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購物與N高中生

早上十點前出門，來到附近的大型購物中心。

目的是買齊奏音說的生活用品、陽葵的衣物，以及其他諸多用品。

順帶一提，因爲陽葵穿着制服，奏音也配合她穿上制服。

我個人覺得假日帶着兩名女高中生非常醒目，希望她們打消主意就是了……

奏音用一句「沒有人會在意這種事啦」駁回我的抗議。

的確賣場人太多，沒有人對我們投以狐疑的視線。

擦身而過時偶爾會吸引對方目光，但每個人都是立刻失去興趣而轉頭向前。

加上今天是星期六，店內擠滿了一起出門的家人以及看似情侶或朋友的成羣年輕人。

幾乎找不到和我年紀相仿的男人獨自走在店裏。

「看，我就說吧？大家根本就不會在意我們。與其注意別人，跟自己的同伴聊天還比較重要。」

「好像真的是這樣……」

「呼……太好了。」

陽葵在我身旁放心地吐出一口氣。

看來聽了奏音這句話而安心的不只我一個。

畢竟這傢伙是離家出走的狀態嘛……

也就是說，她還是不應該這樣大大方方走在街上吧？

雖然陽葵說「家人應該不會把事情鬧大」，但總不至於完全沒在找她吧。

不過，反正她都來到這裏了，而且要買衣服時本人不在場總是不太方便。

總之就快點買好東西，早早回家吧。

「先從陽葵的衣服開始買？」

「呃，那個……其實什麼都好……」

走進店裏已經過了數十分鐘，我的精神力也漸漸被削弱了。

奏音雖然有些不滿地嘀咕「難得的制服約會耶」，但她也明白原因，沒有再多說什麼。

陽葵如此說着，神色不安地給我看購物籃中的衣物。

我要鎮定。這只是店裏的「商品」，目前還不是陽葵的內衣褲。對，目前還不是。

「這種回答最讓人頭痛耶。」

看到四周人這麼多，我覺得應該不會有人注意到陽葵。當然，我也不會因此輕忽大意。

「你該不會想歪了吧？」

讓果汁在口中停留了一會兒，好不容易纔嚥下肚。

醒目的白色立刻躍入眼簾，完全是不可抗力。

看到那模樣，奏音淺淺一笑，張嘴朝自己的熱狗咬下去──

之後我們來到日用品賣場，買齊奏音列出的用品。

「怎麼可能嘛。」

我心裏想着「快點選一選吧」，同時到處看店內衣物。

「奏音妳也一樣要記得吹一吹喔。」

奏音帶着我們開始移動。

走向收銀臺時，我順便將自己要穿的四角褲放進籃子。

「對啊對啊，況且到UNIQLO連內衣褲都能買齊，走吧走吧。」

除此之外又買了垃圾袋、兩人用的牙刷以及餐具等等。

口中含着章魚燒的陽葵聽從奏音的建議，喝了一口柳橙汁。

雖然是全新的，但女高中生把自己預定要穿的內衣褲秀給男人看，真的無所謂？還是陽葵屬於特別案例？

喫蕎麥麪的時候章魚燒的味道飄過來，感覺還滿新鮮的。

不過，我目前並沒有特別想買衣服。無論是上衣或褲子，有去年的就很夠了。

女高中生的購物時間爲什麼會這麼長……

我再度看向購物清單。

「真是的，小心一點啦。章魚燒裏面非常燙喔，怕燙的話就要先吹涼嘛。」

總之，現在要先算一下。

之後再買齊食材，今天的目的就算大功告成──

「我知道啦，陽葵，那就UNIQLO好不好？」

已經這麼晚了啊？

我則是強忍着不笑出聲，吸着我的蕎麥麪。

「好、好燙喔……嚇了一大跳……」

「呼啊！啊、啊呼！好燙！」

我們呆站在地圖前，對着彼此面露苦笑。

「是嗎？那我就去結帳了。」

「嗯。其實我覺得買二手的就好，不好意思讓駒村先生破費……」

我選了天婦羅蓋飯和蕎麥麪的套餐，奏音選了熱狗和冰紅茶，陽葵則是章魚燒和柳橙汁，三個人的菜色毫無一致感。

浴缸用的清潔刷、芳香劑、洗髮精和潤髮乳、洗衣袋、廚餘槽用的濾網、廁所用的新垃圾桶和黑垃圾袋──

對我來說單純是格紋蝴蝶結──也許其中藏着只有女生才懂的可愛要素吧？

「唔唔……我會的……」

「那就喫午餐吧。妳們兩個有什麼想喫的嗎？」

「是喔？那就拜託妳帶路。其實我只來過一次。啊，拜託儘量挑便宜一點的店。」

我對奏音的背影丟出發自內心的請求。

「你也沒資格講別人嘛……」

接下來到傢俱與擺飾賣場，買了薄紗窗簾。這樣一來就不用介意外頭的視線了。

「欸，我差不多餓了……」

「奏音，妳該不會來過這裏？」

陽葵咬了一口章魚燒，突然開始痛苦掙扎。

「還好吧！果汁！喝點果汁！」

這只是爲了確認價錢，沒有別的意思。

既然要和女高中生一起住，家裏只有皺巴巴的內褲也許不太好吧。

兩人在同一個地方繞了好幾圈。

聽奏音這麼說，我看向手錶。

指針已經超過十二點。

奏音牽起陽葵的手，意氣飛揚地大步向前。

結帳後，陽葵立刻就前往廁所換上剛買的衣服。

如果還有其他不夠的用品，到時候再另外買吧。

對我來說，比起讓她穿着制服，這樣還是比較安心。

我從陽葵手中接過購物籃，像要逃離依舊盯着我的奏音，離開兩人身邊。

「那個，駒村先生，我先選了兩套便服還有睡覺穿的睡衣，跟兩套內衣褲和襪子──錢沒問題嗎？我都選了比較便宜的東西……」

最後我們決定前往美食區，分頭尋找各自想喫的午餐。

雖然這似乎是我們三人第一次意見相同，卻有種難以言喻的心情。

我這麼想着打算移動時，陽葵手拿着購物籃朝我靠近。

恰巧購物中心內部地圖就在眼前，我停下腳步。

雖然我沒有那方面的興趣，不過女生手牽着手的模樣──該怎麼說……在近距離看着還滿不錯的……

「嗯～～這樣的話還在預算內，完全沒問題。其實要再多選一件也可以──」

陽葵照奏音所說，對着章魚燒不停「呼～～呼～～」地吹氣。

我不想讓她們發現我在想這些噁心的事，便稍微保持一段距離，跟在她們身後。

啊，但是內衣褲還是先買新的好了。我有預感奏音又會有意見。

我懷着這樣的決意，咬了一口炸蝦天婦羅，就在這時──

奏音再度誇獎陽葵的制服。

「能這樣的話，我會很感謝。還有，可以的話我想先換衣服……我的學校不在這附近，制服說不定特別醒目……」

「總之先從衣服開始逛吧～～」

「好燙！這、這條熱狗超燙的耶！」

「不了，實在是過意不去。這樣就很夠了……！」

然後又添購了數量不足的餐桌用椅。

話說回來，人真的好多啊。

剛剛一直沒有特別注意，但是看了手錶的瞬間，飢餓感頓時湧現。

「那個，駒村先生……？」

「啊～～……畢竟這個蝴蝶結真的超可愛啊～～」

有點搞不清楚自己正在喫什麼。

然後像陽葵一樣因爲太燙而掙扎。

不過，隔壁桌飄來的韓式石鍋拌飯的氣味更加強烈。

陽葵惡作劇似的笑着。

餐廳區位在一樓，美食區則在二樓。兩者都在邊緣，和這裏有段距離。

「會嗎？」

一旁的奏音冷冷地看着我，如此說道。

──喂！不要這樣大剌剌地把內衣褲擺在我面前啊。我該做何反應啊！

我不知道女高中生愛穿哪種衣服，但拜託別挑一件超過一萬圓的那種店。

因爲我一語不發，陽葵抬頭對我投出不安的眼神。

……對了，昨天她跌倒時露出的內褲也是白色。陽葵特別喜歡白色嗎──呃，我幹嘛想起來啊。

「有啊，跟朋友一起來的。」

在我看來，陽葵的制服和這一帶會看見的女高中生制服沒太大差別。

「嗯～～我也沒什麼特別想喫的。」

這把椅子就請店家直接送到家裏。

說穿了，我覺得只是常見的西裝式制服。

奏音無法回嘴，滿臉通紅地喝冰紅茶。

「那駒村先生想喫什麼？」

我在心中一度整理好思緒，再次檢視購物籃裏的東西。

身爲大叔的我還是別多嘴比較好。

「我都可以。」

「不過，這種地方應該沒有賣二手服裝的店吧？」

奏音列出的用品，這樣應該就全部買齊了。

喫完各自的午餐後，我們稍事休息。

出遊的一家人或年輕人團體在四周閒聊，十分熱鬧。

無數人聲層層疊加起來，聽起來真的像海浪聲一般，不可思議。

「呼啊……接下來買好食材就能回家了。」

奏音打了呵欠並伸伸懶腰，如此說道。

「是啊。啊────不行，還沒。」

「怎麼了？還有什麼其他的？」

「嗯。我忘記買棉被了。」

「啊～～！我也忘了呢。」

差點忘了重要的東西。

畢竟在沙發上想必無法熟睡吧。爲了保持健康，睡眠很重要。

「這樣啊……」

「怎麼了嗎，奏音？好像沒什麼精神。」

「嗯……有點累了。」

奏音的表情確實透着疲倦。

哎，畢竟也走了滿久。

「這段時間妳就在這裏休息吧？我去買棉被。」

「啊～～……嗯。那就這樣吧。」

陽葵來回看着我和奏音的臉，大概是拿不定主意該怎麼做。

「陽葵也在這裏等吧？」

奏音如此說着送我們離開。她臉上的表情前所未見地柔和，這應該不是我的錯覺。

「如果妳介意的是錢，用不着想太多。」

對於陽葵的疑問，我無法給出明確的回答。

「不會，謝謝你的關心。你爲我花了太多錢，已經很夠了。先不說這個，那個，我想趕快去上洗手間……」

陽葵沉思了一會兒，最後將那雙烏黑的大眼睛轉向我。

「那就回去找奏音吧。」

「來，等我們的時候就先喝這個。」

「雖然是這樣沒錯……但出錢的終究是駒村先生。」

但是，自從聽聞她的境遇之後，內心深處就傳來陣陣騷動，不知爲何有點難受──

我要對昨天才剛認識的離家少女如此付出關心的理由。

「抱歉，我沒有連軟體的名稱都記得……」

時機真是太巧了。

我覺得胸口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

「嗯？」

「哎，畢竟那傢伙還沒成年。我也算是奏音的親戚……」

奏音是不是覺得我這個人記性很差啊？

陽葵對我筆直投出視線，讓我頓時失去言語。

只是應狀況所需才變成這種狀況，我終究只是她的表哥。

老實說，有點遠。看來賣場也不是越大越好啊。

「這……確實……是這樣……沒錯……」

我直到這時才察覺到也許在陽葵眼中，我對奏音特別偏心。

我和陽葵就順其自然地走進3C賣場。

離開美食區之後過了一段時間，我看向走在身旁的陽葵。

現在最重要的是──

「咦──！那該不會是Photoshop或Illustrator吧！」

「啥！妳在講什麼！怎麼可能那樣！」

因爲我平常就會在FA○ZA上看那類作品，剛剛那句話馬上就讓我覺得不對勁。

我不由得大吼，走過身邊的人們目光同時集中到我身上。

「可是────」

陽葵突然興奮地快嘴問道，讓我有點嚇到了。

寢具區位置與美食區正好在賣場的兩側，我們必須橫跨整個購物中心。

自從我開始看FA○ZA之後才知道有「同人誌」這樣的世界，因此我其實不算多熟，但在我的認知中就是指情色內容的成人作品。

「不會，不好意思。不過只要有能製作合成圖的功能就很夠了！剩下只要有數位板就沒問題了！」

「咦……原來你記得啊。」

我應該義正嚴詞地糾正嗎？不過，再怎麼說我也不是陽葵的父母……

「剛纔點熱狗套餐的飲料時，妳很猶豫吧？」

這句話也許參雜着對母親的挖苦吧。

「……妳用不着想這麼多。」

最後陽葵選了一款叫作「繪圖板」的品項。

「嗯，我也沒買衣服給奏音妳嘛。」

「畫圖的工具，全被妳爸媽扔掉了吧？」

「不，不用介意。況且是奏音希望妳住在我家，要道謝的話，去跟她說比較好。」

「那個，駒村先生爲何──爲何要爲我做這麼多？我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回報你……」

但是聽陽葵這樣講，讓我稍微受到打擊。難道我看起來像那種人嗎？

我離開兩人，到飲料店買了漂浮草莓汁，隨即回到奏音身旁。

「是的。啊，該不會你工作上會用到？」

這種情況下我該怎麼反應纔好……

………………

「既然都來到這邊了，我想說順便買下來。」

「妳會不會也想喝點飲料？」

「啊──！該不會是要『用身體償還』？」

「對了──畫圖需要什麼工具？」

「就這樣，東西拜託妳顧着。陽葵，我們走吧。」

「怎、怎麼可以！實在沒有理由讓你爲我做這麼多──」

「原來如此。順便問一下，繪圖軟體是用來修照片的那種？」

「妳自己不是說過？『我想有所行動，想參加比賽』對吧？況且妳原本就是爲了盡情畫圖才離家出走吧？」

「是沒錯……那個，該不會……」

視線捕捉到掛在頭頂上的方向告示牌，上頭畫着廁所的標誌。我們連忙加快步伐。

「咦？不是嗎？因爲我以前讀過的同人誌中，離家出走大多是這種劇情，我還以爲一定是這樣……」

因爲兩牀棉被實在無法帶着走，便辨理手續請店家直接送到家。對方說今晚就會送到。

陽葵似乎還是無法擺脫不安，然而這時她突然露出驚覺什麼的表情。

「好、好。」

「好的。」

意思是她讀過「那種」情境的同人誌？

我們邊走邊聊，來到空間寬敞的3C賣場入口前。

「……請慢走。」

她凝重的表情顯示狀況相當急迫。

「比賽只接受數位投稿，因此需要繪圖軟體和數位板。駒村先生家已經有電腦，只要你能把電腦借給我用──」

而且對方不是男人，是個年輕女生。

「呃，那個……我想上洗手間……」

陽葵看着垂吊在店內天花板的指示牌，不停快步向前。

陽葵聽了我的疑問，睜圓眼睛的模樣有點滑稽。

「咦！」

「是、是喔。只要買數位板就好了吧？」

「總之我對妳沒有任何要求。真要說的話，大概就是要妳表現出認真畫圖的模樣吧？所以希望妳告訴我畫圖需要什麼道具。」

……可惡，有點丟臉。

「沒有，我的工作是會計，完全無關──我剛纔想到我弟弟還住在家裏的時候，會用電腦做合成圖。我家電腦有裝那種機能的軟體。」

奏音望着遙遠的某處如此說道。

「我說妳…………不要用同人誌認識社會…………」

「我想應該就擺在電腦區附近。呃，在哪裏啊……」

哎，這問題先擺一邊也無妨吧。

感覺好像突然變了個人……

不過，若問男人讓離家出走的女高中生住進家裏有何目的，一般都會那樣想吧……

「你乾脆陪她一起去嘛，行李我會顧着。」

畢竟我原本打算過一晚就要把陽葵趕出去……

要買的棉被馬上就決定了。目標是墊被和蓋被一組的商品，我選了最便宜的品項，買了兩組。

「我是覺得無所謂。你怎麼知道我喜歡草莓口味？」

「連棉被都請你準備，真的很不好意思……」

我們爲了閃躲行人而忽左忽右地移動，不停向前走。

「咦……可以嗎？」

「沒問題嗎？」

────話說，等一下喔。

到底是爲什麼？

「不用擔心啦，我又不會失蹤。」

陽葵如魚得水，神采奕奕地大步向前，而我只能跟在她後頭。

等等，妳還未成年吧？

我覺得要自稱「監護人」好像不太對，因此沒有這樣說。

「好吧。在這之前──妳先等一下。」

雖然我一直覺得她有點少根筋，但沒想到她不諳世事到這種程度……

纔剛發生的事情我當然記得。

自己也無法釐清的衝動湧現，我只是順從這股衝動。

「液晶繪圖熒幕太貴了……」聽到陽葵這麼說，我原本想告訴她「沒必要客氣」，但是一看到價格，我也只能把這句話吞回肚子。

液晶繪圖熒幕……

價格有高有低，但幾乎都相當貴啊……價格和電視差不多。

不小心窺見了未知的世界，讓我有點害怕。

「呃，也太慢了。」

回到美食區，奏音整個人趴在桌上。

她手握着原本裝着漂浮草莓汁的空容器，對我投出抗議的視線。

「不、不好意思，買了一些其他東西。」

「對不起，小奏……」

「哎，是沒關係啦……額外買的就是那個？」

奏音看向陽葵拿在手中的繪圖板的盒子。

「嗯。駒村先生說可以用這個畫圖……」

「哦～～對喔，陽葵說過想畫畫嘛。是因爲這樣的話，也沒辦法吧。」

奏音對我的視線相當冰冷，對陽葵卻特別溫柔。

對奏音來說，我還是完全不熟悉的存在吧。

如果日後她能漸漸習慣，我會很高興就是了。

不過，也不強求啦。

「好了，那就買齊食材回家吧。」

這時重新數了一遍，發現買了不少東西。

而且接下來還要加上食材，回家時提行李恐怕會很累人……

因爲像這樣分擔行李走在路上，感覺好像一家人──這樣的想法掠過心頭。

一次買這麼多東西，大概是搬家後的第一次。

與兩名女高中生分配購物袋後，前往一樓的食品區。

但是，心情並不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