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真心話與N高中生
《一房兩廳三人行》 · 福山陽士 · 6693 字
當奏音走進客廳,這回老爸便與她交換般走出客廳。
不知是因爲走廊照明較暗還是因爲擔憂,老爸的黑眼圈看起來比剛纔更深了。
「奏音她來了啊。」
老爸小聲說着,走向我身邊。
和老爸並肩站在玄關前的走廊上等候,當然是我第一次的經驗。
感覺有點──不,非常靜不下心。
是不是該聊些什麼比較好?
不過也沒什麼話題。
媽媽出院的時間,之前已經問過了啊……
「像這樣在走廊上等,就會想起和輝誕生的那一天。」
「咦……?」
老爸突如其來的這句話讓我頓時發出傻氣的聲音。
老爸看着我的臉,露出惡作劇般的表情繼續說:
「被你媽趕出來的。」
「…………啥?」
轉折太突兀了,我無法理解。
老爸露出懷念的表情注視着半空,我決定先等老爸說下去。
「當時我陪產,一直到途中我都陪在你媽媽旁邊。」
「是喔。」
「陣痛的間隔越來越短,你媽媽喊痛的樣子真的很痛苦。我什麼忙也幫不上,覺得自己很不中用。爲了儘可能有些貢獻,我問你媽有沒有什麼事要我幫忙。你媽媽就轉向旁邊,跟我說『幫我按摩腰』。我當然就幫忙按摩,拚了老命。結果你知道你媽媽怎麼說嗎?」
那時兩人看着同樣的景色。
「『不是那邊!痛死了,你別碰我!』而且還說:『你會害我分心,快出去!』雖然我很受打擊,但是她說得那麼激動,我也只能聽話吧?畢竟你媽媽可是賭上性命。所以一直在你出生之前,我都只能在病房外等。順帶一提,我之後問了你媽媽,她好像不記得自己那樣說過。『很不講道理吧?』她本人笑着這樣跟我說──很好笑吧?」
「啊……呃……是這樣喔……開心嗎?」
也有些問題想問。
母親神情像是感到歉疚,但同時微微吐出舌尖。
奏音不由得說出口。
奏音坐到沙發上,母親便抬起垂着的臉。
「我記得……」
奏音不由得苦笑道:「什麼跟什麼。」
母親馬上就否認。
母親應聲的語氣溫柔。
奏音怦然心跳。
「嗯……很像……」
我也覺得奏音應該不會有事。
※ ※ ※
即使是血緣相系的親子也不例外。
「很多是哪裏──」
生活中從來不曾有「其他人」加入。
「原、原來是這樣啊……」
漫長無比的沉默。
她有時不禁會想:我和媽媽個性一點都不像啊。
「開心啊。但是──也覺得寂寞。」
從髮際線可以看見黑髮多出了大約五公分,與染過的淺色頭髮呈現對比。
在眼睛看不見的地方確實有相似之處。
「國外?」
那時她以爲沒有傳達的那句話,其實確實傳達到了。
「爲什麼要離家出走?該不會真的是因爲討厭我了──」
能夠清楚說出「我沒有在忍耐」,現在的奏音一定沒問題吧。
她也幫忙做了許多家事。
久違三個月的母親。
「感覺不太一樣……是看到飛機雲才讓我突然驚覺。我已經從很久以前開始,就連每天飛過頭頂的飛機都完全不曾注意到,我不再仰望天空了。就是因爲我注意到這件事──於是再也無法忍耐那股衝動。」
真的就是相依爲命。
奏音憑着過去的經驗,明白這句話大概並非謊言。
「不是這樣。」
我們果真是母女。
奏音在至今的成長過程中看過母親自由奔放的態度。
奏音不知道該把視線放在哪裏,只好凝視着母親擺在桌上的智慧型手機。
第二次的口吻更加篤定。
這像是展現了她與母親之間的「聯繫」,讓她覺得開心。
我稍微歪過頭,老爸立刻回答:
原本也覺得自己好歹該抱怨幾句。
但是,這些思緒不願凝聚爲有意義的言語。
她注視着奏音的表情有股從未有過的認真。
認真的表情頓時改變,露骨地壓低眉梢。
但是仔細回想,彼此一次也不曾認真地面對面聊過什麼。
奏音倏地拉高視線。
「我還記得喔……」
「可是,銀河也不是隻在七夕出現,而是夏天一直都在。只是沒看見、自己沒有注意到而已,那時我這麼想。這種感覺,和媽媽想的事情是不是很像?」
「最近,和哥帶我去露營。在那邊我看到很多星星,很誇張喔,一整片天空都是星星,還有銀河,真的非常漂亮。」
母親陷入思考般讓視線在空中游蕩,最後呢喃:
體型似乎也消瘦了幾分。
一直以來和母親兩人生活至今。
奏音原本這麼認爲──
「沒錯吧。」
她做家事總會讓母親開心,實際上家中瑣事也因此順利消化。
「不管是多麼親密的一家人,還是會有想保持距離的瞬間。不過啊,到頭來還是會回來,只要彼此不是發自心底厭惡彼此。所以我覺得她們兩個已經沒事了,用不着擔心。」
「……很多地方。」
老爸的視線一瞬間飄向客廳。
母親有時會與「其他人」通電話,但是絕對不會把人帶回家裏,也不會對奏音提起那些人的存在。
所以奏音成長至今從來不知道電話另一頭的人究竟是母親的朋友,還是職場的同事,又或者是交往中的對象。
「真的很多。去了國內很多地方,也到國外晃了一下。」
「……對這個城鎮覺得厭煩了?」
「咦?」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父母心吧?
電話另一頭的「其他人」大概不是固定的人物,曾有過許許多多不同對象吧,現在奏音也漸漸理解了許多事。
好不容易擠出的聲音微弱得有如風中殘燭。
居然連國外都去過了,這實在超乎她的預料。
「飛機雲……」
桌上擺着和輝的父親爲兩人倒的冰涼麥茶。
不過,事實上並非如此。
再度沉默。
光是明白這件事,就讓奏音心頭百感交集。
「嗯。妳大概不記得了,那時妳發燒,我去幼兒園接妳的時候,妳說過『媽媽,有飛機雲耶』。妳突然在我耳邊這樣說,讓我嚇了一跳。大概是從那時開始吧,我從來沒有仰望過天空……生活除了工作還是工作。」
奏音的聲音顫抖。
「那又是爲什麼……?」
「不是這樣。」
「因爲我想喫妳做的飯了。」
「話說……爲什麼突然回來了?」
只聽見雨聲和空調靜靜的運轉聲。
接下來的話完全說不出口。
但奏音還是不由得覺得自己真的沒辦法討厭母親這種個性。
大概彼此都自以爲「理解」對方吧。
雖然沒有這樣說出口,奏音想說的話應該已經確實傳達給母親了。
我出生的時候居然發生過這種事……
但是,人根本沒辦法得知別人心裏在想什麼。
奏音爲了讓心情鎮定下來,只喝了一口後,與母親面對面。
「妳到底去哪裏了……?」
「哎,和現在的狀況好像不能相提並論就是了。」
雖然是問句,老爸應該壓根兒沒期待我回答吧。
「…………」
母親別有用意般微微挑起嘴角。
在其他人眼中──也許和輝就無法理解吧。
「我自己也說不清楚……突然想去其他地方,想看看不同於這裏的景色。」
「…………嗯。」
奏音用手背擦拭滿溢而出的淚水,對雙眼圓睜的母親露出笑容。
只成爲嘶啞的吐息聲,消散在半空中。
身爲男性只能單純想像,不過分娩想必真的很辛苦吧。
心裏有很多話想說。
一切理應都很順利。
儘管如此,還是不由得擔心。
奏音自己也覺得這問題有點岔題,但話已經說出口了。
「那個…………………………」
「因爲奏音做的飯最好喫了。在外頭喫了很多好喫的東西,但我還是想念家常菜。」
一般說到家常菜,指的就是母親所做的料理吧。
然而母親口中指的卻是奏音的料理,果然自己的家庭並不尋常。
不過奏音覺得那也無所謂。
她不在乎在衆人眼中何謂普通。
在倉知家,這纔是「普通」。
「想喫什麼菜色?」
「呃~~……雖然有很多,還是先點姜燒豬肉吧。」
「知道了。我會做,不過我也有個願望。」
「願望?」
「嗯。以後媽媽覺得難受的時候,希望能好好說出來……剛纔媽媽也說『生活除了工作還是工作』吧?雖然我不懂工作的感覺,不過希望媽媽難受的時候能告訴我。我過去從來沒有聽媽媽抱怨過什麼,但是啊,以後想在我面前吐露的話也不用猶豫。這樣總比在心裏累積到極限好……」
「啊────」
自從和奏音面對面,至此母親的眼中第一次浮現淚光。
太好了──奏音看到母親的淚水,反而覺得放心了。
「所以說,以後不準隨便離家出走。」
說出口了。
終於說出口了。
一直想說的話終於說出口,奏音心滿意足。
母親用手帕按着眼睛,不斷點頭。
見到母親的身影,奏音回憶起之前與陽葵說過的話。
儘管我也知道這樣的生活不可能一直延續。
「是的,沒問題。奏音要整理行李之類的也很費工夫吧。」
「嗯……哎,媽媽的做法也很不好就是了。給人家多餘的期待,也沒和他說清楚……嗯,總之他就是像那樣,是個很強硬的人,所以媽媽偷偷逃走了。媽媽說他以前當顧客時明明個性很穩重,看不出來私底下是這樣。」
阿姨對我道謝,我不知該如何回應。
「這個嘛~~……」
……太好了。
「媽媽……我還有一個願望。」
心臟猛然開始劇烈跳動。
「啥──!」
「嗯?」
「對了,和輝,奏音她好像有個願望。」
「那個啊──」
※ ※ ※
所謂的「長大成人」,感覺上大概也和這句話差不多吧──奏音如此想像。
啊,對喔……
「真的很謝謝兩位。」
「不過,他好像偷偷打了我家公寓鑰匙的備份。媽媽還說『沒想過他會做到這種地步,對不起』。」
雖然阿姨已經回到自己家,不過按照剛纔決定的,奏音會和我一起回我住的公寓。
所以明天我得自己做晚餐。
一陣子之前,我變得希望三個人的生活能持續下去。
「…………滿危險的啊。」
我剛纔也忘了要直接向阿姨問清楚──
「嗯?陽葵怎麼了?」
就如同當時立下的約定,在那之後他從未對我們有任何聯絡或接觸。
於是繼陽葵之後,奏音住在我家的期限也突然敲定了。
從中走出的是奏音。
我老實回答後,不知爲何大家都笑了。
「姨丈、和哥,可以來一下嗎……」
「不過陽葵說『沒事』,我就自己趕去和哥家──怎麼辦?現在狀況如何了……」
「對了,那個叫村雲的大叔,和阿姨是什麼關係啊?」
「這樣啊,我知道了。」
在電車停下的同時,奏音慌慌張張地奔向月臺。
難道我覺得「不希望奏音被奪走」嗎──?
其實暑假結束後要繼續待也無所謂──這句話在阿姨面前實在說不出口就是了。
『比方說,國小的時候,高中生看起來就很成熟吧?不過當自己變成高中生,心還是跟國小時沒有多少差別……』
按照村雲的自述,那把鑰匙是阿姨給他的啊。
「原來如此……」
我們穿過驗票閘口,來到車站外。
「好的。」
「和輝,真的可以嗎?」
「這樣啊……我也得去找新工作纔行,這樣真的幫上大忙了──那就拜託和輝再多照顧奏音一小段時間。」
讓我不禁覺得也不限於那個人,完全相信某一方單方面的說詞很危險。
「媽媽說當時她在申請護照,但是在護照發下來之前好像要等一段時間。媽媽想節省這段時間的住宿費用,才找上她以前認識的顧客,就是那個男的……不過那個人似乎之前就喜歡上媽媽了,於是腦袋就解讀成『既然主動聯絡我,應該就是對我有意思』……」
大人和小孩的界線本就模糊不清。
電車開始減速,越來越靠近車站月臺。
奏音神態羞澀,接着說:
原本倚着牆面,看着手機熒幕的我連忙離開牆壁。
平常總會搭手扶梯,不過今天沿着樓梯往上跑。
「啊,我都忘了。陽葵……!」
我和老爸跟在奏音後頭走進客廳後,阿姨站起身對我們稍微低下頭。
確定母親的情緒平靜下來之後,奏音端正姿勢說道:

雖然雨已經停了,也許是因爲溼度上升,空氣特別悶熱。
經過了幾分鐘──
奏音客氣地說道,眼睛稍微泛紅,不過臉龐沒有剛纔籠罩的陰影,能感受到神清氣爽的氣氛。
太陽已經西沉,車廂擠滿了大概是剛下班要回家的上班族,還有放學後玩過準備回家或正要去玩的年輕人。
阿姨再次問道,而我如此回答後,奏音的臉龐明顯發亮。
令我一瞬間停止呼吸的衝擊直撲向我。
這下我也忍不住叫出來。
客廳的門靜靜地打開了。
光是這樣我就明白,兩人這次的談話有了好結果。
真要說的話,現在失去奏音陪伴的是阿姨。
「啊,不過和哥,明天晚上我會回家一趟喔。我要做飯給媽媽喫。」
不過奏音似乎問了,她先是說:「啊,你說那個人喔……」隨後露出爲難的苦笑。
「那個,在暑假結束前,我可以繼續待在和哥家嗎?」
雖然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爲自身利益撒謊,不過實在太超過了……
「哎,這種事情──好像還真的是這樣……」
回想起來真讓人毛骨悚然……
搭電車的我和奏音並肩站在車廂出入口前方,始終沒有開口說話。
「咦咦!」
我突然萌生疑問。
我和奏音正在搭電車。
我想問清楚當時的狀況,但現在不是要求她說明的時候。
就在這時,奏音突然驚叫。
這究竟是何種感覺?就在我快要找出答案時,我連忙打斷思緒當作沒發現。
「啊,在那邊!陽葵!」
坦白說,我還沒有想這麼多。
我們其實也沒做什麼啊……
「在去和哥老家之前,半路上被陽葵的朋友發現了!」
我立刻追在她身後。
呃,算是提供了場地吧?
既然阿姨回來了,就代表奏音已經沒有理由繼續待在我家了。
這種想法未免太自私了。
不,不只是母親,而是對世上的「大人」們也同樣稍微靠近了一步。
『況且,我覺得我們和「大人」之間根本沒有那麼清楚的界線吧。』
「是什麼?」
老爸這句話讓我不由得心驚,是因爲被他說中了。
奏音左顧右盼,掃視周遭──
之前襲擊我家的那位手段過火又棘手的中年大叔。
總之,也不會再和那個人扯上關係了吧。
和奏音話中內容完全矛盾。
胸口湧現了謎樣的鬱悶。
一這麼想,就覺得與母親的距離更靠近了。
「我這邊沒有問題。」
「啊……不會……」
奏音稍微壓低音調,說出了她的「願望」。
「和輝,果然真的是奏音在照顧你吧?」
當「結束」突然擺在眼前,一陣空虛感頓時湧現。
在車站前並列的商業大樓的角落。
陽葵就站在入口處。
「小奏!駒村先生!」
陽葵也注意到我們的身影,立刻朝我們跑過來。
兩人先是互相擁抱,接着注視彼此的臉龐。
「陽葵!太好了……我還以爲再也見不到面了……」
「對不起讓妳擔心了。不過,已經沒事了……小奏那邊怎麼樣?」
「我這邊也算都順利。謝謝妳。」
「這樣啊……」
兩人的眼角浮現淚光。
我則是因爲跑了這段路,紊亂的呼吸遲遲沒能取回規律,無法開口插話。
「啊,呃……我來說明喔。」
陽葵敏感地察覺了我散發出「拜託解釋清楚」的氣氛,轉身面向我。
「這個嘛……不過在這之前,得先解決晚餐纔行──」
我勉強擠出這句話。
兩人同時輕呼:「啊……」看向車站前的時鐘。
「完全忘記了……」
「今天奏音也累了吧……就到超市買便當回家喫吧。」
「瞭解~~」
「那……詳細情形就等回去之後再說吧。」
不是啦,我不是在笑奏音。
「所以,駒村先生,我還會在這裏打擾一段時間。」
這是一起生活後第幾次了?
儘管如此,事到如今我也沒辦法對她說「馬上回去」。
奏音的視線露骨地朝向我的幕之內便當。
其實在離開時,阿姨偷偷塞了一些錢給我。
「咦?真的?我最喜歡陽葵了。」
不過看到陽葵現在仍然待在我們身邊,我想大概已經沒必要在意周遭的視線而害怕,心情也輕鬆了點。
「小奏,我的炸雞塊給妳一塊。」
話說今天的晚餐,三個人都點不一樣的菜色啊。
「也就是,確定到八月中旬都能待在這邊了吧?」
「……我不會給妳喔。」
「唔。」
「小奏也不會馬上就回家啊。」
……這什麼氣氛。
因爲奏音已經給了我很多金錢無法買到的事物──
陽葵一面喫着炸雞塊便當一面說道,正在咀嚼炸蝦的奏音則應聲:「哦~~……」
見到奏音鼓起臉頰,陽葵嘻嘻輕笑。
陽葵也別真的害羞起來啊。
「嗯,這件事我已經拜託媽媽了。我還是想跟和哥與陽葵再多過幾天……」
「妳的『最喜歡』還真廉價。」
「小、小奏……」
還是老樣子,喫得很快。
陽葵提到的那位名叫美實的女孩,很容易想像她的心情一定很複雜。
「話說,和哥,你好像喫得很慢耶,肚子不餓嗎?」
儘管陽葵是自願離開家──
「嗯。」
雖然沒有根據,我覺得要說服她的父母,光憑話語恐怕還不夠。
仔細一想,三個人一起去超市還是第一次。
我該覺得「太好了」嗎?
但是換個角度來看,我的行徑等同於從陽葵父母身旁奪走陽葵。
「咦~~有什麼關係?我本來就最喜歡陽葵啊。」
一塊炸雞塊就能換到的「最喜歡」算什麼啊……
我們朝着常去的那間超市前進。
雖然好像已經被陽葵的朋友逮到就是了──
「討厭!不要笑啦。」
「之後會再補」──雖然她這麼說,老實說我希望她不要這麼過意不去。
她的炸蝦大概只剩兩口就沒了。
唯獨這一點,一直到最後都不會有協調性吧。
我們幾個外食想喫的菜色總是一點也不打算配合其他人,回憶起這方面的種種往事,讓我不由得笑了出來。
總之,我想先讓陽葵達成她的目標「用自己賺的錢買回她被父母扔掉的用具」。
也許是因爲正值暑假,四週年輕人相當多,我們的存在也不會特別突兀。
──一想到這樣熱熱鬧鬧的晚餐時間已經所剩無幾,原本想拋到腦後的寂寥頓時又湧現心頭。
我把幕之內便當的炸魚放進口中的同時感到安心,但也有種歉疚的心情。
「──所以,美實姐這次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不過因爲很害臊,我實在沒辦法說出口就是了。
「啊,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