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網譯)

⒌ 鋼琴的旋律

《與奔馳於透明之夜的你,談一場看不見的戀愛。》 · 志馬なにがし · 7958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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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奔馳於透明之夜的你,談一場看不見的戀愛。》 · 全一冊(網譯) · ⒌ 鋼琴的旋律 · 第1張插圖

「這個小白點,就是惡性腫瘤。」

醫生的解釋在我聽來彷彿事不關己。

畢竟我只不過是身體有些疲憊,時不時頭痛而已,感覺不是什麼嚴重的病。

或許是因爲腫瘤只有小手指的指甲蓋那般大小,手術很快就結束了。

手術連刀都沒動,三兩下就成功了。

真是輕輕鬆鬆,我本以爲,這樣就結束了。

幾年之後,查出來癌症轉移。

「用抗癌藥物治療吧。」

醫生的一句話,將我送進了地獄。

爲了抑制癌細胞增加,需要注射藥性很強的藥物。

藥物在抑制惡性細胞增加的同時,也會影響到正常細胞的功能。

這意味着什麼呢?

首先是劇烈的嘔吐和腹瀉。

頭髮脫落。

即使在屋裏我也戴着針織帽。

我開始失眠。

由於睡不着,腦袋總是昏昏沉沉的。

記憶開始出現混亂,據說這叫做化療腦損傷。

我無法清晰想起昨天或幾天前的事。

嗯?剛剛我在想寫些什麼?我無法理清思緒,變得越來越急躁。

「借我複印一下,我請你在生協喫點心。」

我看着都有些擔心,是沒化好妝,還是說那就是黑眼圈?她現在看上去像是隻身患重病的熊貓。

「小春還是沒來啊。」

「表面功夫罷了,我心裏可是很脆弱的。」

上完週一的第一節課,和冬月一起在生協的露天休息區打發時間。

空野 【我也是】

咬舌自盡。

「好啊。」

估計她還沒習慣有人忽然消失。我身邊的大人換了又換,早就習慣了,但早瀨不同,她沒有應付這種事的心理準備。

「…………」

「……自己的前世一定是犯下了滔天大罪吧。」

「怎麼能說奇怪呢。」

「找他們差不多都能拿到吧。」

她會喝多糖奶茶,而我在她旁邊提早喫食堂的飯,我們聊些無關緊要的話,冬月的臉上掛着笑容。

我獨自坐在這裏,一邊喝汽水一邊望着天上的流雲。

父親就是這樣,不知道什麼時候忽然消失不見了。

不,應該不是。

重要的人忽然消失不見,就彷彿未曾存在過。

我有了輕生的念頭,要不乾脆就這麼死去,一了百了。

「起碼你是那種比我更有行動力的人。」

「她到底怎麼了?」

自從我表白的視頻被髮給了冬月,似乎到現在都沒收到她的回信。

我們都沉默了。

確實,現在她的站姿綿綿軟軟的,像是沒了脊樑骨。

面對她的疑問,我也只能說:「不知道」。

我獨自承受着他們的願望。

不管是LINE還是打電話,都聯繫不到她。

但我的家人,卻不允許我這麼想。

「啊啊,這意思啊。」

見到她,確認她還沒有消失。

開玩笑似乎並不管用,早瀨呆呆地看着地上列隊行進的螞蟻,想必她此刻滿心牽掛着冬月。

割腕。

活下去,活下去。

原來如此,這就是……

蔚藍色的天空中僅有一朵棉花雲,慢悠悠地從左邊游到右邊。鳥鳴聲不絕於耳,走在校園裏的女性正談笑風生。

自己的感情也漸漸沒了波動,什麼都不想。心裏一片空無,總是發呆。

我詛咒命運。

冥冥之中,我總覺得會一直這樣下去。

潮 【俺聯繫不到她】

這究竟是怎麼了?

「早上好。」

「我看起來像是堅強的人麼?」

感覺,有什麼更嚴重的事發生在冬月身上,讓我總是靜不下心。

前世,命運,現在我只能將精神寄託在那些自己無法左右的東西上了。

昨天發過去的消息到現在還沒有顯示已讀,是被她無視了?還是被屏蔽了?不好的猜想一個接一個冒上來,喉嚨裏像是有什麼東西堵着,呼吸越來越急促,我心痛難忍。胸口彷彿壓着一塊石頭。

更正,是冬月的事太嚴重了。

爲了轉移注意力,我掏出手機打開LINE。

對了,她說過自己喝不了碳酸飲料。

「冬月,你在哪裏?」

「是因爲我給她發的那個奇怪的視頻麼。」

「摸底考試……」我想來想去硬是找出一個話題。「說起摸底考試,往些年出的題,你能從學長學姐那裏弄到嗎?」

這就是,生不如死。

跳樓。

抬起頭,眼前的她滿面愁容。

「在嗎?」給她發消息,也沒有顯示已讀。

用毛巾勒脖子。

但下一刻就心慌意亂,每天都以淚洗面。

慢了一拍我才察覺到,自己無意間竟說出了這樣的話,羞恥感漸漸湧上心頭。

「…………」

那正是抑鬱症的症狀。

「你這柔弱的樣子可真讓人意外。」

「我拿別人的表白開玩笑。」

這就像是有人將我藏於心底的東西挖出來,然後說:「既然這個人對你這麼重要,那我就從你身邊奪走」。

不僅如此,整整一週我都沒再見過她。不是說因爲害羞不敢相見,也不是因爲覺得尷尬而不見,就是單純的見不到。

詛咒自己。

誰能想象。

每天都在想怎麼死。

我本以爲,那樣的時光會一直延續下去。

這是懲罰嗎?我究竟犯了什麼錯?

她也不來學校上課。

我耷拉着腦袋,險些落淚。

「我以前說過,自動售貨機就像是俄羅斯輪盤賭。我喝不了碳酸飲料,要是不幸抽中,喝了喉嚨就要燒壞了。」

舍死而求生,竟是那麼的痛苦。

我出神地看着柏油路上的螞蟻,聽到了早瀨的聲音。

爲什麼,我要遭受這種痛苦。

空野 【今天你來學校嗎?】

所以,我想見她。

這裏鴉雀無聲,彷彿冬月小春這個人不曾存在過。

看着天上流動的浮雲,我想起這件事來。

本還希望她能吐槽一下「我是這麼好收買的?」,但她卻顯得心不在焉。

當然,打電話她也不接。

我心中惶恐不安。

「早瀨,你還好嗎?」

甜甜的碳酸在舌頭上跳動,流進喉嚨。

不,不對。

鳴海和早瀨也沒見到她,我們經常互相聯繫。

週一的第一節課冬月沒來上課,常去的露天休息區也不見一個人。

「啊啊,好想聽聽她的聲音。」

可能她是心存一線希望,也許冬月會忽然出現在這裏,然後笑笑說:「讓你擔心啦,呵呵」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優子 【那之後有人見過小春嗎?】

「這是,什麼感覺?是失戀嗎?」

就在這時。

「空野!」

是鳴海的聲音。

他邊跑邊向我們揮手,鳴海身體壯得離譜,跑過來的時候就像是個橄欖球員。校園中來來往往的人見他那般架勢紛紛躲着他走,要是跟他撞上了,可算不得是「相撞」,應該說是「被碾壓」。

他手撐住着膝蓋直喘粗氣。

「怎麼了?」

「你爲什麼要跑過來?」早瀨問。

「呼,呼,從月島,衝……」他只是斷斷續續說了幾個詞。

看來他是從月島衝過來的。這得有一公里吧。這麼個壯得像山一樣的人在路上跑,道路交通法是不是應該限制一下?

我剛想開玩笑,鳴海卻說出了意料之外的話。

「俺瞅見冬月了。」

我和早瀨瞬間對視一下。

「在哪裏?」

「她從新富路走進一家大醫院。」

醫院,一聽到這兩個字,我瞬間背脊發涼。

我想到了冬月的過去。

癌症,轉移,住院。

難道,又惡化了嗎?腦袋猛地一熱。

我要見她,此刻只有這麼一個念頭。

「謝謝,我這就去。」

冬月正在彈鋼琴,她搖晃着身子,動作行雲流水,一頭長髮隨之飄動。

看一眼就知道那是應付可疑人物的笑容。

來到了兒科的樓層,總不會是兒科,正當我準備折返的時候。

「抱歉,沒事了。」

我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雖然清楚自己說出的話有多麼愚蠢,但就是控制不住,我想知道她在哪裏,求你告訴我,我想見她,想見到冬月小春。

不過這唱得也太好了。

「抱歉冬月,我是空野,就在你身後。」

照這架勢,難不成前臺也是酒店服務員的打扮?想歸想,不過這裏的前臺也和普通醫院別無二致。

「怎麼樣?小春在嗎?」

到底在哪兒啊!

可能性最大的是眼科,我找了找有沒有拿着盲杖的人,但沒找到。

「請通融一下,最近一直聯繫不上她。」

違和感漸漸轉變爲不安。

本來心裏盤算着也許坐這裏等一會兒能聽到冬月的名字,可這家醫院似乎不會叫患者名字,這個方法泡湯了。

見到你了,我終於見到你了。

早瀨還沒有聯繫我。

空野 【兒科的兒童活動室】

我還沒說完就已經跑了出去。

我來到佃大橋,看到了那家大醫院。

太好了,太好了。

「負我罪孽擔我憂♪」 (譯註:此處的曲子爲基督教福音歌曲《恩友歌》)

這時忽然感覺猛的一陣天旋地轉。

冬月眼睛看不見,我知道在叫她的同時最好說出自己的名字。我們剛認識那段時間我都會這麼做,這之後她漸漸記住了我的聲音,只聽聲音就知道是我了。

「您好,不好,意思,請問,有時間嗎?」

「我看地圖過去!謝謝!」

我越來越焦躁。

這裏應該是兒童活動室,牆上貼着淡藍色的壁紙,地上鋪了黃綠相間的拼圖泡沫墊,看上去很柔軟。牆上的架子上擺着許多玩具和圖畫書,這裏差不多有十個孩子。有三位似是孩子母親的女性正看着他們,眼光中充滿了憐愛。房間裏有一架立式鋼琴,鍵盤邊上靠着一根盲杖。

之後早瀨發來一個我從沒見過也不知道什麼意思的表情圖。

空野 【在當唱歌的大姐姐】

我向早瀨打個招呼,她點點頭跟上。

心臟跳個不停,完了,該說什麼好。

空野 【找到了】

「冬月!」

跑了得有兩千米,我已經筋疲力盡。醫院大得像座要塞,分成低層和高層,十分奢華。

我不停地跑,跑得喘不過氣就快走,有了力氣就全力衝刺。側腹好痛,嘴裏泛上股血味,肺也好痛。那又怎樣?無所謂!哪怕早一步快一秒都好,我想盡快見到冬月。

優子 【在哪兒!?】

昨天發出去的消息還是沒有顯示已讀。

在月島站乘地鐵只要一站便到新富路。要乘地鐵麼,思量之後,我還是決定跑過去。乘地鐵的話還要進站等電車,還不如跑過去。

好氣派,簡直就是空中庭院。

腦海裏全都是她。

鋼琴的聲音傳來,溫柔的旋律迴盪在醫院的走廊。熟悉的旋律讓我難掩心中的激動,腦海中浮現出冬月彈鋼琴時地側臉。

「我也去。」

「沒事,我們去就行了!」

優子 【在那兒幹什麼?】

「我們走。」

看她的反應,總覺得有些不對。

我滿腦子都是冬月。

冬月,冬月,冬月。

見我說話上氣不接下氣,前臺的小姐姐顯得有些詫異。

哈哈,哈哈,我小聲地笑,眼前的景象漸漸模糊。眼角越來越熱,淚水沾溼了臉。

之後我們在醫院裏尋找冬月的蹤跡,這家醫院有十二層。爲了不被人懷疑,我故意表現得像是有特定的目的地,不東張西望,就這麼一層又一層地找。上樓之後聞到了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兒,這才意識到這果然是家醫院。

「這涉及個人信息……」

「只能靠我們自己找了,我去旁邊的舊院找,找到了就互相通知。」

「不,叫了輛出租車。」

遲來的早瀨走到門廳。

「何等恩友慈仁救主——♪」

冬月差不多當了十五分鐘唱歌的大姐姐。孩子們大聲地對她說:「謝謝」,她也回了聲:「再見~」便走出來。

「啊,是。您是初診嗎?」

「路上小心點兒!」

該怎麼和她說話呢,明明只是一週未見,感覺像是過了好幾年。

一個像是小姐姐上司的人走了過來,笑容貼在臉上。

我回過頭向他舉起手機。

早瀨抓住了我的袖子。

「我問前臺了,沒告訴我。」

「你去哪兒了。」

「鳴海你呢?」

你沒有消失,沒有消失不見,真的太好了。

早瀨的表情變得堅定起來。

冬月那清澈的歌聲不斷迴盪。竟然還在這裏悠閒地唱歌,也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冬月被我的聲音嚇了一跳。

「你知道在哪兒嗎?」

不愧是大城市的綜合醫院。

早瀨穿着帶跟兒的鞋跑不快,剛跑沒多久就說:「你先過去吧。」便早早退場。我自己一個人繼續跑。

我拿出手機,打開LINE。

「♪」

「您有什麼事嗎?」

心臟撲通撲通地跳。

「空野!」

走進一樓,空氣中瀰漫的並不是醫院的消毒水味,而是咖啡的香氣。院內豪華的氛圍讓我懷疑起自己的眼睛,香氣是從綠色的咖啡連鎖店飄來的,還有餐廳。不知爲何還有畫廊,簡直就是高級旅館,感覺自己彷彿來錯了地方。

這是什麼曲子,好像在教會之類的地方經常聽到。

「對不住……今天有節不能缺席的必修課。」

「笨蛋,那不明擺着!不過,說得也是,也是啊。」

冬月,冬月,冬月。

視野變得一片白,看來是有些缺氧了,腿怎麼也站不穩,我踉蹌地靠在了門廳的椅子上。很久沒有這麼拼命跑過了。

「你坐電車來的?」

但這次卻沒有。

「……真的很抱歉。」

怎麼可能沒事,但現在只能暫時離開。

舒緩溫柔的歌聲響起,那彷彿是專業歌手唱出的長音。孩子們也跟着唱起來。一聽到冬月的聲音,我全身都放鬆下來,差點兒跌坐在地上。

「叮咚」,一聲電子音響起,廣播叫出了一個數字:「107號」。

早瀨過來之後,我和她一起在小兒科的等候區等冬月出來。

「這家醫院有沒有冬月,冬月小春這個人?」

我知道,我知道自己剛纔的行爲太過沖動了。

她表情僵硬,看來已經是儘早趕過來了。

我掏出手機向早瀨彙報。

小姐姐的表情越來越疑惑。

說着她便去了舊院。

啊~是驅呀,本以爲她會這麼悠哉地回我,可期待落空。

她回過頭,露出怯生生的表情。

我心裏咯噔一下,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變得冰涼,感覺口乾舌燥。

爲了拂去心中的不安,我忍不住開起了玩笑。

「真的找了你好久。大小姐,請問您有時間嗎?」

換做平常,她會笑着配合我的玩笑:「您又是誰?」或是「您認錯人啦!」說些不着調又無聊的玩笑話。但這次她只回答:「嗯」。

這是怎麼回事?她回答的話語和音調,總覺得有些奇怪。

我們一起來到了位於兒童活動室樓上的空中花園。

早瀨本想讓冬月抓着她的胳膊,卻被她拒絕,冬月自己抓着扶手走路。

這大樓之上竟然還種着樹,草坪也明顯看得出被人打理過。灌木叢中稀稀落落地點綴着幾朵紅杜鵑。庭院深處有一頂綠色的拱形門,我們從下方走過,看到後面有長凳。

我們引着冬月坐下,她身上穿着一件厚厚的淺色睡衣。

雖說總算見到了她,但我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思前想後,我壓下心中翻騰的愛慕,選擇了一句「好久不見」。

早瀨坐到她身邊:「我們好擔心你」,說着便握住她的手。

「出什麼事了,我們聯繫不上你。」

我注意到早瀨握住冬月的手時,冬月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感覺有些不對勁。

「不好意思……」冬月張開口,說出了一句令我們絕望的話:

——請問我們在哪裏見過嗎?

她的口吻就彷彿,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現在又不是笑的時候!」

「是麼。」

究竟發生了什麼,冬月爲什麼變成了那樣。

「怎麼連空野你也逗我。」

「所以究竟有什麼辦法啊!」

早瀨揉着眼角,稱呼換成「這貨」了。鳴海嚥下嘴裏的食物。

「你們沒事吧?」

我補充道。早瀨連連點頭:「對對對。」

我點點頭。「沒錯,她連課都沒上。」

「就日那填,孔野和……」

「小春她,太可憐了。」

淚眼朦朧的早瀨也撿起小石頭往河裏扔。

他挑揀起了冰箱上放着的常備食品。

這兩個字自然而然地從嘴裏流瀉出來。

早瀨「噗」的一聲,總算是笑了。

玩笑就開到這吧。求你了,告訴我這是玩笑!

抱歉,爲了提醒自己,我再次用遊絲般的聲音道歉。

心跳得好快,我一陣頭暈目眩。閉着眼仰望天空,頭頂上燦爛的陽光照得我眼前一片恍惚。同時嘴裏泛上一股胃酸。

「噫」冬月嚇了一跳,小聲驚叫。

「好了好了,先喫餃子吧,趁熱喫。」

「什麼玩笑?」

她患過重病,眼睛失明,好不容易纔上了大學,卻還要讓她遭受苦難……老天竟如此殘忍。

「你好,我叫空野驅。這邊這位,是早瀨——」

早瀨也跟着我來到了我們的房間。

坐在我旁邊的早瀨抬起腰來大聲說。

鳴海夾起餃子蘸一了下加醋的醬油,混着米飯喫進嘴裏。

鳴海哈哈大笑地拍自己的大腿:「確實像她說的話。」

想起曾經說過的話,這才察覺到自己已經對冬月執着到了這般地步。「啊啊啊!」,我終是按捺不住,扯開嗓子大叫,早瀨也叫着扔出石頭。

「想辦法,有什麼辦法?」

「我也來。」

「哭也沒辦法啊。」

我還是沒忍住,大聲地叫喊。鳴海急忙攤開雙手製止。

一打開門,一股大蒜味兒瞬間撲面而來。鳴海好像在做煎餃,「歡迎,你們喫不?」見到他這悠閒自在的樣子,我險些哭出來。早瀨帶着哭腔衝他叫道:「味兒死了!」

「…………」

「這個我也想到了,我讓她拿出手機看看。結果……」

不是玩笑。

「你沒,開玩笑吧?」

彷彿我們迄今爲止的點點滴滴都成了虛無。

早瀨發出一聲嗚咽。

「…………」

「那個,你們到底是誰?我要叫人了。」

早瀨盤起胳膊。「然後,週一那天晚上,在文字燒店我把表白視頻發給了小春。」

所有人都沉默了,隔壁宿舍男生們粗獷的笑聲在走廊上回響。

早瀨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怎麼會……」,她小聲嘟囔着看向我。

看不見表情的人衝着自己發出恫嚇似的聲音,自然會害怕。

鳴海緩緩起身:「總之,先做咱們力所能及的事兒。」

「你真俺老媽啊。」

「你們倆,喝味增湯不?」

「…………」

「你先嚥下去再說話。」

「屏幕碎得跟蜘蛛網似的,小春卻還說『還可以打電話的!但觸屏操作就不行了』,完全抓不住要點,該說真不愧是她麼。」

「算了,我不想喫。」早瀨繃起了臉。看來剛纔說得過了。

見早瀨欲言又止,鳴海問她:「咋的了?」

我站在橋上,心中悶悶不樂,撿起地上的小石頭向河裏扔去。

「老媽啊你」,早瀨無精打采地吐槽,喫了個餃子。

「怎麼連你也這麼悠哉了。」

「仔細想想,首先是……」

「我們能做些什麼嗎?」

「米也有的是,還想喫隨時盛。」

接受了事實,反倒有恃無恐了。

怎麼會這樣。

全都化爲烏有,怎麼可能心平氣和地接受這樣的現實呢。

「我連波紋都不想刮出來。」

明明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纔見到了她。

我也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這之後又過了一週,一直不見她的蹤影,人也聯繫不上。等終於再見時,她似乎是失憶了。

房間正中擺着一張桌子,上面放着五十個煎餃。

我下意識地加重了語氣說:

「好了好了,哭也沒用啊。咱們得想法兒。」

「她沒拿着手機麼?讓她看LINE上的聊天記錄不就得了。」

「俺懂哩,現在情況並不理想,但總不能連我們都蔫兒這裏哎。」

「悠哉?什麼,悠哉?怎麼可能啊!」

「抱歉。」

真的不是玩笑。

我又問了一次。

「咱們先把情況理順溜。」

「你是沒見到她才說得出這種話……嗚。」

又有狗衝着我吠,這回是散步的吉娃娃。

「啊~啊~啊~,你別哭啊。」

「這貨咋這樣沒心沒肺。」

明晃晃的事實擺在我們眼前,早瀨已經是滿眼淚花。

我明白她的心情,冬月茫然地問「你們是誰?」的時候,我的心都碎了。

「你這話是認真的?」

「我們告訴她我們是她的朋友,她也一直否認。」

「她手機的屏幕碎掉了。」

我逃跑了。

週日那天學園祭結束之後,我和冬月接吻了。

「咱在這兒吵架也改變不了啥啊,來來,快喫餃子。」

我也跟着又撿起一個石頭扔進河裏,水面上蕩起一圈圈波紋,但那波紋實在太小。明明我心中翻滾着層層巨浪,眼前的水面卻不起波瀾。不管我往水裏扔多少石頭它還是那樣的平靜。冬月都那個樣子了,現在出現在我眼前的所有平靜都讓我無法容忍。

散步的中年男性向我們說道。

曾經的歡樂,洋溢的微笑,心中的悸動。

不,該說是我一直心不在焉,等回過神來才發現早瀨也來到宿舍。

「你俺老媽啊。」我像平常那樣吐槽。

和冬月談過之後,我打算先回宿舍。

他說的「沒事吧」與其說是擔心,倒像是在確認我們是不是什麼危險人物,現在他就一手拿着手機,隨時準備報警的架勢。

「然後,週一,那天沒見到冬月,對不?」

早瀨歇斯底里地叫起來。

離開醫院時已是傍晚,佃大橋下的隅田川染上一片橘紅色,天還未見黑,街上卻已亮起了路燈。散步的貴賓犬對着我汪汪直叫,想必我現在的臉色相當難看。

早瀨回答說:

「……好喫。」

「那可不。」

鳴海洋洋得意地說,早瀨十分不甘心地瞥了他一眼,餃子一個接一個地往嘴裏送。嘴上說不想喫,但看這架勢可真是好胃口。

「等等,你別全喫了。」

「就不。我越是心情不好就越餓,除了餃子還有什麼別的喫的?」

「對了,鳴海說老家寄來了香腸。」

我看向冰箱。「不——沾!」鳴海操着方言大叫,趕忙擋在冰箱前面,這反應可真是誇張。

「這是俺最喜歡喫哩!滴溜溜香腸,一圈一圈捲起來的香腸。」

「啥,聽着就好喫,你別這麼小氣,快交出來。」

早瀨抓住鳴海的肩膀就往旁邊推,鳴海左右搖頭抵抗,「不,不要」。我看着他們捧腹大笑。

上大學前,我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竟然能和朋友這樣鬧騰。

煎餃子,煩惱,哭泣,吵架,靠我們自己解決難題。

這種想法可能很膚淺。

也許能想到的也都是些愚蠢的答案。

但這拼盡全力去做什麼的感覺,似乎也還不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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