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lag1 恢宏的魔法師之館
《如果折斷她的旗》 · 竹井10日 · 1.4萬 字
暑假第二天。
光是長距離移動以及和家人敘舊就耗掉暑假第一天的隔天。
凜踩着興奮的步伐,前往離家不遠的菊乃家。
住在這裏的時候,凜和菊乃雖然都認識颯太,兩人卻不曾見過面,如今凜要去菊乃家得靠菊乃畫的地圖才知道位置。地圖還附上插圖,標示了沿途菊乃與颯太充滿回憶的地點,被那些插圖誤導的凜三度迷路誤闖雜貨店,當場不講理地大發雷霆,把小朋友們嚇壞了。
但凜很快就轉換心情,滿懷期待要去見颯太。她踩着小跳步的身影再度嚇壞小朋友,發生了小朋友驚嚇過度的問題。
「呣,照地圖看來應該在這一帶纔對……啊!」
東張西望的凜越過某戶人家的籬笆,看到菊乃在大窗戶另一邊替睡午覺的颯太用團扇扇風。颯太當然枕着菊乃的大腿,而且是躺在開冷氣的涼爽室內,根本不必扇風。
「你怎麼馬上就開始溺愛颯太了,阿菊!」
盡情寵愛情同弟弟的颯太而露出安詳表情的菊乃,聽到窗外凜的大喊,先是比了『噓~~!』的動作要凜安靜,然後比手畫腳示意『這樣會吵醒阿颯吧?』。這等表達能力實在厲害,然而溺愛姊姊爲了弟弟,不管任何能力都有辦法學會。
凜依照菊乃的指示繞到玄關,和菊乃的母親隨便打過招呼以後,來到颯太睡覺的房間。
「……都已經快中午了,颯太怎麼還不起來?」
「暑假期間,阿颯想要幾點起牀幾點睡覺都隨他高興~~」
「……他該不會是起來喫過早餐以後再睡回籠覺吧?」
「嗯,阿颯好像喫飽了就想睡,於是就讓他睡一下~~」
「…………」
『會變廢人……颯太待在這個家會變廢人……』凜這麼心想。
「應該讓他養成規律的作息,安排時間讀書和運動纔對……」
「不行~~難得休假,那樣阿颯太可憐了。」
「…………」
『會變廢人……保證會變廢人……』凜這麼心想。
雖然凜在心裏激動地轉圈圈,在現實卻是緊張得僵着手繼續走,颯太雖然發覺這點,卻刻意裝作沒看到。
而且……
「因爲我家家教非常嚴……要是帶異性朋友回家,我會被逐出家門,再也不許踏進家門一步。」
倍感懷念的同時……颯太也感到苦澀。
「沒關係啦。自從菊乃搬進宿舍以後,我們夫妻倆可寂寞了,還是人多熱鬧點比較開心。」
「不過我也覺得是該改一下生活態度……」
這麼說來,兩人倒也不是不像在約會;啞口無言的凜頭上豎起攻略完成旗標,至於颯太反而是因爲凜一天比一天更加容易攻陷而啞口無言。
「你這傢伙喫飽睡,睡飽喫……」
「說什麼傻話……我要來糾正你的惰性!喫完午餐以後就去慢跑!」
雖然姊姊當然也想跟去,但是凜強烈暗示希望兩個人獨處,最後菊乃哭哭啼啼地放棄,在家賭氣睡覺。假使凜強烈暗示希望十五、六個人一起來,不僅難以確定人數,要湊齊那麼多人也很費工夫。
「當然。」
「奇怪?阿凜?啊,對喔,這裏離你家不遠。」
這時,菊乃的母親嗤笑着露臉。
凜嘀嘀咕咕地抱怨,讓颯太苦笑了。
光是被家人發現跟異性朋友走在路上就出局了吧……颯太才這麼想,去買晚餐材料的菊乃的母親就剛好迎面走來,朝兩人嘻嘻微笑。
「這麼說來,我連在小的時候都沒去過阿凜家。」
遇到菊乃的母親以後,兩人就沒怎麼說話地走在熟悉的路上,來到河邊時,宜人涼風拂過颯太和凜的臉頰。
並不是被夕陽染紅臉頰的凜掩飾不了害羞,嘴裏唸唸有詞:
不用說也知道,表現得如此體貼的颯太,再次讓凜輕而易舉豎起攻略完成旗標。
「小時候都是在那邊講祕密的。雖然現在回想起來都是些無聊的蠢事……」
後來凜和颯太聽從菊乃「哪喫飽飯就馬上運動對身體不好」的主張,在飯後稍作休息;接着聽從菊乃「在大太陽底下慢跑有中暑的風險反而有害健康」的主張,等到黃昏再出門;最後聽從菊乃「與其一開始就跑步,不如先走習慣再說」的主張,改成健走。
「好懷念喔……我和颯太就是在這片高灘地相識的。你還記得嗎,颯太?」
凜羞得臉噴出火來,內心尖叫:『呀——!呀——!這是怎樣、這是怎樣!總覺得比牽手更像情侶間的互動!』不費吹灰之力地豎起新的攻略完成旗標。
「咦……在大太陽底下嗎……!」
凜一邊自言自語,一邊伸出右手又縮回去,縮回去又伸出來,就這樣重複了三十八次以後,凜差點跌倒,抓住了颯太的T恤下襬。
「哎呀,兩位在約會嗎?」
這座祕密基地依然保留下來,不見嚴重腐壞的跡象,或許是現在還有小朋友繼凜等人之後偷偷在使用。
凜百感交集地臉紅起來,不過看到被菊乃溫柔搖醒的颯太打了個小呵欠,又微微嘆氣。若換成微微發抖,可能是做了虧心事。小桃做了什麼壞事嗎?小桃是菊乃母親的名字。
「這樣根本就是散步嘛。」
不過是短暫的怠惰時光,竟然要付出豎起中暑死亡旗標這麼巨大的代價,讓颯太不禁感到衝擊。
「啊,不用了……抱歉在中午喫飯時間叨擾。」
「約——!」
「約會……既然是約會,牽、牽個手應該沒關係纔對……真、真的沒關係嗎……?到底是怎樣……?不、不曉得……但肯定沒關係吧……!」
「哦,這不是祕密基地嗎!」
再也無法回到那時候了。
「那當然。可惡,要是你來我家,纔不會讓你過那麼自甘墮落的生活……!」
菊乃的母親輕輕揮手錯身離去,她投下的震撼當然遺留在兩人之間……其中尤其是凜深受影響。她跟在再度邁步前進的颯太后面,不斷地自問:『約會……約會……?這算是約會嗎……!到、到底是怎樣……我……』卻又不可能得到答案,陷入了更深的疑問漩渦之中。
直爽明快的母親這麼說完,就回到廚房。
以前同伴們不知道從哪找來籬笆板,在橋樑和高灘地的夾縫間圍出小小的空間。少年時代的颯太等人習慣稱這裏是『祕密基地』,被凜率領的『川猿軍團』當作據點之一。
「菊乃會喫醋的,要適可而止喔。」
「!」
看凜後悔莫及,颯太臉上的苦笑又更深了。
「你們別像夫妻爲了孩子的教育方針吵架那樣鬥嘴了。叫颯太起牀到客廳來吧,午餐煮好囉。這位朋友也留下來一起喫吧?今天喫麪線唷。」
「…………」
颯太隱藏憂愁、像是在眺望遠方的側臉,讓凜心頭一揪,爲之語塞。
她以爲這時候颯太也在懷念往事……
不過先不管這點,凜心動時,頭上當然也不費吹灰之力地豎起攻略完成旗標。
此時……
從橋上走過來的少年二人組,發現了沉浸於思考的兩人。
「咦!太太!你不是太太嗎!」
「真的假的!是太太嗎?喔,太太,還記得我們嗎!」
與颯太同年的少年親暱地打招呼,讓颯太一瞬間愣住。
但颯太立刻找到回憶中的臉孔。
「……你們該不會是……『笨竿』和『乘鐵』?」
「對對對!你果然是太太!這個綽號好懷念啊!」
被喚作笨竿的少年哇哈哈大笑,叫乘鐵的少年也同樣發出爆笑。
「就是那個綽號、就是那個綽號。因爲這傢伙既笨又長得像竹竿,所以叫笨竿。不過後來他發憤圖強K書,進了私立國中喔。」
「不要叫我笨竿啦!像你的乘鐵就好多了,名字叫哲憲(tetsunori),因爲老爸是電車司機,所以綽號就叫乘鐵(noritetsu)。」
「叫乘鐵哪裏好了……不過還真懷念啊。幫我取綽號的人就是阿凜。太太還記得嗎?川猿阿凜!」
「是英雄阿凜吧。阿凜打架超厲害的。」
就在颯太不知道該不該答話的時候,笨竿像笨蛋一樣哈哈大笑地這麼說。
「……(青筋)」
不得不在颯太后面默默聽這些話的川猿本人,想當然正爆出青筋,強忍怒火。
「這樣啊……我們……看到電視上那些亂講話的人,實在很火大。太太纔不會丟下別人獨自逃走,或是把船弄沉!旗立颯太可是正義的川猿的死黨啊!」
「啊!太太,原來你帶着女朋友!」
「啊哈哈……哈……」
「……?」
「謝啦,笨竿、乘鐵。有什麼事我會說的。雖然不知道是指什麼事。」
「不知道是搞屁啊!講話要經過大腦啦,笨竿!所以才說你既笨又像竹竿。」
「這跟長得像竹竿沒關係吧!」
笨竿和乘鐵肆無忌憚地探頭看着氣得稍微低頭的凜的臉,分別這麼說道,颯太聽了緊張得半死。
「哇哈哈哈哈哈……對了,太太……那個,我看到新聞了。那起事故,好像很嚴重……你搬回來住這邊了嗎?」
「沒有啦……總覺得颯太剛剛的表情跟那時候一樣。感覺很懷念,好像很開心,又好像很惆悵……」
「嗚哇,是個大美女嘛!太太從小就很受歡迎耶!」
然而笨竿並沒有發覺這點,繼續說着蠢話:
「就是說啊。太太,我們都是川猿軍團的同伴,有什麼事就告訴我們吧?我們也想盡一份力。」
「呣,而且……他們還誤以爲我是颯太的女、女朋友,真、真不像話!」
凜的視線讓颯太冒出問號。
「你女朋友繃着一張臉耶。是不是我們嚇到她了?」
「雖然那些笨蛋還是一樣笨到無以復加……不過他們找回了那時候的颯太,哪怕只有片刻也好……倒也值得感謝……吧。」
凜靦腆起來,颯太也對她溫柔微笑。
颯太聽到懷念的刑罰,口唸南無阿彌陀佛替老友哀悼。
凜抽動嘴角、微笑發怒的模樣,看得颯太提心吊膽,但笨竿和乘鐵沒有認出女大十八變的她,繼續傻乎乎的對話:
凜臉上的微笑藏着憂傷,眼眸就像戀愛中的少女一樣含情脈脈,頭上不費吹灰之力地豎起新的攻略完成旗標。
颯太想起運動會前重逢時的事情,這麼替自己辯解,但凜投以冷冷的目光表示:「你們所有人都一樣呆吧?」
「你女朋友超正的,好好喔。感覺很像大和撫子,羨慕死人了。」
「要跟女朋友好好相處喔,太太。小姐,要跟太太好好相處喔!」
「有什麼事是指什麼事,笨竿?」
「不是……我是趁暑假期間,到青梅竹馬家叨擾。」
笨竿和乘鐵發現颯太冒着冷汗瞥向躲在背後的凜,這才終於留意到凜。
「笨耶。笨竿你是白癡喔!她是在氣我們打擾他們獨處啦。所以才說你既笨又像竹竿。」
不知何時會爆發的凜要是一如往昔,要用大猩猩般的身手把他們痛扁一頓再丟進河裏的話,之後光是要打圓場就不知道要費多少功夫。對小時候的凜再清楚不過的颯太不難想像這點。
「太太跟我們不同校,所以你可能不知道,那時候我們『川猿軍團』可是個大問題。因爲阿凜只要是爲了正義,出手就毫不留情嘛。不過國中以後,似乎阿凜透過弓道推甄去了很遠的學校,不知道正義的猴子是不是變成正義的大猩猩了呢?」
「這個……我也不知道。欸,你不要挑我語病啦,乘鐵。」
「哈哈哈哈哈,就這樣啦,太太!我們常常在商店街閒逛,改天來找我們吧。」
「就說了這跟長得像竹竿沒關係吧!」
「不過話說回來,那些傢伙完全沒認出阿凜呢。」
「不過,先不管那件事,那些傢伙亂叫人大猩猩,要處以放水流之刑。」
「我當初沒認出變得太漂亮以致於判若兩人的阿凜,果然並不是因爲我特別呆……」
颯太感覺到被凜握住的T恤下襬隨着凜的手跟着顫抖,他除了苦笑以外不知道還能怎麼辦。
笨竿和乘鐵留下這句話以後,一邊頻頻回頭,一邊像笨蛋一樣拼命揮手離開了。
跟小時候一樣的耍寶對話讓颯太笑了出來,他一反常態地露出了微笑,眼眶卻有些紅了。
颯太帶着苦笑回應兩人時,凜略顯惆悵地凝視颯太的側臉。
先前的打鬧氣氛消失無蹤,乘鐵露出嚴肅的表情這麼說了。
「這附近沒有人沒被阿凜扁過的。真不知道她現在成了怎樣的大猩猩。」
隔天、再隔天——
凜每天一早就往菊乃家跑,每當她造訪,就從鄰接院子的窗戶看到颯太枕着菊乃的大腿讓菊乃掏耳朵、颯太躺着讓菊乃喂他喫冰,見識到菊乃溺愛颯太的情形逐步惡化、增長、加劇。
「要是讓颯太待在這種溺愛時空一個半月,他會變成廢人的……!」
凜萬萬沒想到只是沒人打擾就溺愛成這副德性,於是她在躺着任菊乃服侍的颯太面前站出來說話了。
「阿凜也過來啊~~一起躺着喫冰吧~~」
「已經變成廢人了!」
颯太與幾天前相比已經完全墮落,變得軟趴趴的不成模樣,把凜嚇壞了。
「振作點,颯太!你在學校一直是個冷靜的男人吧!變得這麼軟弱還得了!」
「嚇……!我剛剛做了什麼……?」
被凜抓起來使勁搖晃的颯太恢復神智了。
儘管颯太總算恢復正常,但凜還是焦躁不已,冒出討厭的冷汗。
『這樣下去不行……颯太早晚會陷入溺愛時空,再也回不來……!』
凜的憂慮是正確的,被拖進溺愛時空的人,可能會因爲溺愛菌的關係導致腸內益生菌增加——那不就是乳酸菌嗎?
不過馬上就出現打破現狀的契機了。
那就是伴隨着「轟隆隆隆隆隆隆!」的震天巨響,「砰!」的一聲降落在菊乃家院子的東西。
「怎、怎麼回事!」
「有東西掉下來了!」
颯太和凜打開面向院子的大窗戶,定睛凝視濃煙之中的不明物體。
「阿、阿颯,小心喔……?」
菊乃也躲在颯太背後,提心吊膽地探頭看。
「…………」
「你不必慌張,茜。老夫叫他來並不是爲了責難他。」
答案出乎預料……應該說,現在的狀況不管得到任何答案,基本上都會出乎預料,但疑問本身很合情合理。在發問的颯太面前,名爲財團總部巨大西式洋房的玄關經管家之手打開,出現一名充滿威嚴的五十多歲男性。
現在看來,就連來自魔法澤電工的琉璃,都可能是眼前的魔法澤會長送來監視他這個禍害的人……颯太這番推理其實正中紅心。
背上揹着噴射推進器的琉璃舉手行禮。
颯太好幾次差點滑落,既覺得那是一直頑強賴在他頭上的死亡旗標在作怪,又覺得那只是被害妄想。
魔法澤老伯這麼說道,俯視颯太的視線格外銳利,儼然是大人物。
「我來處理整備前的剩餘工作。請小心不要咬到舌頭。(Y/N)」
噗咻————————!噴射推進器再度點火,颯太和琉璃一同飛上天空翱翔。
颯太處於琉璃手一滑人生就會結束的刺激狀態,變得像一具空殼一樣;經過幾小時後,他與琉璃一同降落在大得嚇人的宅院前。
對於茜的辯解,魔法澤老伯只是保持沉默。
「咦?剛剛的Y/N是什麼意思?……咦,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久,煙霧緩緩散去,從裏面現身的是……
「我、我還以爲終於要死了……」
「是老夫叫你來的。抱歉啊,旗立颯太同學。老夫是魔法澤秀辰。魔法澤財團的會長……說是茜的祖父比較容易懂吧?孫女好像受你照顧了。」
「魔法……?爲什麼我會被帶來這裏……?」
「讓女人供養的作法不怎麼值得稱許哪。」
「颯太同學!還有……爺爺……爲什麼……?」
他是指宿舍重建費用。
「……我不能收。我沒有理由收下這筆錢。」
被出人意表的情節發展嚇得合不上嘴巴的凜和菊乃,只是目送着在閃耀蔚藍光芒的灼熱夏季天空裏,拖着長長尾巴的噴射雲……
「不、不是的,爺爺!那是我自作主張,跟颯太同學沒關係!況、況且那筆錢並不是供應颯太同學花用,而是捐給學校的!」
「雖然對你很不好意思,不過老夫調查了你的個人資料。你好像碰到一些困難是嗎?孫女好像也提供了你不少援助……」
「啓程離開溺愛時空了……是嗎?」
不對,或許應該說是因爲悲傷而畏縮。
「啊,不會……我纔是承蒙照顧。」
這麼說完,魔法澤老伯要管家把事先準備的黑色信用卡遞給颯太。
只見琉璃一把抓住目瞪口呆的颯太軀幹,隨即機械性地淡淡表示:
「辛苦了。抵達目的地了。」
凜因意外的方式解除憂慮狀態,發出彷彿掉了魂的聲音。
「我來府上打擾了。」
「呵——呵——呵,不必這麼拘謹。老夫只是想看看孫女的友人是怎麼樣的人物。」
驚訝的茜一反常態,似乎很害怕。
魔法澤老伯一臉慈祥老爺爺的笑容……但是颯太透過魔法澤老伯頭上的陷阱旗標,看出那是張笑裏藏刀的笑容。
要是颯太隨便對茜出手,可能早就從這世上被剷除掉了。當然或許就連這樣的發展都是死亡旗標鋪下的路之一。
「……那麼,這裏是哪裏,琉璃?」
是茜。
「這,你……這算是來打擾嗎……」
「向女性拿錢生活,想必不是男人的本意。老夫幫你籌了一筆錢。雖然不知道稱不稱得上一輩子不愁喫穿就是了。」
這時一名少女從魔法澤老伯後面猛衝出來。
魔法澤老伯瞥了茜一眼,開口說:
「這裏是魔法澤財團總部。」
「琉璃!」
颯太明確堅拒,就算那不是陷阱,他還是會這麼拒絕吧。
「這是感謝你成爲茜的友人,不需要客氣。」
魔法澤老伯面帶笑容曲解兩人的關係……少女時期體會過的滋味,讓茜心情暗澹,害怕是否又會失去朋友。
「不,必須道謝的人……是我。」
看颯太堅持辭退,魔法澤老伯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的鬍鬚。
「不夠嗎?那麼你報個數字。只不過,如果你拒絕這項提議,老夫就要你發誓今後不再跟茜來往。而倘若你接受這項提議,就麻煩你簽署這份文件,表明將來假使你和茜結爲連理也不會接受財團任何金錢庇護,知道嗎?」
『……原來如此,這就是陷阱嗎?』
颯太瞬間明白他的真正用意了。
爲了博得茜的好感,就必須拒絕這項提議。只不過一旦拒絕,颯太與茜的關係就到此爲止了。就算得到茜的好感,兩人的關係依然會結束。
只是,假使颯太接近茜是爲了錢,那他現在就完全不需要拒絕提議。當他接受這項提議時,茜也會隨之疏遠颯太;就算茜沒有疏遠他,颯太也沒有必要繼續跟當不了搖錢樹的茜糾纏不清了。
假使他居心不良,不管選擇接受或拒絕,都不可能和茜維持以往的關係。
但,颯太早就明白用來折斷陷阱旗標的答案。並不是靠他的異能力,而是靠洞察力推敲出邏輯問題的解答。
「…………」
只見颯太不發一語地接過文件簽名,遞給魔法澤老伯。
當着泫然欲泣的茜面前,魔法澤老伯面無表情地作勢收起文件,然而颯太拿着文件的一端卻不肯放開,讓魔法澤老伯蹙眉了。
然後,在魔法澤老伯說話以前,颯太在內心浮現苦笑自嘲:『我的腦子轉得也挺快的嘛』,同時開口說:
「請給我足以向您買回這份文件的金額。」
「…………」
若是角色立場調換,魔法澤老伯自己也會如此答覆,而且一字不差;魔法澤老伯凝視颯太半晌以後,放開拿着文件的手。
「你是個相當聰明的少年。但正因爲如此,老夫纔想不透。你打零工,把賺到的錢全部匿名匯進茜的銀行戶頭對吧?」
「不過茜家好壯觀喔!我從上面瞥到的時候,還以爲是什麼遊樂園呢。茜果然是超級千金大小姐。」
就連那種事都調查了嗎……颯太這麼嘆息。
颯太本人清楚地知道,那並不是那麼高尚的行爲。
颯太每次開口,茜就會提心吊膽,害怕颯太會不會產生距離感,結果反而是她這種舉動讓颯太產生距離感,應該說是退避三舍。
「不用啦……我沒有那種感覺,沒關係的。」
名爲魔法澤財團總部的魔法澤傢俬邸,外觀就已經形同巨大迎賓館,洋溢着超一流的高級感;全大理石牆面與鋪滿波斯地毯的內部則宛如高級飯店大廳,還有鑲滿寶石的奢華裝飾品、刺繡精細的絲質窗簾,連柱子或窗框都雕花彩繪,總之映入眼簾的一切都是非比尋常的豪華絢爛、百花繚亂、八面玲瓏,可以說是極盡世上榮耀華貴之能事。
「颯、颯太同學,好久不見……」
魔法澤老伯感興趣的,是颯太究竟圖謀什麼不軌,又會露出什麼馬腳……但是,等到抽空和颯太多聊幾次以後,魔法澤老伯將會發現『啊,弄錯了』。
「咦?啊,嗯。雖然上次見面是三天前的早上……」
兩人就這樣在軟綿綿的沙發坐下,不發一語地啜着茶。
「老夫實在不懂你這個人……對了,旗立同學,你就暫時住在這裏。老夫對你稍微有些興趣了。就讓老夫來仔細問個透徹好了。」
「咦!颯太同學,原來你一直那麼做嗎!」
「請、請不要產生距離感!※總是匐匍逼近的混沌,茜向你問好!」(編注:出自小說《襲來!美少女邪神!》的女主角自我介紹。)
颯太輕輕嘆氣,語氣平靜地開口了:
颯太就這樣和亟欲消除距離感卻適得其反的茜一起來到會客室,看到非比尋常的豪奢裝飾,颯太本來又想表達感想,但茜顯然又會不知所措,於是颯太堅守沉默。
……話雖如此,要達到上述境界還是晚些時候的事。
「……平常總是陪我喝茶聊天的颯太同學,今天卻對我有距離感,一句話也不肯跟我說。」
雙手掩面的茜潸然淚下。
「……是。」
然後,就他個人而書,他對颯太莫名空寂的精神抱持不小的好感,但不會想勉強把他和孫女湊成一對。魔法澤老伯認爲他和孫女都不希望那樣,隱約領悟到兩人的關係還是順其自然最好。可以說魔法澤老伯算是認同颯太了吧。
但茜忽然放下茶杯擺在桌上。
「颯太同學……」
「咦……!」
「嗯……啊,地毯毛茸茸的耶。」
看茜焦急得快要精神錯亂,颯太苦笑心想,這反應的確是很混沌……
看到茜反常的樣子,颯太也相當痛心,他儘量擠出爽朗的聲音:
「!」
總而言之,魔法澤老伯指示管家準備颯太的房間以後便轉身離去,茜和颯太基於不同理由啞口無言地目送他……其中茜先赫然回過神來。
魔法澤老伯後來察覺,颯太的爲人正直得扭曲,雖然無慾無求卻不是無私,最後對颯太這個人的評論是『宛如仙人見習生』。
「…………」
在管家的提議下,兩人暫且和琉璃告別,決定進入宅邸內喝茶小憩。
「是、是嗎……」
「又是壺又是畫的,裏面也同樣擺滿了要價不菲的東西啊……」
——原來講不講話都一樣嗎!大受打擊的颯太,領悟到不打開天窗說亮話就無法解決情況。
「運動會的時候,你對我說過吧?你說你會……守護我。」
「……就算茜是千金大小姐,就算茜家裏再有錢,在我心目中茜就是茜喔。」
「關於那筆事故保險金也一樣。」
「我會要人奮力颳得滑溜溜的,請不要產生距離感!」
「我、我馬上要人收掉,請不要產生距離感!」
「從來沒聽過要人刮毛毯的!」
茜自覺祖父先前的試探就某種意義來說非常無禮,然而提防害蟲接近財團繼承人的做法卻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這讓茜非常爲難地縮起肩膀。
「你是打算償還重建費用嗎?雖然老夫也曾經懷疑那麼做是不是爲了在茜心中加分……不過假使是那樣,作法實在前後矛盾。茜已經傾心於你,甚至願意無償捐出重建費用。而既然要做,想必有辦法更狡猾地拉攏茜纔對。你的行動有時太過難以捉摸……對,簡直就像是善人的作爲。」
爲了回報她的心意,颯太也決定豁盡全力。
只要能夠報答茜,一切都是值得的……不知何時,颯太心裏萌生了這樣的念頭。
「雖然我無法許下保護茜的約定……但我會把茜當成茜……不是當成魔法澤家的千金小姐,而是當成一個女孩子看待……還有,只要茜需要我的一天……我的心會與茜的心同在……」
不過,這句話有個條件……
那就是「只要還有這條命在的一天」。
颯太在心裏補上這句話時,『……!』茜倒抽一口氣,臉紅起來。
茜頭上豎起了戀愛旗標,不過旗標整體泛紅又軟綿綿的,看得出茜神魂顛倒至極。多采多姿的旗標形態,讓颯太不自覺苦笑。
「怎、怎麼這麼說,颯太同學說這種像是求婚的話,茜很爲難……」
「不是的,我沒有求婚的意思……」
看茜羞答答又軟綿綿的,跟頭上的旗標不相上下,颯太擔心是不是自己焦急了點,以致說得不夠清楚,趕緊想要把意思表達得更完整。
但是颯太正要站起來時,茜按住他的臉制止他。
「啊!啊!颯太同學不必全說出來!雖然我說我很爲難,其實不是真的爲難,而是對小凜學姊和鳴不好意思……」
「鳴……?」
凜還另當別論,冒出鳴的名字就有點意外了。
颯太雖然知道鳴不明所以地豎起攻略完成旗標,但沒想到連茜都看出鳴對颯太有好感……
「啊!難、難道颯太同學不知道鳴喜歡颯太同學嗎!我、我做了對不起鳴的事!颯太同學,希望你當作沒聽到剛纔的話!」
「這……我早就隱約知道鳴的心意,所以是沒什麼關係。倒是沒想到茜居然會知道。鳴除非周圍沒人,不然是絕對不會找我講話的……」
相對地,鳴和颯太講話時,會收起平常如刀劍般鋒利冰冷的氣氛,露出淡淡的和婉微笑。
「喔……因爲入宿面試時颯太同學不在嘛。」
「有那種面試嗎……」
要安撫整隻蜷縮起來的茜異常花時間,等到茜終於復活,已經是得知菊乃等人抵達的時候了。
凜和菊乃一看到茜和颯太的臉,就一口氣滔滔不絕起來,因爲種種衝擊以致一時忘記來這裏的目的。
「小時候大人的確是教育我們,不可以跟不認識的機器人走。」
「門外的總部前站跟前一站距離明明只有一分鐘的車程而已,就好像專程爲了在沒有其他東西的大門前停車才設了這一站一樣!」
「颯太同學竟然發覺了!」
「她擔心得要死,兇了我一頓……」
「啊,然後阿菊姊和阿凜現在要過來。」
「因爲鳴進冒險寮之前還那麼排斥,卻突然主動說要搬進來,所以菜波還有菊乃學姊都逼問她理由,結果鳴就害羞地說:『因爲宿舍裏有我想要親近的人』……」
「所以人家不會偷跑,不然對不起鳴和小凜學姊她們。」
將近一小時後。
「這地方好壯觀喔!這裏是什麼主題樂園嗎?」
颯太覺得茜模仿鳴真是不像到爆。
「菊乃學姊說:『被姊姊的雷達偵測到喜歡阿颯的人,都要接受面試!畢竟姊姊有必要掌握誰有多喜歡阿颯,對吧?』於是就舉行面試了。」
「結果怎樣?菊乃學姊說了什麼?」
「這是哪國的教育!」
「哪有,看到人就在眼前被飛天機器人抓走,當然會擔心的吧!」
這時,一輛雙層的無人導引巴士從遙遠的另一頭駛來。導引巴士就像是電車版的巴士,沿着巴士專用道的導引側壁前進,因此不需要駕駛;在魔法澤家更搭配全自動控速機能,採行無人駕駛。
「是、是這樣嗎……可是,要是她們改變態度,我一定會一蹶不振……請颯太同學稍微改變態度,當作是預防萬一的演習。」
在『魔法澤財團總部前站』下車的菊乃和凜,呆——————呆地張大嘴巴,望着綿延不絕的紅磚圍牆,與宛如城堡的巨大門坊,以及門後有如廣大庭園的建地。
「這樣的千金小姐居然願意和颯太當朋友,姊姊好開心!」
「……啊,我丟下阿凜和阿菊姊了。」
兩人在搭乘巴士的管家迎接下,從門前移動到宅第前;直到茜和颯太出來迎接爲止,菊乃和凜的嘴巴都一直保持□形。
颯太儘量低聲下氣點頭哈腰這麼說完,茜就抱住頭縮成一團。
看茜淘氣地微笑,颯太也跟着微笑。
「……呃,茜小姐,你好……有錢人果然跟我們貧民不一樣呢。」
「機器國。」
「茜真的是千金大小姐啊……」
「不過,就算鳴接受面試,冷淡無比的她也不會輕易透露真心話的吧……」
颯太掛着一臉疲憊不堪的表情。他借茜家的電話與菊乃一講完電話回來後,茜就有點擔心地問他:
但這時提到的名字,讓颯太如夢初醒般拍了一下大腿。
先不管這件事,颯太覺得茜模仿菊乃真是不像到爆。
機器國的治安也很差啊——颯太總覺得再繼續爭論也沒用,於是坐回會客室的軟綿綿沙發。還有,琉璃不是不認識的機器人,是認識的機器人。
雖然多少覺得這個請求簡直莫名其妙,但茜似乎相當苦惱的樣子:心生同情的颯太於是照茜的話做。
然後,等到兩人表達完心中的訝異時,承受不起的茜已經在角落縮成一團,渾身發抖說:『對不起、對不起……我會廢止主題,改成普通樂園……我會要人變更路線,繞一大圈遠路拉開車站之間的距離……我會要人把站名改成離總部還很遠站……』
「站名明明叫總部前,從門口到這邊卻超遠的!」
茜啊哈哈地笑了。
「嗯……我想冒險寮的成員態度都很堅定,不會像茜擔心的那樣說變就變啦。」
颯太倒想問問茜爲什麼會覺得他不會發覺。
「不,那些都不是根本的解決之道吧……」
「要是她們產生距離感該怎麼辦!」
「我一蹶不振了!」
「真是的,菊乃學姊太過度保護了。」
「那不是入宿面試吧!那是我的女友候補面試嗎!」
「而且不會擺架子。這不是件容易的事。」
菊乃緊緊抱住颯太,甚至教人覺得她是不是隻要可以跟弟弟肢體接觸就什麼都好;凜則是十分佩服茜的爲人,連連點頭稱是。
兩人的反應,讓茜戰戰兢兢地抬起頭,颯太輕輕微笑對茜說:
「看吧?她們並不是說變就變的人吧?」
「沒、沒錯……我好可恥,竟然懷疑同伴……」
看茜靦腆起來,颯太也鬆了一口氣……但是——
「對了!我說阿颯!你沒告訴姊姊一聲就被琉璃抓走是怎麼一回事!」
「沒錯,颯太!你居然害人家操心!」
至今和顏悅色的兩人,對颯太的態度說變就變了。
「是嗎……原來茜的爺爺他……」
被領到會客室,聽茜和颯太說了事情經過以後,對弟弟無限過度保護的菊乃嘆氣心想:『還真是過度保護孫女呢。』
「請問,不嫌棄的話,菊乃學姊你們能不能也一起住下來呢?」
「這個嘛……身爲姊姊也不能把弟弟一個人留在陌生人家,我看我們就住下來好了,小凜?」
「我也要嗎!」
「我想這樣阿颯也比較安心。」
「是、是嗎!既然颯太覺得安心,我也陪他好了!」
凜當然又不費吹灰之力地豎起攻略完成旗標。
這時……
會客室的門「砰!」的一聲打開。力道猛到門一度打開又差點關上再打開。
只見惠、鳴、胡桃子接連衝進來。
看到長得不能再長的餐桌,以及成排的侍餐女僕幫忙拉開椅子時,颯太等人滿心覺得自己走錯地方了。
「事情在我不希望的地方鬧得愈來愈不可收拾了……」
「才、纔沒有那回事!纔沒有那回事!」
「總之,有必要趕快來喂一下!瞧,那些女僕也都猛看這邊!這樣下去,會害好心招待我們的茜姊姊臉上無光的!來吧,哥哥,啊~~」
「繞了一圈總算回到正確方向了……」
「嚇!這麼說來,別人有和我說過!這是分成使用用、觀賞用和預備用吧!」
「沒有,沒事喔——」
「嘻嘿嘿……大家本來應該都各自回老家了纔對,卻好像馬上又迴歸宿舍生活了唷,颯太同學。」
有話不講的胡桃子,惹得鳴慍怒起來。個性沒有交集的兩人不知道是什麼緣故使然,感情莫名地好。
胡桃子就像嗷嗷待哺的小鳥一樣張嘴等待;颯太被她打敗,只好把料理放進她嘴裏。
起初預想會『一個人在宿舍安安靜靜地度過暑假』的颯太,被扔到跟安靜最無緣的地方,一瞬間差點陷入絕望中;但仔細想想,這其實就是冒險寮日常生活的延伸,簡單來說就是家常便飯,於是很快就把絕望拋到九霄雲外了。
「颯太同學,發生什麼事了嗎?」
「請、請問哥哥,爲什麼會擺這麼多餐刀和叉子呢……?是爲了讓雙手和嘴並用,使出叉子三刀流嗎?」
「……話說回來,雖然我也不是很懂餐桌禮儀,不過只要學茜就好了吧。」
「……」
雖然颯太覺得那句話不無幾分道理,但胡桃子呵呵偷笑,笑鳴當初自願要來還裝模作樣。
女僕們心想着『好可愛的兄妹。』『就是呀。令人莞爾。』朝兩人投以溫馨的視線。
「應該說,好喫到不行!哥哥居然給胡桃子喫這麼昂貴的美食,是想把胡桃子迷得神魂顛倒吧!」
茜被颯太等人盯着看,嚇得抖了一下。
「真是的……感覺就像是中了詛咒。」
「嗯——!真好喫!」
小聲商量的颯太和胡桃子互相點頭。不經意聽到這段對話的凜和菊乃也凝視着茜,唯恐錯過任何舉手投足。
颯太在心裏反覆思忖的時候,惠等人和菊乃她們一樣得知事情經過,同意茜的提議答應件下來。
「照你的理論,阿菊姊就是超級貴婦了!」
「嘴裏咬着叉子要怎麼喫飯……」
就在衆人嬉鬧的時候,管家來通知餐點已經準備妥當,於是颯太等人前往飯廳。
「對了,擔心颯太的菊乃到處打過電話連絡所有認識的人……只差沒連絡上姥姥和學生會長了。」
「你、你在笑什麼,胡桃子?」
惠開心地依偎過來,讓颯太回過神來,夾雜着苦笑點頭。但鳴卻唉聲嘆氣:
「結果鳴姊姊卻是看起來最擔心的人,臉都發白了。」
胡桃子看到面前擺放無數餐具——光是叉子就超過十支以上——對這幅陌生的餐桌光景戰慄不已;颯太反而是對胡桃子的異想天開戰慄不已。
「我、我懂了!有錢人的交流方式,就是要互相餵食。恐怕是每個人都有專用的餵食餐具。因爲茜姊姊常常喂哥哥,所以我一下子就理解了。」
「那樣只有三種吧!」
向哥哥撒嬌的胡桃子,感覺也很容易攻陷(情況跟凜又不太一樣),教人對妹妹的將來感到些許不安。
『總覺得大家都看着我!』
「真是好主意!」
看到惠等人七嘴八舌,凜恍然大悟地敲了一下掌心。
「原來菊乃姊姊是深藏不露的貴婦……」
「或許是要用到很多叉子。」
「直到今天早上我都待在阿菊姊家,阿菊姊家是很正常地拿筷子喫麪線。」
也許看似孩子氣卻有成熟一面的胡桃子,與看似成熟穩重卻時有孩童般純真反應的鳴,這兩人因爲相反的個性而相互吸引了?
「看吧,他不是好好地喝着茶嗎?你們這些人就愛大驚小怪……」
颯太等人當然也學茜抖了一下;曾被姊姊教導過法國料理禮儀而不需要學茜的惠,與學過餐桌禮儀的鳴,則是因爲大家都抖了一下而心驚了一下。這是魔法澤家有史以來最心驚肉跳的一頓晚餐。
之後茜在備受矚目下格外緊張地用餐,颯太等人則是慢茜一拍地有樣學樣。面對那些菜名又長又難懂的料理,颯太等人因爲太過緊張,根本食不知味。
然後,途中看到茜舉手要呼喚侍者,大家都爽快舉手。
「呃……那個……請幫颯太同學多切一點烤牛肉。」
莫名在意大家爲何都舉起手的茜這麼說完,侍者行禮表示遵命以後,來到菊乃等人身邊。
「呃……請、請幫阿颯切很多烤牛肉。」
「唔、唔嗯,麻煩替颯太添很多烤牛肉。」
「給哥哥大份烤牛肉。」
「……我最喜歡烤牛肉了。」
「好的。」侍者欠身行禮。之後侍者端來的烤牛肉超級大盤,光看就飽了,颯太也快哭出來了。
這時,鳴察覺衆人奇怪舉動的含意,用餐巾擦嘴以後開口:
「你們因爲不知道餐桌禮儀,在學茜對吧?」
「哦……大家不必在意那種事,隨心所欲地喫就好呀。」
「隨心所欲!那麼胡桃子可以把菜裝進保鮮盒帶回家嗎!」
「也太隨心所欲了!」
嚇壞的颯太語帶斥責說完,胡桃子意氣消沉,覺得分寸還真難拿捏。
「胡桃子,反正你還要在我家住一陣子,不必現在帶回去也沒關係。」
因爲種種事情過於離譜,來到這個家以後,颯太突然覺得茜充滿常識。
接下來衆人總算可以和樂享用晚餐,順利捱到上點心。
「哥哥,這個不知道是什麼的點心好喫到不行!」
「什麼!」
「可惡!別以爲這樣就贏了!你這隻纏着茜的害蟲!」
「就說了是茜的朋友吧,親愛的?我是茜的母親,謝謝你來。貴姓大名?」
「這是好的傾向。魔法澤的繼承人如果是不知反抗的人偶就傷腦筋了。」
「既然是神就必須祭拜。」茜插嘴。
茜的父親看到女兒溜掉,這次把視線轉向菊乃等人。
「哎呀,討厭啦,至少需要一個男朋友吧,茜。」
尖叫的颯太看到侍者端烤牛肉來,差點昏過去。
「我都聽說了,茜!聽說你請朋友來家裏玩嗎!內向的茜竟然交了朋友……!爸爸好驚訝!」
『綜觀古今有過這麼積極主動的內向嗎……?』
「那、那個百依百順的茜,竟然被那種男人迷惑……至今從來不曾反抗家裏方針的茜竟然變了一個人……那麼懂事的茜竟然說出這種重話……」
這時門打開,一對穿着體面、大約三十五歲前後的男女進來了。
「嗯……我的份也給你吧……」
茜總覺得大家都在看她,靦腆地溜出父親的懷抱。今天是常常被大家盯着看的一天。
茜的母親跟瞬間暴怒的茜的父親不一樣,笑咪咪地問颯太。
「你是什麼東西!?」
「嗯……財團繼承人用自己當人質嗎?這可是魔法澤家絕後的危機啊。」
「老夫允許的。」
茜聽到父親徒具威勢的發言以後當場大叫,茜的父親啞口無言,秀辰倒是心有所感地點頭。
『不管怎樣我都是蟲子嗎……』沉浸於悲傷的蟲子——颯太真要說起來,主要是在意茜反駁時的說法,不過撇開這點而言,茜確實鼓勵了他。
『他說了內向嗎……?』
聽到秀辰彷彿事不關己的言論,茜的父親頹然跪下,彷彿語無倫次般嘀咕着:
「要是您那麼做,我就離開這個家!我要跟颯太同學一起去偏遠學校!」
然後男子一邊這麼說一邊大力抱住茜。
本來在隔壁房間用餐的秀辰,在聽到吵鬧聲後過來了;茜的父親不自覺尖聲怪叫。
「我叫作旗立颯太。」
「颯太同學,請打起精神來。你不必在意父親說的話!」
「別再來了!」
冒險寮成員接連在心裏懷抱着有些難以說出口的感想。
『內向……?』
「哥哥是神!」
「茜不需要異性朋友!」
「會長(岳父)!」
「颯太同學纔不是害蟲!他是好蟲!」
秀辰離開房間時,把手放在茜頭上,接着拍了一下颯太的肩膀,留下了這句話。
「哎呀,你們就是茜的朋友吧!你們願意當茜的朋友,我非常高……」
「我不準!爲父的不準!是誰允許你進我魔法澤家的!」
「有烤牛肉祭拜!」
茜這麼回嘴,茜的父親受到重創,無精打采地離開房間。
茜的母親呵呵大笑,她給人的感覺似乎比較接近茜,就這麼若無其事地直言了。
「不、不管會長怎麼說,我身爲茜的父親,饒不了這種男人!我要傾財團全力施壓,把他調到偏遠學校去!」
茜的父親在看到颯太時頓了一拍,說道:
呈現『烤牛肉裹颯太』狀態的颯太,將點心盤遞給興高采烈的胡桃子。
這時茜的母親也對颯太微笑。
「對不起喔,颯太同學。你別放在心上喔。那個人就是離不開孩子。我之後會教訓他的……因爲我是站在颯太同學和茜這邊的唷。好嗎?」
「呃、嗯……」
一行人察覺,這種我行我素的感覺顯然是魔法澤家的血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