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離職與N高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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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小心喵！」

陽葵開朗的聲音在女僕咖啡廳「擬人化貓咪咖啡廳•毛茸茸」響起。

面帶笑容送走客人之後，陽葵環顧已經沒有其他人的店內。

「正好也沒其他客人了。」

「駒村小姐，要下班了吧？」

「是的。」

女僕們聚集到陽葵身旁。

大家都知道陽葵只打工到今天。

陽葵一一看過衆人的臉龐。

所有人都比陽葵年長，時時關心着年紀最輕的陽葵。

也包括今天沒有排班的女僕們，所有人。

這裏沒有女性較多的職場上常見的尖銳氣氛，對陽葵而言，這間咖啡廳真的是很舒適的職場。

也因此，陽葵感到寂寞。

「那個，一直以來真的受到大家很多照顧。」

陽葵深深低下頭，大家也對她投以寂寞的眼神。

「在新家那邊也要多保重喔。」

「有機會來這邊的時候，記得光顧喔。」

「好的，到時候我一定會來一趟！」

「還有，這是我們要送妳的。」

「咦──？」

陽葵剛開始打工時爲了避免迷路，途中總是會提高注意力，時時確認周遭狀況，不過現在路上的風景也已經司空見慣了。

「哎呀，嘴巴還真甜。」

因爲接到點餐，剛纔的氣氛瞬間一掃而空。

「那就這樣嘍……」

（今天也是最後一次看到這景色了吧……）

因爲她看過許多故事中，人在告白遭到拒絕後，可能會因爲「爲什麼不願意接受」而將過去的感情轉變爲憤怒；或是遭到拒絕就傷心欲絕，無法再次正眼看對方的臉；甚而陷入低潮，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中臣鬆手放開陽葵，拿起擺在桌上的信封遞給陽葵並說：「來，給妳。」

經過十秒左右，燈光熄滅。

「我真的很喜歡這家店……真的非常謝謝您。」

「因爲我們店裏希望領現金的只有小葵，從下個月就不用再把錢裝進信封了。」

陽葵稍微提起行李給和輝看，和輝的眼神變得柔和。

中臣把手擺到陽葵頭上，溫柔地撫着她的頭。

「嗨，陽葵。」

走下電車後，兩人並肩踏上歸途。

「嗯。高塔先生，這段時間真的非常謝謝你。」

「大家給了我很多東西。」

「蛋包飯和義大利麪，麻煩了～～」

低下頭的這段時間，在心中一次又一次道謝。

陽葵過去沒有戀愛經驗，也沒有關係親密得可以聊戀愛話題的朋友，因此她從創作故事中感覺到「現實感」。

陽葵一直覺得不可思議。

他的回答很單純。

就在這時，告知顧客上門的鈴聲響起。

這條通勤時的必經之路，今天是最後一次經過了。

「爲什麼，那個……在我拒絕之後，還是對我那麼溫柔……？」

「這樣啊……」

在簽名板上，所有打工同伴都留下了一句話。

雖然眼中景物還因淚水而模糊，她還是看見高塔臉上溫柔的笑容。

就在車站前方，眼熟的人影站在那裏。

和輝好像也注意到陽葵靠近，稍微舉起手。

「店長……」

雖然不知該如何用言語表達，這樣的人說喜歡自己讓陽葵覺得很開心。

高塔以熟練的動作從冰箱取出蛋，同時對陽葵說：

不過她無論如何都無法止住淚水。

衆人笑着拍她的肩膀，但她還是忍不住落淚。

有生以來第一個對她告白的人。

這時，她與站在廚房的高塔對上視線。

「啊……真的很謝謝大家……」

「我來接妳啊。今天能離開公司的時間剛好比妳打工下班時間早一點。」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嘛。」

他一如往常地對待陽葵。

「就是說啊，我們還沒下班，我可不想等一下紅着眼睛服務客人。」

讓陽葵學到了從未體驗過的感情。

雖然只是平凡無奇的一句話，但是聽和輝這麼說，欣喜也隨之增加數倍。

陽葵在該處站了好一段時間，默默凝視着灰色的出入口。

陽葵擦着淚水，躲進後場。

雖然陽葵無法回應那份心意──

咖啡廳的後門。

「好了，不哭不哭。會連我們都跟着想哭啊。」

恐怕不只是因爲裏頭裝了不少硬幣。

正因爲單純，陽葵不禁覺得他很成熟。

和今天前來打工時相比，回程時身上的行李變多了。

「原來是我讓您多了這道手續，不好意思……」

中臣突然抱住了她。

「這樣啊……辛苦了。」

「好啦，早點回去吧。奏音說今天會準備比平常更豪華的晚餐喔。剛纔她傳了訊息這樣講。」

她緩緩抬起頭，在最後要將之烙印於眼底似的看向眼前的建築，最後終於轉身離去。

高塔有些傷腦筋似的搔了搔臉頰後，小聲呢喃：

從車站到和輝住的公寓，徒步大約需要將近二十分鐘。

四下無人的寂靜中，陽葵對着咖啡廳彎腰行禮。

「咦？駒村先生……！」

不過每一樣都溫暖得教人開心，陽葵一點也不覺得重。

第一次打工是在這裏真是太好了，遇到這位店長真是太好了。陽葵由衷這麼認爲。

「嗯？怎樣？」

「嗚～～……對不起……」

「……辛苦了。」

陽葵真心誠意地低頭行禮，回到休息室。

感應式照明捕捉到陽葵的存在，亮晃晃地照出她的身影。

不過，心裏欣喜萬分。

「……因爲喜歡啊。」

「啊……謝謝店長。」

「咦？是喔！那我們得早點回去……！」

在休息室，店長中臣已經展開雙臂等候陽葵到來。

「就這樣了，保重。」

「是的，哇呀！」

他雖然是嗓音低沉的男性，外表和內心卻完全是成熟的女性，讓陽葵在各方面都心跳加快。

「那個……我最後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儘管如此，他的好感仍舊單純令人開心。

接下的信封感覺沉甸甸的。

「最後一天打工，感覺怎麼樣？」

「你怎麼會跑來這裏？」

意料之外的餞別，感激之情頓時佔滿了陽葵的心頭。

陽葵依依不捨地踩着緩慢的步伐，最後還是抵達了車站前。

陽葵不假思索便跑向那道身影。

然後當她藉此想像自己站上同樣立場時會有的反應，覺得自己肯定會像在創作故事中看到的那樣哀傷，就連見到面都覺得難受──

陽葵接過的禮物是包在可愛包裝紙裏頭的餅乾，以及一張小小的簽名板。

兩人便一起走進車站。

和輝說過：「因爲我家那邊離車站很遠，附近也什麼都沒有，房租比較便宜。」

「好的，真的非常謝謝大家。」

出乎意料的這句話讓陽葵睜圓眼睛。

「啊，有客人來了。」

陽葵的身子頓時發熱。

「不會不會。反倒是直接看到錢，讓我更提起了幹勁，覺得自己也該好好努力，讓客人來到這間店能更盡興而歸。」

但是高塔並非如此。

「小葵～～」

「還是覺得好寂寞喔，小葵居然要離職～～」

眼淚再度不由自主地溢出。

「這是最後的薪資，至今真的辛苦了。」

「……好的。」

「店、店長！」

爲了日後自己要獨自生活的可能性，陽葵覺得應該好好記住和輝說的話。

車站前雖然便利，房租想必也比較貴吧。

要選擇便利性還是錢──也許會是讓人相當猶豫的問題。

當兩人越來越靠近和輝住的公寓所在的住宅區，路上行人也越來越少。

在四周不再有其他人影時，和輝突然呢喃道：

「其實……我有件事必須對妳道歉。」

「咦！」

因爲太過突然，陽葵大喫一驚。

難道有什麼事情讓和輝非道歉不可嗎？

陽葵試着回想，但是在記憶中遍尋不着。

既然如此，原因八成在陽葵的認知之外──

該不會是不小心刪除了插畫的檔案？

那樣確實會讓陽葵很受打擊，不過那畢竟是和輝的筆記型電腦──這樣的猜測浮現在陽葵的腦海時，和輝依舊面朝前方，揚起嘴角。

「之前我有點嫉妒妳的才華。」

「…………咦？」

這句話完全超乎陽葵的想像。

嫉妒──

這樣的字眼來自自己抱持好感的對象，讓陽葵有種複雜的心情。

不過更強烈的感情還是困惑，搞不懂和輝突然這麼說的理由。

（啊，回想起來……）

對於陽葵至今爲止輕描淡寫的攻勢，我過去的對應實在算不上真心誠意。

「呃────！」

「是啊，所以我真的很感謝。謝謝妳…………不妙啊，說了些不像是我會說的話，現在覺得很害臊。」

「我從小就開始練，而且練得很認真。」

陽葵背對慌張的和輝，突然跑了起來。

儘管聽完和輝的自白，陽葵依舊不覺得這是他非道歉不可的理由。

但是，她覺得這也無所謂。

第一次看到他如此顯露焦急的反應。

和輝短短一瞬間睜大眼睛後，神情害臊地屈膝。

大概是無法想像陽葵會如何回答吧。

我實在沒想過自己會對小孩子如此心慌意亂。

和輝有如蚱蜢般倏地往後跳開，用手按着臉頰，滿臉通紅。

只要到時候自己在他心裏還有一點點分量──

「那時候沒有說出口」──我不希望日後無法擺脫這樣的後悔。

「從國小就開始練，在國中和高中的社團活動也理所當然選了柔道社。不過儘管我練了那麼久，卻一次也沒當上主將，比賽的勝率也很糟。

這麼一把年紀，第一次被人親吻……

與自己的相遇有特別的意義。聽他這麼說，竟然能讓自己如此欣喜。

陽葵也很明白和輝的心終究不會朝向現在的自己。

這種事情，其實也用不着老實說出口。

隨風揚起的髮絲稍微遮蔽了陽葵的視線。

聽起來也許會覺得誇張……不過我覺得遇見妳，對我的人生是件很有意義的事。多虧妳，我覺得自己終於快要掙脫過去的束縛了。」

「妳應該知道我以前練過柔道吧？」

「網、網開一面……啊！」

一陣風吹起。

聽喜歡的對象這麼說，有人會不開心嗎？

那是當晄輝來到家裏，陽葵與和輝外出「假約會」的時候。

就算這樣，只要繼續努力，總有一天會改變──我原本這麼想。夢想著有朝一日我會變強，比賽也能連戰連勝……

「啥！」

即使現在不被當成對象，自己總有一天會長大。

「有髒東西沾到頭上。」

喜悅至極。

和輝伸手擋着臉，面露微笑。

將嘴脣輕輕貼上他的臉頰。

和輝沒有注意到陽葵的眉梢往下垂，視線固定向前，繼續說：

也因此，當我發現自己身上毫無『特別』之處，當我發現自己只是個凡夫俗子──要承認這件事，真的很讓人不甘心，也很空虛。」

陽葵不知道理由。

『我沒有一直練。我────在中途放棄了。半途而廢。』

我連忙追着越跑越遠的陽葵。

陽葵在心中苦笑。

在這個當下能認識他那率真又笨拙的一面，讓陽葵很開心。

所以她沒辦法繼續追問下去。

陽葵這麼聽着，不禁有這樣的想法。

不過，實在沒想到她會有這樣的行動。

和輝的嘴巴像金魚一樣一開一闔。

不過他放棄了。

和輝的口吻平淡而不帶感情。

「妳、妳、妳──」

那時候的和輝臉上雖然掛着笑容，看在陽葵眼中似乎非常難受。

和輝顯得有點緊張。

「我在駒村先生心目中……」

「這點程度的事，請你網開一面。」

「可以請你稍微壓低身子嗎？」

也曾試着放棄。

因爲這段生活不久後就要結束，我確實等待着能與陽葵兩人獨處的時機。

也許我不該說那些話。

儘管如此──

「可是啊──」和輝繼續說。

話說回來──

就連這樣驚慌失措的模樣，看在陽葵眼中也惹人愛憐。

「來呀，快點！今天有小奏的豪華晚餐在等着我們喔！我要拋下你了喔！」

陽葵豎起手指，惡作劇般笑着。

「────！」

「…………」

一定是因爲自己還是個孩子。

大概是因爲懷念，和輝的表情稍微變柔和。

自己從來不被和輝當成對象。

「呵呵呵，騙你的。」

這就是年輕的活力嗎……

「我沒辦法成爲特別的人。然而，能幫上有這種潛力的人──也就是妳，我很開心。

「那個，駒村先生。」

不過多虧陽葵，我纔會改變想法，覺得自己不能永遠鑽牛角尖。

無法成爲他心目中的戀愛對象。

他的表情比陽葵至今見過的任何笑容都更溫柔──

所以她試過壓抑自己的感情。

但是──終究無法抑制。

「我一直想借着柔道成爲特別的人，不過我辦不到。所以看到陽葵憑着自己的力量不斷向前，心裏忍不住有點嫉妒。但是我的過去和陽葵毫無關係啊，不好意思。」

一直到能如此陳述自己的心境，究竟花了多少時間呢──

「怎、怎麼了？」

陽葵柔軟的嘴脣感觸一直殘留在臉頰上。

以全身感受着溫熱的風，陽葵像是要忽視胸口的刺痛般繼續奔跑。

『我聽友梨小姐說過，駒村先生好像從國小就一直在練柔道吧？』

「駒村先生，比賽誰先跑到家吧！」

陽葵不等和輝回答，就這麼邁步向前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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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藏在心裏也無所謂。

唯獨一件事讓她有點頭緒。

對於這件事，我想要正式向她道謝。

從陽葵的角度來看，應該會覺得我的反應很冷漠吧。

這部分陽葵也知道。

爲什麼奏音和陽葵都會像這樣，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跑給我追啊？

「是的……」

坦白說，腦袋裏依然是一片混亂。

「咦？突然這麼說是要幹嘛？」

但是會忍不住坦承，就是駒村和輝這個人的個性。

這種事她也很明白。

（我沒辦法像高塔先生那樣，一如往常地對待……）

陽葵先是朝着和輝的頭伸出手──

因爲這就是當下的自己。

剎那間，胸口傳來揪緊的痛楚。

這份「喜歡」的心情止不住地從心底滿溢而出。

正因如此，我原本以爲她應該已經放棄了……

不過似乎沒有這麼簡單。

…………這也是當然的。

人的心情本來就無法控制嘛。

我自己也是，至今依然搞不懂自己的心情──

這麼一想，就覺得自己實在是自私的人。

因爲我是這樣自我中心的人，別人對我的好感總讓我湧現罪惡感。

話說回來，陽葵真的很有膽量啊。

像是一開始對我搭話、主動開始打工，而且……

我突然覺得陽葵這種個性肯定就是讓她不像我這般平庸，之所以「特別」的緣故吧。

回到公寓時，我已經揮汗如雨。

途中我放棄追陽葵，改用走的，不過回到公寓時，呼吸尚未恢復平順。

剛纔全速奔跑的時間其實算不上多長才對……

感覺到自己的衰老，不禁有些傷心。

「晚餐就等和哥洗完澡再喫吧……」

我一回到家，奏音就對我這麼說。

我現在看起來大概非常嚇人吧。

上次流這麼多汗已經是還在練柔道的那時候了，有種懷念的心情。

順帶一提，現在陽葵正在洗澡。

根據奏音所說，陽葵一回到家就走進浴室，大概也同樣滿身大汗吧。

桌上擺着裝了醋飯的大碗和大量海苔，還排列着手卷壽司的材料。

「那我就不客氣了……」

所以只要這段生活結束，想必會──

『聽說……表兄妹可以結婚喔。』

我和陽葵目睹那個分量，嚇得愣住了。

仔細一想，回來之後也沒和陽葵正常說上幾句話──

我從冰箱取出冰麥茶，一口氣喝完整整兩杯。

因爲她沒有起疑，我在心中鬆了口氣。

「嗯，因爲很便宜就順便買回來了。各自夾喜歡的料，儘量捲來喫喔！美乃滋和醬油就放在這裏。」

「好～～那就馬上開動了！」

「量太多了，海苔包不住啦。」

那感覺近似於我在酒館看到友梨時的焦躁。

因爲獨自生活時絕對不會想這樣喫，我也忘記了大人的從容，興奮不已。

因爲碰到她的手，甚至讓我回想起剛纔被她親吻的事。

「好、好多喔……」

奏音指着盤子如此說明，表情看起來真是興高采烈。

「哎，因爲剛洗好澡吧。」

兩人興高采烈地拿手卷壽司的材料。

「陽葵，打工辛苦了！爲了慶祝，今天是手卷壽司派對喔！」

陽葵興致高昂，拿起一片海苔。

「和哥？」

「啊，嗯，我只是剛好在發呆，因爲有點熱嘛。」

我無法直視她的臉龐。

「不、不會，我才該道歉。妳先拿吧。」

陽葵和奏音只是因爲身旁的異性只有我，纔會特別注意我。

「有蛋、蟹肉條、蝦子、鮭魚卵、生菜、鮪魚罐頭和小黃瓜，還有鮪魚、花枝、鮭魚、玉米跟紫蘇，另外我還準備了炸雞塊喔。」

話說，好渴啊。

「和哥，陽葵已經拿好了喔。」

「要放什麼很讓人煩惱耶。」

就如奏音的宣言，今天晚餐的種類和平常顯然不同。

奏音的臉突然出現在眼前，讓我不禁驚聲叫道：「唔喔！」

在浴室徹底沖洗身上汗水後，終於到了晚餐時間。

不妙，不要專挑這種時候回想起來啊！

「啊，不好意思。」

「連排骨肉都有喔。」

我這麼想着的同時，難以名狀的謎樣感受佔據了胸口某處，隱隱作痛。

我們如此聊着，在海苔上鋪一層薄薄的醋飯。

…………不妙。

生菜已經放了，接下來就是蟹肉條吧？我把手伸向夾料用的筷子，這瞬間碰到了陽葵的手。

「這種時候就全部都放！」

首先就試着做做看生菜沙拉手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