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話 荷包蛋與N高中生
《一房兩廳三人行》 · 福山陽士 · 2005 字
友梨不時會來看看狀況，除此之外我們過着一如往常的生活。
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過了好幾天──
漸漸覺得白晝陽光有點刺人的某個假日早晨。
餐廳的桌上擺放着吐司、荷包蛋、洋蔥濃湯以及優格。
雖然就營養層面來說想加些蔬菜，但奏音說﹕「蔬菜還滿貴的，晚餐才喫。」
我個人覺得早上沒喫蔬菜也無所謂，不成問題。
因爲比我們的第一頓早餐還多出兩道菜，反倒覺得相當滿足。
獨自一人生活時，要多加一道菜都嫌麻煩啊……
我一如往常將醬油淋到荷包蛋上──
「和哥，我也要一點醬油。」
「咦──？」
奏音對我拿的小醬油瓶伸出手。
我記得奏音對荷包蛋的主張是番茄醬。
而且萬分堅持。
「妳是怎麼了啊？突然……」
「沒有啦……只是想說偶爾淋一點醬油試試看也不錯嘛。而且我也想先搞清楚，和哥喜歡什麼口味……」
話說到最後模糊不清，我聽不清楚。
緊接着，這次是陽葵迅速舉起手。
「我、我也想加醬油……！」
「陽葵也要？」
我沒有說出這句話，只是靜靜地微笑。
「真的？好厲害！成功了啊！」
「────咦？」
「沒有。第一名還是番茄醬。」
爲何我想要爲陽葵聲援。
綜藝節目主持人的話語聲化作沒有意義的聲響，徒然穿過我的耳朵──
那是因爲我期待陽葵也許能成爲我當初無法成爲的「特別的人」。
我隱隱約約已經察覺，兩人對這樣的我開始抱持着超過信賴的感情。
我充滿了無法置信的心情。
奏音抱住陽葵。
我和奏音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
陽葵臉頰泛紅，情緒興奮地高高舉起雙手。
妳們兩個，言行互相矛盾喔……
「和哥，那個……」
「做得很好」感覺好像高高在上，但是要說「恭喜」好像還太早了。
我不曉得自己該怎麼說纔好。
我不由得差點笑出聲音。
至於她的問題──我也不曉得。
沉默充斥客廳。
「你覺得，我可愛嗎？」
「我知道啦！陽葵怎麼樣？想喫什麼？」
不過奏音一直在玩手機，大概幾乎沒注意電視吧。
坦白說在我看來，村雲要不是被阿姨玩弄，不然就只是因爲「某些目的」而遭到利用。
直到這時，我終於注意到某件事。
「駒村先生……小奏……」
哎，畢竟是特別的日子，無所謂吧。
因爲她們是高中生，而我是成年人。
「真是的。你幹嘛整個人愣住啦？」
看着這兩人，我突然湧現這種想法。
奏音伸手胡亂撫着陽葵的頭髮。陽葵害羞地笑了笑之後，轉頭看向我。
「喔喔！」
大人心裏只有自己，精神和高中生相比沒什麼改變，差別在於生活處處都是拘束。
那的確是充滿成就感的表情。
我沒有爲人父的經驗，假設我真的成爲父親了，我會覺得自己的孩子可愛嗎──當下我還無法斷定。
不過這樣也無妨──我現在這麼認爲。
因爲我把自己無法實現的夢想，寄託在陽葵身上──
這個問題佔用了我的思考能力，讓我無法立刻回答。
「是鹽。」
我採納了奏音的提議。
陽葵仰望天花板，陷入沉思。
但我會裝作沒發現，而且未來也會持續下去。
「駒村先生，真的非常謝謝你！我終於朝夢想跨出一步了！」
奏音眼睛依舊盯着智慧型手機，對我說道。
「欸，和哥，今天晚餐要不要去外面喫？」
「………………」
呃，就我個人的觀點是滿可愛的……不過奏音爲什麼突然這樣問？
這只是我的直覺猜測，有可能完全不符事實。
當然，我也不知道真相。
爲什麼我寧願承受這種風險，也要幫忙陽葵實現夢想。
這天中午。
「比起我，媽媽更重視那個大叔吧？一想到我的重要性輸給那個大叔，就覺得很受打擊耶。」
「這樣啊，妳們終於也明白荷包蛋加醬油的美妙之處了啊。我好欣慰。」
「哇！我被嚇到了啦！陽葵怎麼了嗎？」
…………我就老實說吧。
「完────」
但是，我的心情同樣雀躍，這也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她們之前明明還堅持要用番茄醬或鹽而展開醜陋的口角爭執啊……
「妳是要我怎麼回答……」
啊～～這種感覺，就好像一家人──
「奏音……」
過於突兀的問題，讓我的思緒與身體一同僵住。
奏音雙眼閃亮發光，等着陽葵的決定。
「抱歉，我不是那種意思。只是在想，在媽媽心目中，我可不可愛。」
眼睛下方冒出黑眼圈，但是她燦爛的笑容感覺不到絲毫疲憊。
擅自強加的自私心願啊。
「完成了……！我的畫終於完成了！剛纔已經送出去參賽了！」
「哪有，是陽葵好好努力的關係啊！」
不過算了，懶得追究了……
奏音則是一如往常，在我房間裏面對着電腦。
「呃……這個嘛……」
「怎麼了？」
「好耶！」
「呵呵呵。謝謝妳，小奏。一切都是多虧小奏每天做好喫的飯給我喫喔。」
因爲她的語氣好像不當一回事，結果變成我反應過於激烈。
啊啊，還真是自私。
像這樣輕易地肢體接觸就是女高中生的特權啊……
「也好。難得有這機會，今天就到外頭喫吧，爲陽葵慶祝。」
……害我有點嚇到，不對，其實我被嚇了一大跳。
就在這時，陽葵有如幽靈般從我和奏音背後倏地現身。
雖然是個隨時都有可能分崩離析，如履薄冰的扭曲家庭。
「完？」
「………………」
於是今天我們的荷包蛋都加了醬油。
「嗯……」
「等等，不是爲了妳，是爲了陽葵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