打算怎麼做?」「嗯……」
在Heurtebise對面的岩石大地上,擔任這架白色EVA空中管制的大型
VTOL機
降落下來。爲了接收周圍情報,以及控制EVA而持續啓動大量電子裝備,只靠APU(輔助動力系統)的輸出似乎不夠的樣子,就連降落地面的期間,其中一座主渦輪機都在持續運轉發電。不過運轉聲隨即變得更加尖銳,看來是渦輪機全都在準備發動了。從管制機中走出的人物叫着小光,她回應着這道呼喚。「說是時間到了。」
小光在這麼說後,用手掌輕輕拍打着
EVAEURO II
的腳。
重機具與特別強化科學取樣和分析的耐ABC戰(注:ABC戰=原子、生物、化學戰)觀測車輛穿梭在巨大生物的屍骸之間,在它們失去形體之前不停地採集樣本。
「其實,所有的記憶都是到今天早上才終於恢復的。昨晚在黑暗之中有好幾百人死去,當中也有因爲我操控EVA而死去的人吧。」
「也是呢。雖然盡是些不如人意的事,總之就從現在開始努力吧。」
──太好了,確實是小光呢──
因爲板塊性的巨大地震即將襲來此地的警告,由歐洲、中東,以及南非的地震觀測機構,一齊以時間預報的形式發出。
──什麼?冬二嚇了一跳,「不對,妳等等,這可不是我隨便就能拿走的東西吧?小光,這該由妳好好保管──」見小光溫柔地笑着,讓冬二當場語塞。
冬二擠出聲音低語着,小光卻微微搖頭。
她是這麼決定的,所以歐盟方纔會這麼輕易就讓他們見面。
最後展露的笑容依舊是一臉爲難,黃色的戰鬥服轉身離去。
「明日香的媽媽會罷工啊,還真是了不起的勞資交涉呢。」
直盯着他伴隨着護衛搭上SUV──
小光把臉埋在他的胸前,以壓抑感情的語調這樣說道──她在發抖啊。
小光轉頭看着無法接受的冬二,就像在介紹重要的人一樣告訴他。
這是對方的問題。被以近乎誘拐的方式帶走,爲什麼還要幫對方說話啊?
冬二無法徹底任性到在這裏採取強硬手段。
「這樣確實是天使會拿的玩意啊。」
明日香與EVA整合體所抖落的生物資訊,寄宿到埋沒在這座「人體之谷」裏的無數巨像、過去世界戰爭中的EVA意念的形體上後,就以EVA尺寸取回各自的生物型態,歌頌着僅僅一晚的生命,如今歸於塵土。
儘管發出怒吼,但是見到明日香EVA整合體即使蹲下來也還是很高的腦袋微微右傾後,冬二也莫名地提不起勁了。
他會變得能這樣想,是因爲即使沒有駕駛EVA,如今他依舊是站在指揮EVA運用的立場上,變得能計算犧牲與效果之間的討厭平衡的緣故。
「德國NERV的人向我保證,Heurtebise不會再以替身插入拴爲主進行操控了。不過完全拆除的話,我會被漆黑鱗片吞噬掉精神,所以好像不行的樣子……」
「冬二,這個給你。」她遞來一個鋁管,裏面裝着一個玻璃安瓿,一舉起來就發出沙沙聲響,白色晶粒在裏頭跳動着。
「咦?這話能信嗎?」
「這孩子是明日香的貳號機核心固定失敗的軀體,所以靈魂跟着明日香一起在貳號機裏頭,這邊的或許只是殘留思念。今天早上德國NERV的人是這樣跟我說的喔。」
「可是在這之前,我也曾試圖打倒碇同學。」小光提起了北海道之戰。
「是地震預報!終究還是發出高機率認定警報了啊。」
「像剛剛那樣的地震還會再來嗎?」
「科學部職員他們說剛剛那場就跟開場戲沒兩樣──」
冬二將通訊耳機的設定切換成向全終端發訊。
「啊──各單位注意,請邊進行撤收作業邊聽我說,要在一小時內完成撤收。捨棄S EVA拆下的外部零件與重機具,並麻煩各班緊密進行點名。」
冬二向美里重新說明:「板塊性的巨大地震要來了。」
「要來了……能預知到嗎?」
「──這座阿特拉斯山脈本身就是這樣形成的皺褶,但聽說這次會更嚴重。根據預測模擬所得到的結果,這座山谷大概會在下次的大地震時,被周圍崩塌的巖山掩埋起來,消失得無影無蹤。」
美里轉頭看向窗外。「人體之谷會消失。」
被SEELE吞噬精神的加持容器說過,世界會因爲「洪水」而重新啓動。
但根據情況,罪業深重到無法徹底重置的意念,就連在新世界裏都會留下形體。那便是掩埋在這座山谷裏,理應爲自然巖的巨像羣,上百架EVA在最終戰爭時留下的執念。這些無數的執念在與Crimson A1抖落的生物資訊融合後,罪業的形體就因爲能各自變成想要模樣的自由而斷氣了。
美里思考起阿爾瑪洛斯與SEELE所謂的下一個世界。
「會變成相當安靜的山谷呢。」
在人體之谷西南方十公里處的平地上、歐盟混合航空聯隊的機體在上空陸續飛離的天空之下,NERV JPN徵借的聯合國航空機羣已完成起飛準備,等待着姍姍來遲的回收部隊。回收部隊的撤收比預定遲了將近一個小時。這是因爲受到要從溪谷離去的非洲各國軍部隊,以及歐盟軍的起飛潮所牽連。
讓牽引着移動指揮所的越野拖拉機與其他車輛先行後,超級EVA就牽着Crimson A1的手走到這裏。
「明日香,妳在不高興什麼啊?」不知是怎麼回事,這架明日香EVA整合體一直指着東北東的方向,不肯先往起降地點的西南方移動。
儘管要讓這架完全無法安分待着的Crimson A1搭上巨人機似乎是件非常困難的事,但由於回收部隊也有設想到S EVA失控的情況而將停止信號插入拴帶來,所以打算趁她不注意時設法讓她睡着。
至於剩下的機體分配──在另一架巨人機要搬運超級EVA還是AKASIMA這點上,真嗣本來主張要自己飛回去。問題卻在這時發生了。
絕對領域無法集中在S EVA左右兩側的Vertex之翼上。
過去絲毫不用在意這種事,就能像是被巨大力量從背後推開一樣,燃燒着空間飛行起來的巨人──
隨後,邊飛邊看着真嗣的明日香,將他拉到更高的天空上。
「哇!」對於失去平衡的S EVA,明日香EVA整合體繼續抓着S EVA的一隻手,靈巧地上下交換位置,從下方把他推上去。然後,等接着抓住他──折斷垂下的另一隻手後,再度交換位置,這次是用雙手把他拉上天空。
然而在他受限的視野裏,紅色身軀像是要驅散不安似的出色飛舞着。牽着他的手面向這裏的Crimson A1宛如在盡情遊玩,看起來似乎是在對着他笑。
他一面被牽着手,一面設法斷斷續續地產生升力場。
「飛不起來!──變得沒辦法飛了?」
真嗣思考着爲什麼不能飛了──能量下降的影響果然很大嗎?
沒有發出推進的排氣聲,而是響起有如振動聲在合唱一般的多重和絃。
兩架巨人機的其中一架裝載着AKASIMA,並跟着空載的另一架一起點燃機翼下方的火箭推進器,留下猛烈的煙霧起飛,離開這塊應該是人類誕生之地的大陸。
真嗣總算注意到自己飛不起來。
是因爲驚訝吧?真嗣沒有感到疼痛,只是看傻了眼。
直到這時,真嗣才發現她之前是在筆直指着自己該回去的地方,於是呵呵笑了起來。
他們之前還以爲Crimson A1那個像是明日香的頭髮與Allegorica之翼混合起來的形狀,就只是過去外形所留下來的痕跡。
她抓住驚訝的真嗣~超級EVA的一隻手,就這樣把機體拉到空中去。
「無法理解重力子浮筒是怎麼在那種狀態下運作的。」
他們在那個地方所見所聞的事物盡數崩塌,只剩下了傳承。
她飛得高高的,不斷拉着真嗣飛往遙遠的日本──第三新東京。
「那麼機翼上那兩個圓形物體果然是N2反應爐了……而且還能拉起比自己還重的機體!」
超級EVA被打爛了一隻眼,在進行過影像修正的虛擬顯示器前,真嗣不得不去思考之後的各種事情。不過一旦感到不安,那個QR紋章的漆黑印象就會像是要吞噬真嗣一般地從背後逼近。
不對,自己也要設法加強升力──他試着努力產生絕對領域。
──對了……明日香是在教我飛行的方法──
「啊……!」超級EVA在衆人面前跌倒了。
當超級EVA在Crimson A1的牽引之下飛越「人體之谷」上空時,藍色天空正因爲電場異常導致的極光,飄蕩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七彩帷幕。下一瞬間,超巨大地震襲向北非一望無際的廣大山嶽地帶,風景就像是一齊咳嗽似的變得白茫茫一片。但好不容易纔專注在飛行上的真嗣並沒有注意到。
夏天──泳池開放、換氣、踢水。
儘管QR紋章會伴隨着襲擊精神的黑暗持續輸送能量,但在離開地面之後,就感覺到能量下降了──爲什麼覺得強迫觀念也跟着增強了?
超級EVA的心臟──收納着從高次元流入的複合波動的中央三角。在那個被奪走以前,憑藉飽滿力量產生的絕對領域之翼,現在無法順利連上天空。說不定也是被阿爾瑪洛斯打得破爛不堪的機體損傷造成的影響。
與此同時,Crimson A1從倒下的S EVA身旁穿過,蹬着岩石猛然跳起。在兩束像是頭髮的機翼?微微展開後,就這樣飄在空中。「咦?」
還知道了一件事。
科學部職員再度驚歎起來,正要搭乘運輸機的美里也抬頭仰望着她的身影。
──好像想起了什麼……被牽着雙手的感覺──很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