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話 起源（12）

做了一個夢。

那是個無比可怕的夢。

在那裏，他爲了拯救世界忍受了所有痛苦，甚至做出了虛僞的行爲。

殺死了曾經懷抱相同理想的同伴，無數次消滅了阻擋自己的敵人。

然後失去了珍視之人。

太過慘烈。

他真心希望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但是德吉爾知道。

這並非單純的噩夢，而是無法否定的現實。

是終有一天會從夢中醒來必須回去的現實。

叮鈴。

被平板的通知聲喚醒的德吉爾查看了收到的消息。

［這麼早打擾真抱歉。今天晚上能抽出點時間嗎？想繼續上次沒說完的話題。］

這是他最重要的助手之一，直到最後時刻都還在擔心他的摯友，喬德·艾克薩里昂發來的消息。

緊緊。

德吉爾握緊了平板。

他最近每天都享受着和喬德互相交流意見的討論。

那是無比快樂的時光。

但另一方面又不能不感到悲傷。

因爲現在的時光不過是虛假的創造之物，一旦通關影子世界就會消失。

那正是普拉姆一直渴望的夢想，也是他的理想。

「呵呵，請別稱呼我爵士了。我卸下騎士爵位已經很久了。」

德吉爾再次意識到他出身於武家。

「好久不見，普拉姆·傑爾米亞。」

德吉爾笑着回答。

這個設計不僅保留了原有訓練服的實用性，還運用了多種線條和技巧，巧妙地增添了獨特的美學魅力。

「感謝您的款待，傑爾米亞爵士。」

德吉爾和羅曼蒂卡兩人正坐在那裏的木製長椅上消磨時光。

德吉爾在傑米婭的邀請下剛坐下，兩眼放光的姐妹倆就開始連珠炮似的提問。

就在德吉爾陷入這樣的苦惱時，傳來了機械般的聲音。

「那⋯⋯」

然而在這個世界裏，他所記得的那個名字並不存在。

「你們啊⋯⋯」

但這個世界不同。

普莉希拉希望如此。

那是整個世界的重量。

一個著名的武家，在原本的歷史中，因共和黨的革命導致德累斯頓被佔領時，他們抵抗到最後，最終滿門覆滅。

否定這個世界，或是承認這個世界。此時此刻，一切都將由你的選擇來決定。

◆

「要是再問些沒用的廢話，小心喫我一記風刃。」

沒過多久畫作完成，羅曼蒂卡將畫遞給了德吉爾。

這樣做真的可以嗎？

他露出和善的笑容，向德吉爾伸出手要握手。

德吉爾默默注視着羅曼蒂卡。訓練時總是顯得疲憊的她，此刻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要快樂。

素描本上線條接連浮現，很快勾勒出服裝的輪廓。

那天下午，德吉爾沒有去學院上班，而是前往了坐落於德累斯頓繁華街區的一處宅邸。

「歡迎您，德齊爾·阿爾芒教授。」

「……稍等。等我畫完這個就回答你。」

慢慢地向宅邸內走去，映入眼簾的是種滿了玫瑰等各種花卉、打理得十分精美的庭院。

也就是說，在這個世界裏，普拉姆有家人。

眼看問題沒完沒了，傑米婭夫人忍不住打斷了姐妹倆。

傑米婭夫人無奈地嘆了口氣。

赫布里昂學院訓練區附近的矮山坡上。

這裏是每個人都實現了自己理想的世界。

無論以何種方式，都在做着自己想做的事。

羅曼蒂卡聳了聳肩。

但德吉爾的目的卻是要摧毀這個世界。

是訓練服。

希望德齊爾·阿爾芒能親眼見證她的理想。從而真正理解她內心深處的願望。

傑爾米亞家族。

「看着他們不知怎麼就想起從前了。靈感不斷湧上來呢。」

即使置身於繁花叢中，她那出衆的美貌也顯得格外醒目。簡直就像看到了在庭院中央綻放的鈴蘭。

這樣回答的羅曼蒂卡再次動起筆來。

那是位有着天空般湛藍髮色的美人。

「突然說這個幹嘛？」

被沉重的壓力所壓迫，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羅曼蒂卡停下不停移動的筆尖，轉頭看向德吉爾。

德吉爾在這裏度過的時光裏，親眼目睹了無數人享受着無與倫比的幸福。

坐在餐桌主位上的人起身向德吉爾走來。那是一位與普拉姆長得一模一樣、有着天藍色頭髮的中年男子。

「原來是真的！但要是發生意外怎麼辦？」

「沒錯，你很瞭解嘛。」

這是在豪宅林立的德累斯頓也難得一見的大規模宅邸。

「真的像夢境一樣的世界啊。」

羅曼蒂卡坐在長椅上，以努力訓練的學生們爲模特構思着設計。

「卡麗娜，阿布。教授都爲難了。」

「沒什麼。就是突然好奇。」

「可我們好奇赫布里昂學院的事嘛！」

與宅邸的規模相稱，走廊也很長，兩人在途中進行了不少對話。

「坐這邊吧。」

德吉爾對她擺擺手。

察覺到動靜的普拉姆抬起頭，嫣然一笑。

聽到這句意義不明的話，普拉姆歪了歪頭。

德吉爾盯着羅曼蒂卡遞來的草圖看了好一會兒。

我真的有資格這麼做嗎？

-滿足特殊條件『世界的重量』。

「這個嘛？我只懂設計，其他的事情還真沒怎麼考慮過。」

-開始主要任務『選擇』。

因爲革命本身並未發生，所以家族得以存續，而且普拉姆從一開始就出生在這個家族並在此長大。

「您突然說想和我們家人一起用餐，真是讓我大喫一驚呢。」

德吉爾望着她熱情畫着素描的側臉，躊躇片刻後開口。

「您來了，德吉爾教授。」

「這樣啊。」

普拉姆最終沒能找到父親，原因就在於此。他不可能找到一個不存在的家族。

"果然是這樣啊……

「上次您來訪時我正好外出未能相見，實在遺憾，這次能一起用餐真是令人高興。」

「入學考試用的是虛擬影子世界，完全在掌控之中。」

「這個嘛，包括我在內的家人們都很高興呢。畢竟教授您是知名人士。」

「教授！赫布里昂學院的入學考試真的在影子世界嗎？」

在這裏，每個人都實現了自己的理想。

因此普莉希拉渴望一場毫無偏見的純粹理念對決。

相握的兩隻手強勁而有力。

「這可是我一輩子都想做的事。現在正在做這件事，怎麼可能不幸福呢？」

因爲他即將回去的地方，已經不再有喬德·艾克薩里昂的存在了。

普拉姆一打開門，就看到了提前到達就座的人們。

「上次設計的連衣裙，大概什麼時候會上市？」

普拉姆·施奈澤。

普拉姆將德吉爾引向了宅邸的餐廳。

「我沒關係的，夫人。這可是未來學生們的問題。」

幸好這次的問題非常普通。

「羅曼蒂卡你現在幸福嗎？」

「就再問一個！不，兩個！不對，就三個！」

而摧毀這個世界，就意味着要剝奪無數人在這裏獲得的幸福。

原本就是這樣一個被創造出來的世界，怎麼可能有人不幸福呢。

「還有⋯⋯」

不一會兒，兩人抵達了走廊盡頭的餐廳。

在那個庭院裏，有人正等待着德吉爾。

「抱歉。有件事我必須確認一下。」

這正是她最後的賭注。

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吧。

那是個絕不可能忘記的名字。

「希望能早點上市就好了。」

「最後再問一個。」

「挺拼命的嘛。」

「太棒了，德吉爾大人！」

「能叫你哥哥嗎？」

赫布里昂學院在這個世界依然保持着大陸第一學府的聲譽。

對所有渴望學習的人來說，那裏都是他們嚮往的目標。而德吉爾以最年輕的年紀在那裏當上教授，簡直就是衆人仰慕的對象。

『原來這就是大家都喜歡他的原因啊。』

德吉爾苦笑着，對姐妹倆接連不斷的提問沒有絲毫厭煩，始終親切地回答着。

見氣氛這麼好，傑爾米亞和傑爾米亞也把心中好奇的問題一個個都問了出來。

看來是因爲姐妹倆快到入學年齡了，從父母的角度來看似乎有很多想知道的事情。

「這次輪到我提問了！」

「不行，該我了！姐姐剛纔不是問過了嘛！」

「你不是也問過兩次了！」

雖然因爲兩姐妹的緣故，席間變得十分喧鬧，但氣氛卻格外溫馨和睦，笑聲始終沒有間斷過。

不難想象，這家人平日裏大概也是這般光景。

德吉爾悄悄轉過頭，發現普拉姆正用無比溫柔的目光注視着眼前的景象。

那眼神讓人感受到他是多麼珍惜、多麼愛護自己的家人。

「幸福嗎，普拉姆？」

德吉爾輕聲問道。

「當然了。真的很幸福。」

普拉姆凝視着家人們回答道。

雖然是個令人慌張的問題，但他的回答卻毫不猶豫。

「爲什麼？」

「但是突然問這個…」

就在那一刻，他的表情變得更加困惑。

稍後纔對問題感到疑惑的普拉姆轉頭看向德吉爾。

因爲他感覺到德吉爾的表情中帶着莫名的悲傷。

「如您所見，因爲和家人們在一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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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吉爾教授？」

如果僅僅如此，如果故事真的僅此而已的話，那將是個再好不過的結局了。

普拉姆渴望那樣的風景，而它已經實現了。

與家人們在一起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