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回憶的場所與N高中生

今天的晚餐是奶油玉米飯和煎肉排。

這還是我第一次品嚐到奶油玉米飯這種料理，不過非常美味，陽葵更是格外感動。

就奏音所說，這道奶油玉米飯用電鍋就能簡單做好。

仔細一想，自從我獨自一人生活就不曾做過炊飯類料理。

以前和晄輝一起住的時候，印象中有做過一次……

日後要更多加善用電鍋。

難得有這文明的利器，不用就太浪費了。

「話說明天……有什麼打算？」

奏音突然提起這個問題是在開動後過了一段時間。

明天是週末。

我的確不用上班──

「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也不是這樣啦……在陽葵回去之前，和哥的假日也沒剩幾天了嘛。」

「啊……」

我們不由得看向月曆。

雖然奏音正在放暑假，但我是社會人士，當然沒有這種好事。

換言之，三個人能一起行動的次數也所剩無幾──

不特別做什麼事，度過一如往常的生活也是一個選項。

不過奏音和陽葵肯定不會滿足吧。

回顧過去時，照平常度過的日子想必也會成爲無可替代的回憶。

順帶一提，奏音的態度一如往常，昨天的事並沒有帶到今天。

「就這樣。晚安了！」

「我是沒關係，不過──」

這種「漫無目的地閒晃」應該是女生擅長的領域吧。

能與這個對象長久共度往後的日常生活，要先有這樣的對象纔會考慮結婚……

在陽葵泡澡的時候，奏音在客廳開始鋪被褥。

這時我突然回憶起奏音對我說過的話。

怎麼了？

既然她都這樣說了，哎，應該沒問題吧。

「明天是從中午開始，不過後天放假。」

「呃……那個……」

在我這個年齡層當然已經有人結婚了，結婚這件事一點都不稀奇……

我和陽葵心裏大概正想着同一件事。

這段三人一起生活的時間真的已經所剩無幾了……

表兄妹可以結婚──

「原來是這樣，所以纔在喝水啊。」

她還順便幫陽葵鋪好了被褥，做好萬全的就寢準備。

當時奏音同樣立刻跑了出去，我無法追問她的意圖。

不過現在的我實在無法直視她的臉。

雖然只是喝了口水，思緒稍微鎮定下來了。

「怎麼了？」

「嗯，覺得有點困。」

「太早睡的話，明天出門時會想睡喔。」

爲了降溫，我從冰箱取出寶特瓶裝的水，倒進杯子，一口氣喝乾。

我不需要特別找其他藉口，陽葵便自行猜測。

奏音究竟是懷着何種意圖才那樣講……

陽葵走出浴室。

奏音的語調驟降。

「話說要去哪裏？」

「呼～～泡澡好舒服。」

我側眼看向陽葵，恰巧與她對上視線。

所有人一起睡到傍晚的事件可能再度發生。

她把剛纔拍打的枕頭用雙臂緊緊抱住。

奏音拍了拍枕頭，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我沒別的辦法，只好離開變暗的客廳，移動至廚房。

遊樂園這類需要花錢的地方有點不方便──這是我真實的心聲。

不過連同她剛纔說的話一併思考，該不會和當時的那句話彼此相關──？

「喔………………啥！」

嗯，這樣不行啊。

不過奏音還是高中生啊。

「我今天大概也會早點睡。陽葵明天也要打工，別太晚睡喔。」

「這樣的確比較節省時間。就這樣，陽葵，明天我們會在車站等妳。」

奏音用遙控器關掉電燈，以單薄的棉被矇住頭，猛然躺到被褥上。

「啊，對了，和哥……」

「我也覺得那邊不錯。」

「呼……」

因爲上次露營已經花了不少……

「太好了，其實我也沒有特別想幹嘛。只是上次去有買東西這個目的，感覺好像沒有四處逛。」

居然因爲奏音一句話就這樣心煩意亂──

「啊，我沒問題喔。我本來就對體力有自信！」

假使我和誰結婚了，那也不是終點。

「說到地點，就那間購物中心行不行？」

隔天傍晚。

臉頰感到炙熱，不只是因爲今晚的悶熱。

「對喔。那明天還是算了吧……」

她像是在賣關子，不，該說是忸忸怩怩吧，讓我很好奇。

『那個……當然要先看和哥的意願，不過……畢業之後我還是能幫和哥做飯喔……』

「我想喝點麥茶。咦？客廳的燈已經關了？小奏睡了嗎？」

「哇！駒村先生臉好紅喔！該不會是發燒了？」

不久前纔剛買過泳裝而已。

我隨口搪塞，走向自己的房間。

「那就等陽葵打工結束後過去吧。」

反過來說，奏音心裏這樣看待我？

那時我們去了哪裏，並沒有對奏音詳細說明。

「是啊，她說今天想早點睡。」

還有上次晄輝來我家時，和陽葵一起去了一趟「假約會」。

不過，結婚啊…………

一回想起來，我突然覺得很害臊。

「今天要早點睡？」

決定好明天的行程後，我再度看向月曆。

「我明白了！」

等等，妳不要扔出炸彈級的發言就躲起來啊！

躺在牀上後，身體湧現的熱依舊遲遲不消退。

我並非認定所有男性都討厭逛櫥窗，不過我如果沒有目的就拿不出動力上街……

…………真的假的？

只是開啓新的日常生活罷了。

「沒有，只是喝太醉了，不是因爲發燒，嗯。」

奏音不出所料睡了午覺，我叫醒她之後，搭電車去接陽葵。

不過還年輕的兩人首先會想起的肯定不是日常生活，而是「做過什麼事」、「去了哪些地方」等經驗吧。

不過奏音大概不會從被窩探頭出來了。

「────！」

「啊～～……哎，到時候睡一下午覺就好。」

若真的演變成這樣，我得醒着纔行，不然會出事啊。

我一直覺得那種事與我無緣，所以從未認真考慮過。

手上一直拿着裝水的寶特瓶真是太好了……

從這個角度來想，和奏音一起生活至今，她也瞭解日常生活中毫無矯飾的我，家事也堪稱萬能，而且和她相處很輕鬆──等等，我在想什麼啊！她可是女高中生喔！

「這個嘛，既然有空，就找個地方去玩吧？陽葵打工有排班嗎？」

平常她應該會更晚一點才鋪，真是稀奇。

我確實有這樣的知識，但是不曾把奏音視爲這種對象。

「那個，聽說……表兄妹可以結婚喔。」

「好～～」

陽葵充滿自信地拍了胸膛。

話雖如此，我也沒有勇氣主動追問她──

「啊，就在陽葵打工那間店附近的車站等，一會合就直接過去吧？」

「既然這樣，要在陽葵打工結束之後吧。」

該不會是想到阿姨了？

因爲喫早餐時陽葵還在家裏，也有可能只是找不到機會提起那個話題。

反倒是我，異常在意奏音，就連簡單的閒聊都無法主動起頭。

不，這樣不行。

這時我得切換心情──

「和哥，到了喔。」

「啊，喔喔。」

我發呆的時候，奏音拉住我的手臂。

光是這種程度的接觸都讓我的心臟瞬間猛跳。

……我是小學生嗎？

好了，心神不寧的時期也該結束了。

接下來我要作爲一個成年人好好努力。

電車門關上時，車站月臺上的人已經一口氣統統消失了。走出車廂的乘客就像被吸進去般，同時走向樓梯和電扶梯。

我們移動到月臺中央，在那裏等了一會兒。

早上已經告知陽葵：「我們會在車站月臺等妳。」

一旦走出車站就要多付一筆電車費用，纔會選擇這種形式會合。

「陽葵還沒來耶。」

聽見奏音的呢喃細語，我不由得看向時鐘。

陽葵的打工時間應該已經結束了。

還是她今天要加班？

在這種時候，我總會覺得如果陽葵也帶着智慧型手機就好了。

「啊哈哈，真的。」

「況且選筷子的話，每次喫飯都能回想起今天……來到這裏之後，雖然累積了很多體驗當作回憶，不過有個眼睛能看見的回憶，一定能讓我在之後也保持動力──我是這樣想的。而且，既然難得有機會，剩下的時間，我想用可愛的筷子品嚐小奏爲我做的飯。」

「是的。坦白說想要的東西有很多！但也不能隨便花錢，就只買一種……」

在熱烈討論的兩人身後，我不經意看向標價。

鍋子、平底鍋、砧板、菜刀和料理用具，全部都是草莓圖樣。

「不用了……」

「就是說啊。要是小時候家裏有這個，肯定會愛不釋手吧……」

「我也很期待！」

有道理，我們纔剛來購物中心沒多久。

這大概是和高中女生一起行動纔會有的經驗吧。

說到這裏，陽葵抬起臉露出燦爛的笑容。

「這個嘛……就馬上從那邊的生活用品雜貨店開始逛，可以嗎？我之前來的時候就很好奇了。」

「哎，用不着介意。況且現在再客氣也太遲了吧。」

小孩子的玩具便宜的很便宜，貴的也能貴到嚇人啊──雖然我沒有小孩，但我理解到了這一點。

一想到這裏就湧現些許罪惡感，不過我也無可奈何……

兩人在店內到處看，每次停下腳步便高興地喊着「好可愛、好可愛」。

櫃檯小姐笑盈盈地問我，謎樣的焦急湧現。

剛纔明明人還很少，是什麼時候──

語畢，奏音拿了兔子圖樣的筷子。

況且也沒預定要買。

「妳也不必用跑的來啊。」

陽葵所指之處有間風格非常夢幻的店面。

──我才這麼想着就看到了眼熟的身影，頭髮及肩的女生從樓梯跑上來。

「我懂……」

「下一班電車馬上就要來了喔。」

在店內逛了一圈之後，陽葵緩緩取出錢包。

這間天然石小鋪，我也覺得滿有意思。

我突然回想起國小時有個同學會收集石頭，不過名字我想不起來了。

過去的我在購物時只是把兩人當成「同居人」──

兩人一邊走一邊看着並排的無數夾娃娃機。

不過兩人拋下不知所措的我，馬上就走了進去。

年輕女生沒事就喊「好可愛」的習性，我打從高中時代就覺得不可思議。我這時突然覺得，那也許是爲了徵求同意的詞彙。

到了傍晚，購物中心依然人潮洶湧，相當熱鬧。

「……原來如此。」

「這個很輕，帶在身上也不礙事。」

木製桌面上有小小的水龍頭和瓦斯爐，下方則有可收納調理用具的抽屜，以及對開式收納櫃。

因爲我八成不會再來了。

「啊～～那我也買吧。」

話雖如此，把錢遞給櫃檯小姐時，自己在這種店買東西的模樣還是讓我覺得有些滑稽。

應該說，就算和奏音、陽葵一起，還是會有點猶豫。

之後兩個人一起往牆邊移動。

………………真的假的？

「這樣啊。」

理所當然地，店內也只有女性。

「這個揹包也好可愛。」

儘管能共處的時間已經不多，心情上也完全沒必要維持低氣壓。

「妳看，超誇張的。」

我如果是獨自一人，絕對不會進這種店吧……

「咦！真的可以嗎？」

「要趁這個機會辦一張嗎？」

雖然尺寸迷你，看在四五歲的孩童眼中大概已經是有模有樣的廚房了吧。

「嗯～～好久沒來了啊──好像也不算喔。」

陽葵手拿的是小雞圖樣的筷子。

我和奏音也跟着露出笑容。

這間購物中心也成了我們熟悉的場所。

順帶一提，這次我們說好不逛服飾店。

額頭也掛滿了汗水。

「不是要閒晃嗎？」

很好，既然這樣，今天就徹底閒晃吧。

「嗯……這樣的話，這次我出錢吧。」

「嗯？要買東西嗎？」

陽葵用手撐着膝蓋，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色彩豐富的天然石全都是自然的產物。

色澤比陽葵選的深，還畫了櫻花，有種和風的感覺。

「不，沒有。」

一走進店內，奏音就發現草莓圖樣的全套料理臺組合。

……提起幹勁來閒晃。這句話聽起來好像有點不對勁，但就不管了。

材料不是塑膠，而是木材，也是原因之一吧。

想到這裏，此處在我心中應該也會成爲帶有寶貴回憶的地點之一。

我們在購物中心寬敞的通道上緩緩移動。

我們也連忙排到隊伍的最後方。

在這位小姐眼中，我像是會很常來這家店的人嗎？

乘客已經在月臺上排成等候下一班電車的隊伍。

「是這樣說沒錯啦～～只是在想要從哪邊開始逛。」

「既然如此──那就拜託了。」

像是小雞和海豹造型的大型玩偶、可愛的企鵝坐墊等等，還有餐具與文具，每樣都是可愛風格。

我們走進來的出入口正好就是長條型的購物中心的中央處。

「先朝食品賣場的反方向前進，一定不會錯吧？」

陽葵拿起一個龜殼造型的揹包。

看到這種充滿創意的商品，就連我也會受到吸引。雖然我不會自己拿來用……

如果我一直獨自生活，鐵定不會這麼頻繁造訪這個地方吧。

如果一開始就買了太大的東西，帶着四處走會很累人吧。

不過，現在我也許稍微明白了父親買東西給女兒的心情。

我接過兩人選的筷子，走向櫃檯。

我們就這麼四處移動，來到購物中心最邊緣的電子游樂場。

到了這個時代，隨時都能取得聯絡已經是理所當然，因此更讓人覺得焦躁。

就之前的經驗，我已經知道兩人挑衣服會非常花時間……

「請問您有本店的點數卡嗎？」

「哦～～真的耶。我們去看看吧～～」

我也沒辦法，只能跟過去。

「謝謝你，和哥。」

通道上也有不少攤子，奏音和陽葵每一攤都會稍微看一下。

不久後，這樣的生活就要告終了──就算沒有這個條件，我還是願意爲兩人想要的東西出錢──

不過要是陽葵從家裏把智慧型手機帶出來，恐怕馬上就會被父母發現位置，無法和我們一起生活至今吧。所以沒有手機也沒辦法。

店裏擺的好像都是主打年輕女生客羣的雜貨。

「爲什麼挑筷子？剛纔不是看了很多東西？」

這價格……該說超乎想像嗎……

在飾品店，她們再次連喊「好可愛」，在賣天然石的小鋪則充滿興致地觀察石頭。

「因爲我就是不想讓兩位等啊。況且──」

旁邊還擺了一個張嘴的鯊魚揹包。

「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麼？」

「不、不好意思讓兩位久等了！我和最後服務的客人合照，拖了一點時間──」

「這個好精緻喔！超可愛的！」

陽葵特別注意的是動畫角色的填充玩偶，奏音的視線則被特大號的零食吸引。

我看到一對情侶想夾特大號玩偶，在心中爲他們打氣，不過在即將成功時功虧一簣。

這種大玩偶，我完全不覺得自己能夾到。

大概直接用買的還比較划算。

針對「運氣好也許能便宜取得」的心理下手，還真是高明的商業手法啊。對這種奇怪的地方感到敬佩，讓我自覺到自己變成了有點扭曲的大人。

那些對這種場所不抱任何疑問，天真無邪地玩樂的人們也讓我有點羨慕。

「對了，我們一起拍吧？」

奏音的視線朝向大頭貼區。

因爲那區的入口處貼了一張告示寫着「禁止純男性顧客進入」，讓我瞬間感到遲疑。

「我真的可以進去這個地方……？」

「沒問題啊。」

「有我們在，沒事沒事。」

既然兩人這樣說，應該沒問題，但還是不免有些不自在。

周遭都是年輕女生。

順帶一提，禁止純男性顧客進入的理由似乎是防範針對國高中女生的偷拍或色狼行爲，或者是有些男性會爲了搭訕而進入大頭貼區域──這樣的理由我之後才知道。

「好。這裏有空位，快進去吧。」

在白色機臺外頭印着大尺寸的美麗女性臉龐。

還寫着「驚人的透明感」、「女生人人都可愛」等文字。

我不是女生就是了……

我在心中吐槽的時候，被奏音推進機臺內。

隨後她們反覆比較大頭貼和我的臉，開始笑得肩膀不停顫抖。

「也得喫蔬菜纔行。」

最後結果是奏音的豆乳湯頭和陽葵的柚子湯頭。

就像大頭貼上用機器「美化」過的臉。

絕對不是爲了留下兩人穿泳裝的身影（對此強烈否認）。

「『啊』是什麼意思？這件事我還是第一次知道！」

事實上，奏音和陽葵剛來我家的那一天發生了什麼事，我已經無法清楚細數了。

開始拍攝了。

裝涮涮鍋用肉片的容器原本高高疊起，現在接連變成空盒。

難道是代謝速度非常快嗎？

奏音和陽葵同時拉近與我的距離。

「來，這是駒村先生的份。」

順帶一提，陽葵的甜點是法式千層酥，而我的是抹茶蛋糕。

奏音對我露出率真的笑容，神色看起來非常滿足。

陽葵這句話讓我倒抽一口氣。

「這種時候不是應該選期間限定的豬骨湯頭嗎？再來就是雞骨高湯吧。這樣不只能同時喫到豬和雞，再選牛肉的話就一石三鳥了。」

「但是那也不是每天吧？」

兩人在拍攝結束後，立刻興高采烈地在熒幕上塗鴉。

此外也不忘補充面類、飯類等碳水化合物。

乘着搖晃的電車，陽葵輕聲呢喃。

我變得比平常老實，乖乖等待。

陽葵剪裁了大頭貼之後遞給我。

「駒村先生，請站中間。」

雖然交談的內容和氣氛大致記得，隨着時間流逝，這些在我腦中肯定會漸漸被修飾成美好的回憶吧。

我絕對沒辦法走模特兒這一行啊……

嗜好無論如何就是不合啊……

「……知道了～～」

我們搭上回程的電車時，已經入夜許久。

奏音的驚人胃口原來有她的理由。

奏音靜靜地點頭。

「啊～～……因爲我討厭拍照啊……」

因爲能選擇湯頭的種類，三人的意見嚴重分歧。

我走到外頭暫且等候，大頭貼自領取口送出。

原來一旦失去名爲自制的枷鎖，奏音能喫這麼多啊……

因爲這間是喫到飽餐廳，奏音的食量非常誇張。

……不過，現在我纔有點後悔，當時能拍個幾張就好了。

「哎呀，駒村先生，現、現在還是暑假……」

將大量蔬菜類丟入鍋裏，轉眼間便與肉一起消失無蹤。

在家裏好像也沒有特別運動。

好一段時間，奏音和陽葵眉開眼笑地看着大頭貼。

今天的晚餐，我決定奢侈一點，走進自助式涮涮鍋餐廳。

「哎，一看就知道和哥不怎麼擅長拍這種東西。」

拍攝的倒數計時聲接二連三響起，節奏之快讓我有點慌張。

「仔細想想，這還是頭一次三個人一起拍照。」

每次外食我們總會選全無一致性的菜色，不過這次我們一開始就決定好要喫什麼了。

不知到底拍了幾次，大概將近十次吧？

在學校拍的班級團體照，我看起來總是板着臉。

我真想問問世界上有女友的男性們，拍好的大頭貼都怎麼處置？

奏音突兀地如此說道是在品嚐到甜點霜淇淋時。

「另外就是快遲到的時候，會從車站全力跑到學校吧？」

我以前總是認爲體驗過的事情只要自己記得就夠了，但記憶這種東西會慢慢變淡。

兩人肩並着肩，一同確認印好的大頭貼。

結果讓我有點不甘心…………

兩人每次都會變換姿勢，當然我沒有那麼靈巧，只是站着不動。

「和哥……變得好可愛。」

雖然沒有特別的理由，我並不討厭仲夏夜的悶熱空氣。

奏音說着用熟練的動作對着熒幕下指示。

原來光是眼睛修過，看起來就會判若兩人啊……

像這樣連續沐浴在閃光燈下，還是第一次的體驗。

「我啊，以前在家裏的樂趣就只有喫東西。該說是沒有其他娛樂吧……」

討論下去也只會是平行線，所以決定採取公平的猜拳。

「嗯，這樣拍起來比較好看。」

明明捱罵了，奏音的表情看起來卻有點開心。

我和陽葵看到大量食物迅速被裝進那嬌小的身軀，嚇到愣了好半晌。

「如果這樣就能瘦下來，全國的女高中生都會認真上體育課吧……」

就連上次去露營也沒拍照。

結束後我下意識安心地吐出一口氣。

「不過還是願意陪我們一起拍，我很高興。」

她們默默把大頭貼遞給我，我定睛一看，上頭有個雖然是我卻又陌生的男子。

「平常早點出門啊」這句話差點衝出喉嚨，不過我驚覺我已經沒必要說這句話了。

哎，既然她們兩個開心，我也沒意見。

「其實不會啊，差點遲到的日子還不少────啊。」

反正一輩子也不會有這種可能性就是了。

還有嘴脣的血色也異常紅潤。

因爲是喫到飽餐廳，蛋糕的味道該說是馬馬虎虎吧。

話說，這個要怎麼保管纔好？

但是沒過多久，一份大頭貼傳到我這邊。

一直看會有種尷尬的感覺，我立刻還給兩人。

我們的意見自然也該協調一致──

「不，清爽的柚子湯頭和口味濃郁的壽喜燒高湯比較好，用相反的口味增添層次。」

「我可愛……？」

馬上叫來店員，點更多肉。

「話說回來，小奏喫這麼多，可是完全不會胖耶。好羨慕……」

「嗯，算是吧……」

「嗯……我也是。」

內部也是一片白色，非常明亮。

「今天真的好開心。」

「嗯～～是爲什麼呢？因爲體育課的時候會全力運動嗎？」

「聽妳這樣說，還真的是這樣。」

我從小就討厭看照片中的自己。

「這樣啊……所以才變得很能喫嗎？」

因爲奏音待在我家的時間只到暑假結束爲止──

我也這麼覺得。

這類機臺我只用過拍證件照那種，眼前的熒幕播放着輕快的音樂，氣氛果然和拍證件照的機臺截然不同。

我再次看向大頭貼，依舊令人害臊……

哎，不過涮涮鍋的肉相當美味，這股不甘心馬上就飛到九霄雲外。

「真是不好意思喔。」

「總、總之，時間太趕也不好，要記得改。」

「好，要開始拍了喔～～」

「最基本的昆布湯頭是一定要的吧，另一個是口感溫順的豆乳。就這樣決定了。」

我不由得乾笑。

「咦咦！」

不管那是多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沒有明確的目的，真的只是到處亂逛而已。

然而心頭卻有種確實有所成就的滿足感。

同時也有一股這段時間即將結束的寂寥。

有點類似國小時一直玩到天色變暗，捨不得回家的那種心情。

日後我肯定會不時拿收在錢包的大頭貼出來看，回憶起今天發生的種種吧──

凝視着車窗外的萬家燈火往後方流動，我這麼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