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最後的假日與N高中生
《一房兩廳三人行》 · 福山陽士 · 7417 字
能準時下班總是讓人開心。
在我的職場沒有人家說的不合理加班,算是相當有良心的企業。
相對來說,薪水也低一些就是了……
剛進公司的時候還曾經把工作帶回家處理,不過這幾年公司內部經過改革,環境已經改善許多。
只遇過一次非常恐怖的加班。
客戶的會計系統出問題而停擺──唯獨那一次,最後我趕不上末班車,只好趴在公司的辦公桌睡覺。
當時真不是普通地累人……
這些往事先放一旁,今天我順利結束工作,走出公司──
發現了眼熟的身影。
(那人影是……)
站在人行道另一側的不是別人,正是友梨。
自從她辭掉咖啡廳的打工,好久沒在這裏見到她了。
友梨凝視着手機熒幕,還沒注意到我。
不知爲何,不由得緊張起來。
我先稍微深呼吸後,下定決心靠近友梨。
「啊,和輝,辛苦了。」
「那個,好久不見了。」
其實自從上次我在酒館看到她,還沒過多久時間……
「是啊,奏音和陽葵都還好嗎?」
「嗯,都很有精神。」
「這是陽葵畫的友梨。」
「我們做的事情雖然在法律上是『壞事』,但真的是『壞事』嗎──看着陽葵,我都快搞不清楚了……」
「那個……可以交換聯絡方式嗎?」
「看她過得那麼開心,還會畫這種畫──可是在自己家卻辦不到,才離家出走……」
「沒什麼……那個,有很多事真的很謝謝妳。」
我刻意清嗓子,試圖抹去這樣的氣氛。
就只是這麼單純的一件事,卻異常地讓我感到害臊。
而且因爲磯部亂說話,氣氛變得不太對勁。
因爲友梨和我的月臺不同,我們在此道別。
我自己也無法將理由化爲明確的言語。
但是我──不,我們遲遲無法對彼此跨出那一小步。
聽見有人叫我,我轉過頭一看,磯部與佐千原小姐映入眼簾。
「啊,對了,其實陽葵有東西要我轉交給妳。」
「如果有什麼需要的東西,以後不用客氣,儘管告訴我喔。」
她抬起視線如此要求,我也沒有理由拒絕。
雖然開了口,卻又突然語塞。
我從公事包裏取出一張A4大小的紙。
「之後再聯絡。」
「嗯?」
發出怪聲的是友梨。
「…………」
因爲不知道何時能見到友梨,從那一天起我就天天帶到公司來。
「還有,這是點心。我想奏音大概會很高興吧。」
「謝謝妳,每次都幫了大忙。」
「咦?是這樣喔。明明這麼漂亮又可愛,真是可惜──啊!好痛好痛!」
友梨表情納悶,歪過頭。
「不好意思,駒村先生,打擾兩位了。好了啦,我們走。」

到頭來,我還是沒辦法告訴友梨。
儘管如此,友梨還是回以發自內心鬆了口氣般的安心笑容。
嗯,就是說嘛。
爲什麼說不出口?
我代替支支吾吾的友梨回答。
這時我們終於朝着車站邁開步伐。
「不是女朋友,只是童年玩伴。」
搭上電扶梯,我輕輕吐氣。
哎,因爲她遲遲找不到工作,甚至還跑去咖啡廳打工嘛。
其實我的心臟也撲通撲通猛跳,努力壓抑才避免慌張顯露在外。
這時正好抵達車站。
友梨的聯絡方式將記錄在我的智慧型手機裏。
「不是啦,那個,我是,呃~~……」
「哇……好可愛,這是我?」
……到底是爲什麼?
我自己都覺得這回答很笨拙。
況且我們像這樣見面好幾次了,卻還沒交換過聯絡方式,過去這樣還比較異常。
「真的是這樣。」
應該現在告訴友梨嗎?我突然爲此感到躊躇。
但是由我主動提出要求好像不太對。
「是啊。」
每次伴手禮好像都從不同店家買來。
「嗯……我明白。」
就我個人的意見,上次那個表皮酥脆的泡芙也完全沒問題就是了……
「嗯。」
「這樣啊……好開心。」
「是喔,太好了。開始工作後就沒空去看她們了……打工和全職工作擁有的自由時間果然完全不一樣啊。」
「這個嘛……嗯,我知道了。」
佐千原小姐直盯着磯部,使勁踩着他的腳。
「奏音只要有得喫就會開心吧。」
我當然知道她不是那個意思──不,也許就是那個意思?
友梨怎麼可能主動參加聯誼。
如果這世界更加黑白分明,也許能活得更輕鬆吧,不過那也是不可能的。
友梨面露苦笑。
「那個……」
友梨說到這裏,吸了一口氣,將手中的智慧型手機緊握在胸前。
「呃~~下星期見,駒村!」
我們同樣都沒有勇氣。
「陽葵是這樣說的。」
「哦?駒村?」
儘管如此,有些規矩在情感上難以接受。
「習慣新公司了嗎?」
「是啊……不過就算這樣,我做的也絕不是『好事』。」
友梨嘻嘻笑着。
隨後臉頰迅速變紅。
「怎麼了嗎?」
所以說,那次不是聯誼。
「慶祝?」
順利找到新工作,真是太好了。
友梨對我遞出了沒看過的白色紙袋。
「陽葵有東西給我?」
這次確實是磯部不好。
畢竟要自己走進那間店,心理障礙還是很高。
「啊,對、對喔。因爲我開始上班了,以後不方便把要送的東西帶來這裏,那個……」
「看你一下班就匆匆走出公司……原來是女朋友在等啊。你也真是不容小覷耶。」
「嗯,其實從上個月底就開始了。」
其實奏音和陽葵不久後就要離開我家了。
「所以,妳今天怎麼會跑來這裏?」
「話說回來,大家好像都很快就找到新工作了,我變成大家擔心的對象。」
「大概是兩星期前吧?其實就在這附近的酒館。不過實在抽不出時間去找你……」
一直壓在心頭的陰霾就這麼輕易地消散了。
磯部被佐千原小姐拖着走,揮着手漸行漸遠。
看來主導權已經落入佐千原小姐手中了……
「已經開始工作了嗎?」
磯部突然叫道。
毫無疑問就是那次在酒館的聚會吧。
不知爲何,我放下了心頭上的大石頭。
「啊欸!」
「都這麼久了,況且,是我自己喜歡這麼做。」
「喜歡」這個字眼讓我反射性地心驚。
能順利交給她真是太好了。
因爲人是同時懷有多種感情的生物。
在日本這個國家,爲了維持秩序生活下去,有許多既定的規矩。
「纔剛開始沒多久,算馬馬虎虎吧。啊,對了對了,不久前,以前的同事特地齊聚幫我慶祝就職。」
陽葵回家的日子就在明天。
換句話說,今天就是最後的假日。
陽葵從早上一點一點整理自己的行李。
然後,最後還有一件事非做不可。
「駒村先生……拜託你了。」
喫完午餐,過了一小段時間。
陽葵站在客廳,筆直凝視着我。
背靠着沙發的我緩緩站起身。
「好,那就出發吧。」
「那個……小奏也願意一起來嗎……?」
「這還用問。」
奏音如此回答,陽葵便面露笑容。
於是我們一同走出玄關大門。
最後一件非做不可的事。
就是買齊陽葵被父母親扔掉的繪圖用具。
『我打算回家一次。不過,我想先買齊之前被爸媽扔掉的用具。雖然駒村先生已經爲我買了繪圖板──但我還有很多想要的畫具。我想用自己賺的錢買,這樣一來,也許爸媽就會理解我想做的事……』
爲了今天這一刻,陽葵努力打工至今。
爲了將肉眼看不見的決心化爲有形的用具。
「唔~~……有種靜不下心的感覺。」
搭電車時,陽葵心神不寧地好幾次撫摸包包。
不過,現在也許我真的能理解了。
我必須坦承,過去我對於陽葵口中「畫圖用的器具被扔掉而離家出走」這個理由,算不上百分之百能接受。
把製作傳統工藝品的工匠與陽葵混爲一談也許並不正確。
陽葵呢喃說出我沒聽過的名詞後,開始煩惱。
明天再去買吧……
其中還有數本大小不同的素描簿。
陽葵一來到店裏,馬上就雙眼閃閃發亮,開始四處挑選。
陽葵手摸下巴,再度開始煩惱。
店家坐落於大樓內的一角,佔地相當廣,店內有種大型書店般的開闊感。
一想到這裏,不禁湧現想喫蛋糕的念頭。
陳舊的木造工房內陳列着許多我從未見過的道具。
『擺在這裏的,全都是我寶貴的夥伴。』
「比起我家附近的美術用品店,這裏的壓克力顏料和麥克筆的顏色種類更多,老實說讓我很難選……乾脆把全套顏色都買下來好了。不過這樣預算就……嗚~~」
不知何時奏音也熱中於挑選。
「會嗎?做了那碗麪的奏音應該記得吧?」
印象中我以前預先買了大量的自動筆芯,到最後沒辦法全部用完。
「和哥~~!」
雖然沒有人特別提起,我們的想法大概都相同。
爲打造回憶而特地有所行動,這種事我們已經做過很多了。
那位工匠在工房中移動着說道;
過去我這麼認爲。
數量龐大的紙張、用途不明的墨水。
「咦…………你真的數過嗎……?」
不管哪一項的種類都非常豐富,讓我不由得感嘆原來世界上有這麼多種畫材。
我回憶起過去爲了搬家,從銀行領了一大筆錢前往不動產公司,途中我也沒來由地擔心着:「萬一有人襲擊我該怎麼辦……」
「確實,現在我主要用數位繪圖,不過我也喜歡傳統的手繪。我想吸收雙方的優點,臨機應變切換手法。」
喫完後,我們三人一起做晚餐。
在我一無所知的世界,有些人在製作我從未聽聞的用品。
陽葵被丟掉的不是畫具。
這樣一想,在自己的人生中能接觸到的世界範圍也許非常狹小。
放下認真選筆的奏音不管,我前去逛其他區。
那對陽葵而言,肯定非常難受又傷心吧。
「是這樣喔?我那碗有42顆喔。」
回家之後,我們馬上開始品嚐馬卡龍。
雖然我不知道陽葵畫圖時懷着何種心情,但是看過她至今爲止作畫時的神情,在那之中肯定或多或少灌注了她的心情吧。
「哎,當然是亂講的。」
因爲我只買過一枝百圓的筆,不禁受到一點文化衝擊。
素描簿、顏料、毛筆──
「怎麼可能啊!我只是隨便放一些而已!」
我這麼說完,兩人對看了一眼,笑了起來。
雖然切起來不像奏音那麼俐落,不過她有好好握起拳頭壓住食材,動作緩慢但確實。
需要手寫文字的狀況頂多只有自己的住址和名字吧。
由於必須抄寫筆記,文具在高中生時代還是生活的一部分。
順帶一提,點心是陽葵要求的馬卡龍。
我和奏音則是在店內信步而行,等候陽葵買好東西。
我事到如今──真的太晚才理解了這一點。
不過出社會後,我發現手寫文字的機會驟減。
「啊,駒村先生。」
更別說是自己的作品被扔掉了。
「怎麼樣?有找到要買的東西嗎?」
她如此說道。
被自己的父母捨棄……
希望我們一起跟來的理由,除了想要我們在旁守候,打工賺到的大筆金錢帶在身上──也是其中一個理由。
父母不願意支持自己想做的事,因此萌生的抵抗心驅策她選擇離家出走──這纔是真正的理由吧?
大概是因爲空洞鬆散的口感吧。
她喜歡的不只是畫圖,也包含這個空間吧──那燦爛的笑容讓我頓時這麼想。
話雖如此,也算不上討厭就是了。
她手拿的購物籃中已經放了幾樣畫具。
「是的。種類很多讓我很難決定呢。」
被扔掉的素描簿中,肯定有許多陽葵畫的作品。
剩下的時間想在家裏度過──
「我也買一枝筆好了,這看了就會忍不住想買耶。」
我覺得還是符合這年紀的純真笑容最適合她們兩人。
雖然這和我的職業也有關係就是了。
被捨棄的其實是她的「喜愛」或「靈魂」。
但是當自己隨身帶着超過平常用量的金錢外出,總是會讓人非常緊張。
陽葵將切好的食材放進陶鍋,我將混合完成的調味料加入其中,蓋上鍋蓋。
「是、是喔。不好意思,我不懂還亂說。」
要是這些夥伴被人擅自拋棄,不管是誰都會氣憤至極吧。
「既然妳懂得用電腦畫圖,這類東西應該不需要這麼多吧──」
「咦!我怎麼可能想得起來!而且本來就沒算過啊!」
「在我家那邊,買不到這種精緻的小點心……」
一枝筆就要不少錢啊……
今天的晚餐是火鍋。
這一切全都被殘酷地拋棄了──
不經意地抬起臉,看到陽葵站在前方的櫃子前。
心中確實有某個角落覺得「真有到不惜離家出走的程度嗎」,這是事實。
「但是不安的感覺稍微被趕跑了吧?」
陽葵笑得開心。
試寫用的紙上已經畫滿了各種顏色的線條。
話雖如此,要是太過緊張兮兮,看起來反而很可疑。
錯身而過的人身上帶着多少錢,一眼看上去當然不曉得。
陽葵不久前拿菜刀的姿勢還教人心驚膽跳,現在已經稍微改善了。
光是筆的種類數量就不少。
我覺得最近不管哪間蛋糕店都能買到,難道不是這樣嗎?
我喜歡的還是蛋糕那種讓人清楚感覺「喫到東西」的紮實口感。
這時我突然想到,這些用品被丟掉時陽葵的心情。
雖然這樣的情景到了明天就是最後一天了。
美術用品店位在隔了四站的地方。
當然她並沒有全部帶在身上,不過對高中生陽葵而言算是很大一筆錢吧。
「討厭啦,請不要捉弄我!」
我的視線瞄向她面前的彩色筆的標價牌,不禁嚇了一跳。
陽葵仔細思量之後,拿了幾枝放進購物籃。
「冷靜點,陽葵。快回想午餐的拉麪裏放了幾顆玉米。」
我和陽葵按照奏音的指示動作。
我喜歡喫甜點,不過老實說對馬卡龍不算多麼中意。
忘了是在何時,我曾在電視上看過某位傳統工藝品工匠的貼身採訪。
在陽葵買完畫具之後,我們只額外買了點心就決定回家。
但是在本質上肯定是一樣的吧。
「不會。其實駒村先生說的也有道理,要買下全套顏色太貪心了,我得好好考慮。」
這也是兩人來到我家的隔天,奏音爲我們做的晚餐。
今天的陶鍋裝的食材比那時候多。
魚丸比較多是源自奏音的喜好。
也放了在我心目中有種精緻印象的豆皮。
加熱煮熟後,將鍋中食材分裝到小盤子,端到餐桌上。
家裏還是一樣沒有卡式爐,唯獨這部分有點不方便。
不過就算買了,之後剩我一個人大概就派不上用場了……
「呵呵,今天的火鍋好豪華喔!」
「要多喫一點喔~~」
「不過喫最多的一定是奏音。」
「討厭啦!這種事……也沒錯啦……」
奏音臉頰發紅。
於是我們笑着拿起筷子。
火鍋最後剩下的湯頭用來煮烏龍麪。
心靈和身體都洋溢着暖意。
我原本以爲在盛夏喫火鍋也許不太合適,不過在開着冷氣的涼爽房間內喫熱騰騰的食物感覺其實很不錯。
就類似那個吧?寒冬在溫暖的房間裏喫冰淇淋的感覺。
我們把火鍋喫到鍋底朝天,也結束了用餐後的善後收拾。
我們默默坐在沙發上。
平常奏音在這時間總會開電視,但現在電視畫面依舊一片漆黑。
「唔…………」
這段生活的尾聲也是──
記憶中,那時我也不曉得怎麼與年紀有段差距的奏音交流,是由晄輝主動提起的。
「這是兩回事。」
這樣的陽葵讓我羨慕,也一度有點嫉妒。
發現儘管時代不同,每間學校都有相似之處,讓我有點開心。
我想不應該用才華這個詞來解釋一切。
「就是說啊。」
「還沒有。」
「這和實力無關喔,一切都是運氣……」
總比在感傷的氣氛中上牀睡覺要好上太多了。
聽奏音這麼說,我努力追溯過往的記憶。
「家人啊……我當然是哥哥吧?」
奏音手中握着UNO。
牌發完了。
「駒村先生……」
「小、小奏……?」
「咦……爲什麼現在要玩UNO?」
這樣啊……
「嗯……我可以把自己當成小奏的家人嗎?」
「等等,妳平常都叫我『和哥』,這樣太過分了吧!」
奏音出乎意料地也有可愛的一面嘛。
原來奏音正在美夢成真的當下……
奏音如此說着,在旁邊鋪了陽葵的被褥。
按在奏音臉上的面紙轉瞬間就濡溼。

「我也同樣想道謝。幸好認識了陽葵,讓我發現自己沒有多餘的時間爲過去的事情一直鑽牛角尖。」
「現在這樣的生活就是我的夢想……我家裏只有媽媽,平常聽大家聊假日和家人怎麼度過,也曾覺得羨慕──所以這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和家人一起度過是這種感覺……」
「的確如此……我在打工時服務過許多男客人,駒村先生給人的感覺確實特別沉穩。」
如果能延續這份幸福該有多好,但現實中沒有這種好事。
我們面露無所畏懼的笑容,視線在半空中交錯。
我和陽葵頓時睜大了眼睛。
「一想到夢想中的生活真的要結束了,我就……嗚嗚~~對不起……」
「嗯~~我記得放在這裏纔對──有了。」
嗯,這感覺很不錯。
「來吧~~我可不會輸。」
仔細一想,很久以前的確玩過……
「奏音……」
「……嗯。我覺得妳是朋友,也是家人,雖然也許只是我一廂情願。」
聽陽葵這麼問,奏音微微笑了。
「不會,我很開心,非常開心。」
她沒有就這麼鑽進被窩,而是在自己的書包裏頭翻找。
「話說回來,妳居然買了UNO啊。」
「那個……」
鼻頭依舊泛紅的奏音開始鋪被褥。
不過我覺得陽葵確實有才華。
「該不會妳完全忘了它的存在?」
「正合我意。」
不過,原來UNO是爲了與我拉近距離才特地帶來的。
但是過了一段時間似乎害羞之情湧現,她們再次互看,掩飾害羞般「呵呵」笑着。
「呃~~這個嘛……」
原來奏音來到我家之前,擔心着這種事啊。
我和兩人的眼神認真得有如比賽。
但是一起生活讓我感覺到的是,如此才華洋溢的陽葵終究也是一個女孩子。
陽葵抽了幾張面紙,遞給奏音。
而且還是高中生的女兒。
「我能夠這麼認真地爲了自己的未來和夢想努力,都是多虧有駒村先生和小奏。要我說幾次都可以,真的很謝謝兩位……」
「不過那天陽葵突然來了,這個就沒派上用場。原本想說之後拿出來玩個一次也不錯,但是……」
確實我有時會有種父親般的感受,不過心情上大多時候還是監護人立場的兄長。
像是要切換心情般,奏音拍響手掌。
「我都還沒結婚就突然變爸爸了……」
喫完火鍋湯頭烏龍麪,隨之而來的是飽足與短暫的幸福。
要在嘴上講贏女性,我可能不管年齡差距多少都沒有勝算。
「啊~~在學校有段時期很流行在下課時間玩。在教室裏分成好幾桌,大家都在玩。」
「嗯~~就這個年紀來說,和哥真的特別老成吧?沒有那種青春洋溢的感覺嘛。」
最後其實是整我的時段吧。
兩人先是凝視着彼此,隨後緊緊相擁。
「要睡了嗎?」
奏音這麼說着,將整疊UNO洗牌,擺在有些起伏的被褥上。
「嗯~~算是哥哥兼爸爸吧?」
說到這裏,奏音吸了吸鼻水,繼續說道:
陽葵低下頭。
先停頓了一次呼吸的時間,端正姿勢繼續說道:
奏音用手指搔着臉頰,有點害臊地挪開視線。
「自從陽葵來了以後,我也思考過自己的夢想……」
「回想起來,我國中的時候也有段時期流行在下課時間玩撲克牌。」
好像校外教學啊……
「好啦,感傷時段結束了。」
也許只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是對我而言,這個發現充滿了意義。
突然間,奏音的眼淚掉個不停。
陽葵打破了沉默。
同時也有朝着夢想前進,不惜努力的態度。
「不過這就是和哥的優點啊。」
一句話也無法反駁,有種敗北的感覺……
明白「尾聲」真的就要到來,寂寥頓時湧現心頭。
「坐在被褥上玩UNO,感覺就像校外教學,好像很好玩。」
「其實這也是我的用意之一。」
「剛來這裏的時候,因爲與和哥也很久沒見了,我想說,要是沒話題能聊,就先玩這個試試看……還記得嗎?以前到和哥家的時候玩過啊,和晄哥一起。」
話雖如此,當天的她好像一直板着臉……
「嗯……」
「意思是我已經像個老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