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lag4 羅密歐的冒險
《如果折斷她的旗》 · 竹井10日 · 1萬 字
時間到了晚上。在冒險寮裏,鳴的身影在走廊徘徊。
「突然去房間找他,果然很奇怪吧……?不,可是,那個男人好歹是推薦我參加選美比賽的人,應該有義務陪我準備選美比賽纔對。就是說呀、就是說呀。啊啊,可是……」
眼前的門突然打開,嚇了鳴一跳。
「本宮還想怎麼有腳步聲在本宮房間前走來來去,怎麼,原來是汝哪。」
「是、是啊……不,我並不是要來你房間……」
「是要去颯太房間嗎?」
「你、你怎麼會知……你在說什麼呢?」
「…………」
鳴先是大感狼狽,隨後又裝得若無其事,這讓菜波白了她一眼。
然後,菜波愛莫能助地窩回房間,關上門。
幾分鐘後——
「夠了!一直走來走去走來走去,吵死了哪!」
鳴就像先前那樣唸唸有詞地在走廊來回踱步,結果菜波還是很在意鳴,又出房間了。
「既然汝想去颯太房間,那就去哪!」
「咦!呃……!?菜波公主!」!?
然後菜波有如揍人般隨便敲了幾下門,就直接打開颯太的房門,要把鳴扔進去。
「等一下……!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少廢話!雖然不想進去,不過本宮還是要進去了,颯太!汝有客人哪!」
「不、不是那樣的!其實,是我做了準備在選美比賽料理項目接受審查的點心,想找人試味……」
臉紅的鳴說到一半就停住不動,接着蹙眉。
美森差點引發不實的中傷,導致鳴因爲羞恥與屈辱而說不出第二句話;雖然茜並不是察覺到這個狀況,但她欣然微笑說:
「不過不過,鳴和颯太同學非常相配,因此就算被鳴搶先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
「啊,人家也希望颯太同學幫忙試喫唷。」
「什麼嘛,原來和我們一樣。」茜說道。
「菜波和颯太同學講了同樣的話……」
只見菜波似乎半放棄抗拒,拿起柳橙磅蛋糕沾豆漿奶油咬了一口以後,受不了地嘆氣。
「姊姊也是、姊姊也是!」
「是呀。既然小鳴喜歡阿颯到不惜偷跑的地步,我身爲阿颯的姊姊,也必須尊重小鳴的心意纔行。」
「鳴小姐還真行呢,居然偷跑(Y/N)」
「這、這麼說也對……旗立君的確比較適合強勢一點的女生,才能拼命帶給他幸福。」
不是女生的人一邊躺在墊被上津津有「惠」地喫甜食,一邊回答。
「話說回來,鳴,你找我有事嗎?」
「咦?是,是啊……差點忘了。這個就送給旗立颯太你喫吧。」
「沒錯。菜波姊姊最近很不合羣喔?」
不是女生的人一邊埋首案頭唸書,一邊表達疑問。
而且一談到核心部分,就會要颯太戴上耳機以免他聽到,這種狀態對颯太而言活像在承受苦行。雖然客觀來看,這幅光景有時候也像某種猜謎節目。
「因爲只有颯太同學的房間有睡衣派對用的牀褥唷。」
鳴朝颯太遞出一包小小的紙包的東西,包裝可愛得教人一點都想不到這是鳴包的。
「菜波也一起聊戀愛話題嘛。」茜遊說。
「聞起來好香喔~……奇怪,鳴姊姊不送給哥哥嗎?沒有人會鬧鳴姊姊的喔?胡桃子身爲哥哥的妹妹,是不會取笑心儀哥哥的女孩子的!」
「那本宮要走了——」正要離開房間的菜波,當然也被留了下來。
「太糜爛了……竟然要女孩子三更半夜在自己房間流連。」
在一羣最喜歡颯太的女孩子面前聊戀愛話題,就像是拿食物喂貓一樣。請拿可以喫的東西喂貓。因爲比喻不佳的關係,問題焦點變模糊了。
「鳴這傢伙是來颯太的房間三更半夜流連的哪。」
「不要!」
「請問鳴小姐在三更半夜到颯太的房間有什麼事呢?(Y/N)」
「那是你們拿來的!」
「本宮最近討厭參加這個女生會!」
眼前的景象是……
颯太這下不得不吐槽,鳴聽了用手帕蓋住嘴說:
「這很難用YN回答呀!?」
儘管鳴叱喝,但茜、菊乃、胡桃子一起擠了過去,一邊說:『好了好了,喫點甜食冷靜一下。』一邊把馬芬蛋糕塞進鳴嘴裏,要鳴在墊被坐下。
牀褥(這些牀褥平常都存放在颯太房間,以便隨時可以開睡衣派對)鋪了一地,幾乎所有冒險寮住宿生都穿着各式各樣的睡衣或連身睡衣,正躺在上面滾來滾去。
「……慢着……這副德性是怎麼回事呀!」
「怎麼,汝不知道嗎?這是冒險寮名產,女生悄悄話睡衣派對哪。」
「真卑鄙啊,大名侍君。不愧是武士(侍)。真卑鄙。」
「因爲,這陣子汝等只要一不注意,就會立~刻開始討論戀愛話題哪。」
「颯太當然會那麼說吧……」
「纔不是!」
就連本來半胡鬧的美森都捲入互讓逆攤牌,可見冒險寮之恐怖。簡稱冒寮恐。其實根本沒必要簡稱。這件事不久之前也講過。
「啊、啊,是要請颯太同學幫忙試喫選美比賽參賽用的料理對吧?我也想找颯太同學幫忙。」
「我不懂,爲什麼老是要在我房間開啊……?」
「爲什麼呢?」茜問道。
「……不是那樣的。是……」
鳴有些難堪地把紙袋藏到背後,稍微退後遠離颯太。
「算了,等魔法澤茜或召喚寺菊乃學姊也要請旗立颯太試喫時,我們再一起給吧。」
「哦。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公平競爭就是這麼回事。我欣賞你的志氣!」
凜點頭佩服。
「這就是戀愛的正面對決哪。」
「是詩!是菜波的詩!」
「不許說這是詩喵————!」
菜波大叫的同時抓起費南雪(金磚蛋糕)使勁塞進茜嘴裏,茜慘叫:『呼哇!高熱量甜食!枉費我之前一直忍耐!』
看着菜波和茜一邊嬉鬧一邊互喂高熱量甜食,互扣生命值,鳴心想『感情真好呢……』,這時惠擔心地對鳴說:
「可是,既然都特地做了,還是給颯太同學喫比較好唷,難道不是嗎?」
「不,不用了。是我錯了。還是等之後和大家一起……」
「鳴,不必顧慮我們,請送給颯太同學。」
「對啊,鳴,我們已經讓颯太陪我們挑泳裝了,鳴大也大可以和颯太一起開心準備選美比賽喔?」
「但是……」
「你請、你請。」
「你請、你請唷。」
看鳴好像已經徹底習慣冒險寮名產——互讓逆攤牌,美森滿意地連連點頭。
「那麼,胡桃子可以收下那袋甜食嗎?」
所有人在心裏大喊:『你想賣嗎!』
只見白亞遞出筆電,就在衆人要探頭看熒幕時,琉璃站起來說:
「這裏這麼吵,真虧她還有辦法創作呢……」
「居然從那邊印出來哪!」菜波驚呼。
雖然所有人意見一致,卻也一致覺得還是不要吐嘈比較好,因此沒有人說話。
「聽說待在颯太同學身邊比較能夠專心唷。」
「颯太先生……?」
接着從琉璃嘴裏發出「嘰嗡嘰嗡!」的巨大聲響,接連吐出捲成圓筒形的紙張。
「不嫌棄的話,我可以高速列印,要連接筆電這種低階產物嗎?(Y/N)」
受到祥和氣氛影響,漸漸不再深入思考的冒險寮成員之中,顯得比較冷靜的鳴這麼問道。她總覺得可能會一不小心就這麼毫無準備地迎接學園祭當天。
「嘻嘿嘿。」
雖然白亞促狹地微笑,但是她的逼真演技實在逼真過頭,大部分少女都笑不出來。
另外,月麥因爲上了年紀,晚上喫完晚餐沒多久就睡了,因此沒有參加這場女生聚會。
「真不愧是颯太同學引以爲傲的妹妹唷!」
「而且我……我想成爲待在颯太先生身邊也不會礙手礙手的女孩子。我希望不要都是我單方面麻煩颯太先生、依靠颯太先生,而是能夠和颯太先生站在對等立場就好了。就好了。」
「她怎麼像是罹患了重度颯太依存症一樣呀!」
「胡桃子,幹得太好了!」茜稱讚道。
只見琉璃若有似無地表現出彷彿嗤之以鼻的態度打開指甲指尖,用USB連接低階的筆電。
眼看白亞臉色蒼白,半發狂地吐出意義不明的話語,大家感覺到事態非同小可,一起把颯太從牀底下拉出來。
眼看沒有及時排出的紙就快要塞滿琉璃的嘴巴,凜慌忙幫她抽掉。
「那麼,寫得怎麼樣了呢?劇本快完成了嗎?是不是差不多該練習了呢?」
白亞本來就有點依賴颯太的傾向,最近更是愈來愈依附颯太,只要颯太不告而別離開白亞身邊,白亞就會出現斷癮症狀。
『在高性能機器人琉璃看來,筆電果然矮了一截嗎?』『是因爲機器人也有所謂的尊嚴嗎……』『總覺得好像很瞧不起的樣子。』看琉璃難得展現了神祕對抗心,茜、菜波、胡桃子等人悄悄地談論琉璃不像機器人的奇妙人性表現。
「哦,她在寫那出戏的劇本。」
「纔怪—呵呵呵,開玩笑的。開玩笑。就算我再怎麼仰賴颯太先生,也沒到那麼誇張的地步。並沒有。」
問完颯太對蛋糕的詳細感想當作今後參考後,鳴看向某人。那個人從之前颯太唸書時就在颯太身旁同樣埋首於案頭,始終保持沉默。
衆人稱譽胡桃子心地善良,拼命摸她的頭;胡桃子害羞地搔搔後腦勺。
然後,她才一浮現略顯不安的表情,隨即頻頻張望四周,顫慄起來。
『這樣好嗎?』『真的好嗎?』『那明明是特地爲颯太做的,這樣好嗎?』就在除了鳴以外的女孩子反而一個個表達憂慮的時候,胡桃子接過紙袋,從裏面取出楓糖戚風蛋糕。
「……話說回來。」
「白亞公主從剛纔就一直在忙什麼呢?」
本來全神貫注地用食指敲筆電鍵盤的白亞頓時停住。
「來,哥哥,張開嘴巴啊~」
「好呀。就送給你。」
「(我咬)……(嚼嚼嚼)。嗯,很好喫喔。」
「啊,嗯……麻煩你了唷……」
「颯太先生!太好了!請不要突然不見,請不要,颯太先生!」
『好沉重……』
「哦……」就在鳴感佩的時候,美森當着鳴的面把颯太拉走,塞進牀底下藏起來。
「琉璃,太快了太快了!你印太快了!小心噎到啊!」
「啊,是。幾乎完成了。完成了。」
「哇噢!」在場所有人都露出又驚又喜的表情看着這幕。
「颯太先生……你在哪裏呢,颯太先生颯太先生颯太先生颯太qw ertyui opasdf ghjk olp——」
「不知道該說是方便還是不方便……」
美森苦笑地看着大家按照順序堆放劇本。
不久劇本列印完畢,茜等人迅速翻閱。
然後,最快看完的凜伴隨着深深嘆氣放下劇本。
「該怎麼形容呢,這個……好厲害啊。劇情根本看不懂……可是卻有頭有尾。」
「明明有頭有尾,卻一點都感覺不出有頭有尾哪。沒想到可怕的才能竟然沉睡在這種地方哪……」
「這個好!本人最喜歡這種亂糟糟的故事!」
「是!感覺會是一出非常歡樂的戲!」茜贊同。
「畢竟整齣戲別的沒有,趣味特別多呢……」鳴表示。
雖然換來衆人匪夷所思的讚賞,不過白亞還是開開心心地靦腆起來,用目光尋找最希望得到稱讚的人。
「……奇怪?颯太先生去哪了呢?去哪了呢?」
「唔,剛剛應該還在那裏纔對……」
所有人都探頭看牀下,但牀下只有一片黑暗。
「不,又不是像剛剛要整白亞公主,沒有人會躲在那種地方的……」
「我有同感。」
凜點頭同意鳴的說法,於是一羣人從房間蜂擁而出,到走廊尋找颯太。
另一方面,颯太在沒有人煙的加蓋宿舍走廊,望着宿舍後方的森林形成的深邃黑暗。
目前還沒有折斷他的死亡旗標的具體線索,幾近完全束手無策的閉塞感籠罩他的心。
然而,就在這樣的狀況下,颯太遇上一則傳說。
『佈列德費爾德公國石碑上的童話……那或許意外地最接近「櫻」所說的真理……』
「啊,恢復成平常的旗立颯太了。」
「哦!居然一眼就看穿,可見鳴非常瞭解颯太同學。」
其他女孩從樓梯間看到這幕,也都過來緊緊握住颯太的手;唯一沒有和颯太肢體接觸的菜波看到情況不對勁,當場蹙眉。
「茜……?」
然後佔更多的是對少女的感謝,就連颯太自己都沒發覺的茫然心境,由少女替他發現了。這份感謝拯救了颯太快要消沉的心。
『大概會害她們哭泣吧……』
「這是什麼儀式哪……?」
「魔、魔法澤同學還不是一樣,既然看得出有沒有看穿,就表示魔法澤同學非常用心留意旗立颯太呀!」
「這樣真的很難走路啦!」
「颯太,你不要一個人煩惱。還、還有我在吧?」
「颯太同學~颯太同學~快出來~」
「阿颯,你還好嗎……?」
不知道是不是颯太看起來真的這麼沮喪,菊乃和正要抱怨的凜都擔心地湊近看颯太的臉。
颯太甚至覺得,能夠保護這個笑容而死就是最大的滿足。
『不管怎樣,這條命我曾經一度想要拋棄。爲了使她們的命運轉向光明,就是因此用盡命數,我也死而無憾……』
茜的手很溫暖、很溫柔,颯太又露出泫然欲泣的微笑。
聽到腳步聲與悠哉的說話聲走近,颯太緩慢地面向聲音來源。
「我沒事。我只是想要轉換心情一下而已。」
『迷途羔羊嗎……我應該已經不再迷惘,只要能夠幫助大家,就算死了也無所謂纔對……不過卻還是……看起來像迷途羔羊嗎……』
「颯太同學,有困難的時候要依靠男人的友情唷?」
「所以,在颯太同學不小心變成迷途羔羊、快要哭出來以前,請讓我像這樣牽着颯太同學的手。」
茜這句話加了更多的請,教人懷疑茜的毛病是不是愈來愈惡化;不過颯太一邊聽茜說話,一邊浮現稍縱即逝的微笑。
「呣,颯太!你又一不注意就這樣…………你怎麼了,颯太?」
茜不自覺緊緊握住颯太的手。
慚愧佔據內心。
「…………」
「你是要找走丟的貓嗎!」
茜的笑容非常溫柔。
『之前我折斷了茜的死亡旗標……這麼說來,轉學第一天迴避卡車衝撞事故的時候,菜波也在場……這就表示雖然我看不見,卻一併折斷了菜波的死亡旗標吧。還有,現在鳴喪失記憶,還忘了七德院的事,這件事也可以視爲鳴因此遠離危險。』
「啊!找到了找到了!真是的~颯太同學,請請不可以變成迷途羔羊!」
颯太的微笑看起來好寂寞、好寂寞、好寂寞……
「…………」
窗戶玻璃映着他的不祥死亡旗標,現在也依然詭異地飄揚。
變成旗標的少年最後使少女們復活……代價是自己的性命。
『我……待在這裏,是爲了拯救她們——是這個意思嗎?』
哭笑不得的颯太半吐槽地大喊,敏銳察覺到這點的少女們便稍微安心地放開手。
這是颯太唯一掛心的事。
就在颯太即將沉入思緒深淵時,「啊!」凜等人發現颯太,紛紛指着他。
「颯太同學……要是放着不管,好像馬上就會走丟呢。」
「是呀,阿颯。你好見外。」
那張無力笑容似乎讓人更加掛心,凜和菊乃都默默地握住颯太的手。
深深吐出的嘆息,不見得是出於鎮日悲嘆。
但是……等到他完成所有任務,嚥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
「旗立君,你可以更依靠本人……依靠我一點……一點呀。」
「我是爲了颯太先生而存在的機械。請颯太先生儘管隨時隨意使用我。」
「如果颯太先生覺得我的保傅一職負擔很重,我有隨時拋棄國家的心理準備。我有。」
『好沉重……』雖然從最後白亞那句話感覺得到沉重女人旗標的存在,不過先不管這件事,少女們雖然感覺到颯太已經打起精神,卻也知道那只是表面而已,颯太內心深處的傷口一定還沒痊癒。
於是她們表現得和平常一樣。
因爲她們認爲,雖然或許需要一些時間,但只要繼續這樣,總有一天,颯太一定會漸漸痊癒。
然而,其實時間有限,而且還附加定時炸彈,這點她們根本無從發覺……
隔天。
這天是假日,喫完早餐的冒險寮住宿生與深雪老師換上體育服,拿着幾乎完成的劇本在宿舍前面的空曠場所集合。
「那麼,爲了登臺演出,從今天起開始練習!既然有我在,這將會是地獄般的練習,大家把皮繃緊了!」
冒險寮的魔鬼教官——凜重現運動會那時的嚴厲,拿着不知道哪來的竹劍敲打地面,叱喝衆人。
「噫嗚,我又想起運動會時的惡夢了……」茜叫苦。
「那時候真的很操哪……揹着重物用兔子跳回宿舍、喫飯時坐空氣椅子、在走廊用拱橋式移動哪……」
「咦……我們有做過那些事嗎?」
「汝真的想起來了嗎……?」
茜似乎只想起模糊的印象而已,菜波露出疑惑表情看着茜。
「或許是太不堪回首了,導致記憶消失了唷?」
「原來哥哥姊姊經歷過那麼恐怖的體驗嗎……高中運動會還真是嚴苛。」
那時候還不在學園的胡桃子、鳴和白亞的反應,介於懵懂感嘆與恐懼中間。
「因爲你們一沒人盯着就馬上嘻嘻哈哈,所以監督現場的工作就交給英雄崎君……至於負責排戲與指導演技的導演要找誰來幹呢?……找誰來當好呢?」
不僅完全沒有惡意,而且最喜歡小孩子的深雪老師——她的用詞讓她們的情緒也多少冷靜下來。
「我姑且問過大家的意見,不過因爲角色很多,所以一個人要演好幾個角色。好幾個。」
「『啊啊,心愛的茱麗葉。請說你愛我,一句就足夠。這麼一來我就能夠重生,從今天起,我就不再是羅密歐了。』」
凜一聲令下,衆人忘記屁股的疼痛,高喊萬歲。
「這就是隨心所欲搞大雜燴的弊害哪……」
凜格外用力地揮竹箭敲打地面,和平主義者陣容都怕得淚眼汪汪。
茱麗葉茜對着羅密歐颯太頻頻眨眼,催促着他講出下一句對白。
——深夜,在茱麗葉家的陽臺一幕。
「居然說是才藝發表會……」
凜雙手環胸,冥思苦想。
「咦?不是要從頭開始嗎?」茜問道。
穿體育服的深雪老師很高興看到學生打起精神,用誇張的肢體動作與對待幼稚園小朋友般的誇張語氣說:
「的確,要是每次都吐槽說『你纔要放感情』就沒辦法練習了。」
「嗯唔。外行人從喜歡的部分開始練是最好的。反正都是要跟發聲練習這些基礎訓練一併進行的唄?既然這樣,練習開心會比較起勁唄。」
「颯太好色!超色!色到不行哪!」
「這……就算有,要是她機械化地指示『請再多放一點感情』就麻煩了吧……?」菜波表示。
茱麗葉茜超開心地呼喊。這麼開心的茱麗葉可說是近年難得一見。
「人家也是唷……」
「噓,菜波,現在正精彩唷。你安靜一點。」
「那麼,好孩子們!大家一起爲了才藝發表會努力練習吧!」
白亞翹着屁股靠近颯太,在颯太反應前,菜波已經破口大罵,揮掌把颯太趕到另一邊去。
「『啊啊,羅密歐!爲什麼你是羅密歐呢!』」
「好,那麼就麻煩姥姥指導演技……角色已經分配好了吧?」
「依老身看,從某個大家喜歡的精彩段落開始練習好了。」
「別看老身這樣,年輕的時候可是因爲相貌出衆,常常被戲劇社的人找去幫忙,還有過※旗谷玉女的外號唄……」(譯註:出自寶冢團員的暱稱。)
「有困難的時候,不是『老馬識途』嗎?」茜提議。
對完一遍臺詞時,好幾個人按着屁股啜泣。
「既然劇本是白亞寫的,找白亞不行嗎?」
「姥姥!」
『這個人的外號還真多啊!』儘管大家這麼想,不過月麥確實幫了大忙。
「記得從丹田發聲!要是聲音軟綿綿的,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啊,我、我對演技沒有概念。沒有。」
美森一邊說一邊環視衆人,最後目光停在颯太身上,瞬間嬌滴滴地改掉語氣。
白亞對凜搖搖頭。
之所以選擇這幕是根據茜的要求。
「颯太先生……請幫我摸一摸。請幫我。」
「有道理。那麼,就趕快拿起劇本試試看吧。」
「那麼,做完發聲練習以後,從按照角色分配對臺詞開始唄。」
「颯太真的很適合陰沉的臺詞和角色哪。」
「不過這麼說的確是沒錯哪……」
「琉璃不知道有沒有演戲的資料唷?」
「嗚嗚,真的是毫不留情……屁股火辣辣的……」茜埋怨。
期待愛情戲的惠制止菜波。
不理會旁觀者、格外亢奮的茱麗葉茜繼續念臺詞:
「『……可是羅密歐。我們之間橫亙着兩家的恩怨、存在着比任何山都還要高的高牆。』」
「『我們就跨越那道高牆吧!茱麗葉,爲了你,無論是狂風暴雨、不見陽光的黑暗森林、還是熊熊烈火,我都樂意跳進去!』」
「『啊啊……羅密歐……!』」
「『茱麗葉……』」
茱麗葉茜的雙脣靠近羅密歐颯太的雙脣,感受彼此的呼吸。
「『KILL THEM ALL!』」
「『嗚哇!那是傳說在湖畔小屋殺人無數的面具殺人鬼!』……等一下,小凜學姊,你太早出場了!小凜學姊出場,是在羅密歐和茱麗葉接吻之後纔對!」
「做做樣子就好了吧!幹嘛要真的親下去!」
「那、那是……就是,逼真的演技,導致茱麗葉的靈魂上身了。」
「茱麗葉是虛構人物!」
茜語無倫次地回答凜。另外,兩人從途中就把演戲拋一邊了。
衆人轉換心情,排練之後的劇情。
這次是凜特別想演的段落。
看着放進玻璃棺的白雪公主,取代七個小矮人的七武士悲嘆不已。
「『可惡的※御臺所!竟然嫌之前的正室之女礙事,就在飯糰裏面下毒,這是武家女子不該有的敗行唄!』」(譯註:幕府時代將軍正室。)
「『此言甚是!無法無天、卑劣至極!生生世世就是做鬼也不放過唷!』」
「呵既然如此,吾等只得除去那毒婦,告慰公主在天之靈!我要那毒婦死在我的愛刀·菊一文字則宗下!』」
「『且慢。打仗切忌單打獨鬥。』」
「好奇怪的好意哪!倒是茜她們也不像習慣接吻的樣子哪……」
「阿颯不習慣嗎?要不要姊姊陪你練習?」
「我好像快要看到新世界了……」
飾演戰隊敵方幹部的鳴不僅搗亂還裝蒜,把一邊爬起來一邊怒吼的凜的話當耳邊風。※藍鯨。只是忽然想講講而已,不需要放在心上。藍鯨基本上是一種鯨魚。(譯註:日文「耳邊風」音近「藍鯨」。)
「『沒問題唷?人家是男孩子,不算花心唷。』」
「『不,但是,我……』」
看到茜與鳴等人莫名心慌,颯太一臉嫌惡,不得不說句話吐槽了:
『好寵哪。』『好寵呀。』『好寵唄。』所有人看菊乃湊近颯太預備「親~♡」下去,都皺着眉頭。
「倒是大家爲什麼盡挑吻戲練習啦!」
「喂,阿菊!你不要亂調教颯太!我、我希望颯太一直保持不習慣那種事情的樣子!」
「『這不是※門田牛(Montague)家的少主嗎。正如閣下所見,公主遭人毒害,兇手是與木屋日禮戶(Capulet)家聯手的御臺所唷。』」(編注:日文「門田牛」與羅密歐姓氏「蒙太古」同音,「木屋日禮戶」與茱麗葉姓氏「凱普萊特」同音。)
羅密歐颯太與達太安惠之間泄露出充滿禁忌背德感的氣氛,在這股氣氛中,兩人的嘴脣宛如互相吸引般靠近。
「慢着,這個劇本不管怎麼想都很奇怪唷!?」
達太安對見證這幕的羅密歐颯太說:
「『唔……倒在那裏的人,不是白雪公主嗎?』」
達太安惠依偎着羅密歐颯太,挑逗地呢喃:
「『少主!』」
差點順着氣氛走的惠赫然回過神來,向女孩子們大聲抗議。話說女孩子們都紅着臉茫然看着男生與男生(?)的愛情戲。
「『羅密歐爲達太安……達太安爲羅密歐……唷?』」
「我是純情少女嗎……」
「『我爲人人唷!』」
閉着眼睛的白雪公主凜光是感覺到颯太靠得很近,頭上就猛烈豎起攻略完成旗標。
「『羅密歐……』」
「哎呀,是嗎?小女子這廂失禮了。」
「『不行,達太安。我已經有茱麗葉了……』」
「哦呀!休想得逞!」
「『喈呼!原來他們弄到了據說是湖畔連續殺人犯用來屠殺的毒藥嗎……竟然有這種事。都怪我太過輕忽!既然這樣,我也和公主服同樣的毒,追隨公主而去吧!』」
「『人人爲我哪!』」
「『話不是這麼說。話不是這麼說的,那御臺所手上不是有那面鏡子嗎?』」
羅密歐颯太抱起躺臥的白雪公主凜,湊近她的雙脣。
「鳴!你太早出場了!」
達太安惠與三劍客鳴、菜波、美森用棍子當劍,劍尖相抵。
「『「八咫鏡」嗎……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你還算是武士嗎!江戶町※奉行所與力的頭銜豈是浪得虛名?』(譯註:江戶時代掌管江戶行政司法的奉行所之中,輔佐上級的官職。)
七武士——月麥、惠、菊乃、美森、琉璃、胡桃子、深雪老師分別念起臺詞。
「因爲颯太小弟好像不習慣接吻唄?茜小妹她們一定是好意安排颯太小弟多練習練習的唄。」
「『人稱門田牛家第一浪子的羅密歐要是肯加入我們,可抵百人之力呀。』」
「『達太安……』」
接下來依照惠的希望,排練達太安與三劍客立下友情誓約的劇情。
「原來如此。小凜真是純情少女!不過我也這麼覺得。聽好,颯太?颯太永遠都要是接吻以後會靦腆的颯太喔!」
「我覺得那樣也沒問題!」
這時羅密歐颯太路過此地。
「『羅密歐也一起來唷。』」
就在衆人討論接吻時,茜很難得地保持安分,同時非常忸忸怩怩,這點鳴都看在眼裏。但是要質問茜理由,或是想問出個所以然來,都是件教人非常猶豫的事情;儘管鳴苦惱不已,卻還是不敢追問。
「倒是我勸各位再認真一點如何?要是不好好練習,到了當天才慌了手腳,我也不管喔。」
「鳴好像老師。」茜如是說。
「老師、老師的立場沒了!」
公認不像爲人師表的深雪老師被趕下老師的地位,因而大受打擊。
衆人重新來過,練習別的段落。
那就是佈列德費爾德戰隊冒險連者與敵對組織——旗谷銀十字團的戰鬥場面。
旗谷銀十字團的幹部——昆恩女王鳴發出高笑聲。
「『喔呵呵呵呵呵,冒險連者!今天就是你們束手就擒的日子了!乖乖敗在我手下吧!』」
『超適合的……』
『異常適合……』
『怎麼會一反常態,這麼神采飛揚哪……?』
表情疑惑的冒險寮元老三人組——颯太、茜、菜波很巧地抱持相同感想。
「『哼!可惡的昆恩女王!但現在我們的能力被封住了哪……!』」
「『既然這樣,只好使出最後手段了!』」
「『慢着,冒險黑!先喝了這個冒險黃特製飲料冷靜一下!』」
「『(咕嚕咕嚕)……好稀!好淡!呼,謝了,黃戰士。這樣能量就填充完畢了。接招吧,昆恩女王!我們同歸於盡吧啊啊!』」
冒險黑颯太對昆恩女王鳴使出擒抱,就這麼滾落懸崖下。
然後,在懸崖下,昆恩女王抱起冒險黑颯太。
「『嗚……唔……振作起來,冒險黑。』」
「話說人家的部分不是愛情戲唷?」
愛情戲肯定派的意見雖然是自說自話,卻佔壓倒性多數,因此冒險寮住宿生不得不維持現狀,照着現在的劇本繼續練習下去……
「回答是Y。我全面同意學生會長。」
看到颯太突然罷演,鳴不停打他的額頭。
兩人的嘴脣有如互相吸引般靠近。
「旗立颯太!請你認真練習!」
「唔嗯!茜和鳴說的沒錯!」
「姊姊的部分也一樣,與其說是愛情,比較像是姊弟愛。」
被菜波指責的白亞一這麼主張,要求劇本加入個人希望的大半女生都不約而同地吹口哨打馬虎眼。
「千萬不能刪減愛情戲!」
「『黑戰士……』」
「『昆恩……』」
「等一下,結果還是吻戲啊!」
「就是呀!刪掉重頭戲不妥當!」
「『爲什麼……要救我?』」
「『那是因爲……像這樣僥倖獲勝,並不是我想要的結果。堂堂正正地戰鬥打倒你,這纔是我的夙願呀。』」
「老身那部分也是描述祖孫溫馨交流的插曲唄。」
「倒是……看劇本的時候還沒有這麼強烈的感覺,不過這齣劇裏面,愛情戲……應該說吻戲是不是太多了哪?」
「……要刪減愛情戲嗎?」
「這……我想說的是……」
「呵呵呵,這就是青春呢。」
「沒錯沒錯!況且本人的……我的部分還沒練習啊!……還沒練習喔?」
「『哼……還真像你的作風啊,昆恩女王。高貴……而且美麗。』」
「可是可是,這是儘可能將大家的希望放進劇本的結果。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