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文字燒
《與奔馳於透明之夜的你,談一場看不見的戀愛。》 · 志馬なにがし · 774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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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島有一條聚集了許多文字燒餐廳的「文字燒街」,街上經常飄着醬汁的香氣。那裏離宿舍很近,我一直想去,卻始終沒有機會,最後甚至忘記月島的文字燒很有名。
就在與冬月接吻的隔天,我來到月島的文字燒餐廳。
初嘗接吻滋味的我不知道該如何在心裏整理昨天發生的事。經過一番煩惱之後,只能找鳴海商量。鳴海默默聽完我的話說:「我們去喫文字燒吧~」
我們走進的文字燒餐廳是一間鐵板前有六個座位的小店,店內座無虛席。我們運氣很不錯,剛好在前一批客人離開後找到位子。
周圍客人都是大人,讓人心裏忐忑不安。以我這種上了大學,但是基本上都只會窩在宿舍裏的室內派大學生來說,和朋友外出用餐就像是一場小型冒險。
「話說回來,關西人不是不喫文字燒嗎?應該喫大坂燒纔對吧?」
我坐在沒有靠背的圓凳上看了看菜單。菜單上沒有大坂燒,只有一整排的某某文字燒。
坐在對面的鳴海熟練地用鐵鏟切碎炒好的高麗菜。看到這樣身形剽悍的男子在鐵板麪前揮舞鐵鏟,讓人覺得他簡直就像夜市裏的小喫攤老闆。
「我媽是羣馬出身的,我是關西和關東的混血兒,家裏經常做這道菜。」
「那算哪門子混血兒啊。對了,羣馬算關東嗎?」
「你這是在挑釁日本半數的人。」
鳴海狠狠瞪了我一眼。我隨口應付回去:「趕快做你的文字燒啦~」
鳴海將以伍斯特醬調味的文字燒麪糊倒進鋪成甜甜圈狀的高麗菜堤防裏。油和水的噴濺聲滋滋作響,伍斯特醬的香氣四溢。
看起來好好喫。
就在我這麼想時,店門發出嘎啦嘎啦的聲音,被人推了開來。
一名女性獨自走進來,那個人是早瀨。
她也是和朋友一起來的嗎?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鳴海立刻舉手喊道:「這邊、這邊!」
早瀨邊說「抱歉~讓你們久等了~」邊坐到鳴海旁邊的靠牆座位上,然後熟練地向店裏的阿姨點了杯烏龍茶。
「這是怎麼回事?」
我沒喝過酒,可是這杯烏龍茶有種消毒用酒精的氣味,還有點苦苦的。
露出的頸脖與透明的背心映入眼簾,讓我幾乎要動起歪腦筋。
冬月將垂在背後的長髮拉到前面,露出了頸脖。我明白她的意思應該是要我檢查她的衣服。明白歸明白,我還是不小心看了一眼。
結果就因爲得意忘形喫太多,導致肚子太撐很痛苦。
早瀨則是傻眼地說。
我把自己穿的襯衫披在冬月身上,兩人手牽手一起走。到達宿舍時,我們都已經被雨淋成落湯雞,趕緊用浴巾裹在身上。
或是冒雨送冬月回家。
「妳淋得很溼呢。還好吧?身體擦乾了嗎?」
「沒事,沒有透出來啦。不過妳看起來很冷,還是把毛巾披在肩膀上吧。」
「那算哪門子混血兒啦,哈哈哈。」
「瓦片蕎麥麪。」
「我剛纔說過了。」
「我沒事。」
……氣氛好尷尬。
「那個我剛纔也說過了……」
「糟糕,這下子不就沒辦法談冬月的事了嗎~」
「你只說:『我和冬月接吻了,你覺得該怎麼辦?』這樣根本沒辦法給建議啊。」
我一說出這句話,鳴海便無視我的吐槽,擺出一副「問得很好」的表情。
「對了,空野同學是哪裏人?」早瀨問道。
「是吧~」鳴海一臉開心的樣子。
冬月坐在我的牀上。
「感覺很好喫耶。」當我這麼一說,早瀨也露出驚訝的表情表示:「咦,好喫耶。」
雖然我本來是爲了討論冬月的事纔來文字燒餐廳,在早瀨也在場的情況下,我變得不知道該如何起頭纔好。
「我可是聽說可以聽到有趣的話題纔來的,結果看來要變成單純的文字燒聚餐了。」
緊接着──
「因爲造型很適合導熱啊。我的老家那邊家家戶戶都一定備有瓦片。」
「差不多可以喫了~」
我用小鏟子剷起一面煎得焦脆的文字燒,將熱騰騰的文字燒放進嘴裏,結果燙到了舌頭。醬汁的香氣穿過鼻腔,高麗菜的鮮美滋味在嘴裏擴散開來。
鳴海一臉憂心地詢問。
思緒明明很清晰,我卻感覺宛如置身於夢境之中,眼前的景物搖搖晃晃,就像隔着拿不穩的攝影機鏡頭俯視着自己。這就是醉酒的感覺嗎?
我把毛巾掛在冬月的肩上。
不是挑釁日本半數的人嗎?
「我媽是羣馬出身的,我是關西和關東的混血兒啦。」
或許是看出我遲遲開不了口,鳴海主動提問,然而我的肚子狀況實在沒辦法講話。
鳴海先生,請你解釋一下。
「先讓我……休息一下……」
「本州最西邊。」
「當然是開玩笑的啦。別說這個了,趕快來喫文字燒吧。」
店裏的阿姨這時一臉慌張地跑過來說:「不好意思,你拿到的是不是其他客人的烏龍梅酒?」隨即換上另一杯烏龍茶。
「我媽的老家真的超級偏遠。」
我接過續杯的烏龍茶猛灌下肚,卻發現烏龍茶的味道怪怪的。
正當我要這麼說的時候,文字燒店的阿姨拿來早瀨的飲料。
也許是因爲太好喫了,我竟然把一大堆食物都塞進肚子裏,平時的我絕對不會喫那麼多。其他兩位都已經喫得很飽了,我卻表示要再喫一份。
鐵板上的文字燒滾滾沸騰,不斷冒出蒸氣。
露天座位這邊的氣溫也急遽下降,現場變得很冷。而我們兩人都沒帶傘。
「真的耶。爲什麼會在瓦片上烤蕎麥麪啊?」
「我不是講過了嗎?」
早瀨看起來對這件事充滿了興趣。
「你很熟練呢~可是關西人不是不喫文字燒嗎?」
「那麼,差不多該講講你和冬月發展到那一步的經過了吧?」
「啊~你在騙人吧!」
早瀨佩服地說:「那就跟土鍋一樣嘛。」
可能是因爲一口氣喝掉半杯飲料吧。
「下關那邊很少喫文字燒吧?我記得那邊的是在瓦片上烤蕎麥麪?」
「沒事、沒事。」
鳴海如此說着,直直地望着我。
「看到照片的時候真是笑死我了。他們竟然在瓦片上烤抹茶蕎麥麪。」
「你的眼神越來越呆滯嘍?」鳴海笑道。
薄薄的白色襯衫被雨打溼變得透光,可以看見穿在裏面的背心。
「唉呀~不知道該說是我親她,還是她親我。」
「我沒事喔。謝謝你的毛巾。」
「喂。」
當然,大腦告訴我送冬月回家是正確的。
果不其然,早瀨識破這個謊言,鳴海則笑着開始喫起文字燒。
「空野,你還好吧?」
「沒關係、沒關係。我可以說。」
校慶的煙火秀因爲下雨取消了,我們決定在露天座位旁的樓梯底下避雨。然後此時我的腦中浮現出兩個選項。
我以眼神送出這樣的質問,他卻說:「等一下嘛!現在纔是重點。」然後拆掉高麗菜堤防,把文字燒攤平在整個鐵板上。
「話說羣馬算關東嗎?」
當然,我從來沒有和女性單獨待在這種小房間裏的經驗。
我就在錯失時機的情況下說着:「超好喫、超好喫。」一邊喫個不停,接連將桌上的文字燒一掃而空。
早瀨看着鳴海的動作,沉吟了一聲。
「讓他醉一點也許比較好喔。」
接着又說:「我的衣服有沒有什麼地方被雨淋到透出裏面?」
「別廢話了,快點講啦!」
*
來吧,鳴海,像剛纔對我時那樣暴怒吧。我期待地看着鳴海。
我們商量着是不是先回宿舍,然後我決定邀請冬月到我的房間。
「你喫太多了啦。」
繼續在這裏避雨。
就在這個時候。
早瀨笑得前仰後翻。
「那個,有件事不太好開口……」冬月說。
用瓦片烤蕎麥麪的鄉土料理確實存在,不過家家戶戶都有瓦片只是個玩笑話。看到真的相信這個玩笑的早瀨,笑容油然而生的同時心想土鍋和瓦片哪裏像啦。
哈哈哈,我莫名其妙地笑了出來。
「那是什麼東西?」早瀨問。
「乾杯!」早瀨和鳴海舉起玻璃杯,碰了碰我的飲料說。
我跟店家點了烏龍茶。
我試圖保持冷靜,苦惱着該如何告訴她。如果我說「裏面的衣服透出來了」,她一定會感到驚慌吧。
鳴海用智慧型手機找了圖片給早瀨看。
「這個……該不會是酒吧?」
「再煎三分鐘後,就可以用小鏟子戳起來喫了~」
「空野同學,你沒事吧?」早瀨擔心地說。
在那之後,我們先享用正常版的文字燒,接着是加入點心面的文字燒,還有放了明太子、麻糬和起司的超好喫明太子麻糬起司文字燒,每一道都被我們喫得精光。
一手拿着烏龍茶的早瀨笑着說。
冬月打了個可愛的噴嚏。
「那麼,差不多該讓我們來聽聽你跟冬月的事了吧。」
這難道是鳴海的拿手笑話(注:原文是「鉄板ネタ」,鐵板在這裏有「一定(會很好笑)的意思)嗎?一想到我是在文字燒的鐵板前想這種事,就不禁笑了出來。
我的內心卻說想再和她多待一會兒。
儘管是我邀請她來,卻感到莫名地緊張,注意力一直被牆上時鐘滴答作響的秒針吸引過去。我彷彿聽到自己的心臟也跟着秒針的節奏,怦通怦通地跳動。
不知道過了幾分鐘的沉默,冬月先開口說:
「這裏是驅同學的房間嗎?」
「對、對呀。我和鳴海住在同一間。妳坐的是我的牀。」
「這是驅同學的牀嗎?」
冬月這麼說着,身體躺了下去,臉還埋進枕頭裏。我可以看到她那條裙子底下又長又白的腿。
「那個,這樣我會看到內褲,所以……」
冬月猛然坐起身,同時按住裙襬。
「…………」
沉默。尷尬。自己的心跳聲好吵。
「看到了嗎?」
「我看到之前就提醒妳了吧?」
「你好色。」
「就說我沒看到啦。」
「就信你一次吧。」冬月這麼說着,又笑了。
她真的很愛笑。
「真可惜呢。」
「就說我沒看到啦。」
「啊,我是說煙火。」
誤會讓我的臉變得十分滾燙。我覺得丟臉到快死了。
冬月這麼說着,將臉轉向窗戶。我問她:「怎麼了?」她回答:「你不覺得雨聲變小了嗎?」經她這麼一說,從窗戶看出去的雨勢確實變弱了。
況且,我快要撐不住了。
早瀨雙手抱胸,一臉不悅地靠在牆邊。她用低沉的聲音回應我。
「算了、算了,總之先冷靜下來吧。」
「別激動、別激動。現在這個時代不是提倡不分性別嗎?空野也有他自己的做法嘛。」
「對。」
她這樣說。
就在我這麼說着、蹲下身體的瞬間,嘴脣就感受到溫暖的觸感。眼前是閉着眼睛的冬月臉龐。冬月那柔軟的嘴脣貼在我的脣上。
「不錯喔。」冬月開懷地笑了起來。
「沒什麼問題喔。我們不就是在晚上的迎新會遇到的嗎?」
「嗯。」
「這樣嗎?」
「你們兩個都冷靜點!」
「女朋友?」
「你知道即使眼睛看不見,還是有看見別人臉的辦法嗎?」
「什麼意思?」早瀨反問我。
她輕呼一聲,彷彿在鼓舞自己。
早瀨則趴在桌上用假關西腔大喊:「這跟我想的不一樣!」
於是我們決定趁現在送冬月回公寓,離開了宿舍。
我把大致的經過講完,鳴海就睜大瞳孔碎碎念:「該死的現充爆炸吧。」
怦通怦通怦通,心跳聲好吵。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口,整個人僵在原地。冬月則是說了聲晚安,抓住斜坡的扶手。
我們來到冬月的公寓前。
我們就像在玩兩人三腳競走一樣,步行在街燈底下。
冬月破顏一笑。
「嗯?」
這句不經意脫口而出的話,讓冬月困惑地問:「『什麼嘛』是什麼意思?」
「驅同學──」笑完之後,冬月有些難以啓齒地繼續說。
「驅同學,你有女朋友嗎?」
「我覺得這樣剛剛好。」
「之前發生了這樣的事。」
「所以會害怕。」
「妳晚上可以出門嗎?」
如果再和她獨處下去,我覺得自己會忍不住壓倒她。
我這麼說完,冬月好像鬆了一口氣。
「明年還會再放。那好像是校慶的例行活動。」
一秒、二秒、三秒過去了吧。
「咦?沒有啊。」
「──你很不會應付這種玩笑嗎?」
我們接吻了。
「對、對了,妳買的煙火要怎麼辦?」
「我覺得冬月她啊……」
我確實想過那樣的問題,可是我覺得不該由早瀨說出口。
「怎麼了?」
「要不然我們一起加入?」
「爲什麼啊?」
「什麼嘛。」
「你好壞。」
「空野先說。」
「那就約好嘍。」
「呃,就像妳突然被人摸一下,應該會很害怕吧?更別說要是我突然靠過去,那會嚇死她吧。」
「咦?欸?咦?」
「咦?啊,咦?沒有啦,是那個啦,那個。」
「驅同學──」
「啥?不是啦!」
冬月似乎突然有了什麼想法,小聲地說:
嘴脣上還殘留着觸感。我聞到自己的脣上有甜甜的氣味,那是冬月的脣膏香味吧。
……這是什麼意思?
冬月發出小小的一聲「嗯」,移開嘴脣。
「嗯。」
「爲什麼不是空野同學主動啊!」
「用手摸摸看,就能看見對方的臉長什麼樣。」
「等到夏天的時候,找大家一起來放吧。」
「再說了,你竟然把人帶回房間卻什麼都沒做……」
從剛纔開始,我們兩個就一直在發出怪聲。
「很痛耶。」
早瀨猛然抬起頭瞪了我一眼。
爲了轉移注意力,我念起南無阿彌陀佛,但是我記得的經文就只有「南無阿彌陀佛」六個字。於是我改成默背圓周率,可是背到小數點後八位就已經是我的極限,轉移注意力的效果撐不到三秒鐘。
「好想加入那個社團喔。校慶放的煙火很有青春的味道。可是我總覺得會被拒絕呢。」
我讓冬月進入我的傘下,兩人一起走在雨中。因爲白手杖這時候不太好用,冬月改成抓住我的手臂。
*
「因爲看不見啊……」
臉紅通通的冬月似乎生氣了,用輕咬一般的力道輕捏我的手臂。
「沒什麼問題啊。」
我只能看着冬月的背影小聲地說晚安,目送她離去。
「什麼意思?」
「呃,就算妳這麼說……」
旁邊是帶着笑臉的冬月。冬月身上洗髮精的香味混入雨水的氣味之中。
「就因爲她有身體障礙,所以你無法接受嗎?」
「好。」
「不對,這時候應該由男方說『我喜歡妳!』吧。」
「因爲她的眼睛看不見嘛。」
看着冬月踩在地毯上赤裸的腳,我不知道吞下多少次口水。即使理性勉強佔上風,內心卻怦通怦通地想着,如果有什麼契機,搞不好真的會發生什麼。
鳴海制止我們,不過就他的聲音最大。吼聲傳遍整家店,引來周圍所有人的視線。意識到這點的鳴海連忙低頭致歉。
我差點就說出:「我還以爲冬月喜歡我。」
冬月如此說道,我的心跳快得有點痛。
「太好了。」
「說得也是。那麼到時候就找鳴海和早瀨吧。」
「意思是要我讓妳那麼做?」
我用「我很不會應付這種玩笑」這種話敷衍過去。
「咦?欸?咦?沒有,就是那個啦。因爲一直受到驅同學的照顧,我在想如果你有女朋友會不太好意思~畢竟你現在還讓我抓着手。」
「可以再蹲低一點嗎?」
「咦!可以嗎?」
意識到這個事實時,我的心臟跳得幾乎快要炸開了。
這樣下去沒完沒了。
我與冬月面對彼此。冬月說着:「可以嗎?」輕輕觸碰我的胸口。接着她的指尖直接往上滑,碰到我的臉龐。冰冰涼涼的小手包覆着我的臉頰。
這句話大概刺激到早瀨,只見她激動地說了一聲:「啥?」
「看見臉?」
薄霧般的細雨飄進傘內,打溼了我的臉頰。
「我不可能做什麼吧?」
說到這裏,就看到早瀨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接着「哈哈哈」地拍着手笑了起來。
「喂,妳笑得太誇張嘍。」鳴海這麼說。
「太純情了吧?」早瀨則這麼說。
早瀨一直「哈哈哈、哈哈哈」地大笑。原本雙手抱胸、沉默不語的鳴海也忍不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肩膀不停抖動。
「你們在嘲笑我嗎?」
「沒有、沒有。」「沒有啦、沒有啦。」
兩人同時否認,接着對看一眼後又嗤嗤笑了起來。
「你們就是在嘲笑我嘛!」
聽到我這麼一說,兩人更是捧着肚子笑個不停。我真心期盼你們下地獄。
「我姑且問一下。」
早瀨這麼說。
「你喜歡小春哪一點?」
「不告訴妳。」
「哦~果然是臉蛋嗎?還是身材吧。真下流。這種男人根本配不上小春。」
「纔不是咧。」
我仰頭把飲料杯中剩下的烏龍茶一飲而盡。
「冬月啊……她不是一直在笑嗎?」
「嗯?」
早瀨撐着桌子,用溫柔的表情看着我。
「如果我哪天眼睛看不見了。」
「所以,儘管這有點難以解釋,該怎麼說呢。她對自己很誠實且爲人正直,和我完全相反,所以我能理解那種憧憬。小春真的很帥氣呢。」
我這麼說完,早瀨就用一副很溫柔的表情看着我說:「我懂。」
是不是因爲酒精的關係,我脫口說出了心裏話呢?現在的我已經覺得無所謂了。
腦中彷彿響起血管爆開的聲音。
「明明不是我造成的,腦袋卻總是充滿貶低自己的想法。」
接着她似乎想到了什麼,將熒幕拿給我看說:「我傳給小春了。」
早瀨又在煽動我。
鳴海做作地重重嘆了口氣。
「那麼你現在就預演一次當練習,我幫你錄影。」
「門檻果然太高了啊~」
已向「小春」傳送一個影片檔。
「這樣啊。」
真是年輕呢!
當我這麼反駁。
「我覺得人還是要看內在。」
我能體會早瀨努力想傳達冬月有多麼厲害的那種心情。
早瀨吹着口哨調侃我。
早瀨應該也是被那樣的態度打動吧。
「不是那樣啦。」
我本來想把這個當成一生一次的告白,受到酒精影響咬字不清的嘴巴卻讓我喫了個大螺絲。鳴海和早瀨那兩個混帳都擺出「你喫螺絲了啦」的表情,讓我瞬間覺得好丟臉,好想哭出來。
有人跟着起鬨。
「我的父母離婚了,但是我就是無法那麼樂觀。」
如此說道。
有沒有搞錯啊!我氣憤不已,早瀨卻「哇哈哈哈哈」地不停狂笑。
鳴海笑了,店裏的人們也笑了,真希望地上有個洞可以鑽進去。
或許是想起冬月的臉,早瀨望向了遠方。我隱約覺得早瀨心中浮現的冬月表情,一定是一張笑臉吧。
然後──
「我懂。」
我感覺自己就像以前向早瀨告白的那個輕浮男生。
「什麼?好啦,我去告白。」
「什麼?」我望向早瀨舉着的熒幕,上面顯示「已向『小春』傳送一個影片檔」。
緊接着,鳴海拍了下膝蓋。
早瀨這麼說着,「哇哈哈哈哈」地大笑起來。
還有人莫名其妙趁亂告白。
「我知道這種事需要很大的勇氣。畢竟她的眼睛看不見。」
「就說不是那樣啦!」
「……練習?」
不管了,我說。我說就是了。
「真的假的?」
我揉了揉眼睛,再看一次熒幕。
「爲什麼啊!按照順序,接下來不就應該是告白嗎!」早瀨說。
「喫螺絲了啦。」鳴海也吐槽。
我也深受那種不找藉口,想做什麼就去做的態度所吸引。
好奇的眼神、眼神、眼神。
「我空野驅,最~~~~~~喜歡冬月小春了!我想要和她交往~~~~~~~~!」
早瀨操作着對準我的智慧型手機,發出「嗶」的聲音,然後「呵呵」輕笑一聲。
店裏所有人都轉過頭來看我。
然後,上面多出「已讀」的標記。
「我覺得自己會沒辦法像她那樣樂觀。」
「什麼時候?」早瀨追問。
我則不管她。
「我在這裏有個重大宣佈!」
面前的鳴海一臉茫然。
「當然啊!」
於是,在那之後──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嗯。」
「我經常在意別人的臉色,相比起來冬月就自由多了,讓我覺得她好厲害啊~好像她擁有我所沒有的一切似的。是她教會我一個人幸與不幸,取決於自己的心態。」
「你真的喜歡她嗎?」
和我交往吧!
「嗯?」
「啊,喫螺絲了。」早瀨吐槽。
「不,那就有點……」
所有聲音霎時消失,寂靜籠罩現場。
「我就是喜歡她嘛。」
店內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用喫驚的眼神望着我……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有一桌剛好將文字燒放到鐵板上,滋滋的煎煮聲與醬汁的香氣傳了過來。雖然我知道這樣很遜,我不能收手了。
「你真的喜歡她嗎?」
掌聲和歡呼聲此起彼落,我被如雷的掌聲包圍。
不管等了幾天,冬月都沒有回覆我。
「是這樣啊。」
咦?咦?
鳴海就嘆了口氣。
「我,空野麴……」
「好,去告白吧。」
「小春啊,從我們第一次見面開始,每天都打扮得漂漂亮亮,還會以想放煙火爲理由拉着空野逛街,而且每堂課都會去上喔。她從不以視力的問題爲藉口,而我有時還會賴牀呢。她真是太厲害了。」
「對啦、對啦,看來你只是嘴上說說,小春太可憐了。」
「是真的。」
「……爲什麼啊。」
「大家聽着──────────!」
「我呢──」
我退縮了一下,不過已經不能收手了。
早瀨煽動着我。
我仰頭舉起自己的玻璃杯,然而裏頭已經空了。我把冰塊倒進嘴裏,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嚼碎後吞了下去。接着我站起身,用足以在店內製造迴音的巨大音量大喊:
「是、是啊。你還真有魄力耶。」
「什麼時候嘛……」
「是啊。」
「這樣總可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