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話 感冒與N高中生

某個假日的早晨──

平常總會第一個起牀並且準備早餐的奏音還窩在鋪於客廳的被窩裏。

「駒村先生……」

坐在她身旁的陽葵神色不安地仰頭看向我。

「小奏好像身體不舒服……」

我立刻在奏音的枕邊蹲下。

奏音雙眼微睜的表情很明顯異於平常。

額頭冒着汗，整張臉泛紅。

「啊……早安……要做早餐……纔行……」

「等等，妳擺明發燒了吧？繼續躺着休息啦。」

見奏音想爬出被窩，我連忙阻止她。

我可沒有缺乏人性到強逼這種狀態的人做早餐。

「可是……」

「我說妳啊……我好歹也是成年人，早餐隨便都能解決。少說廢話，今天妳就不要管這些事，好好休息。」

「嗯……」

「陽葵，妳可以去拿水來給奏音嗎？」

「好的！請交給我！」

我如此拜託後，陽葵飛奔衝進廚房。

得注意別讓病人脫水了。

我趁這個空檔回到自己牀邊，將擺在附近的體溫計拿來。

對方畢竟是病人，無法斷然回絕她的請求。

「怎麼了？」

是這樣喔？

看來這個假日會與平常不同。

「那就……冰淇淋……草莓口味，杯子裝的那種……」

我拉開收納奏音衣物的抽屜。

因爲車站前的超市有附設藥局，我請她去那邊買感冒藥。

但是奏音遲遲沒有退燒的跡象。

聽奏音這麼回答，我和陽葵皺着眉頭，互看彼此。

「傷腦筋了。」

於是，來到準備晚餐的時間──

我掙扎了短暫幾秒，決定聽從她的要求。

午餐是陽葵從超市買回來的現成料理。

家裏應該沒有感冒藥，之後得去買纔行。

我坐在奏音的背後，從肩膀開始往下擦。

知道父母就在旁邊，確實有種安心感。

但她似乎真的沒食慾，還剩下一半左右。

──這是哪門子的苦行啊？

「有缺什麼，我去買就好。」

「嗯，我懂了。駒村先生，可以嗎？」

我告訴陽葵除了奏音剛纔說的冰淇淋之外，還需要感冒時的好幫手寶礦力，以及其他奏音應該喫得下的東西都可以買。

「三十七點九度啊……」

此外順便帶回我們的午餐。

「和哥……可以幫我拿一條溼毛巾嗎？」

「我知道了。」

好像這只是理所當然的動作。

體溫還滿高的，但今天診所沒開。

「小奏，我覺得應該喫點東西比較好……有胃口嗎？」

使勁過頭，說不定連手都握緊了。

炸雞塊和生菜沙拉，炸雞皮又軟又溼，生菜沙拉則不知爲何有股油味。

這一連串的經過，她之後不復記憶就好了……

奏音雖然這麼說，但狀況還沒結束。

話說回來，沒想到負責做飯的奏音會生病──

奏音居然用流暢的動作，喀的一聲解開了胸罩的扣子。

陽葵這麼問，奏音孱弱地搖頭。

奏音好像也不喫驚，轉身背對我，要我幫忙。

從奏音手中接過體溫計之後，我不由得皺起眉頭。

爲了避免從側面看見那豐滿的隆起，我絞盡了精神力。

陽葵惆悵地垂下頭，呢喃說着：「真希望早點喫到小奏做的飯菜。」

「知道了。」

「不好意思……請駒村先生陪在小奏身邊。這種時候，我想還是有大人在身旁會比較安心──」

我拚了命忽視自己內在即將萌生的某種東西，飛快地擦過她的頸子。

我重新體認到若要和別人一起生活，預先爲生病的狀況做準備也很重要。

我點頭後站起身。

就在奏音恢復理智之前，早早幫她擦好背吧。

從她迷濛的眼神可以看出她現在思考能力相當低落。

奏音什麼也沒說。

我將擺在她額頭上的溼毛巾翻面。

這時應該不要選太緊的衣物，T恤比較合適吧？

「小奏，妳覺得什麼東西大概喫得下？冰淇淋也好，果凍也可以，我去買回來。」

大概是想擦汗吧。我立刻如此判斷，按照她所說的，到盥洗室準備一條溼毛巾。

將溼透的毛巾使勁擰乾後回到客廳，這時我不禁懷疑自己是否看錯。

喫完簡單的早餐後，我把錢交給陽葵。

「謝謝……」

不，大概不會錯吧。

「嗯，謝謝……」

我一面聽着自己節拍加快的心跳聲，一面轉開水龍頭。

奏音慢吞吞地穿上胸罩，我轉身背對她，爲了清洗毛巾而趕往盥洗室。

「總之我們也先喫早餐吧。吐司可以嗎？」

「啊……還有脖子……」

「────！」

聽了陽葵的提議，奏音的表情稍微放緩了。

──該怎麼辦？

雖然受到發燒的影響，但奏音的思考能力幾乎當機了……

「好的。喫完早餐我就去買！」

奏音已經脫下上衣，上半身只穿着內衣。

陽葵握起拳頭，充滿了幹勁。

在這之後，我和陽葵兩個人輪流照顧奏音。

下次買一些放在家裏備用吧。

「現在……什麼也不想喫……」

陽葵如此說道，臉上飄過一抹寂寞。

考慮到這段路程對奏音施加的負荷，外出這個選項恐怕還是先放一旁吧。

「和哥……」

「可以幫我把上衣拿來嗎……？隨便一件都好……」

我立刻就洗好盤子，回到奏音躺着的客廳。

謎樣的苦行時間終於過去。

喫了口味糟糕透頂的現成料理，我和陽葵情緒消沉了好半晌。

「要換衣服？」

「和小奏做的飯完全不能相比呢……」

陽葵一定真的很喜歡奏音吧。

平常總會用心定型的淺色頭髮現在任憑髮梢凌亂地翹起。

今天我決定要炸奏音之前買的冷凍炸蝦。

我也試着透過網路尋找假日看診的醫院，但是距離這裏相當遠。

「因爲……流了很多汗……」

我回憶起國小時因爲感冒臥牀不起的經驗。

那種感覺我也明白，但也不能就這樣什麼都不喫。

等等，不要凝視啊。她可是高中生耶。

我拿了一件上頭印着許多色彩亮麗的花朵的白T恤回到客廳，這時奏音正好緩緩地爬出被窩。

………………後頸。

「啊，和哥……幫我，擦背……」

「嗚……」

對此我只能全面表示同意。

奏音用手將頭髮圈成一束，露出底下的頸子。

被窩中的奏音發出難受的呻吟。

「呃──！呃，抱歉！馬上來──」

這時我纔想到，忘記拜託陽葵買貼在額頭上的那種退熱貼。

陽葵購物回來後，奏音馬上就開始一點一點地喫着冰淇淋。

仔細一想，我好像沒在家裏做過油炸類的料理。哎，總會有辦法吧。

我不時看向沾着碎冰與白霜的硬梆梆的炸蝦，同時觀察注入平底鍋的大量的油。

油的溫度應該差不多了吧。

「駒村先生，可以讓我試試看嗎？」

陽葵從我身旁倏地探出頭。

「喔，可以是可以，但是──」

「那我就不客氣了──！」

「喂，妳先等一下！」

我來不及阻止她。

陽葵將還沾着冰霜的冷凍炸蝦整隻扔進油鍋中。

剎那間，熱油往四面八方飛濺。

「哇！哪有人會連冰一起扔進油鍋裏啦！」

「哇～～！對不起～～！」

飛濺的油讓我們慌了手腳。

這個真的超燙的！沒辦法靠近平底鍋！

「……你們在幹嘛？」

聽見奏音冷靜的一句話，我和陽葵同時回頭一看。

「奏音！」

「小奏！妳還不可以起牀啦！」

「拜託，你們這樣吵吵鬧鬧，我也睡不着啊……況且睡了那麼久，我感覺好多了。」

陽葵小跑步到客廳拿面紙。

「我、我真的沒事了啦！那個，陽葵，今天真的很謝謝妳。」

「我拿面紙來了──咦？小奏真的沒問題嗎？臉還很紅喔。」

換句話說，後頸和胸罩也……啊，就說不可以回想起來啊！

「真是的。看來料理還是要交給我纔行嘛。」

我絞盡全力只擠出一句「知道了」。

果然奏音還是要這樣纔對啊──我這麼想着。

「總之我先把炸蝦上的冰弄掉。」

就在這個時候，奏音小聲對我說。

奏音這麼說着，若無其事地靠近瓦斯爐關火。

「我先擦掉灑在地上的油……」

奏音傻眼地這麼說着，但臉上掛着輕柔的笑容。

「謝、謝謝妳，小奏……」

在奏音的號令下，我們接連開始動作。

「那個……」

「是～～」

「嗯？」

從客廳回到廚房的陽葵一語道破，奏音慌張地擺着手。

「呃，那個……早上的事情，拜託你忘掉……」

她還記得啊──

「不會，我才該道謝。才一天我就明白了，還是小奏的料理最好喫。」

奏音垂着通紅的臉。

「好了啦……再稱讚也沒有好處啦。總之先把地板上的油擦一擦，會滑倒。」

「這點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