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喝酒聚餐與我

以人事命令強迫調職或異動是陳年陋習——我個人這麼認爲。

原本明明是想在這個地方工作才就職，卻突然被派到其他地方。

而且員工還無法要求變更或取消命令。

儘管名義上是升職，心理上終究是種負擔。

這次慘遭人事命令指定的員工一共有六人，會計部有一人，業務部也有一人中選。

於是會計部與業務部合辦歡送會。

聽說部長之間感情不錯，計劃很快就敲定了。

在午休時間的員工餐廳，我從佐千原小姐口中得知這件事。

數天後的早上——

「今天不用準備我的晚餐。」

喫早餐時，我對奏音如此說道。

順帶一提，今天很罕見地早上就喫烤魚和味噌湯。

「昨天睡前說過了吧？我沒忘記。是歡送會吧？」

「嗯。只是以防萬一，提醒一下。」

畢竟兩人來到我家後，這是我第一次下班後參加餐會。

也因此我心中有些不平靜。

剛纔的對話好像夫妻啊——絕不是因爲我剛纔冒出這種感想。

「請問預定幾點回來？」

我無法回答陽葵這個問題。

因爲沒有明確的結束時間。

「呵呵。那就當作是這樣吧。」

磯部喝了不少，似乎已經醉了。

「呃～～那就先請本次人事異動的成員，業務部的一橋與會計部的千條說幾句話——」

業務部難道在培育超能力者？

哎，也許是因爲男性比女性多吧。

今天應該能早點回家確實讓我感到慶幸——但沒想到居然顯露在臉上了。

傷腦筋了……唯獨這兩人的存在，我得想辦法隱瞞。

「啊，我不是說駒村先生的表情很明顯喔！這種氣氛我能隱約看出來。」

……這也像夫妻之間的對話——不要沒事就往這方面想啊。

「不好意思，佐千原小姐，這傢伙就麻煩你了。」

明天不是假日，大家體力還真好。

「果然這樣想很正常吧？要喝還是找一羣能輕鬆聊天的人——啊，乾脆我們三個自己續攤？」

「佐千原小姐呢？」

「看起來……很想早點回家？」

……哎，剛纔的反應確實算得上可愛，我的內心也不禁有點動搖。話說覺得男人可愛又是怎麼回事？

「…………」

我和磯部的月臺是相反方向——

用托盤端着大量飲料的店員現身，剛纔閒話家常的悠然氣氛頓時轉變爲「應酬餐會」的氣氛。

「啊，和我一樣耶。」

在這有點傷感的氣氛籠罩下，我們移動到車站附近的酒館。

「欸，駒村，幫我介紹一下啦～～……可以幫我拜託你女友嗎？」

今天的工作沒出紕漏，順利結束了。雖然部門的氣氛比平常浮躁。

出乎意料的一句話。

「磯部和佐千原小姐不參加第三攤嗎？」

「你們交情不錯喔？」

這時我突然感覺到視線。

佐千原小姐坐在我旁邊。我微微低下頭。

「好的。我會好好看着他，別讓他從月臺摔下去。」

「呃，不過我真的沒有女友喔，請不要把磯部的玩笑話當真。」

……哎，儘可能不要太晚回家吧。

「哎～～工作上的應酬到第二攤就夠了啦。上司也在場，再待下去沒什麼樂趣。」

「呵呵，沒問題的，駒村先生。我也很明白磯部先生不是那種人。」

因爲這間店的用餐時間限制爲兩小時，用不着擔心拖泥帶水。這點很好。看來應該能在最後一班車之前回家。

我這麼想着的時候抵達了車站。

磯部至今仍然對我有女友這件事深信不疑嗎？

把兩人留在家裏，自己去聚餐，居然會有這種內疚的心情。

兩人輕輕揮手，走上月臺的階梯。

然而我自己很難對此有所自覺。

這代表奏音和陽葵的影響在我身上真的有那麼明顯吧——

雖然並非關係特別親近，但是一起工作的同事要離開還是讓人有點寂寞。

這幾秒當中，她仔細打量我的臉。

磯部也向她打招呼，這時菜單傳到眼前了。

這時磯部和佐千原小姐順勢跟着我離開，兩人大概原本就在等待脫身的時機吧。

磯部的神情顯然很消沉，佐千原小姐出言安慰。

「…………人家很相信你喔。」

佐千原小姐再次盯着我的臉。

況且我也沒有主動向陌生人攀談的積極個性。

「我也和磯部先生一樣。」

「我今天也……」

磯部舉起一隻手，虛弱無力地回答：「啊，我只是隨便問問，別在意……」

磯部心目中「輕鬆聊天」的名單裏有我，確實讓我有點開心，不過奏音和陽葵還在家裏等我……

「你在擔心這個喔？」

這時我纔開始擔心他能不能平安回到家。

「——咦？」

「我走嘍～～」

「不了，我想睡覺，先回家了。」

磯部狐疑地盯着我。就叫你不要再亂猜了。

「那個……我臉上有沾到什麼嗎？」

我則往兩人的反方向邁開步伐。

「不曉得……只知道會在最後一班電車前回來。你們可以先睡。」

……怎麼了？剛纔短暫的空檔，我有表現出奇怪的態度嗎？

我是覺得自己不該懷疑同事的品行，但是別人有哪種癖好，我也一無所知啊……

「之前的聯誼都是他當主揪啊……接下來我要拜託誰讓我參加聯誼啊……」

「我講幾次了！我真的沒有女友！」

「哎呀～～……我真的打擊很大耶～～……居然是一橋被調走……」

因爲打從歡送會開始前她就這樣觀察過，讓我心生不安。

因爲部門不一樣，我和磯部所說的一橋沒說過話。

「這樣啊……我明白了。回家路上請小心喔。」

老實說，同一句話我大概聽了四次。

反正平常在家都喝發泡酒。

「喔、嗯。」

「啊，對不起。不是這樣——我只是覺得駒村先生表情看起來好像很想早點回家。」

因爲是由會計部與業務部合辦，人數還不少。

走向車站的途中，磯部深深嘆息。

就在我搞不懂原因而納悶時，磯部身子向前傾，探出頭。

佐千原小姐看着我和磯部拌嘴，笑了一會兒後——

不過磯部這麼醉……真的沒問題嗎？

不過要選也很麻煩，就隨便點個生啤酒吧。

看來飲料可以自選。

我要冷靜。這只是職場應酬，和她們兩個沒有關係吧。

照磯部的個性，說不定會說跟女高中生交往也沒關係——

「哎，有機會再去吧。我很樂意！」

「我就說我不會開黃腔嘛！」

呃，真的不好意思啦。

業務部的部長如此開場，歡送會開始了。

滿臉通紅的磯部露出軟綿綿的笑。看到他那少年般純真的笑容，佐千原小姐輕聲低吟：「唔……」

這次是歡送會，結束後肯定還會續攤。

「這傢伙要是對你開黃腔，可以扁他。」

所有人迅速決定好用來乾杯的第一杯飲料，等待數分鐘。

「明天見～～」

下凹式暖桌爐座位的包廂相當寬敞，但是所有人就座後感覺很擠。

「是的。在歡送會開始之前，就從你身上感覺到這樣的氣氛。」

「駒村先生和磯部先生，辛苦了。」

酒足飯飽，順利結束第二攤後，我決定先離開。

「你喔……把我當成什麼了！就算是我，也不會亂開黃腔啦。」

佐千原小姐的自述讓我不禁有些顫慄。

「我搭1號線。」

陽葵那次——真的是我絞盡勇氣才辦到，況且狀況特殊。

還有不少人要續第三攤，讓我有些喫驚。

「佐千原小姐也辛苦啦。」

「是喔……」

這種罪惡感是怎麼回事？

看一下時鐘，現在剛過晚上十一點。

奏音和陽葵大概已經準備就寢了吧。也許奏音還在看連續劇。

——我注意到自己一放鬆就想着那兩人，不由得在心中苦笑。

剛纔被佐千原小姐一語道破時讓我很驚訝，也許我的反應真的很明顯……

等待電車抵達的時候，我感到一陣熱爬上臉頰。

今天明明就沒喝那麼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