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回想與N高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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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葵和美實移動到位於車站前的家庭餐廳。

兩人面對面坐在餐桌旁，打工的年輕店員在兩人之間擺上了水。

「如果兩位決定好要點什麼，請按鈴叫我來。」

店員離開了桌旁，但好一段時間兩人一動也不動，只是默默地坐在位子上。

雖然是陽葵提議從車站前移動到這裏，這段時間也沒和美實說上幾句話。

「那個……要不要先點些東西？」

陽葵無法承受這樣的氣氛，語氣畏縮地向美實提議。

美實先是環顧四周，隨後點頭答應。

點完餐後，沉默再度造訪兩人之間。

氣氛就像兩人正在靜候挑起話題的時機。

就像劍道比賽時，估測彼此距離的感覺。

首先踏進那個範圍的是美實。

「那個……雖然有很多事想問……重點還是妳沒事，真是太好了……」

「啊……」

見到美實面露發自內心的安心表情，陽葵爲之語塞。

女高中生離家出走──

聽見這字眼，一般人馬上會浮現的念頭應該就是：「人還平安嗎？」

經過了好一段時間的當下，陽葵對此也深切反省。

和輝也說過，自己真的只是運氣比較好。

雖然這幾個月沒看到相關新聞，女孩離家出走後成爲犧牲者的案例並不稀奇。

陽葵先是壓低視線，之後下定決心抬起臉。

陽葵等美實把話說完，纔回答她「是的」。

「那個──爸爸和媽媽──」

豈止如此，一直到國小四年級，這是第一次有同學邀陽葵一起玩。

就算這樣，這問題一直掛在心上也是事實──

同時也是爲了誘使美實認爲陽葵會這麼久沒回家，奏音也是原因之一。

儘管如此，陽葵第一次嘗試提議。

但是，陽葵立刻改變想法。

然而和輝的所作所爲在法律上會被論罪。

「話說剛纔小奏她……好像用其他名字稱呼妳……」

在兩人眼中，自己真的被視作一個人嗎──一想到這裏，「當時」的憤怒與絕望再度湧現心頭，陽葵暫且放棄繼續思考。

不過這幾個月來美實的心痛肯定遠在自己之上吧。

美實一直以來都不擅長與人交談。

「這樣啊……所以剛纔……纔會那麼急……」

「咦────」

「我現在正在打工，不能給店裏的人帶來麻煩。」

母親二話不說就否決。

儘管站在劍道場上的模樣看起來強悍得判若兩人。

「拜託了。要說服爸爸和媽媽，我覺得只有用自己的錢來證明我有多認真。所以在那之前請當作沒找到我，拜託！」

而且──父母肯定也是。

「八月中旬我絕對會回去。」

那讓陽葵十分焦躁，也難以接受。

「剛纔……櫻花妳叫那個女生……『小奏』對吧……那就是那女生的名字……？」

「櫻花……在打工…………」

她們似乎計劃好在比聖誕節早一個星期的星期六，大家聚在一起交換禮物和玩耍。

轉捩點在四年級的十二月上旬到來。

「………」

「…………」

「這樣啊……」

「美實姐，我今天不會回去。」

「我一定會回家。但是今天──不對，請讓我在這裏再多待一段時間，拜託了。」

陽葵真心感謝和輝。

奏音剛纔對美實說的是「在網路上認識，現在住在一起」。

「是的……現在住在她家。」

陽葵就這麼低着頭，等美實開口。

聽了陽葵的說明，美實的瞳孔放大。

大概是對於原本不諳世事的陽葵的改變感到訝異吧。

而且這並非單純放學後出去玩，而是特別的活動。

「……爲什麼？」

在電車上被他搭救。

低年級時曾有幾次同學找她一起去玩，但因爲每次都拒絕，不知從何時起，再也沒人來邀她了。

特別是他對自己說可以買繪圖板的當下，那份喜悅實在無法以筆墨形容。

「那個，美實姐，今天……」

讓身分不明的自己住進家裏。

「……然後呢？那個小奏的父母呢？該不會……父母親都接受？」

不過，奏音的家庭並不「一般」。

『我問問看媽媽。』雖然陽葵對找她的女生這麼說，心裏已經打定主意要參加。

話雖如此，在學校也並未被人刻意忽視或是遭受不愉快的對待。

理所當然的回答。

一直到國小四年級中途，陽葵對此從未懷抱疑問，只是遵守着母親這句話。每天放學後就馬上回家，勤於練習劍道。

陽葵覺得心痛。

「讓妳擔心，真的很對不起……」

「其實小奏家只有她和母親……而母親在幾個月前就離家出走一直沒回來。不過剛纔接到聯絡說人回來了──」

但是陽葵還是不由得起疑。

自己明明得到了救贖，但因爲和輝是成人，就會成爲罪犯。

正因如此，陽葵雖然覺得對奏音愧疚，還是決定配合她的謊言。

就在這時，陽葵接到了邀約。

兩人真的是發自內心爲自己擔憂嗎？

如果現在知道答案，也許自己的決心會因此受挫。

「嗯……」

見到陽葵深深低頭，美實不知所措。

「是的，那是假名。因爲我想盡可能降低被找到的可能性。」

母親說的話她也明白。

要買什麼禮物比較好？要穿什麼衣服去參加？回家路上她左思右想。

陽葵點頭後，美實皺起眉頭，伸手扶額。

「他們……都很擔心。雖然嘴上沒有提起妳……兩人很明顯變憔悴不少……」

奏音沒有告知真相的原因，陽葵也立刻就理解了。

父母的擔心肯定是事實吧。

美實睜圓了眼睛。

「今天，妳打算帶我回家嗎？」

是爲了隱瞞和輝的存在。

當話題拋到自己身上，她也會回答。陽葵不曾覺得自己特別受到同學厭惡。

『那天不是要練習嗎？隔天就要比賽喔，比賽前的重要日子不可以出去玩。』

但是這份興奮，一回到家便被澆熄。

班上女生聚集起來，邀請她「來參加聖誕派對吧」。

也覺得這份恩情非報答不可。

陽葵也想說那不是奏音的錯。

『放學之後就要馬上回家。』

「事情就是這樣……」

不過，見到朋友們約好下課後出去玩，心裏有些羨慕也是事實。

（小奏……明明一切都是我的錯……）

話說到這裏，陽葵有點後悔了。

「所以，剛纔那個女生講的……都是真的？」

『聖誕派對是中午到傍晚，練習可以改到晚上。』

陽葵無法立刻回答。

但是她想徹底隱瞞和輝的存在。

「…………」

一上小學，母親便如此叮嚀陽葵。

「原來如此……看來我在這個重大時刻……找到了櫻花啊……」

「嗯……我平常找妳的時候……都是這樣想的……」

儘管如此，陽葵還是感到幾分心慌。

「擔心劍道場的口碑會變差」這樣的理由，是不是或多或少參雜其中？

美實緩緩地問道。

同班同學也知道陽葵家開劍道場，因此沒有人會挽留平常放學後立刻回家的陽葵。

她抽回意識，輕輕吐氣後繼續說：

兩人的身影浮現腦海，胸口傳來刺痛。

當時的興奮，陽葵至今仍然清楚記得。

過去陽葵已經受過和輝太多幫助。

這是第一次有人邀請陽葵參加聖誕派對。

幫忙讓自己有地方能打工。

因爲奏音還沒成年，這是理所當然的疑問吧。

但是她的提議也立刻被打回票。

『這樣疲勞會累積啊。更重要的是，要是去同學家的路上受傷了該怎麼辦？』

陽葵無法再多反駁些什麼。

但是她第一次對父母說的話萌生了反感。

她喜歡劍道，比賽也很重要。

不過那是如此壓抑她想玩耍的心情也非做不可的事情嗎？

隔天，陽葵歉疚地回絕了同學的邀約，同學們見狀大概也理解了狀況，在這之後再也沒有人在陽葵面前提起聖誕派對的話題。

在聖誕派對當天夜裏。

陽葵結束練習之後就立刻回到房間，爲了拋開現實而沉浸於閱讀漫畫。

大家今天互相交換了什麼樣的禮物？

是不是喫了蛋糕和點心？

玩了什麼樣的遊戲？

因爲思緒隨時都會飄向聖誕派對，她比平常更集中精神看漫畫。

只有故事中的世界接納了陽葵紛亂的心情。

至於外出受到限制的陽葵爲何持有漫畫，理由和劍道比賽有關。

比賽結束後，白虎院家一定會外食。在這之後順道去逛回家路上的書店，這是一家人的習慣。

陽葵的父母都有閱讀的習慣。

規則是可以買自己喜歡的五本書，陽葵每次都要求買漫畫。

然而這些漫畫現在第一次點燃了「不能想買就買」的不滿的火種。

自年初開始，以前每次練習都到場的陽葵漸漸開始以身體不舒服爲由，越來越少參加練習。

不過，知道自己能按照之前決定的計劃度過剩餘的日子，讓陽葵發自內心鬆了口氣。

「……櫻花。」

美實這句話讓陽葵一瞬間感到喫驚，但立刻就露出微笑。

「今天在這裏遇見妳……這件事我不會告訴兩位老師……況且我本來就不是受老師所託，只是自己跑來找人……」

雖然父母規定一天只能使用電腦一個小時，但是對陽葵而言，那是她聯繫廣闊世界的重要工具。

當然父母也想讓陽葵繼續練習。

讀完之後，衝擊之大甚至讓陽葵好一段時間腦袋一片空白。

那股衝動轉瞬間傳遍全身上下──

但是參加練習的頻率越來越低，陽葵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於是她遇見了。

「看來妳離家出走之後……過了一段充實的日子啊……」

以爲當下的生活就此告終了。

不過仔細回想，陽葵唯一聊過插畫和漫畫的對象就是美實。

美實想必沒什麼興趣，但她總是誠摯地聽陽葵說話，從來不曾批評。

陽葵認爲美實肯定站在父母那一邊，因此這句話讓陽葵十分意外。

在那之中，有張插畫特別吸引她的視線。

「妳已經答應會回家……所以我也會相信這句話。」

當陽葵搜尋她喜歡的漫畫，搜尋結果便出現了漫畫的粉絲們畫的無數插畫，讓她興奮不已。

「是的，很開心又很溫暖──是一段很棒的日子。」

也想要自己畫漫畫。

「妳的意思是──」

「對不起。讓美實姐受苦了……」

「是美實姐來找我，真是太好了……」

聽見美實的說話聲，陽葵頓時從她沉浸的記憶世界中驚醒。

陽葵第一眼就喜歡上，看遍了那位作者的所有作品──

美實搖頭。

她依舊遵守放學後馬上回家的囑咐，不會出門去玩。

她已經被作品的世界觀與角色深深吸引了。

父親也曾嚴厲訓話，但是那隻造成反效果。

看到美實的身影時，陽葵還以爲今天就是與和輝跟奏音告別的日子。

陽葵慢慢對父母封閉了心扉。

反覆閱讀已經讀過好幾次的漫畫，深深沉浸於故事的世界。

陽葵說完，美實有點寂寞地笑了。

一想到被夾在自己與父母之間的美實的立場，陽葵的胸口便緊緊揪起。

『這是過去出版的原創同人誌。因爲沒有計劃再版，決定在此公開。』

同時她也萌生強烈的念頭：「自己也想畫畫看。」

想要像這個人一樣，創作萬分美麗的插畫。

「老師們想讓妳繼續練劍道的心情，我也能明白……要讓妳的才華就這樣湮滅……真的很可惜……可是妳想做喜歡的事情，這種心情我也懂……要是有誰從我這邊搶走劍道，我會很傷心，一定也會對那個人非常生氣……」

那是由纖細又緻密的線條所構成，非常美麗的插畫。

「…………！真的很謝謝美實姐！」

「美實姐……」

「嗯。」

以爲無法迎接自己心中描繪的結局。

父母買筆記型電腦給陽葵，是在她升上國小五年級後不久的事。

陽葵再次深深低頭。

陽葵不知道父母爲何要買筆記型電腦給她，理由至今仍然不明，也許是對漸漸改變的陽葵產生了危機感吧。

那篇漫畫的概要欄中如此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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