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名字與N高中生

在那之後風平浪靜地度過了好幾天。

奏音負責做飯，陽葵負責洗衣和打掃，而我去採買生活用品。

買食材所需的費用，我已經事先交給奏音。

因爲奏音每次都會把收據交給我，對此我並不擔心。

唯一比較大的變化在於終於能看見陽葵筆下的繪圖作品。

之前她總是說「畫到一半的畫被人看見會很難爲情」，因此故意調整筆記型電腦的角度，讓我們無法看到。

第一次看到陽葵畫的作品──身爲門外漢的我只能說「很棒」。

細緻精密的背景，明亮溫柔的色彩。

以及讓人不由得想觸碰肌膚的女性人物。

和油畫不同，也不像漫畫。

我對插畫的種類所知甚淺，不知道這應該被分類爲哪種「派系」。

我和奏音大概只是連連說着「好棒」。

可見陽葵的插畫帶給我們多麼新鮮的衝擊。

陽葵那害臊卻也欣喜的臉龐令我印象十分深刻。

一如往常結束工作，回家的途中。

智慧型手機突然響了。

看向熒幕，來電者是奏音。

怎麼了？

這還是奏音第一次打電話給我。

我立刻接起電話。

「不要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客氣啦。現在這個時代，女高中生沒有智慧型手機，和朋友間的交流也很麻煩吧？而且說不定阿姨會聯絡妳啊……」

聽她這麼說，倒也沒錯。

「那麼，接下來的問題是怎麼處理奏音的智慧型手機啊，不過──」

「沒有啦，因爲電話突然斷掉，重撥也打不通，我想說妳該不會發生了什麼事──」

「啊～～抱歉。我的手機好像剛好在那個時間點被斷了，似乎是手機通話費沒付。」

「可是……連手機費都讓你來繳實在是──」

我看向奏音的臉，她看起來不像在開玩笑。

原來那個語音是在對方的通話費遲繳時播放啊。

奏音注意到我跑向店門口的身影，圓亮的眼睛睜得更大了。

不過，應該不至於一天就喫完，無妨吧。

「什麼跟什麼……這樣對心臟很不好耶。」

要是有電熱水壺，好歹能喫泡麪果腹，可惜我家裏沒有。

「因爲電話那樣斷掉，我就想說到店外頭等比較好。東西都已經放到購物籃裏了，要是放回架上大概會被店裏的人懷疑，既然這樣，乾脆快點結帳出來等你。」

奏音眉頭深鎖，停下筷子。

「總之，這個量應該能撐一星期──」

「哎，反正妳人沒事，就不追究了。話說，妳原本打電話想說什麼？」

大概發揮了更勝之前想甩開陽葵那時的速度。

「呃～～布丁、巧克力、爆米花和洋芋片，還有派跟餅乾跟──」

這麼多零食，只要兩天──

傳來的是欠缺抑揚的語音通知。

「那我可以跟去嗎？」

不知道奏音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好歹我也有一顆懂得擔心表妹安危的心。

我沒辦法再等下去，握緊了智慧型手機，邁開腳步衝了出去。

「唔……」

「繳費單大概寄到我家了。明天放假，我回家看看。」

我在急促的呼吸間如此回答。因爲剛纔全力衝刺，現在相當難受。

來到車站前的超市，奏音就站在店門外，手提着兩個購物袋。

「不要擺出這麼反感的表情嘛……立刻繳錢不是比較好嗎？」

「啊、嗯。」

「啊……抱歉……」

對喔，來我家的第一天，她的肚子也叫得很響亮。

「這個『啊』是什麼意思？」

我第一次聽到，所以一頭霧水。

……記得她剛纔說她在車站前的超市買東西。

但是──

「啊，那個～～只是想問可不可以買些零食。你想想，陽葵中午沒辦法喫夠飽，只喫飯糰和做便當剩下的菜，我想應該會餓吧。」

嘟──

我有些在意，二話不說就直接打電話給她。

「妳的講法讓我很在意。」

「怎、怎麼了嗎？這麼慌張。」

我們兩個頓時愣住。

我覺得這是第一次和奏音說這麼多話。

就最近奏音對我的態度來想，她應該不會做這類惡作劇。

「我沒有啊。雖然我在喫到飽餐廳大概能喫平常的三倍，但是喫平常的量也能滿足，不會覺得喫不飽……」

……應該不會一天喫完吧？

「對了，妳應該有買給我喫的零食吧？」

「是這樣沒錯，我只是想說也許妳一直在忍耐？」

如果失去智慧型手機，奏音也會很難受吧。

『我現在，在車站前的超市買東西──』

大概是不小心按到結束通話的按鈕吧？

雖然奏音不曾提起她的學校生活或朋友等話題，但是時常看到她一邊看電視劇一邊用社羣網站與朋友交流。

「平常的三倍。」

「咦？」

怎麼回事？我的號碼被她封鎖了？

「咦──」

不安帶來的寒意急遽往全身擴散。

「這不是廢話嗎？」

「欸，妳太好懂了。」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等等，會不會太多了？」

當我看到奏音的身影，那瞬間放心與不安頓時交替，讓我差點真的虛脫。

奏音發出「啊～～」的聲音，低下通紅的臉。

到底是什麼？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爲了避免陽葵的存在曝光，禁止在白天使用抽風機，因此沒辦法讓她喫到要用火加熱的料理。

「所以我自作主張買好了。」

「咦──爲什麼？」

哎，這就等之後有機會再說吧。我硬是將奏音手中的購物袋搶過來。

回家路上，我與背後的奏音就這樣閒話家常。

「你很擔心我喔……」

「妳買了喔？」

「總之，妳沒事真是太好了。」

呃，我也沒打算拒絕，無所謂就是了。

這應該是不小心說出實話的反應吧。

原來是這樣……其實奏音很能喫啊。

「咦？」

「嘴上這樣說，實際上只是妳自己想喫吧？」

晚餐時，我用筷子戳着醬煮鯖魚，開口提起：

「才、纔沒有呢！我這段時間做的晚餐量明明就很一般吧？」

「沒有啦，開玩笑的。我有記得買一些。嗯，有一些……」

「……該不會妳……其實很能喫……？」

「唔──才、纔不是那樣。」

「啊────」

她可能會再打過來，爲防萬一，我等了一段時間，但一直等不到她打來。

『您所撥的號碼因爲用戶的問題而無法接通。』

奏音跟在我身後。

「這點東西我來提。好，回家了。」

一抹不安掠過心頭。

看到奏音一副覺得意外的表情，我有些生氣。

特別是對年輕女生而言，智慧型手機已經不只是拿來聯絡用，而是維繫人際關係的必備品了。

「咦？差不多兩天，頂多三天吧？」

我頓時有個念頭，想讓奏音喫到盡興。

…………咦？

──該不會她發生了什麼意外？

「可、可是你想，多買一些放在家裏，陽葵也比較方便吧。」

「懂了懂了。然後呢？妳買了什麼？」

不過，剛纔是奏音主動打電話給我，這樣說不過去。

話才說到一半，電話突然斷了。

我對她說出口的數字感到喫驚，不由得複誦。

而且，阿姨最可能聯絡的對象終究不會是我家而是奏音吧。

「哎，是這樣沒錯啦……可是真的可以嗎？」

「可以就是可以，不要讓我講好幾次。」

老實說，如果要每個月一直持續下去，也許會有點喫緊。

不過考慮到奏音還未成年，這筆錢也不能省吧。

等發現阿姨的行蹤之後再找機會跟她收好了。

「就這樣，明天我會去奏音家一趟──」

我看了陽葵一眼。

「啊，我會好好看家。再一點時間就能完成第一幅畫，也得快點找到打工……」

「這樣啊。」

白天我們不在的時候，陽葵一直在作畫。

她有讓我們看過一次，但似乎還是會覺得害臊。

晚上則是一直盯着電腦熒幕，瀏覽打工資訊。

不過似乎很難找到符合條件的打工。

「那就等喫完午餐後出發吧。我家也沒那麼遠，傍晚前應該就會回來。」

「嗯，我知道了。我就照平常那樣，先洗衣服和打掃喔。」

「不好意思，麻煩了。」

於是明天的行程就這麼敲定了。

※　※　※

和輝與奏音出門後，陽葵馬上開始打掃室內。

平常只是用布拖把大概擦過，但今天是可以用吸塵器的日子。

但是──

也對，畢竟扯上錢的事，沒必要在這種地方談。

奏音…………

「到了。這裏就是我家。」

奏音馬上看向裝設於牆面的信箱內。

不管我說什麼，只會是毫無根據的單薄言詞。

奏音異常害怕。

奏音將信箱中的內容物全部取出。

之後，我們在寧靜的住宅區走了大概十分鐘──

她的眉心微蹙。

信箱一共有八個，每個都有幾張傳單自信箱口探出頭。看來郵差應該纔剛來過。

奏音只要從前後文判斷也能知道那是行動電話的簡稱，不過現在也沒人會說智慧型行動電話吧……

聞到這味道，最驚訝的是奏音。

我什麼也說不出口，腦海中找不到該對她說些什麼。

※　※　※

「是不是有阿姨回來的痕跡？」

我已經設定從銀行戶頭自動繳費，每個月也都固定會存一點錢，因此從來沒有陷入戶頭裏沒錢的事態。

那是一棟兩層樓高的白色公寓。從外觀看來，至少有三十年的歷史吧。

一進玄關就是木頭地板的廚房，擺着兩人用的餐桌和椅子。

「喂、喂！不要講奇怪的話啦！我家又沒有！」

在這個時代，還有人會打公共電話啊──

話語因爲哽咽而顫抖，但奏音還是對我擺出笑容。

「話說，行動這麼快就會被停話嗎？」

無論幾歲，前往沒去過的地方都會讓心情雀躍。

奏音沒有回答我的疑問，露出有些傷腦筋的表情如此催促。

「一聲不吭就不回家，對這件事我是很生氣沒錯……但是，我就是沒辦法討厭媽媽……她可是買了豪華布丁回家，比我還興奮的那種人喔。」

我仰望眼前的建築物。

坐在搖晃的車廂中大約三十分鐘。

這是當然的。我對於阿姨和奏音的生活一無所知。

「那個……阿姨離家之前有什麼前兆，或者是不對勁的地方嗎──」

我的手機沒被停話過，這方面的問題我也不太清楚。

「從人不見的那一天就打不通了。我每天都會撥電話試試看，但一直都打不通，傳訊息也從來沒變成已讀。」

奏音坐在椅子上，凝視着半空，語氣平淡地說着。

「有了，就是這個。這些你先拿着。」

從未搭過的路線，從未去過的場所。

但是不停響着的電話讓她心生不安，不由得走上前去。

「嗯～～……進家裏看看好了。」

嘟嚕嚕嚕嚕。家中的電話響了。

和輝告訴她不要接電話，因此她沒有觸碰話筒的念頭。

刻意屏除感情般的描述反而讓我感到痛心。

最後在前方帶路的奏音轉頭看向我。

「……鬼？」

說到這裏，奏音的話語頓時中斷。

「是誰打來的呢？是打錯電話嗎……」

「啊，嗯……之前我媽媽每個月都會拿繳費單繳費，所以繳費單應該在我媽媽手上。剛纔我看了一下，平常會擺的地方也找不到，但是我的手機卻被停話，就表示──」

「怎麼了？」

我覺得就這樣一直迴避也不是辦法。

「開玩笑的啦。對了，剛纔通話費的事纔講到一半──」

只是一股衝動強烈地驅動自己。

手拿着無線吸塵器，移動到廚房的瞬間──

她緊張兮兮地靠近不停響着的電話。

我也不知道自己爲何這麼做。

「阿姨她沒有繳費，一直放着不管？」

但是理所當然地，我看不出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她覺得稀奇的同時，很少看到的陌生字眼也讓她覺得詭異。

而且，這也是我第一次和奏音兩人獨處這麼長的時間。

當然，我也不知道奏音家在哪裏。

現在才問有點晚了，不過因爲單純的疑問湧上心頭，我便姑且一問。

奏音不久後回來，打開擺在廚房的小餐具櫃的抽屜，緊接着又關上。

週末發出聲音也不會讓陽葵的存在引人懷疑。

裏頭是一間較寬敞的和室。

在一個就星期六而言人潮很少的車站下車。

既然是每個月都會做的事，繳通話費應該已經變成習慣了。

我只是跟在奏音後頭。

話說，我有個很無所謂的發現。換成智慧型手機之後還是會脫口說出「行動」，現在年輕一輩的人都是怎麼稱呼的？

哎，真的很無所謂就是了。

寂靜的沉默充斥在我們之間。

直到這時我才發現關於阿姨失蹤這件事，我從來沒和奏音聊過。

「但是，我從來沒有覺得不幸福，也從來不覺得缺錢，還像這樣讓我有智慧型手機能用。但是，媽媽一定也因此忍耐了很多事吧……」

隨後她粗魯地撕開催繳單。

奏音轉動鑰匙，一打開大門，獨特的氣味便從室內迎面飄來。

奏音取出一封信件，將其他傳單全部塞給我。

「嗚哇！感覺都是榻榻米的味道！」

明明是習慣，有這麼容易忘掉嗎？

「順便問一下，阿姨的手機──」

當奏音轉頭掃視房內，我也跟着看向同一個方向。

奏音把包包擺在椅子上，走進後方的和室。

我突然發現她的眼角浮現了細微的水珠。

萬一真的現身，那可不是鬧着玩的。

「大概是交到新的男朋友了吧？媽媽從以前就過得很自由，常常冒出那種動靜然後又消失。待在家裏的時間也不長，回家像是隻爲了睡覺。」

哎，也許這句話確實不該說。

我先把剛纔她塞給我的傳單擺在桌上，在這裏等。

「完全沒有。也許有──但是我沒有注意到。就像平常那樣喫早餐後去上班，然後我去上學。之後媽媽就一直沒有回來。」

陽葵細語呢喃後，回到廚房。

畫面顯示「公共電話」。

我下定決心開口問道。

自從那一天，我原本會和她兩人一起生活──

「不知道爲什麼……感覺怪怪的。該說是氣氛嗎？不太對勁。」

「嗯。繳費期限果然已經過了。」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把手掌擺在奏音頭上。

「沒有，我想應該……不是這樣。我剛纔大概看了一下房間，也沒有少什麼東西。」

「這樣啊……」

電話的聲音嚇到陽葵，她不禁輕聲驚叫。

這是我第一次到奏音家。

就室內格局來看，大概是一房一廳的公寓吧。

長期持續家裏沒人的狀態後，自然的氣味就會特別強烈嗎？

來電錄音的訊息響起後，鈴聲戛然而止。

「咿！」

「應該就是這樣。不曉得是不小心搞丟了，或者是忘記了。」

「喂、喂！你幹嘛！不要把我當小孩子啦！」

儘管奏音抗議，我也沒有挪開手。

「……是小孩子啊。」

「咦──」

「妳還是個小孩子，還沒成年。」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

「妳能忍耐到現在，真了不起。妳一定很難過吧？」

奏音睜大了眼睛。

不久，那雙眼眸漸漸泛起水光──

淚光凝聚爲豆大的水滴，滑過臉頰。

「啊…………唔…………」

奏音想忍着撲向自己的激動情緒。

她咬着嘴脣，肩膀顫抖。

到了這地步，還想繼續忍耐嗎──

有種胸腔被緊緊勒住似的痛楚。

所以我用眼神告訴她：

「用不着忍耐。」

奏音直盯着我的眼睛，儘管如此，她還是想忍耐──

最後，終於潰堤了。

有如水庫泄洪般。

更正，現在也有可愛之處啦。

我猜和我一樣喜歡喫甜點的男性其實不少。

「光看名稱就是卡路里的暴力耶，而且尺寸還滿大的。」

「嗯。而且有告訴陽葵，傍晚前會回去……」

「就算過了，還是有可能可以拿催繳單補繳。姑且試試，不行的話再去通訊行就好。」

「可是期限已經過了。」

大概是想掩飾害臊，奏音沒正眼看我，逕自走向玄關。

剛纔去奏音家的路上，她一直走在前頭帶路，現在她則是走在我身旁。

因爲自從奏音來到我家，她從來沒有喊過我的名字。

「感覺比以前大了一點點喔。我是說──你的肚子。」

奏音畏畏縮縮地將催繳單交給我。

「哪有，甜點是和哥選的吧。」

雖然我滿喜歡喫甜點，但是要進蛋糕店還是有些心理障礙。

彷彿要將一直以來不斷累積在心裏的情感全部發泄出來。

我想起奏音來到我老家時的模糊記憶。

「去便利商店的時候順便買了便當和甜點喔。陽葵的晚餐是肉醬焗飯，這是奏音選的，別找我抱怨。」

「得去一趟便利商店。到時候就順便買晚餐吧。」

「哦～～你有做過什麼運動嗎？」

除了輕撫她的頭以外無能爲力。

「柔道。」

陽葵看起來發自內心鬆了口氣。會爲別人擔心，果然是個好孩子。

但是她置身這種處境，就算日後她惹我生氣，我也絕對不會用今天這件事來威脅她。

大概真的很開心，好幾次催促：「再一次。再玩一次嘛，和哥。」那時的奏音很可愛。

如果價格便宜到買起來更沒負擔就好了。不過年年都在漲價，完全沒有要降價的跡象。

「啊，總之催繳單先放在我這邊吧。」

「差不多該回去了。」

「這樣啊，太好了……」

「我回來了～～」

「我已經去付錢了，應該很快就能恢復通話。」

「喂，不要跑啦。我已經不年輕了耶！」

學生時代，練柔道的我可是認真的。

「那個…………謝謝你，和哥…………」

「好意外──又好像不會。感覺好像滿符合印象的，但是又好像哪邊不太對勁……」

「啊～～……好像是這樣。」

那時候奏音應該還是國小低年級吧？好像跟我和弟弟一起打電動？

奏音低下頭，抵在我的胸口。

然後，奏音就這樣繼續哭泣。

「晚了一點纔回來，不好意思。」

奏音紅紅的眼眶在半路就會恢復吧。

陽葵還在家裏等着。買好東西趕緊回家吧。

「那就好……」

「我哭過這件事，不要告訴陽葵喔……」

在奔跑的同時，我回憶起往昔。

可惡，都是酒稅的錯。

回到家，陽葵從我的房間現身。

自從不再運動，肌肉一口氣就轉變爲脂肪，我纔是最爲此驚訝的人。

於是我從袋子裏取出了三人份的便當和甜點。

淚水止不住地自奏音的雙眼流下。

我輕輕拍了拍奏音的頭，默默表示同意。

「喔，太好了。那就快點喫吧。」

「幹嘛？要我減肥？」

「順便問一下，和哥不打算再運動了嗎？」

奏音哭了好半晌，之後走進盥洗室洗臉。

「呃，也不是啤酒，是發泡酒……」

不過，便利商店的話就能輕鬆購買，令人慶幸。

「那個，只是突然回想起小時候好像是這樣叫你的。」

哎，雖然陽葵看起來每天都像假日。

「嗚……唔……嗚嗚……」

「不用妳說我也知道。」

看向時鐘，已經超過下午三點。

「………………什麼意思啊？」

奏音大概以爲我抓住了她的把柄吧？

「總、總之陽葵還在等，我們快點走吧。」

我不禁苦笑，跟在她後頭。

「有什麼關係？我就喜歡這個啊。『鮮奶油加量的起司蛋糕』。最近新出的甜點中，就這個特別好喫。」

「以前喫的量比現在多，不過都透過運動消耗掉了。」

「不會，沒關係。所以，奏音的手機──」

我不由得愣住了。

「和哥你啊……」

「咦────」

順道去便利商店的途中，奏音突然叫我的名字。

「嗯────祕密。」

拋下這句話，奏音輕快地往前跑了起來。

「以前明明就比較瘦。」

唉，對奏音來說大概大同小異吧。

畢竟就是在睡前喫東西嘛。

妳擺出這種反應，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因爲她平常總是會正常換衣服，今天大概是心情比較放鬆吧。

什麼跟什麼。

不過味道就是不一樣啊～～

陽葵依舊穿着睡衣，沒有換上便服，完全是假日模式。

她瞪着我這麼說，但因爲眼眶依然泛紅，一點魄力也沒有。

我幫不上什麼忙。

「啊，歡迎回來。」

…………曾經認真過。

此外，我的小腹會漸漸微凸，主要原因大概不是發泡酒，而是下酒菜。

「…………妳突然是怎麼了？」

「啊哈哈……不過我也喜歡起司蛋糕，很開心喔。」

嗯，我也知道對身體不好。雖然知道，如果能輕易戒掉就不至於發福了吧。

我連忙追在她身後，但遲遲無法追上。

奏音抽抽噎噎地說道。

「我當然不會說。」

「胸部以上看起來明明就好端端的。這就叫啤酒肚？」

「怎麼了？」

不久，手拿着毛巾的奏音回來，情緒已經平復。

「對──對不……我……只要──只要一下下……就好……」

「嗯～～該怎麼說呢，覺得有點可惜。」

※　※　※

陽葵注視着電腦熒幕，全身一動也不動。

握着觸控筆的手在數十秒的時間內文風不動。

而她的眼睛雖然盯着熒幕，畫面卻並未映入眼中。

現在在她眼中的是不久前的光景──

自從和輝和奏音回到家，陽葵的心情一直難以平靜。

原因在於奏音口中的那個詞。

「和哥」。

以前她明明沒有直接用名字稱呼和輝，現在卻突然直呼名字。

很容易就能想像在奏音家肯定發生了一些事。

但是陽葵無法開口詢問。

兩人是表兄妹。

身爲局外人的自己當然沒有勇氣多加過問。

沒錯，兩人有血緣關係。

陽葵頓時被一陣無從排解的孤獨感包圍。

這兩人之間存在着自己無法加入的羈絆──

這種事不用想也知道。

自己應該早就該理解。

然而自己一直視而不見。

這下子終於被迫正視現實罷了──

「────！」

同時陽葵也喜歡奏音。

所以──

陽葵在這裏的理由，是爲了無法放棄的夢想。

況且當初因爲有奏音幫陽葵說話，陽葵才能繼續待在這個家。

眼鏡鏡片很厚，而且肚子微微突出，外表看起來也許不怎麼帥氣。

受到成年男性出手搭救，讓她有股難以言喻的悸動。

不由得認爲會有這種感情的自己非常醜陋。

光是這個理由就足以讓陽葵傾心。

但她辦不到。

陽葵鞭策自己的手動作。

自由選題的那幅畫完成了，但是比賽指定題材的畫還沒完成。

不可以去想。

所以陽葵也很感謝奏音，無法對她抱持負面的感情。

但是和輝是個非常溫柔的人。

她現在覺得胸口很難受。

陽葵明明如此喜愛這兩人。

儘管如此──

腦海中充斥着兩人的身影。

現在自己非做不可的是完成參加比賽的作品。

陽葵甩了甩頭。

陽光開朗，而且對陽葵的畫不抱持偏見，正常與她往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