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話 園遊會與N高中生

在六月將盡的某天夜裏。

陽葵洗澡時，奏音輕喚着「和哥……」靠向我。

原本一面喝發泡酒一面看電視的我也放下酒罐。

「怎麼了？」

「其實我有件事想拜託你……下次假日，可以陪我一起去陽葵打工的地方嗎……」

「…………啥？」

我之所以無法立刻理解奏音說的話，大概不是酒精作祟。

「你的意思是，去當客人？」

「嗯……」

「但是奏音你上次講過吧？去看在打工的陽葵會給她造成麻煩。」

我記得很清楚，那時我因爲擔心而提議去看陽葵的打工狀況時，奏音用這個理由強烈阻止我。

「這個嘛～～該說是狀況不一樣了吧……」

奏音搔着頭挪開視線。

「什麼狀況？」

「我不是說過我們班在園遊會要辦角色扮演咖啡廳嗎？所以我想說應該能當作參考。其實班上正在討論『想再增加一道菜色』，但是一直決定不了——」

「高中生的園遊會能應付過去就好了吧？像是買冷凍食品來加熱之類。」

用不着太講究，稍微得過且過也沒問題。我想高中生的園遊會就像這樣吧。

「我也是這樣想，不過也有人覺得既然收了錢就該做到好，所以有點麻煩啊～～……」

「原來是這樣……」

確實這種事在班上要意見統一想必很難吧。

「駒村你看起來很急喔，該不會今天約你也會被拒絕？」

啊，她果然還是不習慣在最後加上「喵」。

——我這麼想着，憶起已然遠去的青春時光。

「呃，嗯。」

「啊，好像就是這裏喔。」

「喔……？」

走進店內的瞬間，女僕們異口同聲對我和奏音說道。

再加上那雙白絲襪，醞釀出一股濃烈的「角色扮演」氛圍，不過氛圍本身也很可愛。

「是、是這樣啊……」

陽葵之前寫履歷表時，我就問過她店的地址，明明一邊對照手機地圖一邊前進啊——

「那個……我們彼此認識這件事，對店裏其他人，那個——」

看來是我在想事情的時候不小心走過轉角了。

…………大概吧。

「哎，下次你有空的時候陪我一下吧。有些事想找你聊聊啦～～……」

奏音的心意讓我滿開心。

但我們也不需要確認店鋪名稱一覽表，陽葵的打工地點就在眼前——位於一樓。

不過磯部像這樣情緒消沉地來約我，實在滿稀奇的。

「別擔心，我們會當普通的客人。」

「好可愛～～……」

我們被帶到潔淨的白色餐桌座位，因爲不知道這裏的習慣，乖得像從別人家借來的貓，全面聽從店員的指示。

隨後她一面顫抖一面把水和溼紙巾擺到桌上。

爲避免其他同事聽見，陽葵壓低音量對我們問道。

大概是有點害羞，奏音撇開臉如此說道。

「嗯。」

奏音已經在車站前等候，坐在行道樹前方的紅磚上，百般無聊地發呆。

「是這個理由的話，可以啊。不過也用不着特地選陽葵打工的那間店吧？」

和女高中生兩個人一起出遊，看在旁人眼裏也許像約會吧……

站在入口處附近的大姐姐女僕立刻帶我們上座。

我快步走在奏音前方。

因爲我曾經陪陽葵練習接待客人，知道店裏的臺詞。但是實際受到這種超熱烈的歡迎，還是滿讓人害臊……

店內的牆面掛着許多粉紅色、橘色的心型跟星型等可愛的裝飾。

從這個角度看不到陽葵的身影，現在大概在內場吧。

雖然我走出公司後馬上就聯絡她了，還是對她感到抱歉。

「如果要問想不想，算是想吧……」

今天沒辦法輕輕鬆鬆準時下班。

「所以我想實際去女僕咖啡廳一趟，也許能得到靈感。不過我是第一次去那種地方，有點怕……想要你陪我一起去。」

「……我知道了。」

看來她已經切換到待客模式了。

特別是想認真辦活動的人和只想交差了事的人同時在場就更是如此。

前些日子奏音對我說的話閃過腦海，讓我無法與她並肩而行。

「和哥該不會是路癡？」

我簡單回答後快步走出公司。

通往電梯門的狹窄入口旁邊貼了塊告示牌，上面有店鋪名稱一覽表。

當然沒有非分之想，純粹是好奇。

「那就拜託了。咳咳，那我們正式來過——請問兩位客人是第一次來店嗎……喵？」

而且因爲之前陪陽葵練習接待客人，我確實也有點好奇在那之後問題是否解決了。

灰色的六樓建築。

我下定決心，推開沉重的玻璃門。

「喔。正好有點事，不好意思。」

哦，這感覺——

「和哥，不是那邊，這邊要左轉喔。」

氣氛和平常那種茶餘飯後的戀愛諮詢截然不同。原來那傢伙也有一般人會有的煩惱啊。

冷靜下來，她還只是個高中生。

「這個嘛，該說是想看看陽葵穿女僕裝的好奇心使然吧？老實說就是想看啊。難道和哥不想看？」

陽葵聽了終於露出安心的表情，將菜單放到桌上。

「我、我、我爲主人端水來了……喵。」

「謝謝你。那我們走吧。」

「總之……先進去吧？」

這間店就像雅緻的咖啡廳有一片玻璃外牆，從外頭也能清楚看見店內狀況。

「請坐這邊的座位喵。」

「陽葵在哪裏啊？」

「那麼接下來由我爲兩位說明本店的方案。順帶一提，我的名字是『栗子』，請多多指教喵！」

奏音正在等我，動作得快一點。

別在胸前的名牌用可愛的圓潤字體寫着「栗子」。

奏音呆愣地如此讚歎。陽葵更是縮起肩膀，小聲回答：「謝、謝謝誇獎……」

「所以奏音是想認真辦的那一邊？」

這還是我第一次近距離看到這種女僕裝，真的滿可愛的。

「沒這回事，只是剛纔有點在發呆。」

我這麼想着，前往和奏音約定碰頭的車站。

——我不禁定睛打量了一番，陽葵的臉紅得像煮熟的章魚。

「是的。」

一轉過彎，奏音立刻停下腳步，指向眼前的建築。

在店內四處走動的女僕身穿以黑色爲主的可愛女僕裝，還戴着貓耳與貓尾。

陽葵回應的同時有如剛誕生的小鹿般顫抖不已。

「抱歉，晚了一點。」

目睹這獨特的氣氛，我和陽葵不禁互看一眼。

「哦～～看你這麼趕，該不會是要約會？」

去其他部門調查收據的問題出乎意料地費時，現在已經稍微超過下班時間。

那是叫作裙撐嗎？偏短的裙子底下能看見好幾層白色蕾絲。

拜託，不要胡思亂想啊。她也許只是可憐我不會做菜纔會那樣說。

就在她呢喃之後。

「很好，那就明天和哥下班後馬上去吧。正好陽葵明天好像排晚班。」

於是我和奏音就這麼決定要對陽葵保密，突襲造訪女僕咖啡廳。

奏音得意地笑着，好像別有深意，但我真的不是路癡。

奏音來回看着我和智慧型手機，指着另一個方向說「這邊」。

「哎……既然和哥跟陽葵要來，當然也想拿出像樣的成果嘛。」

「都講幾次了，不是啦。」

所以不要胡思亂想什麼聽起來好像求婚。

我連忙轉頭。

我和奏音回答後，陽葵面露燦爛笑容。

「那個，我不是說過園遊會要辦女僕咖啡廳嗎？我想說當作參考。」

「哦～～……？」

同時那份早已從我心中消失的純真看起來有些耀眼。

奏音從背後叫住我，我連忙轉身。

話雖如此，奏音一坐下，立刻好奇地左顧右盼，開始觀察店內。

異樣顫抖的話語，伴隨着非常耳熟的嗓音。

「爲、爲什麼會跑來……？」

抬頭一看，和其他女僕同樣戴着貓耳與貓尾巴的陽葵端着托盤走向我們，托盤上擺着水和溼紙巾。

不過奏音只是我表妹，今天也只是陪她一起去而已。

「「「歡迎回來喵！」」」

「啊，沒關係，其實也沒差。工作辛苦了。」

顫抖的模樣已經讓我覺得有點可憐了。

結束工作時，我看着手錶並且急着收拾隨身物品。

全心投入扮演貓女僕的陽葵開始說明，我和奏音則專心聽她說。

我們聽陽葵大致說明了菜單後，認真煩惱着要怎麼點。

之所以煩惱，是因爲菜單的價位都比想像中高。

考慮到其中包含女僕的服務費，這價位也很正常吧……雖然我這麼認爲，今天原本沒有預定花這麼多錢，老實說有點難受。

這時我和坐在對面的奏音四目相對。

奏音想法似乎和我相同，臉上寫滿了「該點什麼纔好……」的遲疑。

「想喫就點，沒關係。」

這種時候忍不住強撐面子，就是成年男性面對女高中生時不禁顯露的可悲本性啊。也許只有我吧。

「不過……真的可以嗎？」

「真的沒關係，你不用介意。」

「是喔？那就選這個能和女僕一起拍照的套餐。」

奏音指的套餐包含蛋包飯、生菜沙拉和飲料，特別用紅字標上了：「推薦！」

不用猜也知道，她想和陽葵一起拍照吧。

我默默看了價格。

……很好。我只點飲料就好了，晚餐回家喫泡麪吧。

雖然剛纔對奏音那樣說，能節省的地方就該省下來啊……

儘管我和奏音那麼擔心，工作時的陽葵看起來相當可靠。

在接待其他客人時的確表現得貓模貓樣（？）。

奏音不時偷瞄工作中的陽葵，同時品味着蛋包飯。

「啊，這個好喫耶。是店裏自己做的吧？不像冷凍食品。」

首先衝進視野的是擺設在鞋櫃前方的巨大馬賽克拼貼畫。

哎，畢竟是高中生的園遊會嘛，就悠哉地逛吧。

「板着臉的和哥跟那根可愛的貓型吸管真的有夠不搭調，好好笑。」

我還是不希望她介意這些。

這樣站到旁邊一看，立刻就明白奏音還滿嬌小的。

能拿到門票的應該只有學生的親人或熟人，不過人數還是相當多。

奏音指向樹葉茂密的行道樹某處。

今天，也就是奏音學校的園遊會終於來臨了。

「說的也是，竟然能活下來。」

「沒有，沒什麼。抱歉。」

『非常感謝各位來賓本日蒞臨花高祭。接下來馬上就要開始入場，希望各位度過愉快的一天。』

「我是不是也找個打工比較好……」

陽葵注視着那張門票，雀躍地說道。

但真要這樣說，店內所有男性應該都不搭調吧。

「導覽呢？」

我用彎曲成貓咪模樣的可愛吸管埋頭只顧啜飲薑汁汽水時——

其實我也是第一次。

我們很快就讓驗票員撕下門票一角，暫且先順着人流而行——

等等，你剛纔明明還在喫蛋包飯，拿出智慧型手機的速度未免太快了吧。

「我不會做那種小學生纔會做的事啦！」

看來被我猜中了。

我自己也曉得看起來很不相襯。

有個白色絲線纏繞、形狀細長的物體黏在行道樹的樹枝上。

「那就太好了。」

認真工作的陽葵不同於平常有些傻氣的她，看起來充滿自信。

這時燈號改變，我們順着人流邁開步伐。

我們離開女僕咖啡廳後，走在天色已經全黑的夜晚街道上。

我爲她提供了充分的生活環境——我對此無法點頭是事實，但也不認爲她有必要爲此勞動以補足匱乏。

陽葵小跑步從玄關到客廳。我望着她的背影，覺得有些消沉。

對喔……

「真是的，這樣不行啦。沒有那張紙就不知道哪間教室辦什麼活動了。你擺在哪裏？我去拿。」

一進來就被高水準的展覽品嚇到，不過這裏還只是入口處。

在陽葵的催促下，我從口袋取出智慧型手機。

況且今天最大的目標是奏音班上的角色扮演咖啡廳。

她如此小聲評價，大概出自長年來做料理的經驗。

奏音回過頭看向步伐變慢的我。

不需要我擅自抱持期待，陽葵她一定——

「你想要的話，我不會阻止——但如果理由是『在金錢方面對我過意不去』，就打消這個念頭。」

真不敢相信，我國小時還曾經空手抓蟬和螳螂。在這方面感覺到自己變成「大人」了。

畢竟本來就是爲了體驗不同於日常的空間而來。

奏音看起來有幾分寂寞。也許是因爲陽葵太有人氣，其他客人的指名接連不斷，幾乎沒有空檔靠近我們這桌。

我仔細打量日後的人生恐怕不會再用到的貓型吸管，喝光剩餘的薑汁汽水。

「駒村先生，門票帶了嗎？」

「…………我忘了。」

照片上用水藍色簽字筆寫着：「謝謝♡」

「我還是第一次來逛其他學校的園遊會，好期待喔！」

她這次叫我的語調和剛纔完全不同。

奏音睜圓了眼注視着我。

「你該不會想找吧？會找到天黑喔。」

哎……這部分還是少提起爲妙。

和陽葵搭同一班電車前往奏音的學校。

爲了振奮精神，我往上伸直雙臂伸了個懶腰。

奏音用無法判讀感情的語氣回答，在路口停下腳步。我則站到她身旁。

「好熱鬧……已經有很多人了耶。」

「是喔？沒事就好。我還以爲你會說想把剛纔的蛹帶回家觀察，真不知該怎麼辦。」

被年紀小的女生這樣訓話，精神打擊比想像中大很多……

靠近看只是無數張照片排列在一起，但是遠遠看上去就像一幅完整的圖畫，真是不可思議。

拍完照片後，我低下頭仔細端詳陽葵拿在手中的導覽。

奏音看着和陽葵合拍的照片，呢喃說道。

就在這時，節奏輕快的「叮咚當～～」聲響宣告校內廣播即將開始播放。

上頭使用的照片看起來都是這所學校的學生，數量相當龐大。

喀嚓一聲，手機鏡頭的快門音效敲在鼓膜上。

雖然身材嬌小，卻遠比我可靠啊——

儘管如此，這小傢伙還是活到這一天了。

「不用擔心錢的問題。」

在隊伍前方擔任驗票員的學生們似乎也開始檢查門票。

「小奏也在這裏頭嗎？」

「和哥，你怎麼了？」

而且我變成大人之後，不知爲何對各種昆蟲都很受不了。

「要變成蝴蝶也很不容易啊。」

況且她光是幫忙採買和料理，對我就已經幫上大忙了。

「帶了，沒問題。」

「是啊。」

「……話說回來，陽葵真的好可愛。」

廣播特有的緩慢又有禮貌的女生聲音，同時又帶點照稿唸的生硬感覺。廣播結束後，剛纔乖乖排隊的人羣頓時騷聲四起。

「啊，和哥你看。」

雖然不是我自己的母校，然而我已經很久沒涉足名爲「學校」的空間，頓時有種懷念的心情湧現。

我將收在包包中的水藍色門票遞給陽葵。

「話說，有得到靈感了嗎？」

左右兩側畫了寫實風格的貓與狗，正中央有紅色的「歡迎光臨」文字。

「應該是吧？我好像是第一次見到。原來在這種地方也有喔～～眼前就是道路耶。」

我察覺時，奏音正拿着智慧型手機，露出滿臉賊笑。

「而且認真工作的模樣和家裏的她簡直判若兩人耶。」

「嗯？」

雖然路旁有一棵棵行道樹，從人類角度來看也知道，蝴蝶要在這一帶的環境生存未免太過艱難。

大家的想法似乎都相同，除了我之外也有許多人對馬賽克拼貼畫舉起智慧型手機。

「哇……！好棒喔！」

突然間，貼在陽葵指甲上的蝴蝶圖樣浮現腦海。

「少管我……」

「哦，這個是……蝶蛹吧？」

我們一大早就出門，但是一走進校門就看見已經有不少人在排隊等候。

「唔……說的也是……總之先拍照吧！拍照！」

驗票員的人數很多，隊伍流暢地向前進。

我和陽葵在驚訝之中排到隊伍的最後方。

坦白說，我有些刮目相看。

「一直放在客廳桌上。抱歉。」

「嗯…………我懂了。」

角落則用手寫文字標明「學生會製作」。

「嗯，很有幫助。這種事還是要實地走一趟才知道嘛～～謝謝你。」

「陽葵，奏音她的班級在哪裏？」

「嗯～～我記得小奏說她是4班——有了，是這裏！在北棟三樓喔。」

導覽上也記載了校舍的地圖。

陽葵指着上面的「2-4」教室。

「好，那就馬上出發吧。」

「好的！呵呵……小奏角色扮演的模樣，我好期待喔……」

陽葵面露不懷好意的笑容，眼眸瞬間放射銳利光芒，那是不是我看錯了……

總之，我們立刻前往奏音的教室。

多虧有地圖，我們沒有迷路就順利抵達目的地「2-4」的教室。

由衷感謝陽葵在玄關大門前提醒我有沒有帶這張紙。

要是沒有這張導覽，想必會白白耗費時間吧。

這先放一旁——

「竟然已經要排隊了……」

陽葵有些不甘心地呢喃。

我們應該算很早到，但就如陽葵所說，教室外頭已經出現等候入店的隊伍。

話雖如此，還是能從敞開的窗口窺見內部情況。

穿着多種裝扮的高中生爲了接待客人，四處走動。

有些學生穿着常見的女僕裝，也有人穿戴着魔女般的偌大黑帽和黑披風。

穿着白褲襪的王子；體格壯碩的男學生打扮成粉紅色的魔法少女；戴着馬面具又打赤膊的傢伙；甚至有長着觸角的銀色套裝外星人。角色扮演的種類可說相當渾沌。

「讓你久等了，柳橙汁來嘍☆」

印象中好像在幼稚園的園遊會見過，不過高中生穿起來也有不同的可愛啊……

「你看，那個女生的裝扮是不是超可愛？」

我按照陽葵的要求，對奏音舉起智慧型手機。

「然後呢？要點什麼？」

「話說回來，小奏剛纔的打扮真的很可愛呢……」

「休息時間什麼時候開始？」

陽葵確認了節目表，如此說道。

我不禁這麼想着，離開中庭。

「哇，真的耶。不過那個女生本身就很可愛了。」

我看着互相微笑的兩人，咀嚼着尺寸偏小的戚風蛋糕。

話說到一半，陽葵猛然甩手說：「啊，沒、沒事！」

口感輕柔且甜度適中。這是主打成人客羣的味道啊。

——還有一個月又幾天。

陽葵低聲發出鎮定但急促的指示。

「檸檬茶來了喲～～！」

突然間，陽葵決定的期限掠過腦海。

「嗚～～……肚子比想像中脹。我還想喫熱狗、章魚燒和可麗餅耶……」

看似還有段時間，不過感覺上一定很短暫吧。

奏音轉身使得白頭紗擺盪，走向教室的角落。

坦白說我還能再喫下去，不過要拋下陽葵獨自一人繼續喫，這樣感覺也不太對，於是我決定配合她。

排在前方的女高中生對話自然傳入耳中，不過順着她們的視線看過去，她們說的居然就是奏音。

我們喫完蛋糕後走出奏音的教室，再度盯着那張導覽。

「害羞的奏音看起來很新鮮，非常贊喔……」

一想像要與她離別，自己的心不由得感到「寂寞」，對此我已經不打算否認。

「謝謝你們兩個都來了。話說，來得也太早了。」

角落擺着冰桶，裏頭大概裝了飲料。此外還有許多蛋糕類甜點，蛋糕都包上了保鮮膜。

奏音像要掩飾害臊，粗魯地指向擺在桌上，護貝過的菜單。

「謝、謝謝……有個女生的興趣就是做角色扮演的服裝。大部分的服裝都是她爲大家做的，不過沒想到居然是我要穿……」

「好，瞭解～～稍等一下喔。蛋糕類是烹飪社團做的，但很好喫喔。我也試喫過了。」

大概是她們努力的模樣打動了我，過去全心投入的事物掠過腦海。

女孩們展現整齊劃一的激烈動作，看得出爲了這天做了相當充分的練習。

「現在好像是舞蹈社的表演喔。」

「那到那個時間就會合吧！」

「這位美麗的小姐，這是您點的蘋果磅蛋糕。」

「我們是輪班制，之後也能四處逛，不過我已經約好跟朋友一起玩了……啊，應該還是可以一起逛一下。」

話雖如此，那次視察確實有了成效啊。

我們被帶到座位時，奏音來到我們的桌旁。

舞臺上，數名女孩正隨着快節拍的曲調舞動。

「…………駒村先生，請拍照。」

等候時，陽葵一直看着奏音，屢次對我要求：「駒村先生，回家之後要把剛纔拍的照片再給我看一次喔。」

她凝視着奏音的眼神非常嚴肅，帶着異樣的魄力，有點恐怖。

我立刻邁開步伐，陽葵的腳步格外輕盈。

我腦中的甜點鑑定師舉起了合格的圓圈標誌。

等了五分鐘左右，輪到我們走進教室。

原因在於我們一開始喫了「巨大炸雞塊」，接下來是「咖哩」這種飽足感十足的菜色。

走進體育館，舞臺之外的照明都關閉了。

「呵呵呵，一大早就跑來了。小奏，這套連身裙很可愛喔！」

「我要蘋果汁和小松餅！」

奏音穿着一襲短裙婚紗般的連身裙，頭上也披着白紗。

我也感受到她雀躍的心情，嘴角不由得上揚。

「說得也是。與其喫不到才後悔，我比較想因爲喫太飽而後悔。那麼我們就前往小喫攤集中的中庭吧！」

「嗯。我會到處看看的！」

呃，確實也算得上自家人吧。

「十一點開始。」

「嗯～～……先逛喫的吧？之後再逛可能會賣完。」

「謝謝你，小奏。」

色彩豐富的聚光燈鮮明地閃爍，陽葵的側臉也被照得色彩繽紛。

我果然有點無法理解陽葵的感性啊……

「你、你在說什麼啦！」

「就這樣吧……」

大概是因爲口吻也配合角色，每個人都不同，教室內的氣氛有如黑暗火鍋狀態。

爲什麼突然變關西腔？話說這完全是對自家人的心境嘛……

「嗯。陽葵店裏不是有鬆餅當甜點嗎？我只是隨口提一下，突然就被採用了。因爲那和磅蛋糕之類不一樣，要是快賣完了也能到家政教室緊急製作。」

奏音捏着連身裙和頭紗的下緣，忸忸怩怩。

不過，說得也是……

陽葵正色說出莫名其妙的話。

雖然並非我的功勞，還是有點開心。

「我知道了，在那之前你們兩個去逛吧。不只有展覽和攤子，好像也有舞臺表演喔。」

「其實菜單上原本沒有這道小松餅喔。」

奏音驚叫，但上次去女僕咖啡廳時，她的反應也差不多就是了……

嗯……

走進教室的瞬間，奏音看見我們，輕聲驚呼並睜大眼睛。

「啥？」

換作是奏音，應該真能把小喫攤的食物全部掃過一輪吧。

好像可以選一種甜點和一種飲料。

「我有一天也穿上婚紗——」

雖然我們的同居生活並不正常，回顧過去一起生活的點點滴滴，已經形同家人——

奏音正忙着接待客人，似乎沒有注意到我們的存在。

我沒有仔細看過陽葵店裏的菜單，甚至沒有注意到鬆餅……

「久等了～～」

不過這樣也滿有趣的。顧客人人臉上都掛着笑容。

我聽見目睹她那模樣的同班女同學小聲對她說：「你去啊。」

「我要冰咖啡和戚風蛋糕。」

「咦？是這樣喔？」

上面不只有校內地圖，還有在體育館的舞臺辦的短劇和歌唱、舞蹈等節目的時程表。

從比較近的攤位開始照順序品嚐，完全是戰略失誤。

「是喔～～……呵呵，有幫上忙真是太好了。」

「也對。」

不久，奏音帶着我們點的飲料和蛋糕回來。

「是很可愛沒錯。」

唉，我也不知該作何反應，感謝她收回這句話。

把小喫攤的食物全部喫過一遍——我們雖然立下壯志，但是就結果而言我們只喫了兩道就不行了。

「聽到排在我們前面的女生稱讚小奏，我也與有榮焉呢。『看到沒有！我們家小奏很可愛唄？哼哼。』有這種感覺。」

順帶一提，那個女生打扮成妖精的模樣。

「接下來要去哪邊？」

不過，現在就不吐槽了。

「總之先去體育館吧。也許過一段時間就能再多喫一些。」

「這真是太棒了……都快流口水了……」

儘管我的確無法成爲「特別」的人物。

全心投入一件事的那段時光並非幻影，而是無庸置疑的事實，永久存在於自己心中——

而這羣女孩則毫無疑問正全力活在「當下」。

在舞臺上不停舞動的陌生少女們，看在我眼中格外眩目。

舞蹈結束後，接下來上演的是戲劇社的話劇。

雖然劇名是充滿少女情愫的《人魚公主》，但是人魚公主、王子、修女、魔女以及人魚公主的姐姐們，出現在舞臺上的演員全部都是男性。

明明是悲傷的故事，卻由體格壯碩的男同學們拉高音調說出臺詞，觀衆席不時傳出歡樂的笑聲。我們也受到氣氛影響，不由得跟着笑了。

怪腔怪調的人魚公主就這麼持續進行——

「哎呀，真的好好玩。性別轉換哏在二次元和三次元都同樣美味呢。」

「美味嗎……」

「是的。話說回來，人魚公主啊……」

陽葵寂寞地呢喃，看向我——

一顆淚珠自陽葵的眼角滾落，倏地滑過臉頰。

「——！怎麼了？」

「沒、沒事。那個……對不起。剛纔那出戏，看起來雖然很開心，但是故事本身還是很悲傷……」

「確實是悲劇沒錯啦……」

人魚公主——這是我第一次知道故事大綱。

人魚公主原本和姐姐們一同快樂生活。規定到了15歲就能造訪人類的世界，人魚公主一直期待着自己15歲的生日。

這一天終於到了。人魚公主自海面探出頭，便對船上的王子一見鍾情。

但因爲受到突如其來的暴風襲擊，王子自船上落海，人魚公主救了他，在岸邊不停呼喚着他。

「啊，我已經很飽，我就不喫了。」

不久後鄰國向王子提親，鄰國的公主正是王子朝思暮想的那位修女。

我在兩人之後走出教室。

儘管驚慌，奏音短短一瞬間看向我。

奏音倏地站起身，陽葵見狀則說：「啊，我也口渴了。」跟在後頭。

這樣的心願終究是源自我的自私吧。

擁有無限可能性的年輕少女的心，不應該被我這種平凡又毫無長處的男人束縛。

然而，王子依舊念念不忘當時救了自己的修女。人魚公主想說其實是自己救了他，但她無法發出聲音，無從告知真相。

「哦，分量十足嘛。那我也喫那個吧！」

奏音在家裏喫的時候，肯定相當剋制自己的速度吧……

奏音輕聲回答：「嗯，知道了。」但近乎面無表情。

最後人魚公主投身入海，化爲泡沫消失。

再度來到教室時，正好撞見奏音到走廊上。

奏音興高采烈，首先在炸雞塊的小喫攤排隊。我和陽葵則隔一段距離等候。

「嗯。不過小奏看起來真的好像新娘喔，漂亮可愛又懂做菜的理想新娘，好棒喔。」

情緒豐富的陽葵會忍不住落淚也不奇怪。

「陽、陽葵！你在說什麼啦！」

「哦，時間剛好啊。」

儘管原因在我身上，我還是希望奏音和陽葵都能常保笑容。

不……就算我還是高中生，恐怕同樣無法理解這之間的邏輯。

不久，奏音便拿着炸雞塊回到這裏，說着「幫我拿一下」把炸雞塊塞給我，緊接着又到咖哩的小喫攤前排隊。

「是啊。下次有機會就『教我做菜』吧。」

在體育館昏暗的燈光照明下，陽葵的眼神是那樣認真——

我淺淺地吐出一口氣——下定決心後開口：

「小奏不用換衣服嗎？」

胸口傳來一陣刺痛，那是良心所在的位置吧。

「………………這、這樣啊……」

奏音低聲呻吟，臉頰發紅。

我明明就不是陽葵期待的那種人——

……比起我這種人，奏音值得更好的男性。

「啊，那個，我突然想到忘記買飲料了。剛好也有點口渴，我去買點飲料。」

「哼哼～～好喫的東西就該組合在一起嘛。」

這時人魚公主察覺到有人靠近，連忙躲進海中。現身的是一位修女，她照顧倒在岸邊的王子。王子在這時醒來，誤以爲修女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唔，都忘了咖哩是白衣服的天敵。聽你這麼一說，我開始緊張起來了……」

「是喔～～……啊，那就牽手吧。」

這並非單純的假設，而是藉此象徵她的心情。

「你……你是怎麼了啦，陽葵。偶爾一天也沒關係吧……」

我原本只大略知道最後「變成泡沫」的結局，沒想到過程竟然是這樣……

「假使人魚公主說『其實是我救了你』，但是變成人類的人魚公主無法證明是她救了我。所以我會把目前對修女懷抱的心情放在第一……大概吧。」

「那個……如果，我只是說如果，如果駒村先生是王子……」

「嗯！」

魔女告訴她，代價是她會失去聲音，而且如果王子與其他人結婚，她就會化爲泡沫消失。人魚公主接受了這些條件，喝下變爲人類的藥，在王子的城堡附近睡着。

「陽葵剛纔喫了什麼？」

『畢業後我同樣能幫和哥做飯喔……』

對不起，奏音……

「是啊，不會改變。我不會和人魚公主結婚。」

陽葵這時噗哧一笑。

——是這般悲劇的愛情故事。

「沒有太多時間，就快點出發吧。我想逛小喫攤～～」

「小奏，請一定要注意不要弄髒衣服喔。」

「啊，教室是飲食區喔，你就坐着喫吧。」

也許在陽葵心中，我成爲了形同王子的存在，不過我並不是什麼尊貴的王子。

話雖如此，陽葵的笑容自從離開體育館後就不見蹤影，現在笑容回到她臉上，還是讓我安心不少。

「抱歉抱歉。只是小奏的打扮……看起來好像在婚禮上大喫特喫的新娘，讓我一時忍不住。」

於是我們移動到中庭旁邊的教室。一樓有數間教室提供遊客飲食。剛纔我只是專心逛小喫攤，都沒注意到。

況且我在電車上與陽葵初次見面時就沒幫上她，只是對她搭話而已。

「——咦？」

不過我——

「…………」

人魚公主強烈希冀自己也能成爲人類待在王子身邊，便請求魔女：「讓我變成人類。」

「……快十一點了，我們走吧。」

奏音不愉快地嘟起嘴。

陽葵神色憂傷地挪開視線。

「嗚唔！」

「這個嘛……大概，不會吧。」

我完全無法理解前後文的邏輯關係。這就是時下女高中生與年近三十的男性之間的差異吧？

一抵達小喫攤所在的中庭，奏音的雙眼便綻放燦爛光芒。還真是藏不住啊。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說。」

只是平凡的上班族。

「炸雞塊和咖哩。」

「就算人魚公主說『我喜歡你』也一樣嗎？」

「如果……變成人類的人魚公主能夠出聲……駒村先生覺得自己會怎麼做？駒村先生是王子的話，會和人魚公主結婚嗎？」

我剛纔那句話究竟是何種意思，她大概已經理解了。

注意到奏音的休息時間已經逼近，我們離開體育館。

我曾聽人說過咖哩等同飲料，難道炸雞塊也是飲料嗎？她的速度快到讓我不禁一瞬間這麼想。

「嗯？」

這前提也太突兀了吧？如果我是王子？

這瞬間，奏音的肩膀倏地顫動，臉頰緊繃。

像是剛纔那些舞蹈社的女生，我不時瞧見有學生穿着舞臺表演用的服裝在校內四處走動。這樣一想，奏音其實也差不多吧。

人魚公主甦醒後，心上人王子出現在眼前，但失去聲音的人魚公主無法吐出隻字片語。儘管如此，王子還是帶着人魚公主回到城堡，一同生活。

於是我明白了。

陽葵好一陣子沉默不語。

奏音胃口很好，無法想像她會忽視各種小喫。

奏音回到我們面前，得意洋洋地把炸雞塊擺到咖哩上頭。

我突然回憶起當時的對話，所以我——

陽葵有些顧忌地舉起手。剛纔喫的炸雞塊和咖哩大概還沒消化吧。

這樣下去人魚公主會變成泡沫消失——察覺危機的姐姐們給了人魚公主一把短刀，要她殺害王子，但是人魚公主終究無法殺死王子——

「嗯。休息時間結束後還要上工。雖然有點害臊，反正有很多女生打扮也像這樣，我想說就算了。」

走進教室後，我和陽葵旁觀奏音喫光炸雞塊咖哩的模樣——奏音以驚人的速度喫光了咖哩。

「小奏的喫相真是豪邁，有種爽快的感覺呢。」

在白色婚紗打扮的奏音身上，高中生的童稚與成熟感同時並存，看起來的確很漂亮。但另一方面——

「真的……」

陽葵借用這個「假設」吐露自己的心情——

「原來如此……我剛纔也這樣喫就好了。」

允許她住進家裏也是因爲奏音開口。如果奏音不在，我早就把她趕出去了。

「小奏……？」

我感到納悶的同時，等陽葵繼續說下去。

我一方面這麼認爲，但也因爲明確地傷害了奏音的心而湧現一股難以言喻的罪惡感。

爲什麼奏音和陽葵偏偏看上我——

在這之後，奏音又回到角色扮演咖啡廳的工作崗位上。

我們在展覽區繞了一圈，陽葵的胃依舊沒有空位，便提早離開學校。

哎，畢竟最大的目的還是參觀奏音的角色扮演咖啡廳，我沒有留下遺憾。

不過陽葵依舊念念不忘，呢喃說着﹕「熱狗……章魚燒……可麗餅……」

不管是熱狗、章魚燒或可麗餅，到超市或便利商店就隨時能喫到——不過重點恐怕不在這裏吧。

在不屬於日常的場所享用，這纔是樂趣所在。

「那個，駒村先生，我有個地方想去……」

前往車站的途中，陽葵突然開口。

「嗯？怎麼了？」

「呃……那個，我想買書。當然錢是用我的打工薪水來付。」

「是喔。只是要去書店的話，是沒關係啊。」

在陽葵來到我家之後，我確實沒有買過書。唉，我原本就不怎麼買書就是了。

但是陽葵應該很喜歡漫畫，一直過着沒有漫畫的生活想必很難受吧。於是我們決定繞點遠路。

在陽葵的帶領下，我們來到了人稱「御宅系」的店家聚集的地區。

因爲正值假日，路上行人也不少。

之前去陽葵的女僕咖啡廳時，我也有同樣的感想。因爲我幾乎不曾來過這種店家聚集的地方，映入眼簾的店都顯得新鮮。

當我懷着幾分觀光般的心情走在街上。

突然間，陽葵使勁拉我的手臂，把我拖進建築之間狹窄的小巷。

「還在謙虛。那套禮服明明就很合適啊。」

開心歸開心——也在心裏留下一大片陰霾。

隨即像是「看見了不該看的事物」般轉頭向前，自窄巷前方走過。

從那邊看過來，我們應該只像一對在窄巷裏親熱的男女。

同時她緊緊捏住我的衣角，那隻手有點顫抖。

「就是說啊。話說，奏音，我們之前遇見的你那個表妹也來了嘛。」

「對不起，駒村先生……請讓我躲一下。」

「咦——」

「駒村先生……」

現在確實還是儘早離開此處爲妙。其實我也想離開。

「那、那個……駒村先生……」

「………………」

「嗯～～我覺得那件誰穿起來都合適就是了……」

社羣軟體開啓，上面寫着兩行短短的句子。

不久，淚水自奏音的眼眶止不住地滿溢而出。

奏音自口袋中取出智慧型手機，朝螢幕定睛一看。

陽葵戰戰兢兢地走出窄巷。

我不由得屏息。

她的背緊貼着建築的牆面，讓電錶遮擋她的臉。

我們在這裏逗留了多久呢？

過去不管傳什麼訊息都如石沉大海。

現在必須集中精神收拾。

聽見陽葵的呼喚，我這纔回過神來。

聽她這麼說，我覺得自己的體溫瞬間往下掉。

我好一段時間一動也不動。不，應該說無法動彈。

「就是說啊，我不行啦。那個裙襬長度我不行！」

訊息到底寫了什麼呢……

「知道啦。慢走喔～～」

我和陽葵回到家，喝過茶後，兩人默默地站在廚房。

緊接着，一瞬間眼神對上。

「哎呀～～真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來。」

「——！陽、陽葵，怎麼了嗎！」

奏音好一段時間默默注視着這兩行文字。

離開教室後，奏音小跑步前往廁所。

「————！」

園遊會結束後，全體學生在校內開始收拾。

我要詢問理由的下一刻，陽葵先開口了：

好一段時間，我靜靜觀察大街——

「剛纔在路上……我看到了和我家有關的人……我真想不到居然會來到這裏……」

今年的園遊會真的很開心。

她使勁握住我的手臂的力道，顯示了她心中劇烈的焦急。

大街方向人聲鼎沸，但我和陽葵身旁只充斥着令人刺痛的緊張感。

我朝着剛纔那名女性的移動方向仔細觀察，但沒有見到疑似那個人的身影。

萬一陽葵躲在我家的事情曝光了該怎麼處置？就連這些事都無法思考。

冷靜下來。她應該看不見陽葵。

「有這回事嗎？是奏音穿纔會那麼好看。」

小巷窄得讓人無法並肩通行，因此現在的姿勢就好像我把陽葵硬是壓在牆邊。

廁所裏空無一人。她走進最靠近的隔間，關上門的瞬間，放在裙子口袋裏的智慧型手機開始震動。

由衣子和小麗一面剝除牆面裝飾一面對奏音問道。

（我是不是被和哥拒絕了……）

※ ※ ※

這是從國小的教學參觀就屢次經驗至今的「總是如此」。

奏音班上也是所有人都結束更衣，流暢地開始復原工作。

準備時明明那麼耗費時間，但是收拾起來的速度卻是兩倍以上，感覺有點寂寞——奏音這麼想着。

他也許只是單純發自內心想請奏音指導料理才那麼說，也有可能並非如此。

儘管如此，充斥在奏音胸口的情感只有悲傷與無奈。

儘管如此，我還是爲了不讓陽葵被看見，用手臂擋住她的身子。

我感覺到心臟以平常兩倍的速度跳動。

現在注意到也許有點太遲了，和陽葵的距離似乎太近了些——對此我不知爲何並不放在心上。

陽葵不回答，只管往狹窄小巷的深處走去。

不過母親去年也因爲工作而沒辦法參加，奏音對此並不覺得特別失望。

社羣軟體的圖示出現在智慧型手機的通知欄，人名是「媽媽」。

那女性看向我這邊——

「啊～～……抱歉。我去一趟洗手間。」

『對不起』。

打消了逛書店的念頭，我和陽葵快步走向車站。

「她旁邊的大哥哥是你表哥吧？」

我離開陽葵，自窄巷走向大街。

背上漸漸滲出冷汗。

「啊……嗯。他們兩個都來了，我也很高興。雖然有點害羞就是了……」

「啊…………」

從狹窄的小路看過去，只能看見男女老幼等形形色色的人一瞬間自隙縫通過的模樣。沒有人往這條狹窄小巷看過來。

『有點累了』。

然而我在這段時間無法思考任何事。

奏音使勁甩頭，趕跑那些不好的念頭。

「……外表長怎樣？」

「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女性，黑長髮，身高比我高一些，穿着白色襯衫……」

「她是……不要邊走邊說，讓我先回家再解釋可以嗎……？」

「……我去看看。」

四周飄蕩着濃烈的油煙味。也許是因爲這裏是中式餐廳的後方吧。

恰巧有一名符合陽葵所說的特徵的女性走過——

腦袋裏只有一片空白。

我擺出圓圈狀的手勢，默默告知陽葵。

這兩句話究竟蘊含了何種意義，光是這樣還無法真正理解。

——居然會在這時收到回覆。

「欸，剛纔那個人——」

陽葵終於停下腳步，低聲呢喃，臉色鐵青。

「她還在嗎？」

越是去想，思考就越是朝負面的方向前進。

順帶一提，奏音知道母親沒有參加今天的園遊會。

奏音不由得驚呼，頓時愣住了。

因爲之前傳給母親的園遊會門票的相片，在今天早上仍未出現已讀的標記。

那異樣銳利的目光簡直像追捕獵物的肉食猛獸。

衆人一面閒聊，一面迅速着手收拾。

身體明明沒有動作，呼吸卻急促得像纔剛奔跑過。

※ ※ ※

奏音以顫抖的手指點選那則通知。

我斜眼看向大街。

聽見陽葵呼喚，我頓時緊張起來。

爲了聽她說「剛纔沒說完的話」。

陽葵吐出一口沉重如鉛的嘆息，再度吸氣——最後終於開口提起：

「我家——我家從祖父那一代起就在經營劍術道場……門下出了不少打進全國大賽的人，在業界算是滿有名氣的……」

陽葵吸了口氣，繼續說：

「剛纔那個人，從我小時候就來劍道場參加訓練……以前也常陪我玩。而且她很明白我的興趣——怎麼辦？駒村先生，我說不定會被找到……」

泫然欲泣的陽葵如此問道，而我無法回答。

只有劇烈的焦躁感充斥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