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話 無人的房間與我

起牀之後，我會先打開電視再洗臉。

房間內只有電視聲響和水龍頭的水聲，感覺分外靜謐──這種感想已經湧現好幾次了。

今天的早餐是烤土司。

難得額外加了生菜沙拉。

不過這也是昨天晚上的剩菜就是了。

雖然我本來不特別喜歡喫生菜沙拉，但是稍微加上火腿﹑雞丁或麪包丁等，喫起來就更容易下嚥──這是我向奏音學到的。

今天的沙拉加了切碎的火腿。

打開瑪琪琳的蓋子，我不由得輕聲驚呼「糟了」。

裏頭幾乎已經全空了。

這樣就連土司的一半都塗不滿吧。

之前纔想過要去超市買，結果完全忘記了。

話說回來。

兩人離開之後，我確實感受到瑪琪琳的消耗量大幅減少。

消耗量減少的不只有這項。

其他調味料──特別是奏音喜歡使用的番茄醬，在她回去之後就連從冰箱取出的機會都少之又少。

偶爾買些薯條回來試試看吧。

除此之外，去找些用得上番茄醬的菜色也許不錯。

譬如拿坡里義大利麪之類的？

其他還有什麼菜色會用到？

因爲我想不到，就用網路搜尋食譜，發現了數量驚人的食譜。

我取出智慧型手機，對晄輝傳出訊息。

我下定決心，就要按下位於門旁的對講機的瞬間。

「不好意思……」

我問了晄輝，他回答我：「好像已經出院了喔～～」因此我想在今天回老家看看。

『駒村先生，請加油！』

哎，其實住院的時候也沒聯絡我……

再加上陽葵的存在。

和我以前住在老家時一樣，媽一如往常般做着家事。

表情十分開朗，在廚房忙進忙出的步伐也輕快。

我記得上次阿姨來的時候，老爸說過媽已經快要出院了，不過在那之後還沒接到老家的聯絡。

要是被奏音和陽葵看見，大概會被她們罵「感覺裏頭都是臭味」吧……

……嗯，洗衣服還是等明天吧。

假日我會直接在早上啓動洗衣機就是了。

最重要的是，會覺得自己也像是個有生活品味的人。

看來這話題已經提起好幾次了。

因爲我覺得這樣比較節省。

大概是不想讓我擔心吧。

剛纔我對晄輝只送出一句「分手了」。

當然沒有任何聲音回應我。

老爸只是一面苦笑一面讀着報紙。

毫無自覺地脫口而出，這才驚覺。

因爲有一段空窗期，老實說很可怕。

聽不見奏音和陽葵的對話聲，我的房間真的很安靜啊。

一看手機熒幕，晄輝隨即低呼：「咦！」轉頭凝視我。

『我覺得就算長大成人，還是可以追尋夢想的後續。』

在那邊轉彎之後，筆直向前走──

話說回來──我掃視空無一人的房間，不禁想着：

浮現於腦海中的是陽葵呼喚我名字的燦爛笑容。

既然住院的當事人都這樣講了，我也沒辦法多說什麼。

我想他和我一樣不擅長做家事吧。

我在客廳喝咖啡時，媽笑着這麼揭發。

和我以前還在這裏時別無二致的情景仍在該處。

不過至少也努力到取得黑帶──初段。

既然這樣，也沒必要導正他的誤會吧。

理所當然，裏頭只有我一人份的衣物和毛巾。

「指導員招募中」。

最後我終於抵達了。

不過老爸在母親住院時應該盡其所能努力過了，而母親也承認這一點，我能感受到這樣的氣氛。

「我出門了。」

感覺到季節漸漸改變的同時，我朝着某個場所邁開步伐。

「柔道教室招生中」。

除了番茄醬炒肉，還有濃湯、米飯、乾燒蝦仁等等都能用上番茄醬。原來如此……

我憑着努力，至少也抵達了那個階段。

同時注意到寫在邊緣處的小字，讓我精神爲之一振。

像要逃離晄輝般，我舉起手，離開客廳。

見到那氣派的木造大門的瞬間，懷念之情倏地湧現心頭。

上頭寫着活動時間與每週行程，也記載了聯絡方式。

不過只要洗過就乾淨了，我對這方面並不在意。

這個也得補充纔行。

到頭來，晄輝依舊誤會我和陽葵的關係。

老爸也是滿心工作的那種人啊……

「我～～回來了～～」

早餐後，我探頭看向洗衣機裏面。

洗衣服……終究還是降到兩天一次的頻率。

不過現在玄關若少了這股清爽的芳香，感覺就好像少了什麼。

如果日後要活用這份經驗──

看來晄輝也在同一個時候回來老家露面。

就算送貨員來按門鈴，也不用介意鞋子的臭味而大大方方打開玄關大門。

所以我也覺得自己該有所行動。

「況且和輝還要照顧奏音……翔子好像給你帶來了不少麻煩，真是對不起……」

在住宅區中持續走了幾分鐘。

這時，晄輝對我使了個眼神，投出別有用意的視線。

晄輝的智慧型手機立刻發出叮咚聲。

突然間，玄關傳來晄輝的聲音。

「咦？哥也來了喔？」

畢竟經過住院生活，好久沒見到的媽媽看起來顯然消瘦不少。

在我從公司下班回家時剛好就會洗好。

上次行經這條路已經是很久前的事了，但身體還記得前往目的地的路線。

哎，最大的理由終究還是嫌麻煩就是了。

這意思大概是想問「和陽葵之間的進展怎麼樣了？」吧……

我在玄關穿鞋時，視線突然飄向芳香劑。

我確實無法成爲特別的人。

不過，我注意到一個月前吵得叫人心煩的熊蟬鳴叫聲，現在已經幾乎聽不見了。

爲了追尋夢想的後續。

哎，要是有回應真的很恐怖就是了……

走出外頭，天氣理所當然般炎熱。

平日我會在早上出門前設定洗衣機的定時開關。

在兩人來到我家之前，這種消耗品我從來沒想過要買。

一走進客廳，晄輝立刻就睜大了眼睛。

裝在透明容器中的液體已經所剩無幾。

我啃着只塗了一半瑪琪琳的土司，同時思索着其他食物。

「對啊對啊。我也去看過狀況，奏音是個好孩子啊。」

不過，我決定先踏出第一步試試看。

話雖如此，現在已經完全恢復活力了。

「好啦，我出去一下。」

兩人在停止前進的我的背上，爲我推了一把。

「是啊。」

「是、是喔……」

能夠順從自己心中「嫌麻煩」的惰性而過活，就是獨自一人生活的好處，同時也是壞處吧。

來到車站，搭上電車經過轉乘前往我的老家。

我今天回老家，除了來看看媽的狀況，還有另一個理由。

話說回來，拜託在我喝咖啡的時候不要聊馬桶。

「我覺得完全沒關係。」

一點也沒變──

友梨之前說過的話。

那木造的大門上，就如同友梨告訴我的，貼着一張傳單。

「和輝，你聽我說喔～～你爸爸啊，在我不在家裏那段時間，完全沒有刷過馬桶喔。馬桶都長出黑垢了，刷起來有夠累人的！」

「因爲老爸完全不聯絡嘛～～」

「好啦好啦，爸爸也是不想讓你們兩個擔心嘛～～還有我也是。」

在便利商店買便當後回家。

今天真是累壞了……

不過這種疲勞感和結束工作時的疲勞感，兩者種類不同。

心靈上非常充足。

雖然我突兀地造訪，但是道場的老師因爲我曾是學生而熱烈歡迎我。

老師的頭髮已經明顯發白，但是他還記得我，讓我真的很開心。

我們討論的結果是，從下下星期開始，我每週一天去柔道教室。

沒辦法立刻就開始，是因爲我有段空窗期，再加上我的柔道服除了腰帶之外全部都扔掉了，必須重新訂購。

無論如何，全新的生活在下下星期等着我。

按捺着湧現心頭的興奮感，我一隻手拿着智慧型手機，坐在沙發上。

我還有些事情必須收拾不可。

照顧奏音和陽葵的生活結束了──

那就代表了，讓友梨久等至今的告白的回覆，我也必須做出清楚的答覆。

那一天──友梨告訴我聯絡方式之後，我一次也不曾聯絡她。

一直讓她等到現在。

對此我真的覺得很抱歉。

不過我已經決定好了。

歷經許多迷惘。

經過許多煩惱。

最後我終於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那是她剛剛在書店買的文庫書。

智慧型手機的熒幕上顯示着偌大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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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音用雙手高舉起那本書，對着不在此處的她獻上由衷的祝福。

在傍晚的天空下──

『白虎院陽葵』。

「恭喜妳，陽葵！」

我用顫抖的指尖觸碰通話按鈕。

經過數次季節變化。

「我回來了！」

奏音走出車站便一路奔馳。

臉上洋溢着無法按捺的喜悅。

在奏音臉上綻放的笑容，比起剛纔在書店看到那名字時更加燦爛。

上氣不接下氣的奏音自手提包中取出了某物。

作者名的旁邊記載了插畫家的名字。

毫不在乎旁人的目光，只管使盡力氣飛奔。

回到公寓後也沒人回應，不過奏音並不在意。

因爲她知道母親到了晚上就會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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