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lag7 拉普拉斯之魔

颯太在黑暗中緩緩地墜落了。

無法維持身體之後。

他殘留在量子電腦魔導書之中、身爲旗標操作能力者的資料，將在這個空間逐漸分解、消失。

這裏是所謂的假想世界背面。

等到他在這裏失去一切時，他就會從假想世界中完全消失。

生於假想世界，亡於假想世界。

就像是要溶解在他奉獻了一切的世界一樣……

他這樣就滿足了……

在身體逐漸四分五裂的感覺之中。

颯太忽然感覺到閃爍的光芒，於是睜開眼睛。

那是粉碎的神佑·安比利爾號的碎片。

和颯太一樣，逐漸分解、溶解於世界。

武裝剝落、露出原本模樣的船體，正是以前颯太搭乘的普雷米安·安比利爾號。

一塊船體碎片飄落在颯太胸前。

那時——

『船的記憶』流入颯太體內。

第83462假想世界的普雷米安·安比利爾號沉船事故。

以及，他頭上的死亡旗標是如何豎起的經過……

潮香與燦爛陽光。

海浪聲悅耳動聽。

光瞄一眼就可以確定，她的手帕已經溼透，根本無法發揮效用。

「她纔不會理我。」

「……什麼可惜？」

「哦哦，眼光還真高耶～阿颯。」

颯太一從舒適的淺眠醒來，耀眼的光芒就照進了惺忪的睡眼裏。

「那是佈列德費爾德公國的公主殿下喔。我在出航時的船上典禮，看到大家對她議論紛紛。要不要姊姊去幫你拜託她一起喝杯茶呢？嗯？嗯？」

「那當然囉。姊姊平常不是一直強調嗎？男女交往一定要謹守分際。」

「哈哈哈……哈……」

這裏是豪華客船普雷米安·安比利爾號的船上。

雖然理解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卻不想了解的颯太發出乾笑，決定不要深入探究。

「……倒是阿菊姊，你來找我應該有事吧？」

父母的好友——召喚寺家的父母也同樣結婚二十週年，於是就順便一起參加客船之旅。

「難得這艘船上有好多平常不容易認識的女孩子，和她們交朋友不是很好嗎？」

那名按住純白帽子、彷彿從繪本走出來的少女宛如西洋陶瓷人偶，但是，卻也隱約兼具東方氣質，有着教人覺得她或許有部分東洋血統的長相。

『但分際的基準卻是隨心情改變……』颯太心裏雖然這麼想，但是他身爲標準的不敢違抗姊姊的弟弟，還是把這句話吞回去，走過鋪着雅緻地毯的船內走廊。

「姊姊覺得太可惜了！」

因爲不好意思再待在甲板，颯太黯然躲回船內，菊乃從後面跟過來噘嘴說：

颯太一臉「這下沒救了」的表情嘆氣了。

「…………」

「好啦……阿菊姊，我知道了，拜託你不要大聲嚷嚷……」

「嗚噎噎噎噎噎嘻噎嘻噎嘻噎噎噎噎嘻噎……硬嚥……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颯太因爲父母慶祝結婚二十週年，正享受豪華客船之旅。

這趟旅行是從日本搭飛機到非洲東岸，再從那裏花一個星期搭船前往歐洲。

……這時。

在亮得眯起的眼睛前方。

「嗚～好悲涼喔，阿颯。姊姊在看的時候，把那隻狗狗替換成姊姊，結果眼淚就停不下來了～」

「…………」

「嘻嘿嘿～……」

「是是，悉聽尊便。」

在沒什麼觀衆的迷你劇院，颯太陪菊乃看了一部描述棄犬遇到好心的少年，最後守在不幸病死的少年墓前度過餘生的電影。

颯太稍微猶豫以後，帶着口袋裏面的手帕，走到少女那邊遞出手帕。

春假。

彷彿要融入陽光的金髮迎着海風飄揚。

「！？」

「……明明要是我跟別的女生太親近，你馬上就會鬧脾氣。」

最前排的位子有一名放聲大哭的少女。

明明裝了最先進的穩定器，應該幾乎感覺不到晃動的；但閉上眼睛躺在甲板的摺疊躺椅上，卻彷彿有身在搖籃的錯覺。

「啊！沒錯沒錯！船內的迷你劇院，要播我想看的電影喔～阿颯也一起看吧？」

極力主張弟弟優點的菊乃和颯太這段對話，都傳入了佈列德費爾德公主……菜波·K·佈列德費爾德耳中，雖然她捂着嘴憋笑，卻還是忍不住抖動肩膀嗤笑起來。

旗立颯太彷彿着迷般凝視那名嬌小少女，這時熟悉的側馬尾少女從躺椅旁邊探頭看着他，讓他嚇了一跳。

「…………」

「纔沒有那種事！因爲姊姊的阿颯是最理想的弟弟，凡是年紀比阿颯大的女孩子，保證都會怦然♡心動！」

挖苦似地說出那句話的人，是住在颯太家附近的女生。她是情同姊姊的存在……連街坊鄰居都公認看起來比親姊弟還要親的少女，召喚寺菊乃。

「不嫌棄的話，就拿去用吧。」

「……非、非常謝謝你。嗚……我對可憐的狗狗貓貓最沒轍了。」

颯太輕輕一笑，說了聲『那我走了』就離開了。

從稍遠處笑嘻嘻地看着這段互動的菊乃，用手肘戳了戳颯太的側腹部。

「對女孩子體貼的阿颯，真懂事！」

「哈哈哈……等等，好痛好痛！爲什麼那麼用力戳我！？」

「因爲，姊姊明明也哭了，阿颯卻把手帕給了不是姊姊的女生嘛～姊姊我打擊超大的。」

「不是吧……阿菊姊，你的手帕又還沒溼到那麼誇張……」

兩人就這樣離開迷你劇院，拿到手帕的少女一邊抽泣一邊目送兩人。

喫完晚餐後，大人全去了賭場或酒吧。

雖然還有保齡球場等娛樂設施，但球道很少，目前被小學生佔據，颯太他們無事可做。

『怎麼辦？』菊乃看向颯太徵詢意見，颯太提出一項提議。

「……哇噢！」

聽從颯太的意見，帶着雙筒望遠鏡來到甲板的菊乃看到滿天星斗，不自覺大聲驚歎。

「好漂亮！感覺好棒喔！」

菊乃情緒高昂地勾着颯太的手臂使勁兒搖晃，惹得颯太苦笑。

「在南半球應該可以看到不同的星星吧……」

「我記得阿颯喜歡星星和宇宙那方面的東西對吧～讀小學的時候還說過『我要當太空人！』這種話呢。」

笑呵呵的菊乃想起小時候的颯太，差點流出口水。真恐怖。

不過，在沒有遮蔽物與光害的地方看到的星星，和在都會看到的大不相同，結果說來說去，颯太光是這樣就已經相當滿足了。說來說去就是說來說去。

這時，菊乃緊緊黏着颯太，把颯太的耳朵拉向自己。

「啊！不是！聽我說！不是滴不是滴！」

茜揮舞雙手否定，卻不知道她是指什麼事情，弄得颯太和菊乃頭上浮現大量『？』。如果是浮現大量『〒』就是郵局，但意義不明。不對，符號的意義是郵局沒錯，不明的是爲什麼會出現大量郵局。到底在說明什麼？

一道黑色影子相當戰戰兢兢地靠近兩人。因爲如果是七色影子，就會有種嗑了迷幻藥的感覺。

「嗯。」

看茜開心地雙頰泛起紅暈，菊乃恍然大悟。

「嗯，不急沒關係。」

「……呃、呃……我是白天在劇院承蒙你借了手帕的人。」

「……你不需要放在心上的。」

雖然茜並沒有完整聽到兩人的悄悄話，但透過海浪聲間歇時稍微聽到的字眼，就算是茜也能夠隱約猜到內容是什麼。

以，這次我也先入爲主地這麼以爲，可是，結果不是這樣……！我覺得很高興……很抱歉……」

「這個女生是魔法澤財團的千金小姐喔，阿颯！我記得她的芳名是魔法澤茜。」

「……你是誰？」

「原來是這樣啊……哦……」

「阿颯、阿颯。」

茜忸忸怩怩、充滿暗示地看向颯太和菊乃，菊乃對茜呵呵笑了。

見少女一雙烏溜溜的杏眼睜得圓滾滾的，不發一語地抬眼看着自己，颯太有點退避三舍地這麼問道。

「？」

「…………」

「你誤會了。我和阿颯不是那種關係。雖然我們沒有血緣關係，卻是擁有最堅定情誼的姊弟喔！！」

「對不起！！」

「……！好……好的……嘻嘿嘿。」

「那個……白、白天的時候謝謝你了。」

「我……是非常討厭的小孩！是失禮的小孩！因爲接近我的人，一向都是想利用我身爲魔法澤家女兒的身分……所

「我是召喚寺菊乃。這個男生叫作旗立颯太。不嫌棄的話，要不要和我們一起觀星呢？」

感到很不自在的茜，卻發現颯太並沒有什麼特別反應，納悶地微歪着頭。

「…………」

見茜突然深深地低頭道歉，颯太他們當場呆掉。

「啊——……」

「？」

被人從背後冷不防叫住，颯太僵住約三秒以後，說了：

見對方大喫一驚，颯太也有些喫驚。因爲對方是毫無印象的陌生人。

「魔法澤……？做車子、家電、主題遊樂園的那個？」

「咦……？」

兩人仰望着夜空，就在脖子快要變酸的時候。

「…………」

「咦……可是，這樣不會打擾兩位嗎？」

「咦！？」

「……你、你還要說什麼嗎？」

「…………」

「那個，我會把手帕洗乾淨還給你的。」

「姊弟……是嗎？」

「沒錯！！」

然後，菊乃向茜諄諄闡述姊弟的美好，就在茜的笑容稍微緊繃起來時，颯太遞出雙筒望遠鏡替茜解圍。

「你要看看嗎？雖然用肉眼看也很壯觀，但用這個看會有點兒感動喔？」

「請務必讓我看看！！呼哇！！原來可以看到這麼多星星！我還是第一次像這樣觀星！！」

「啊哈哈。有望遠鏡雖然可以看到更有趣的東西，但是在船上會動來動去，就沒辦法好好觀測了……」

「是地動說對吧！！」

「嗯……嗯？不對吧，會動的是船.」

貼心的菊乃發現茜和颯太似乎氣氛愈來愈融洽，切換了模式到稍遠處關注兩人。

菊乃望着坐在摺疊躺椅上感情融洽地仰望星空的兩人一段時間後，忽然感覺到有視線，於是看向後斜上方。

她發現到有兩名少女從甲板更上一層的露臺甲板俯瞰這裏。

兩名少女分別站在露臺的兩端，看起來不像互相認識，但是年紀看起來與菊乃他們相仿。而且，其中一方是白天見過的金髮少女，佈列德費爾德公國的公主。

「…………」

百無聊賴地倚着扶手托腮俯瞰這邊的少女們，略顯羨慕地凝視着颯太和茜開心地……主要是茜顯得格外開心的景象。

「原來旗立同學喜歡星星。是追求浪漫的人。嘻嘿嘿。」

「…………」

看到兩人雖然似乎沒有意識到彼此，卻在轉眼間急速拉近距離，面帶笑容的菊乃額頭上浮現血管。

接着她迅速站起來，招呼露臺甲板上的兩人。

「你們好～那邊那幾個女生～不嫌棄的話，要不要一起觀星～？」

菊乃意圖再拉兩個女生進來，中和過於融洽的氣氛。

「……哪，本宮也非看第二遍不可嗎？」

茜等人笑得差不多以後，終於發覺公主的存在；被所有人看到的公主發出「唔」的一聲語塞後，轉換心情不悅地別過臉去說了：

這是因爲茜超級推薦關於狗的電影，菊乃趁機跟着鼓吹，菜波和惠也想看，結果颯太在熱淚盈眶的女生與男生包圍下，相當厭倦地觀賞電影。

茜和菊乃跟着笑起來，颯太也苦笑了。

「歡迎歡迎～」

佈列德費爾德公主就在隱約遲疑之際，完全錯失時機，無法加入那個充滿笑聲的圈子，結果不知所措發出啊嗚啊嗚的聲音，猶豫要靠過去還是不靠過去，一下要前進一下要折返。

「嗯嗯！狗狗真的很可憐唷！！」

「你還要看嗎！？」

茜很少和不認識自己的人來往，所以不習慣自我介紹，可以說太緊張的結果反而歪打正着了吧。

「不管看幾次，好電影就是好電影！」

「菜波也哭了唷……」

「至少要會分辨奇數偶數啊！？這連數學都稱不上，是算術啊！？」

像茜明明就是看第二遍，最後還是汪汪地哇哇大哭。

「幸、幸會！這裏是魔法澤茜和她愉快的夥伴們！」

「嗚……居然爲了狗狗哭成這樣，看來汝等還是小孩子哪……嗚……」

他們一起喫過早餐和午餐以後，下午在迷你劇院度過。

命運之日。

然後，隔天。

菜波戰戰兢兢地偷偷問颯太。

「是講話方式很不可思議的人唷……」

「哦！颯太同學已經熱淚盈眶了。我懂。我也一樣！」

「啊——我有一點點不擅長數學……」

「旗立同學居然發覺這點……厲害！」

即將看第三遍電影的颯太，這次真的動身要逃跑，卻被茜用力抓住手臂，阻擋了他的逃亡之路；在電影開演前，颯太就已經快哭了。

可愛地踩着輕快步伐跑過來的少女，來到颯太他們眼前，低頭一鞠躬。

「那麼，要不要再看一次，變成奇數次呢？」茜提議。

「…………」

「因爲奇數次的關係？」

「不是……我是因爲看第二次……」

看到颯太和茜就像完全打成一片般一搭一唱，惠他們夾雜苦笑地笑了。

「事情變成這樣，我們要風雨同舟了，佈列費同學……」

「不對，是偶數次喔。」

「幸會唷。人家叫作盜賊山惠唷。」

惠覺得那實在很有趣，噗地一聲哈哈大笑起來。

「對吧？是不是！對吧？是不是！狗狗很可憐對吧！？」

「…………」

「可、可以嗎？」

「我懂！會哭也是沒辦法的事！！除非擁有颯太同學那種鋼鐵般的強韌精神，不然就會哭出來的！！」

講話方式很不可思議的人，感到不可思議地看着公主。

愉快的夥伴不知該做何反應，總之以錯愕的表情點頭致意。

看星星看到很晚的颯太、菊乃、茜、惠、菜波，五個人徹底打成一片變得要好。

「……聽、聽好喔，是、是汝等叫本宮過來，本宮纔不得已過來的喔。纔不是因爲感興趣哪，本宮纔沒有感興趣哪！」

另一方面。

「汝、汝不要發明奇怪的簡稱喵——！」

菜波用拳頭使勁兒地鑽颯太的臉頰。

「呃、呃……不然，騎士同學。」

昨晚稱呼菜波『公主殿下』、『佈列德費爾德小姐』都換來一張臭臉，結果就是剛剛的簡稱，但菜波還是不滿意，於是颯太提出了稱呼中間名的妥協方案。

「……哎……好吧，也可以哪。」

看颯太不會裝熟直呼名字，對他害羞的一面也不是沒有好感的菜波發出輕聲嘆息，點頭同意了。

「啊！啊！總覺得公主同學和旗立同學講悄悄話的樣子看起來很要好，我好羨慕！」

「「纔不是那樣！」」

「默契十足唷。」

呵呵微笑的惠異常可愛。

「不行！爲了增進大家的感情，果然還是需要一起再看一次電影！」

「「咦～……」」

總覺得，反而是看愈多次電影，感情會變得愈差。

……但是，純粹就結果而言，颯太免於看第三遍的電影。

應該說，他在上映途中溜去廁所，就這麼在大廳累得不想動了。

但，當初或許還是看電影享受和平比較好。

這是因爲……

與一名少女的邂逅，大大改變颯太的命運。

「真是討厭的感覺。」

坐在大廳沙發的颯太前面，站着一名留着櫻花色長髮、穿着點綴白色花瓣的連身洋裝配黑外套的少女。

操作旗標的能力。

颯太正要跑走，又轉頭看sacrament。

「你最好也趕快逃！！」

剛纔……直到剛纔前一刻，那裏應該都沒有人才對。

異變發生了。

「是大浪來了嗎……？」

「我？我是sacra……」

「我來給你與命運戰鬥的力量。」

茜她們則是在看電影時碰上那場異變。

正確地說並不是座位搖晃，而是整艘船在劇烈地搖晃。

另一方面。

然後，那股力量的確開拓了他的命運。

「？」

轟——！的一聲，座位搖晃，颯太差點從椅子搖落。

「大哥哥，跟我玩一個遊戲吧？」

「咦……怎麼了唷……？」

決定他命運的話語。

接着，颯太得到了。

「……是呀，我是櫻。你就這麼稱呼我吧，大哥哥。」

彷彿現在這一刻纔得到名字般，櫻活力充沛地微笑了。

「因爲電影太可憐了，遭到禁播了嗎？」

「對……是呀。我會那麼做的，大哥哥。」

「剛剛那是……怎麼回事……？」

然而少女不知何時佇立在那裏，對錶情驚訝的颯太投以成熟穩重的微笑。

「再見，大哥哥。我們後會有期。等大哥哥找到世界的真理……」

菊乃不安地詢問，菜波縮起身體回以疑問。

下一瞬間，腦中浮現的是留在迷你劇院的少女們。

颯太馬上就發覺這個聲音不尋常。

Sacrament悲傷地目送着跑走的颯太背影。

櫻花色頭髮的少女超然地輕聲說了。

「……阿菊姊她們！！」

「對不起，那是自言自語。總覺得非常討厭的東西靠近了……不，也對，所以，我現在纔會在這裏，事情就是這樣。」

「咦？」

與sacrament勝負分曉時。

「沒錯，大哥哥將揹負相當殘酷的命運。」

「！？」

「怎麼回事……！？」

即使稍候片刻，電影還是不開演，就在大家心想該怎麼辦的時候，照明切換爲緊急電源。

櫻花色頭髮的少女盯着颯太看，彷彿要看透什麼。

然後，她告訴颯太。

「SAKURA（櫻）？」

「……你是？」

「是哪種可憐法哪……」

從距離迷你劇院不遠的遊戲室出來的颯太，氣喘吁吁地衝進來。

「大家沒事吧！？」

「阿颯纔是！發生什麼事了？」

「不……我不曉得……但總覺得情況不對勁……」

颯太制止了菊乃態度極其嚴肅的追問，再度打開沉重的門。

「…………」

走廊也同樣只有緊急照明，光線昏暗；察覺情況有異的乘客，和颯太他們一樣從周圍的遊戲室等設施來到走廊。

「是不是事故……之類的？」

「會不會和剛纔的搖晃有什麼關係哪？」

五人惶惶不安地佇立在走廊時，再度傳來轟————！的巨響，這次是比剛纔更大的振動，再加上隨後船體大幅傾斜，導致五人站不穩。

「！？」

「嗚哇！？」

颯太攙抱住身旁的茜。

「非、非常謝謝你……」

「不、不會……」

「討厭～！阿颯。這種時候應該要優先保護姊姊纔對吧，我們是姊弟耶！」

菊乃漲紅了臉，意義和茜的雙頰飛紅又不一樣。

「別、彆氣彆氣唷……總之，我們先去問船員情況，大家覺得怎樣唷？」

「……嗯，就這麼辦哪。」

這股恐懼像漣漪一樣傳染開來的同時，菊乃發覺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副地獄景象。

「我們快走吧！！」

「是不是有……燒焦的味道？」茜最先開口。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時間靜止了。

「怎麼回事……頭上那些黑旗是什麼……？」

颯太等人點頭同意菊乃以發抖的聲音說出的話，動身避難……但是……

颯太朝父母頭上飄然豎立的巴掌大不祥漆黑旗子伸出手。

這是因爲，剛纔所有人應該是在普雷米安·安比利爾號纔對，然而一回過神來，卻已經在黑白世界中。

颯太等人的父母發現他們，大家互相依偎、擁抱，爲彼此平安無事——該算是平安無事嗎——感到喜悅。

所有人都有死亡的心理準備。

這時彷彿要加深內心的動搖般，緊急警鈴響起。

接着，他們產生錯覺，懷疑自己已經斷氣，來到死後的世界。

船內開始進水。

黑焯宛如鋪天蓋地般允滿走廊。

乘客尖叫奔跑。

「只有阿颯……沒有豎起旗子……？」

從船內所有地方發出的叫喊，不容抗拒地挑起絕望感。

除了颯太以外，也有人對那些奇妙的旗子感興趣。

粗估數百人……船內所有人是否都集中在這裏了呢？

……但是……

但，那些旗子沒有實體，直接穿透他的手。

「……是煙！？」

但，在那之前，他們發覺另一個異狀。

緊接着，十萬火急的船內廣播傳來。

可見這個地方多麼缺乏現實感……

衆人爆出和先前不同的慘叫：『是地獄……我們下地獄了……』『我是不是腦袋出問題了……？』不斷有人抱着頭渾身發抖。

那份喜悅很快將要煙消霧散。

「……真的哪。爲什麼哪……？」

這是另一種意義的地獄景象。

「難道是……！」

「！！」

在那瞬間。

『簡直就像是死後飄浮在頭上的光環，以不吉利的模樣出現。』

五人沿着昏暗走廊步行移動，來到盡頭的階梯，這時他們得知異變的真相。

在宛如錯覺畫、沒有天花板的寬敞方塔中，架設着不連接任何地方的樓梯，裝設着不可能實際存在的歪扭窗戶，巨大的眼睛從正上方的挑高空間惡狠狠地瞪着他們。

『請保持冷靜！！』『沒救了！！』『到底發生什麼事！？』『船九十度翻覆了，救生艇該不會都甩出去了吧！？

《現在船內發生火災！請各位乘客冷靜依照船員的指示，前往甲板救生艇處！》

』……船員與乘客近乎慘叫的撕喊，到處歇斯底里地譁噪，進一步引發恐慌。

尖叫與怒吼。

碰！！！！！！！！！！！！！先是一陣彷彿由下而上的衝擊，隨即傳來宛如劇烈摩擦的巨響，船體大幅傾斜……九十度翻覆了。

「…………」

颯太也一頭霧水，皺眉看着她們頭上看似不祥的黑旗。

「那是所謂的『死亡旗標』。」

「！？」

從頭上傳來女孩的聲音，迴盪在建築物中，在場所有人都仰望上方。

只見漂浮在空中的那名女孩俯視衆人，略顯哀傷地說：

「各位這樣下去會死。」

擁有純白頭髮與褐色皮膚、穿着點綴大量花朵的黑衣配櫻花色外套的女孩，她斯文成熟的沉着話語，造成衆人一陣動搖。

『別開玩笑了！』『你是什麼意思！』到處發出歇斯底里的怒吼，形成激動喧噪，但女孩不可思議清亮的聲音立刻封住衆人的嘴。

「雖然目前暫時讓各位在亞空間避難，但一回到現世，又會回到即將沉沒的船上。要不馬上被煙灼傷肺部、要不被火紋身、要不葬身海底。」

動搖爲恐慌取代，恐慌導致周圍充滿尖叫，尖叫喚起絕望。

在他們眼中，白髮女孩就像死神。

那句話聽起來就像死亡宣告。

就像在說：最後給他們時間與同船的家人、友人共度……施捨慈悲給他們。

起初氣憤的衆人，最後進入死心的境界，與家人、戀人互相擁抱流淚，坐困愁城。

女孩看準這個時機，靜靜地、卻犀利地開口：

「但是！」

衆人零零星星地抬頭看向女孩。

「只有一個方法可以得救。」

『是什麼方法！？』『快告訴我們！！……告訴我們……拜託！！』『求求你，至少請你救救這個孩子吧！！』…

菊乃發出彷彿世界末日到來般的慘叫，周圍的人看到颯太頭上沒有黑色旗子，『也就是說，他不會死嗎……』既像羨慕又像嫉妒的低語脫口而出。

衆人互相皺眉。

爲了活下去，逼一名少年成爲羔羊犧牲……

聽了這些話，女孩面不改色，指着頭上。

「喔！！」衆人正要從丹田發出好似顫抖嘆息的歡呼……但，茜反射性說出的話，掩蓋了衆人的喜悅——茜如是說：

衆人看到。

拉普拉斯之魔還是斯文地深深行禮。

「我名爲『拉普拉斯之魔』。」

然後，等到衆人的天秤朝某個方向傾斜時，繼續說：

「……死亡命運並沒有就此消除。他接收的死亡，當然是由他的人生揹負吧。」

拉普拉斯之魔察覺他們的氣氛，立刻這麼告訴他們。

拉普拉斯之魔同情地看向颯太以後，不自覺輕輕發出一聲嘆息，開口說了：

「死亡的象徵。」

「那麼……旗立同學將會怎樣呢！？」

只見那隻食指轉成指腹向上，接着一勾，颯太的身體就浮上空中，彷彿吊鋼絲般，被眼睛看不見的手拎到拉普拉斯之魔略下方處。

之後，身爲『普雷米安·安比利爾號事故唯一生還者的』颯太度過的日子，是不斷承受人類的惡意與憎惡、比死更可怕的每一天。

「只有一個人……除了在場沒有豎起死亡旗幟的他……旗立颯太以外。」

「阿颯！？」

『選項……？』衆人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再次重申，各位這樣下去，所有人都會死。」

肉體遭到侵蝕、精神更是每天慢慢遭受無情凌遲……不斷死亡的短暫生命時光。

「別誤會。我並不是叫各位那麼做。我純粹只是告訴各位……還可以那麼做罷了。」

「他揹負的，是比死更可怕、吸引死亡的命運。那究竟怎樣一回事，我就讓各位也※追體驗一次。」（編注：經由別人的經驗得到相同的感受。）

「剛纔我也說過了。頭上的黑旗……那是稱爲死亡旗標的東西。」

「而且他也不會因此馬上死……和各位不一樣。」

拉普拉斯之魔直接輸入衆人腦中的記憶。

一名船員有些啞口無言地發問，拉普拉斯之魔恭敬地低下頭。

「要他……當替死鬼，是這個意思嗎！？」

衆人緘默，互相皺眉。

與sacrament成對之物。

「正確答案。」

她的聲音，重新仔細聽才發現……

……教人心碎。

「各位免於一死的唯一方法……就是將各位揹負的死亡命運凝聚起來，交給這位旗立颯太同學接收。這樣各位就能得救了。」

「受到絕對逃不過的死亡命運吸引的證明。」

…衆人接連叫喊。

這下衆人也不由得掃興。

颯太『過去在那個世界體驗』的日子，是身心飽受死亡恐懼威脅的每一天。

冰冷得教人毛骨悚然……

拉普拉斯之魔指着下方擁擠羣衆之中的一人。

「雖然相處時間短暫，還請多關照……然後，我以拉普拉斯之魔之名，爲各位提供一個改變命運的選項吧。」

牽涉命運與因果的另一個聖遺物存在。

過於殘酷的時光。

從揹負死亡旗標的追體驗恢復意識的衆人都面無血色，無一例外。

「要讓小孩子……遭遇這種事嗎……！」

「這不正常！……是人間地獄呀！！」

「沒錯，別開玩笑了！這種彷彿踐踏他人人生的作法換來的命，將會後悔一輩子！！」

拉普拉斯之魔不像是在享受衆人的反應。

但，她持續對他們的論點提出反論。

「雖然各位都強調他是小孩子，但他已經十五歲了。在某些時代已經是獨當一面的男人。況且……這並不代表他一定會死。只不過，即使不會死，他也將會活在恐懼之中苟延殘喘。但是，就算是這樣，那也不代表死亡。」

她持續看着搖擺的天秤傾向。

「聽好，這樣下去，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會死。」

到這時候，颯太……以及一部分直覺敏銳的人漸漸發覺。

自稱拉普拉斯之魔的女孩，十分感興趣地觀察人類的選擇……以及，觀察人類面對殘酷的選擇會如何反應。

就這樣，拉普拉斯之魔再度試圖朝反方向傾斜天秤。

「……不然，等到離開這裏以後，我就消除各位的記憶，幫助各位忘記這件事吧。這麼一來就不會有後顧之憂了吧？不會因爲一時的判斷，造成日後的痛苦。」

那是強烈誘惑。

過於甜美的誘惑。

無論再怎麼惡毒、卑鄙、齷齪的判斷，只要不存在記憶之中，就不會受到罪惡感折磨了。

就連本來排斥將死亡旗標塞給颯太的人也變得沉默寡言了。

天秤搖擺。

可能是有自覺吧。

自己將會死吧。

「但是，在場所有人都會因此得救……」

考驗人的善意。

「…………」

「就算不會記得……不對，正因爲不會記得，更不應該弄髒手……用卑鄙骯髒的手含飴弄孫……是可恥的行爲。」

就算這麼說也無法否定內心的苦澀。

這麼說完，她一彈指，建築物內側就接連出現了無數的門。

這些聲音畫面在腦中揮之不去，恐懼與憎惡令他快要作嘔。

有人被戳到痛處而沉默。

感覺甚至像永無止盡的幾分鐘……幾十分鐘……或許是幾小時過去了。

「…………」

『我不要……我不要……不能死……不想死……』

考驗人的惡意。

有人贊同他的意見。

原本不連接任何地方的階梯上方也出現門扉；在魔力作用下，衆人被強制吸進門裏面，無關乎個人意志。

天秤處於平衡狀態……確認這點的拉普拉斯之魔還是繼續考驗。

所以，這場註定不會有結果的議論到了最後，所有人都無話可說了。

不管是正方還是反方，都不是發自內心相信自己的論點。

被迫接收衆人的死亡旗標。

「不然要用什麼判斷？」

沒錯……

眼前的少年，此刻在想什麼？

颯太滿腦子都是……在耳朵深處縈繞不去的衆人低語……

颯太在短短時間內，精神就已經衰弱至極，從途中變得像是靈魂遭到粉碎一樣，宛如斷線人偶般無力垂首。

是茜的祖父……魔法澤秀辰。

衆人穿過門離開前看自己最後一眼時表示『別恨我』的愧疚眼神……

但是，其他人的反應不盡然如此。

留在這個空間的，就只有颯太和拉普拉斯之魔。

不認識颯太的人則是無不是表情灰暗地低着頭，然後，所有人都穿過門離開了。

『就算我一個人裝好人，反正還不是有其他人會……』這句話……

這也難怪。

現在，拉普拉斯之魔感興趣的對象，在颯太身上。

「對、對啊……怎麼可以忘了就當作沒發生過……這種想法太膚淺了。」

「對啊，就算你們自己願意……難道你們就願意讓兒孫做出那個選擇嗎……？」

「有他人的眼光在，不可能講真心話吧。我就爲各位準備個人房間。離開房間時，不想死的人請將自己頭上的死亡旗標折斷，留在房間裏面。從房間出來時，就已經回到平常的生活等待的地方。記憶也會消失得一乾二淨吧。」

他已經，放棄了。

只見某人彷彿要激勵顫抖的心一樣，提高嗓門說了。

菊乃及茜她們、以及他的父母……認識颯太的人似乎有話想說地仰望着他，消失在門後了。

「…………」

「說得比唱得好聽……要先活下去才能夠談什麼兒孫吧……」

「…………」

「生命的價值是用數量判斷的嗎……」

「我並沒有教育孩子不惜拋棄尊嚴也要活下去……」

換成站在他們的立場時，自己也會這麼做吧。

畢竟……

良心會不安，只有短短一瞬間而已。

不會被任何人發覺。

不會被任何人指責。

就連本人也忘記一切。

可以回到一如往常的日常生活。

然後，插進頭上的死亡旗標，將會殺死自己。

幾刻鐘後。

颯太的灰暗雙眸，已經對一切視若無物。

「……！」

有所感應的拉普拉斯之魔，這時瞪大眼睛，仰望空中。

「各位似乎做出答案了。來，要從那些門出來了喔。」

「……？」

颯太的頭腦緩慢地運作。

『出……來……？不是回去原本的生活……嗎？』

如果他處於平常的狀態，或許會惡意揣測。

或許會想：嘴上說要送他們回去原本的生活，其實是打算讓他們以沒有死亡旗標的狀態示人，當衆丟臉嗎？

或許會想：先宣稱不會讓他們感到良心不安，其實是要揭發他們不知羞恥的行動嗎？

但是……

在潸潸淚水沿着臉頰滑落這段短短時間，颯太的心逐漸萌生某個想法。

在下方衆人互相擁抱，只有微弱嗚咽聲宛如漣漪般盪漾的不可思議寧靜中，颯太的聲音聽起來奇妙響亮。

這次輪到衆人不知所措。

結果不是那樣。

「活在世界的衆人的心……原來這麼美麗。」

認識的人就不用說了，不認識的人也一樣。

所有人都沒有將苦難強加在颯太身上。

本來這時候，在那裏豎起死亡旗標也不足爲奇。

替自己擔心的衆人的臉龐。

用衣袖擦掉眼淚，颯太盯着拉普拉斯之魔說：

『我也想當這個世界的一員。』

然後，他想到了。

然後，從那些門出來的人頭上——

但是，颯太雖然這麼說，卻已經主動下定一個決心了。

颯太淚流不止。

想要幫助對方的『人心』——

下方衆人看到眼前滿是豎立死亡旗標的人，先是小聲嘆息，然後……稍微地，微乎其微地……彷彿獲得救贖般微笑了。

他以自己爲恥。

那份苦惱想必非比尋常吧。

儘管如此。

『所以，我要選擇的不是「死」。』

『什麼……！』『那傢伙，枉費我們……！』『不行呀，不能那麼做……！』他們紛紛發出有些啞口無言的錯愕。

『就算人生會扭曲，變成吸引死亡的殘酷命運……』

「……！！」

『不想……死。我當然不想死。我也不想墮入人間地獄……可是……』他的內心糾葛一次又一次地浮現在表情又消失，消失了又浮現。

『我想在那些氣節高尚的人之中，抬頭挺胸地活下去。』

「將他們的死亡旗標全部轉移給我。」

「什麼事？」

颯太有些悲傷地低着頭。

結果卻沒有。

「……哦？」

在上空的颯太看得出全部的門都打開了。

現在，凝視颯太頭上的拉普拉斯之魔，眼睛看到的不是死亡旗標。

那顆心萌生的話語。

——都保留死亡旗標。

不是那樣。

「我要拜託你一件事。」

沒錯，完全不認識的人有難時。

毫無例外地——

沒有任何人拜託颯太『代替我受苦吧』。

他們選擇自己揹負自己的業，走向死亡。

一根旗標都沒有。

也存在於颯太的心中……

他不由得爲此感到高興、自豪。

『而是我做我自己走出我的路的「生」……！！』

他做出決斷。

眼前是那些做出可敬選擇之人的流風遺澤。

『不能只有我一個人沒有做出不愧對任何人的選擇，卻照樣活下去。』

拉普拉斯之魔稍微沉思後，告訴颯太。

「好吧。但是，我有條件。我要切斷你和他們的關係。你的父母、姊妹、友人回到原本的世界時，你將會失去一切吧。身邊的人也將會到遙遠的異鄉。然後，你將不會知道那是你自己的選擇，就此回到現實。」

「……？」

「你不懂嗎？你將會覺得『是某人，或者是世界豎立我的死亡旗標，讓我體會最惡劣的折磨痛苦』，抱着這種感覺活到最後一刻。」

意思是，孤獨將使死亡旗標變得更加濃烈灰暗。

颯太點頭。

「那樣大家就真的能夠得救吧？」

「是。然後，你就不用說了，他們和她們都會忘記這裏發生的事吧。和你的關係也會拆散。」

「……那樣就好。」

否則將會有人爲了這裏發生的事痛苦不已吧。

颯太陷入不可思議的心境。

拉普拉斯之魔儘管考驗人類，逼人走上殘酷道路，卻還是會遵守約定，幫助那些本來註定死亡的人……那些賭上尊嚴保護他的人吧……颯太沒辦法恨她。

只不過，他說：

「……儘管如此，我直到最後都會不斷吶喊。」

承受死亡旗標重量的颯太被壓得緩緩地下墜……獲救的茜等人緩緩地飄浮上升。

但是，並不是所有人都默默接受這個結果。

相反地，下方的衆人輕飄飄地浮上空中。

拉普拉斯之魔朝颯太伸出手的瞬間……

「我會說——這個世界很美麗。」

濁黑的死亡旗標矗立了。

「就是哪……！怎麼可以只有汝一個人不幸……！」

「旗立同學……」

在颯太頭上，那巨大……絕對至上……毫無推翻餘地……

「所以……我希望大家能夠保持笑容……」

「並不會不幸喔……不會不幸……」

就算要選擇過不愧不怍的人生，也不能讓重要的人這樣傷心難過。

「旗立同學……難得我們有緣成爲朋友……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纔成爲朋友的……」

總覺得拉普拉斯之魔聽了颯太這番話，似乎輕輕地微笑了。

聽到茜她們的啜泣聲，颯太的心很痛。

颯太被慢慢地放下，降落到地面。

「阿菊姊……爸爸……媽媽……」，

聽到菊乃他們的聲音，颯太有些歉疚地微笑。

「阿颯！」

「不可以呀！阿颯！」

衆人聽了這句話，浮現沉痛的表情。

不對。

一心只有這個念頭的颯太，叱喝自己振作。

聽到颯太的願望，茜拚命忍住眼淚。

以此正面回答拉普拉斯之魔想要知道的事情。

「……我沒關係的。只要大家能夠幸福……我的心一定就會得到救贖的。」

「那麼，給予他們忘卻與生。」

颯太自己也明白，這些話有一半是對自己說的。

「我並不是馬上會死。而且……或許能找到折斷死亡旗標的手段……不對，一定會找到的。」

然後，拚命壓抑不讓聲音發抖，強顏歡笑地說了：

交錯的瞬間——

「我不要這樣，阿颯……！」

「我會說——謝謝有這麼多人給了我溫情。」

「然後……給予你絕望與恐懼。」

「旗立同學……你的決斷非常……非常有男子氣概唷……可是，不行唷……只有你一個人……」

彷彿象徵彼此的境遇。

以此掙扎抵抗。

颯太儘管這麼說，聲音卻無法停止顫抖。

「颯太，別這樣！爸爸媽媽都……」

拉普拉斯之魔彈了一下手指，下方衆人頭上的死亡旗標就全部消失。

「對呀，颯太！快住手！」

颯太的父母及姊姊、還有茜她們聽到颯太與拉普拉斯之魔的對話，都爲了颯太選擇的殘酷命運而憤愾、落淚。

在這之後，折磨他長達半年以上的時間……然後，在最後的最後化爲武器成爲他的王牌的……

菊乃拚命朝颯太伸長了手。

想要壓抑卻壓抑不住的求生執念掠過颯太的心，他也不自覺伸出手。

但是，距離看似伸手可及卻不可及。

指尖稍微碰觸……

分開。

茜、惠、菜波同樣伸長了手指，擦過颯太的手。

「旗立同學……！」

變成由上往下俯視颯太的茜大喊。

淚水從再也忍不住的茜的臉頰滑下，滴落在颯太的臉頰上。

「就算記憶被消除！就算認不得旗立同學就是旗立同學！我一定會……一定會去救你的！絕對、絕對會去救你！」

「魔法澤同學……」

「對呀，阿颯！要記住姊姊和阿颯是姊弟！就算分隔兩地，姊姊也絕對會找到阿颯的！」

「在那之前，希望你等着唷，旗立同學！」

「阿菊姊……盜賊山同學……」

就連一直猶豫該不該說的菜波，都害怕會不會就這樣結束了……

在這個強迫觀念，與……另一個在她心中還看不見的念頭驅使下，菜波大聲開口了：

「……不、不要一個人……！」

看着加速變得愈來愈遠的颯太，拚命想要傳達話語、傳達心意給他。

「不要一個人悶在心裏痛苦哪！」

「騎士小姐……」

彷彿螺旋般交纏的兩個不可思議力量，引導颯太步上乖舛的命運。

衆人獲得光明人生。

凝聚幾百人份命運的強大死亡旗標——

颯太已經在普雷米安·安比利爾號的走廊。

無人知曉——

在船上的人，生還者被刪除記憶，和颯太親近者，則是會被斬斷大部分的緣分。

孤獨與死亡搏鬥的少年·旗立颯太的故事，就從這裏開始。

下一瞬間。

「…………」

拉普拉斯之魔對颯太恭敬地低頭行禮。

總而言之……

那不是挖苦，而是拉普拉斯之魔某一面的真心話，因爲颯太也隱約感受到這點，所以颯太壓抑住想要嘶喊的心情。

不坦率、不擅長吐露心情的少女正拚了命要表達想法，這讓颯太覺得很開心。

獨自揹負着業——

「謝謝你……菜波……」

不祥、不吉的影子。

與拉普拉斯之魔單獨留在挑高方塔中的颯太，深深地深深地嘆氣了。

失去了至今所在的異空間的記憶、也失去了船上時光的大半記憶……

茜她們的心意也一樣。

用來折斷那個命運的折旗能力——

「叫本宮菜波就好！本宮和汝已經是朋友了吧！敢加稱謂或取綽號就處死刑！」

衆人逐漸消失在黑白天空的同時，菜波的吶喊直到最後都在封閉的空間迴響。

颯太一肩揹負所有影子。

茜、菜波、惠、菊乃……這些沒有強迫他人接收死亡命運的少女們，以堅強的心靈扶持着颯太——

稍微相處過就會明白。

「那麼，旗立颯太先生。保重。我們後會有期。船應該持續沉沒中。請你儘快逃生……我希望你能夠儘量……對，儘量活得久一點。」

例如，大司教河胡桃子的父母其實是死於車禍。

「汝等着！絕對不要放棄，要等着哪！本宮會……我們會……去成爲汝的支柱……去成爲汝的支柱的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父母會變成以『船員』身分喪生，又或許其實是某個更大的命運之輪使然嗎？

爲了保持因果律平順，她將同時期其他事故事件喪生者掉包成船難犧牲者，當成那個世界的事實。

只不過，颯太感覺到，那份心意不會實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