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爭吵與N高中生

「我回來了～～」

「小奏，你回來啦～～」

奏音放學回到家，陽葵以笑容迎接她。

今天陽葵有排打工，不過似乎比較早到家。

「那個，小奏，有些事想跟你說……」

「嗯？」

陽葵戰戰兢兢地開口。奏音歪過頭。

從她的神情來看，大概是嚴肅的話題吧。

奏音先把書包放在客廳，之後與陽葵並肩坐在沙發上。

「有什麼事？」

「嗯，那個——駒村先生的生日，你有什麼打算嗎？」

「啊——」

奏音不由得喊出聲。

之前友梨來的時候，她曾經輕描淡寫地詢問和輝的生日。

得到的答案是六月七日。

已經快到了。

友梨大概會準備蛋糕吧——她有這樣近乎確信的預感。

奏音已經感覺到友梨也對和輝抱持着特別的情愫。

若非如此，當她知道陽葵的事時應該會更強力責備。

更何況友梨與和輝說話時的表情再清楚不過地代表了她的心意。

各種情感在奏音心中互相混合。

「況且我也不曉得和哥喜歡什麼……」

而且自己恐怕也在不知不覺間——

誰都無法選擇自己要生在哪個家，也無法選擇自己的父母。

不可以說出口，要忍耐。

不惜離家出走，寧願自己打工也要繼續畫畫——這般充滿行動力的陽葵是那樣耀眼，擁有自己沒有的東西，教人欣羨。

奏音腦中另一個冷靜的自己如此警告。

因爲她覺得料理是她對和輝儘可能有所表現的機會。

淚水自奏音的眼眶滲出。

「我、我也一樣啊！我又不是自願生在那個家！」

「陽葵你……之後有什麼打算？」

「料理的菜色，我明天去買東西的時候會順便想。」

「呃……五個月後……」

這只是遷怒罷了。

正因如此，那份天真讓奏音不禁有些煩躁。

奏音爲了掩飾而開朗地回應，但反應似乎稍嫌誇張。

陽葵先是俯着臉，不久——

無論如何，慶生的方向大致底定。

「要買禮物恐怕有困難啊……」

奏音在心中鬆了一口氣，思緒轉向和輝的生日。

陽葵對自己任性的行爲肯定也有自覺吧。

「嗯？」

「明天就要開始準備。要小心不能被駒村先生髮現。」

奏音的口吻越來越激動。

這個疑問轉瞬便支配了奏音的腦海。

「既然這樣——我們就負責裝飾房間吧？」

「這……」

陽葵陷入沉默。

剛纔陽葵那句話打醒了她。

「反正都要慶祝，乾脆做些和哥喜歡的菜色好了。」

陽葵坐立難安，想逃離這個話題。

但陽葵卻爲此煩惱，看在奏音眼中有如貪得無厭。

不，不可以。

「馬上就要放暑假了吧。在那之前先做好決定應該比較好——」

「先假設友梨小姐會買蛋糕——我們只能做我們能辦到的事啊……」

「小奏？」

手錶或電器用品可能讓他開心，不過兩人的荷包當然買不起這類物品。

爲此悲嘆，甚至對別人泄憤也沒有任何意義。

「五個月後——不就是秋天了嗎？這段時間要怎麼辦？一直住在這裏嗎？」

奏音對這類比賽完全沒有相關知識，不過時間比想像中久，讓她不由得嚇一跳。

「我從出生那時候就沒有『雙親』！我家只有媽媽，現在那個媽媽也不曉得跑到哪裏去了！我沒有爸媽來擔心我的將來！」

簡直無可救藥、醜陋的遷怒。

試着想像，也許真的能營造氣氛。

更重要的是，自己想爲他慶祝。

不過，她也很能理解陽葵想取悅和輝的心情，因此難以拒絕。

雖然嘴上答應，奏音心中有些五味雜陳。

「這個我知道。雖然知道，我還——」

不過陽葵好像沒發現，只是和奏音同樣低吟着：「嗯～～……」

「啊～～這部分我可以幫忙嗎？」

因爲陽葵也會露出相似的表情，奏音非常明白。

像是把所有顏料混在一起，骯髒的感情。

自己說了很過分的話。

罪惡感、後悔以及無可奈何同時湧上心頭。

奏音見狀也明白她大概還沒想那麼遠吧。

那就是人戀愛時的表情。

「陽葵你說的裝飾，是不是用摺紙之類的？像是國小同樂會用的那種？」

忍不住吐露心聲了。

「嗯，可以啊。一起做吧。」

想好好爲他慶祝。

忍不住說出口了。

其實奏音也明白。

奏音腦中突然湧現疑問。

「……陽葵真是不知福。」

（話說回來，生日啊……陽葵的生日是什麼時候呢？話說陽葵會在這裏待到什麼時候？到現在連她的本名都不曉得——）

陽葵難以啓齒地回答。

因爲剛纔思考的事情，讓她突然覺得非常害羞。

「嗯……我打工的發薪日是十五日，來不及……」

「咦？」

一起生活了將近一個月，兩人都清楚感覺到和輝沒有太大的物質慾望。

（啊，不行。不可以再說下去——）

正因如此，她的身段總是特別低。

而且色紙在平常購物的時候就能順便買到，更重要的是很便宜。

陽葵聽見奏音的低語，喫驚地抬起臉。

「作品不是送出去參賽了嗎？結果什麼時候出爐？」

「陽葵明明有家可回，也有爸媽啊。我也知道你覺得爸媽的對待很過分，和爸媽意見不合，家人不支持你的夢想是很難受沒錯，可是，可是——！」

奏音當場癱坐在地。

只要藏在盥洗室上方的櫃子，和輝大概不會發現。

考慮到和輝的喜好，最後八成會是肉類料理。

陽葵擁有她沒有的事物，讓她感到羨慕。

陽葵用手臂使勁抹去眼淚，衝進和輝的房間。

「拜託你了！」

然而，既然已經得知生日就無法置之不理。

沉默充斥在兩人之間。

要先藏起裝飾應該沒問題。

帶着一抹羞赧，臉上發自內心的喜悅笑容彷佛源自胸口雀躍的心跳——

既羨慕又不甘心，同時無法原諒有這種念頭的自己——

「————！」

陽葵的回應吞吞吐吐。

但是奏音無法阻止，感情有如混濁的急流衝出喉嚨。

好一段時間，奏音在客廳裏靜靜地啜泣。

「我說……」

雖然感覺有點幼稚，那樣也許別有一番氣氛。

那裏擺着備用的刮鬍膏以及沒在使用的塑膠杯等雜物，可以想見和輝幾乎不會打開。

陽葵的呼喚讓奏音倏地回過神來。

她的眼眶也浮現淚光。

「啊，抱歉抱歉。和哥的生日喔？嗯～～該怎麼辦纔好？」

儘管如此，奏音還是無法嚥下已經衝上喉嚨的話語。

陽葵以尖銳的口吻反駁。

「就是那個！比方說，把紙圈串起來做成綵帶。」

※ ※ ※

「……我喫飽了。」

「…………」

陽葵放下筷子，如此輕聲說完便離開餐桌。

隨後她迅速把餐具放到流理臺，走出廚房。

奏音對此沒有任何反應，只是默默地喝味噌湯。

空氣好沉重…………

自從我下班回家，這兩人一直呈現這種狀態。

雖然我明白她們八成是吵架了，對於理由卻毫無頭緒。

要是輕率地介入也許會讓事態惡化，無法隨便開口詢問。

不過，當下這種氣氛實在令人很不舒服……

「啊，呃～～……這、這味噌湯的海瓜子，味道很海瓜子呢。」

「………………」

我再也無法忍受尷尬的氣氛，被逼到最後不知爲何吐出了冷笑話。

不，不是這樣。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不知道該說什麼，脫口而出的就是這句話。

奏音投出冰一般的視線瞥了我一眼。

「又沒什麼特別的。」

她輕聲呢喃，隨後把白飯送進口中。

…………………………真痛苦。

現在我很能體會搞笑藝人冷場時的心情了。

逃避現實。

最重要的是，陽葵要再遇到像我們這樣站在她那邊的人，可能性恐怕很低。

原來是這樣……

奏音坐在沙發上，垂下頭。

「奏音……」

在這瞬間，奏音腦海浮現了母親不再回來，寂靜的自家——

如果真是這樣，我也沒有權利攔阻——我一方面這麼想，同時也覺得讓她住進家裏這麼久了，這樣未免太不負責任。

必須事先準備。

奏音表現得好像不在乎，然而阿姨失蹤在她心中留下的創傷比我想像的還深……

兩人平常總是在客廳一起打地鋪睡覺。

※ ※ ※

奏音虛弱地呢喃。

「我覺得陽葵的煩惱太奢侈了，因爲我爸媽把我丟下不管……不過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煩惱嘛……」

奏音哭喪着臉，向和輝解釋了事情的原委。

「和哥……」

奏音在等待道歉的機會，但是在那之後，陽葵一次也不曾正眼看她，也沒有跟她說話。

等我明天下班回家再好好問她們吧……

「還有就是，我覺得陽葵都沒考慮未來的事情——不過，其實我也什麼都沒想過……一開始明明是我拜託陽葵住在這裏，結果卻遷怒到她身上……」

雖然起初是自己讓陽葵留在這個家，但這個問題所有人遲早必須面對。

因爲陽葵是真的離家出走纔來到這裏，也擁有在這種狀況下應徵打工的行動力。

奏音先深呼吸一次，下定決心後轉動鑰匙。

我連忙把飯扒進口中。

我感覺到剛纔一直環繞着奏音的沉重氣氛稍微消散了。

不過，總不能永遠不進家門。

甚至連朋友都對她說：「奏音今天好像常常在發呆喔。」

奏音毫無意義地在客廳來回踱步。

「可是，陽葵就是個明知無處可去還是離家出走的女生啊……那孩子八成還不打算回家喔……」

一想到要與陽葵面對面，就讓她心情沉重。

「————！」

故意避而不談。

奏音馬上就走向玄關。

「啊，怎麼辦……」

（對了，和哥的生日……）

這種狀態會持續多久——

一想到這裏，不安在奏音心中急遽膨脹。

奏音連忙掃視和輝的房間。

「和哥，你還沒喫完喔。」

她真的能把身外之物都丟在這裏，就這麼徑自離去吧。

（雖然是我有錯在先……可是……）

她看起來對於自己脫口說出的話感到非常懊惱。

這樣就好。我暫且感到安心，這時——

「我回來了——呃，奏音怎麼了，表情這麼悲痛？」

今天在學校也是滿腦子想着陽葵。

但是回來的不是陽葵，而是和輝。

傍晚——

這一天，一直到我就寢，兩人間的氣氛都沒有改變。

不只是奏音去上學時，就連和輝出門上班，陽葵都沒有走出房間。

也因此有些擔心。

奏音俯着臉。

「和哥……」

奏音抬起原本垂下的頭。

就在這時，玄關大門的鎖傳來喀嚓聲響。

話說回來，原來這兩人也會吵架啊。一直以來明明那麼要好，讓我格外喫驚。

但是，現在奏音實在提不起勁。

這麼長一段時間，總不能讓陽葵一直住在我家吧。

奏音手拿鑰匙，佇立在玄關大門前一動也不動。

因爲上一個瞬間，兩人明明還在興高采烈地討論如何幫和輝慶生。

不過，結果出爐得等五個月啊——

這纔是奏音的真心話吧。

※ ※ ※

奏音無法斷言這絕不可能發生。

「原來是這樣……」

真的得認真思考纔行……

因爲陽葵當初離家出走就連換穿衣物都沒帶齊全。

奏音短暫凝視我的臉——

不過今天兩牀棉被之間隔了好一段距離。

陽葵的個人物品和衣物都還在。

『你打算在這裏待到什麼時候？』奏音不覺得自己提出關於期限的疑問有錯。

我們明知道當下的生活有問題，卻刻意不去思考。

不過，也差不多該認真面對了。

爲了避免聽見陽葵的呼吸聲。

聽奏音說明昨天的狀況後，我背倚着沙發，不由得深深嘆息。

不過在這種狀況下，就算個人物品都在也完全無法放心。

之後點頭輕聲說「嗯」，淺淺地笑了。

家裏沒傳來任何反應。

這下我也無言以對了。

要是陽葵就這樣再也不回來，那該怎麼辦纔好——

「要是陽葵不回來，該怎麼辦……」

「……我不會去任何地方。」

（對了，今天她要打工——）

奏音後悔的是不應該在這時提起。

「我不會去任何地方，和你約好了……哎，反正我也沒有其他地方好去。」

「我回來了～～……」

下次我在電視上看到冷場的諧星，大概能懷抱更寬容的心吧。

「這應該不用擔心吧？」

更重要的是，也許她已經討厭奏音了。

「和哥……怎麼辦……」

因爲陽葵「參加比賽」這個行動已經付諸實現了。

總之還是先睡吧——

昨天那件事也許加深了陽葵在這個家待不下去的心情。

隔天早上，兩人同樣沒有交談地喫完早餐。

在玄關沒看見陽葵的鞋子。

「喔？啊、噢。」

奏音嘀咕着說出的這句話讓我頓時驚覺。

奏音輕聲說「我喫飽了」，起身離席。

「不對，陽葵這部分是我的責任。是我沒先具體設想日後的問題，是我不好……」

「我不希望再有人默默拋下我了……」

奏音把棉被往上拉蓋過頭。

玄關大門敞開。

「————！」

奏音立刻站起身，趕往玄關。

我也緊追在後。

「陽葵！」

陽葵正在脫鞋時，奏音上前用力抱住她。

「小、小奏？」

「陽葵，對不起。對不起……我說了很過分的話，真的很抱歉……」

奏音把臉壓在陽葵的頸邊，哽咽地對她道歉。

「小奏……」

陽葵慌張了一會兒，最後溫柔地拍奏音的肩膀。

「已經沒事了啦。我才該道歉……我想了想，其實小奏沒有說錯，我真的太任性了。」

「纔沒有——」

「所以，我今天打工的時候一直在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聽陽葵這麼說，奏音神情不安地抬起臉。

隨後陽葵轉頭看向我，開口說道：

「駒村先生，我並不打算一直待在這裏。不過現在請讓我先存一點錢，只要我打工存到錢，我就會離開。」

「陽葵……」

「我打算回家一次。不過，我想先買齊之前被爸媽扔掉的用具。雖然駒村先生已經爲我買了繪圖板——但我還有很多想要的畫具。我想用自己賺的錢買，這樣一來，也許爸媽就會理解我想做的事……」

「……這樣啊。」

…………不。

還剩下兩個多月——

我躺在牀上一面滑手機一面思考某件事。

語畢，陽葵深深低下頭。

在我房間——也許正用我的電腦看些什麼？

我好奇歸好奇，然而奏音都這麼說了，我也無法深入追究。

「我比較想喫漢堡。」

睡眼惺忪的奏音揉着眼睛，來到廚房。

我一出聲，兩人便發出有趣的驚叫聲，猛然縮起肩膀。

老是麻煩奏音做晚餐也不太好意思。

若要一一列舉，恐怕數也數不清。

「我回來了。」

比方說，因爲天氣越來越熱，汗臭味變重了。不只是這樣，也許光是看到我就覺得熱。

此外，感覺——四目相對時視線挪開的頻率增加了。

話雖如此，還有兩個月必須對其他人隱瞞陽葵的存在。

相對地，這時陽葵也起牀來到廚房。

奏音擺着一臉狐疑的表情走向盥洗室。

「嗯～～～～真難選耶。啊，剛纔的——」

不過加上兩人最近的態度，還是讓我有些在意。

「是、是這樣沒錯……」

人的本性總是會在習慣環境時顯露出來。她們也許正漸漸對我這個人的本性感到傻眼。

女高中生想保密的事情，中年大叔問東問西未免太難看。

「喔，我知道了。」

不過她們的鞋子都擺在玄關。

「不要和奏音同樣反應。哎，偶爾由我來做也沒關係吧？這裏本來就是我家嘛。」

所以，我的行爲應該循着這樣的主旨——但行動卻不自覺地牴觸。

「我這樣決定了，駒村先生，小奏。我還會在這裏叨擾一段時間。」

不是我自誇，這頓早餐還真是豪華。

「今天我想喫披薩以外的東西，最好是便當或蓋飯之類。」

「嗯。就時間上來說，大概會到暑假中間——這樣是不是太久了……」

「呃，嗚哇！而且早餐已經做好了。這麼突然是怎麼了？」

我煎了三人份的荷包蛋和培根，烤了三人份的吐司，隨後又準備了清湯。

如此一來，會不會讓兩人對我更加親近？

她們剛纔到底在看什麼啊？

幾天後的夜裏——

身爲成年人，我已經決定絕不正眼看待她們的心意。

「好～～」

之前我叫外送都依靠傳單，不過最近我曉得能直接用智慧型手機點餐。

「一旦存到錢——」

「好了，差不多該喫晚飯了。你們兩個也餓了吧？」

我覺得自己做出的結論不太對勁，然而現在也只是等待兩人來到餐桌旁。

「唔，嗯……」

「我想說偶爾也該由我來做。好了，你先去洗把臉。」

換句話說，我照顧這兩個女孩一點也不奇怪。

這問題暫且告一段落，兩人看起來也和好了。

我下班回家後，開口說出已經十分習慣的招呼。

我馬上就拿出手機搜尋附近的外送餐廳。

我在不知不覺間做錯了什麼事嗎？

要具體形容哪裏不對勁——我也答不上來，總之時常撞見兩人竊竊私語的場面。

「你們兩個好像很開心耶。剛纔在看什麼？」

一旦期限確定，就突然覺得時間很短。

最近兩人感覺不太對勁。

「謝謝你……」

「這個怎麼樣？」

我一面鬆開領帶一面走向盥洗室。

哎，不過這也是因爲必須省喫儉用，也算是無可奈何。

「早安……呃，駒村先生！咦？怎麼了嗎？」

「如果你這樣決定了，我也會幫你。」

我得藉此挽回我在兩人心中成熟的形象——我思考到這裏，突然發現一件事。

兩人好像嚇到了，但這並非我的本意。

氣氛和上次吵架時不同。

「今晚一餐罷了，我會叫外送，你就放輕鬆吧。」

來到客廳時，我聽見兩人的說話聲從我房間傳來。

「祕密。這是女生的祕密喔。」

我湧現了危機意識，在心中發誓從明天起要檢討自己的生活。

平常奏音和陽葵應該會來到玄關迎接我，對我說「你回來啦」，今天卻毫無反應。

自從陽葵第一次碰我電腦那一天，我就已經刪除所有可疑影片網站的連結……該不會沒刪乾淨吧？

因爲平常總是奏音做早餐，果然是奏音比陽葵早起。

因爲她們兩個看起來那麼開心，讓我有種被排擠的感覺——啊，不可以不可以。

「嗯。」

「這、這個嘛……」

最近漸漸習慣這樣的生活而稍嫌鬆懈，我得重新提高戒心。

「我回來了。」

「咦？和哥？你已經起來了喔？」

「你們協調性是零耶。」

追根究柢，我爲何會對她們做出這種矯飾般的行爲？該不會我其實怕被她們厭惡——？

我獨自生活時，從來沒有一大早起來做這麼豐盛的早餐。

而且我是成年人。

或者和大叔共同生活還是很難受。

「「嗚呀～～！」」

不過，這樣下去可能非常不妙，該改的部分就要改正。

我偷偷看向房內，發現兩人並肩坐在電腦前方。

「這樣啊……那我先去洗澡喔。」

化妝品和生活用品老是依賴友梨，我還是一樣沒有爲兩人買些什麼。

「可是我今天還沒做飯……」

陽葵害臊地按住高高翹起的髮梢，同樣走向盥洗室。

或是不經意說出欠缺思慮的話。

「我會再次面對我爸媽。但是爲了這件事，請再給我一點時間……我覺得只要存到錢，就有勇氣回家——」

我不由得背脊發涼。不過從她們之間祥和的氣氛來看，我想像中的事態似乎沒有發生。真是太好了。

隔天早上，我比兩人先醒來。

「總之你先去把頭髮梳好再來喫吧。」

奇怪？兩人都不在家嗎？

嗯～～……

這種時候，迴歸初衷就是重點。

我回憶起先前在美食區的那一幕，不由得苦笑。

仔細一想，因爲漸漸習慣了當下的生活，髒衣服和餐具也變成累積一些再一併處理。

奏音靜靜地覆誦陽葵剛纔說的話。

「你回來啦，和哥。抱歉，沒注意到。」

奏音搖頭。

就像剛纔我對陽葵說的，這裏本來就是我家。

「啊……駒村先生，歡迎回來。」

「啊，我想喫炒飯。」

不，多想也無益，就泡個澡把這股納悶連同汗水沖掉吧。

對了，明天就花點小錢買些甜點回家吧。

選友梨之前買泡芙的那間甜點店好了。

——於是，我提着裝有蛋糕的盒子回到家門前。

我原本以爲傍晚顧客應該不會太多，但是擺明了像我這種「下班順便來一趟」的女性還不少，在狹小的店內讓我覺得有種無處容身的感覺。

不過我選的蛋糕看起來相當美味，這份辛勞應該值得了，我已經迫不及待。

「我回來了～～……」

打開玄關大門的瞬間，我不由得畏縮。

因爲家中一片黑。

別說玄關了，就連廚房跟更裏面的客廳都沒有任何燈光。

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是停電了？

總之先查看總開關——我脫下鞋子走進去，就在這時。

電燈倏地亮了。

「喔喔！」

「和哥，生日快樂！」

「祝你生日快樂！駒村先生！」

「生日快樂，和樹！」

砰砰砰！拉炮接連朝我拉響。

全身沐浴在飛舞的紙片中，我愣愣地在玄關站了好半晌。

「嘿嘿嘿，我也一邊跟小奏學一邊努力做了！」

尤其我這幾年也沒特別慶祝生日，更是讓我意想不到。

「啊，這些裝飾？其實是參考網路上的做法～～這樣裝飾很有派對的氣氛吧？」

奏音用瓦斯爐的火直接點燃蠟燭，插在蛋糕上。

話說回來，原來在吹蠟燭之前會有這麼害臊的心情啊……

「好～～接下來要點蠟燭了喔～～啊，太多根也麻煩，一根就好了吧？」

算了，這時去想菜色搭配與否未免太不解風情。

「話說，和樹，你那個是什麼？那是我之前買泡芙的那間店吧？」

「對啊。我們問過友梨小姐，從幾天前就開始準備了。」

「呃，其實我買了蛋糕回來……但我完全忘了今天是我生日……」

「那今天可以喫蛋糕喫到飽了！呵呵，好期待！」

這次生日肯定會是無法忘懷的回憶——

桌上擺着鮮奶油生日蛋糕。

上次這種牌子上寫着自己名字的蛋糕擺在眼前已經是國小時的事了……

啊…………

「生日快樂！」

友梨笑盈盈地催促我。我是幼稚園小朋友嗎？

成年之後，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幫我慶生。

不過，我也不能就這樣坐着不動。

……雖然我只在心中表達，其實就是很開心。

陽葵牽起我的手，領着我走到飯廳的餐桌旁。

「來，和樹，要一口氣吹熄喔。」

各有各的美味之處，這樣不就好了嗎？只要當成聖誕派對就更覺得沒問題。

「還有喔，陽葵和我一起做了炸雞塊，超好喫的！等一下要喫喔。」

看到女高中生當面說「爲了你努力了一番」，應該沒有男性會不開心吧。

「生日快樂！」

我家的確沒有火柴跟打火機，不過這方法還真豪邁……

不過蛋糕加上炸雞塊喔……

三人份的視線更增長了羞恥心。

之前她們兩個一起盯着螢幕，就是爲了這個啊。

「嘿嘿嘿，就是這樣。那就快點開始慶生吧，駒村先生！」

「這樣啊。奏音和陽葵，謝謝你們。」

原來是這樣……

「生日……」

因爲插蠟燭的話蛋糕上面會有洞，我本來就不喜歡。

沒想到蛋糕居然會重複。

陽葵握拳，面露笑容回應。

感覺不太自在，卻也覺得自己很沉浸在這種氣氛當中。

巧克力的牌子上寫着「和樹 祝你生日快樂」。該怎麼說……感覺很害臊……

還真是難得的經驗……

我如此確信，並且向三人道謝。

友梨注意到我拿的盒子。

完全忘了這回事……

我下定決心猛然吸氣，吹熄蠟燭。這瞬間，響起三個人的掌聲。

這幾天我滿腦子都在想她們兩個，完全忘了自己的生日。

我默默點頭回應奏音。

「接下來，和哥，祝你27歲生日快樂！」

而且當我定睛環視廚房，發現以色紙折成的飾品掛在牆壁和天花板上，甚至還有氣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