⒒ 早瀨優子
《與奔馳於透明之夜的你,談一場看不見的戀愛。》 · 志馬なにがし · 3137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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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住在了公司,凌晨四點到七點,我是趴在公司的桌子上睡的。
也許是因爲我出發前還在手忙腳亂地整理提交給其他客戶的報告,也可能只是單純的睡眠不足,昨晚爲客戶製作的方案裏竟然把客戶名給搞錯了。
我當場愣在原地,客戶方的部長苦笑着說:「沒事沒事」,對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一定是因爲部長看我還年輕,我一邊覺得不甘,卻又忍不住感到慶幸,真是沒出息,我險些哭出來。
離開客戶這邊,上司一臉無奈地嘆氣。
「早瀨,你今天就先回去吧。」
「可是,回去之後還有別的公司的報告要整理。」
「那個明天再做吧,今天有煙花表演電車肯定人擠人……你回去早點兒睡。」
上司說得那叫一個輕描淡寫。
那堆積如山的工作放着不管,讓我明天通宵做完,是這意思吧。
我本想把工作分成兩天,這樣今天明天都能趕末班車回家。
上司只管把工作派出去,根本就不清楚我的工作量。
他每次走得都比我早,看見他那比我還要容光煥發的臉色我就來氣。
「工作還沒做完,我先回公司。」
「你可別又把客戶名搞混了,這是命令。」
即使被這麼說我也不敢吱一聲。
見我站着不動,上司說:「那我去汐留接待客戶了」,接着他抬手叫了輛出租車走了。
大四那年夏天,我拿到了某活動製作公司的內定。
我的就職活動十分順利,還從其他廠商及IT企業等拿到了內定名額。本着心中對大企業的嚮往,我選擇了現今這家公司。
入職四年,我幾乎沒有這段時間的記憶。
聽到這句話,我忽然回憶起大學的日子,想起了一位摯友。
「媽媽,抱歉,煙花表演開始了我再打給你。」
與其說這是決意,倒不如說是因爲羞恥。我覺得很丟臉,看見失明的人竟然想她眼睛看不見可真好,這想法甚至讓我厭惡自己。
雖然心裏羨慕,但我可不想那麼特立獨行。
同期進入公司的人大半都辭職了。之前他們曾發牢騷說「工作量多得離譜」,「都搞不清工作是爲了什麼」,「索性死了的好」。
但工作不能說辭就辭,工作量也不是說少就少。
小春她雙目失明。
爲了需要我的人,我工作時真的是粉身碎骨在所不辭。
回想自己的人生,因爲缺乏自信,我放棄了很多。
列表第二個就是她的號碼,打通之後,那溫柔又熟悉的聲音傳來。
我還想多瞭解小春,找到了學生嚮導的海報。
在大學和小春相遇後,我也開始挑戰自我,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走上社會之後,我又將其擱置。
「你在聽嗎?」
究竟是爲什麼,我也忍不住在想,自己這麼拼命工作又是爲了什麼?
包含活動在內的各種宣傳措施會對客戶的業績產生很大影響。
她是我的摯友也是我憧憬的人。
然後小春說:
我急忙道歉,對方一咋舌。
「嘭」「嘭」,煙花升起的聲音震顫着我的靈魂。
武裝自己,從塑造自信的人格開始。
接下來要找什麼工作呢,要不乾脆開家公司。
要說還記得些什麼,也就只有公司的工作。
她害羞地笑了笑,原地一轉。
我查了查化妝方面的知識,學着打扮,對我來說這就是武裝。
「怎麼了?」
丟下這句話就走了。
我甚至想象不出哪天她會失去笑容。
肯定是順從本心,筆直前行。
但如果今天不說,我就永遠都說不出口了。
腳下忽然一晃,不小心撞上了別人的肩膀。
她不斷髮泄着對爸爸的不滿。
伴隨着嘭嘭的聲響,一道道煙花騰空而起。
「最近的我,也就只有自嘲的時候在笑啊。」
空無一物的房間,就像將一切奉獻給了公司的我。
我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要這麼拼。
「我是同專業的早瀨。」自我介紹之後,我帶着她離開活動大廳。
一聽見她的聲音,我差點就把到嘴的話咽回去。
入職之後我深深體會到這其中的干係,所以沒辦法辭職撒手不管。
「啊,是。」小春輕輕地回答。
入學典禮結束後,大家紛紛離去,小春卻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困死了。」
我逆着人流向淺草站走。
想到這裏,我打了一通電話。
入學典禮結束之後,我決意染髮。
留下的比我大上幾歲的前輩開始變得樂觀了,說:「是爲了生活而工作,還是爲了工作而生活,搞不清這個問題的時候纔算是社會人。」
媽媽溫柔的聲音迴響在耳邊。
我也開始搞不懂了,究竟是爲了什麼在工作。
無論是初中還是高中,我都沒能展現自己。
說這話時我手心都冒汗了。
我忘了當時和她是怎麼聊的了,我說「你穿禮服可真好看」,那並不是單純的誇獎,我還羨慕她不用在意他人眼光,那句話包含了很多感情。
明天的事就交給明天的我去解決吧,我停止思考,今天就先回去睡覺。
小春的話會怎麼做?
「幹嘛呢,你眼瞎麼。」
我們是在入學典禮上認識的。
一想到這裏我就心煩,於是在去年,我丟下一句「這是我的事」,離開家在外面住。我知道,媽媽她只是擔心我而已。
腦中不斷思考。
我還不適應高跟鞋,腳尖一陣陣地疼,我心想正裝可真麻煩,看見坐在身旁的小春穿着藝人們常穿的那種禮服。
但她並沒有爲此感到悲觀,她上了大學,還有了男朋友,隨心所欲地挑戰自己想做的事。
「對不起。」
絕境中仍面帶微笑的她會怎麼做呢?
感覺那種感情接近憧憬。
我掛斷電話,轉身順着人流前往煙花會場。
看來我是睏乏了,腳底輕飄飄的,出了一身冷汗。
淺草這裏人山人海,人們都朝着隅田川上游走。
「啊,回來個能幹家務的可真好,我可跟你說,你爸真是啥都不幹。」
剛入職那段時間每天都在拼命記東西,雖然經常覺得疲憊,但爲了什麼而盡力的感覺給了我精神上的充實感。
但最近沒有了成就感,覺得這只是在浪費時間,心裏就只剩下空虛。
那時,大約五百人的入學新生身穿正裝坐在浜松町的活動大廳裏,侷促不安的我就身處其中。這是我生來第一次穿正裝,感覺忽然站在了成爲大人的入口前。
但媽媽的反應卻十分開朗。
煙花大會開始,我站在街道正中間,周圍是熙攘的人羣,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換做是小春,她會怎麼做呢?」
想做的事接連湧現於腦海。
但我的工作是爲了客戶,客戶有家人兒女。
現在竟沒有絲毫睡意。
現在還來得及嗎?
我向她問道:「難道,你眼睛看不見嗎?」
不知怎的,淚水模糊了視野。是因爲安心,還是自己總算下定決心辭職?
她絕不會浪費時間去消沉,而是笑着向前走。
「我媽媽說別人應該也都穿正裝,建議我也穿,但我覺得這是難得的盛大場面,還是選了自己喜歡的衣服,不過自己是看不見,合身嗎?」
志願者活動,學園祭執行委員,「孩子們的煙花」計劃,大學時代那自由的時光浮現於腦海中,從前那份閃亮的熱情在心中甦醒。
我想擁有小春那樣的笑容。
「抱歉,這麼說有些突然,我想辭職,在外面住還要付房租,能回家住嗎?」
即使工作量少了那也只是把少的那部分甩給了別人而已。
冬月小春。
這話很自私。
「工作又死不了人。」
現在租的房子是個單間公寓,只是用來深夜睡覺,每週洗一次衣服而已,冰箱裏空空如也。
也許我就是這樣的人。
隨着我對小春的瞭解,我愈發敬佩她的爲人。
是我發脾氣離家出走,被罵也無可厚非。
哈哈,我忍不住笑了,這也是自嘲。
「媽媽。」
向她搭話她也沒理,這人怎麼不理人呢,這時小春拿住靠在椅子上的盲杖慢慢起身。
我明白她的意思。
我希望自己能像這個人一樣,活得精彩。
我總會工作到很晚纔回家,媽媽總說:「幹嘛那麼拼。」
就在這時,嘭的一聲,一朵巨大的煙花隅田川上空綻放。
我想做更多幫助他人的工作。
我沒在課堂上舉過手,決定體育節的出場項目和文化節的班級活動時,也從沒有主動發言。雖然對學生會有興趣,但覺得自己能力差,連競選都沒參加。想來我連自己裙子的長度都沒縮短過。
眼前的小春讓我全身一震,一句「好棒呀」脫口而出。
希望自己也能活在他人的心中。
「真期待啊!」
感覺自己許久不曾像這樣,發自內心地歡笑了。
一朵巨大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