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咖啡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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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友梨打工的那間咖啡廳，一過附近公司的上班時間，也就是九點過後，店內就會變得清閒一些。

友梨收拾了留在桌上的餐具送向洗碗槽，走過店長身旁時，店長對友梨問道：

「和輝最近真的都沒來耶。」

「是啊。」

友梨知道理由，但當然不打算說出口。

（這下變得不方便去和輝家了……）

爲了避免店長髮現，友梨壓抑自己的嘆息聲。

友梨對和輝表明心意的那一天──

其實她在那之前已經發現奏音跟在他們兩人身後。途中回過頭的時候，剛好注意到奏音的身影。

看來自己的動態視力還算年輕啊。當時她還湧現了幾分莫名的自信，這些事和輝絕對無從得知吧。

不過，她也不確定奏音是否聽見了她的告白，然而從兩人間的氣氛猜到的可能性很高。

當時友梨腦海只想着眼前的和輝，實在沒辦法分神注意周遭的狀況。

告白──

那一天，她有生以來第一次親口告知自己的心意。

光是回想就讓她心跳加快，害羞得臉頰立刻泛紅。

雖然酒精確實有些影響，當時的友梨懷着無從排解的焦急，這也是事實。

焦急──那就是奏音與陽葵的存在。

面對區區高中生到底有什麼好着急？她一方面這麼想，但是一想到三人住在同一個屋檐下這項事實，終究無法輕視之。

和輝沒辦法立刻回覆友梨，也是因爲那兩人的問題尚未解決。

話雖如此──

奏音好像原本打算在早上做煎鮭魚和清湯。材料已經準備好放在冰箱前排，一目瞭然。

覺得嚐到熟悉口味的同時，又覺得和上次相比似乎苦澀了些。

「好。我今天也不用打工，請放心交給我。」

因爲我過去見識過陽葵有多笨手笨腳啊。

「身體很沉重……早餐沒辦法做了，還有學校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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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陽葵的呼喚，奏音悠悠撐起身子，隨後從陽葵手中接過杯子，一點一點地啜飲，喝完整杯運動飲料。

還是因爲──

就在這時，奏音伸出手捏住陽葵的衣角。

「我明白了。萬一真的有需要，我會去買給小奏喫。」

結果奏音從早上就幾乎沒喫東西，只喫了優格。

「我們昨天才聊到你最近都不來，還真巧。」

「沒有啦，只是忍不住會擔心……」

像演員的店長還是老樣子，帥氣有型，面露笑容迎接我。

「喔～～歡迎光臨。」

「呵呵呵，猜到了。小奏就是喜歡草莓口味嘛。」

「我知道了。今天就好好休息。」

萬一奏音就這樣睡在我牀上，會讓陽葵產生不必要的誤會。我什麼也沒做，卻要揹負罪名。

該怎麼說，感覺像是自己正過着「像樣的生活」，心情還不錯。

穿着圍裙的友梨看到我走進店裏，睜圓了眼睛。

「和哥……」

我很快就喫完早餐，做好上班的準備後，決定把剩下的事交給陽葵。

奏音拖着沉重的身體回到自己的被窩。

鮭魚馬上就煎好了。只要連白飯也準備好，就是一頓豐盛的早餐。

站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廳前面是大概兩個月前的事了吧。

「草莓？」

「午餐要怎麼辦？小奏想喫什麼，我去買回來。」

我下定決心推開門，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這聲音同樣好久沒聽見了。

友梨立刻就走進吧檯後方，告訴店長我的點餐內容。

我只把臉轉向一旁，看到奏音站在我的牀邊。

「小奏，要補充水分纔行喔。」

友梨立刻走向走進店內的客人併爲客人帶位。

「是啊。」

早晨──鬧鐘響起之前。

清湯裝在三人份的小容器內，只要加熱就能食用。因爲這是昨天晚餐的剩菜，我一看就知道。

上次來的時候完全沒想過友梨會對我告白……

我看到面露柔和笑容接待客人的友梨，心中冒出難以言喻的陰霾。

「發燒？還好嗎？」

就在這時，入口處的鈴鐺再度響起。

「嗯……」

剛纔的反應不是故意的嗎……

臉色看起來不太好，是因爲房間很暗嗎？

我連忙撐起身子。

雖然不禁有些躊躇，事到如今我也不打算回頭。

總之我先從冰箱取出兩人份的鮭魚，並開始煎。

奏音再度躺下，孱弱地呢喃。

「唔～～啊～～……抱歉……」

陽葵搶先這麼一問，奏音便有些開心地回答「嗯」。

「嗯…………」

這時，不知爲何奏音動作緩慢地想鑽進我的被窩。

「有什麼事就馬上聯絡我。」

爲了照顧奏音，陽葵從冰箱取出運動飲料，拿到她身旁。

「好的。」

「我要出門了，奏音拜託妳了。」

回想到這裏，上次幫奏音擦背的影像重回腦海，我連忙甩甩頭。

爲了沖走這種感覺，我一口氣灌了幾乎半杯的咖啡。

呃，我也覺得不可以光敬佩就是了。

「咦，和輝！」

不久前才感冒過一次──

「喂！回妳自己的被窩啦！」

仔細一想，我有好一段時間沒去那間咖啡廳了。

「歡迎光臨。」

我小聲但緊張地告知。

話說回來，奏音是容易着涼的體質嗎？

奏音一直躺在被窩裏頭。

正因如此，現在的狀況更是讓她難受。

友梨實在無法討厭那兩人。

半夢半醒的我聽見呼喚自己的聲音，頓時清醒過來。

「陽葵……身體又覺得不舒服，不好意思……」

反正今天比平常早起，就先去店裏一趟再上班吧。

話雖如此，多虧去外頭打工，陽葵也漸漸有所成長，今天就交給她處理吧。

我側眼看向友梨，她有點害臊地挪開視線。

「這個嘛，我想喫刨冰……口味要──」

「小奏說她現在什麼也不想喫。」

「這種事不用在意啦。話說，妳想喫什麼？」

看準我坐下的時間，友梨一如往常端着水和溼紙巾過來。

清湯則拜託陽葵準備。只需放進微波爐加熱，也不用特別拜託她就是了。之後再加點面麩吧。

這是因爲我話說一半被打斷嗎？

「呃，就時間來看，今天應該也只喝熱咖啡吧？」

首先找個位子坐下。今天我選了餐桌的位子。

家事萬能又懂事的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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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喔……告訴她不管什麼都好，晚點一定要喫點東西。」

不時像這樣連同隔天早餐一併準備，讓我不禁敬佩她的生活能力之高。

看來臉色不好並不是因爲房間很暗。

陽葵從客廳走來。

話雖如此，到咖啡廳喫晨間套餐的時間，我也同樣喜歡。

「我今天好像，有點發燒……」

朝着夢想埋頭衝刺，個性率真的陽葵。

要看她的臉總讓我覺得害臊，於是我盯着桌面如此回答。

出門前只聽見陽葵一人份的「路上小心」，不同於平常而有點不對勁。

她覺得兩人都是好孩子。在和她們一同度過的時間當中，對友梨來說兩人已經形同自己的妹妹。

「這樣啊……」

「用火的時候千萬要當心喔，不要燙傷了。爲了避免發生火災，易燃物絕對不要放在附近喔。」

「我知道啦。我到底有多沒信用啊！」

「謝──」

不久，友梨回到我身邊，先說了一句「來，請慢用」，把收據和咖啡擺在桌上。

「咦──？」

「以前……幼稚園的時候我發燒，媽媽來接我回家。那個時候也一樣，在回家路上媽媽買了草莓刨冰給我……」

「這樣啊。幼稚園的事也記得很清楚呢。」

「說到刨冰就讓我突然回想起來……」

奏音的手依舊緊抓着陽葵的衣角不放。

「我啊，小時候覺得雲像棉花糖一樣輕飄飄的，我一直以爲人可以坐在上面……」

「…………？」

陽葵聽了奏音無厘頭的話，感到納悶。

也許是發燒使得意識朦朧吧。

「然後喔，媽媽揹着我回家……就在那時候，我不經意看向天空，就看到飛機雲。」

「……嗯。」

陽葵理解到原來這段話是剛纔幼稚園的往事的後續。

「只有那時候，我忘記頭會痛，一直在想。那道飛機雲也輕飄飄的，人是不是能坐在上面？我很想知道，就跟媽媽說『媽媽，有飛機雲耶』，但媽媽什麼也沒回答我。」

「…………」

「媽媽大概沒聽見吧……畢竟我一定很重。但如果那時候媽媽回答我了，我就能更早知道雲纔沒有輕飄飄的吧……因爲我一直相信到國小四年級喔。」

奏音輕聲笑道。

陽葵無法理解爲何奏音現在會提起這件事。

肯定是發燒的緣故吧──她如此想着。

這時奏音終於鬆手放開陽葵的衣角。

「……要回來喔。」

同時她憶起之前和奏音吵架時的事。

這句話讓陽葵驚覺。

（原來是這樣。小奏對自己被母親拋下這件事──）

陽葵溫柔地輕撫奏音的頭，隨後站起身。

當時的奏音看到陽葵回來，顯得異常地放心──

陽葵的胸口頓時揪緊。

「嗯。別擔心，我一定會回來。我去買刨冰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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