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話 夏冬之間（3）

實戰課有一二年級的單人排名者全部參加。

但單人排名者大部分都是由藍月派系組成的。

多內塔·哈頓正興奮地和同派系成員說着話。

「他大概是抓着喬德的褲腿哀求，讓他算成是自己打倒的吧？」

「還說什麼在赫布里昂學院平民的希望只有他自己呢。」

嗤笑聲陣陣傳來。當德吉爾派系抵達進行實戰課的訓練場時，他們故意提高嗓門像是要讓人聽見。說的都是些難以啓齒的玩笑。

阿杰斯特和羅曼蒂卡朝那邊瞥了一眼，但既然當事人德吉爾什麼也不做，他們也無能爲力。

阿杰斯特用冷冰冰的聲音說道。

「總有一天…要把他揍到半死不活。」

「同感。」

直到教授抵達訓練場，多內塔才閉上嘴。

「很高興見到各位，我是負責實戰課的埃爾桑布朗·蒂斯塔奇亞。」

埃爾桑布朗臉頰上有道大傷疤，是個將頭髮全向後梳的中旬三十多歲男子。

抱臂而立的埃爾桑布朗手上佈滿了老繭，彷彿象徵着他的強悍。

「曾經當過傭兵，還在赫布里昂帝國擔任過黃金隼騎士團的團長。我在那裏也把像你們這樣的新手培養成了戰鬥人才。」

聽到這番話，有個學生明顯露出不悅的神情，埃爾·森布朗的聲音更大了。

「我認爲只有通過實戰經驗才能真正發揮價值。但你們還太稚嫩，不過是溫室裏的花朵。今後你們要通過接近實戰的對練，成長爲赫布里昂的最高戰力。」

「感覺會是個超嚴格的教授呢……」

羅曼蒂卡小聲嘀咕。

「聽說這次赫布里昂的單人排名賽中有很多很有意思的學生。首先是——」

「好，上前來吧。」

「赫布里昂學院以貴族們心高氣傲而聞名。你卻狠狠踩碎了他們的高傲。作爲平民應該很自豪吧？難道不是嗎？」

「我們同屬一個派系啊。」

「你就是一年級單人排名賽第一名，德吉爾·阿爾芒吧？」

「有人認爲赫布里昂學院接納他們本身就是浪費人力資源。說不定德吉爾也是爲了平民才策劃了這種小把戲。」

「既然如此，那就出來和這孩子比試一下吧。」

阿杰斯特感到一種莫名的彆扭，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你也贊同這個觀點？」

「難道沒有一個貴族能贏過這個平民嗎？」

⁠

「但是」

圍觀切磋的人大都預測凱爾特會贏。他似乎是個相當受其他人認可的人。

「關於多內塔的事，我想先向你道歉。無論怎麼勸阻他都不肯停下。」

「那是因爲那些都是謠言。」

他是對着藍月會說的。

「如果有人覺得自己能贏過這位學生，請舉手。」

德吉爾和凱爾特一起登上了冰冷的賽場。位於對決場中央的賽場由方形石材砌成。

多內塔終於覺得有人理解自己，興奮地拍起手來。

「哦？是嗎？你是哈頓家的多內塔吧。這是你的個人意見？」

他的目光掃過單人排名賽選手們。在掠過幾個學生後，視線停在了德吉爾身上。

德吉爾原以爲他也厭惡平民。這顯然是自己因先入爲主認爲他是珀格曼教授的弟弟而犯下的錯誤。

隨着他的話繼續，一開始困惑的多內塔表情逐漸明朗起來。

「我叫德齊爾·阿爾芒。請多指教。」

「你們不是口口聲聲說嗎？

凱爾特·法希爾·尼弗雷卡。

「你叫什麼名字？」

「……過分強調貴族的優越性和平民遭受的歧視，讓人覺得有些過頭了。」

德吉爾也知道他是誰。

埃爾桑布朗咧嘴一笑，說道：

猶豫不決的多內塔看了看德吉爾，像癱倒般重新坐回了座位。

他是珀格曼教授的弟弟。

她正用極其不悅的表情盯着教授。

「但是德吉爾，看看這個學院。看看那些貴族們投向你的目光。救了那麼多人的你，得到的待遇卻只有這種程度。」

你也這麼覺得吧？」

凱爾特向德吉爾禮貌地伸出手。

隨着埃爾桑布朗教授的話越說越多，多內塔的表情變得越來越難看。

「來了個大人物啊。」

「既然說不出話，就回座位坐下吧。」

「當然。教授您不是也知道嗎？平民根本做不到那麼了不起的事。」

「當然你說的也有道理。平民比起貴族確實有低劣的一面。他們大多沒有才能，一事無成。光是看考試成績就知道。比較一下赫布里昂學院在校學生的實力，平民學生也遠遠落後於貴族學生。」

當德吉爾走到前面時，埃爾·森布朗緊緊抓住了他的肩膀。

連支撐言論的實力都沒有，只會擺架子的可悲學生們？」

「是的，沒錯。」

挺合我胃口的。

聽到德吉爾的回答，教授嘴角上揚。

「..我就當是誇獎了。」

德吉爾有氣無力地回應着，一邊打量着他。

正戳着阿杰斯特側腹的羅曼蒂卡注意到她表情嚴肅。

「給我站起來，多內塔。」

有人走了出來。他身材高挑，留着罕見的短髮美男子造型，看到他的瞬間，學生們的表情逐漸變得驚恐。

「沒錯！我就是這個意思！」

雙方都佩戴着閉合環，因爲兩人都是魔法師，所以沒有攜帶武器。

4環是開始被稱爲真正強者的境界。他肯定是在二年級中名列前茅的高手。

沒有人舉手。

嘴巴張開好幾次，卻發不出聲音。

「既然你說沒親眼看到德吉爾打倒惡魔所以不信，那現在就出來打一場不就行了。如果你覺得那傢伙是個欺騙羣衆的騙子，就親自打贏他。這樣不就能證明你的話了嗎？」

埃爾桑布朗繼續說道：

難道只會耍嘴皮子功夫，嘲笑他人就是你們的全部本事嗎？

他很強，是個懂得禮貌和禮儀的男人。最重要的是，作爲貴族卻難得地對平民沒有歧視看法。

平民比貴族低劣，是未開化的附屬品。

埃爾桑布朗從德吉爾身邊離開，朝着藍月會所在的地方走去。他大步流星走來的步伐中帶着一種奇妙的魄力，彷彿隨時都可能拔出懷中的劍。

但出乎意料的是，埃爾桑布朗竟然贊同了多內塔的意見。

一直沉默的多內塔突然插話。

「德吉爾，到前面來。」

「你有什麼需要道歉的理由？」

多內塔支支吾吾地說着話。

『看來他身爲公爵家的子弟，倒不像是有身份歧視的想法。實力大概是4環吧……』

握過手的兩人走向場地中央他們彼此拉開距離，以中心爲界。

德吉爾對埃爾桑布朗不顧自己意見就擅自推進話題的態度感到尷尬，但覺得這個走向還不錯，決定先靜觀其變。

秋風蕭瑟的季節。

「聽說你從入學式開始就立下了驚人的功績。兼任魔塔的技術顧問，還和世界最強的魔法使喬德·艾克薩里昂一起消滅了奧術師們復活的上古惡魔？真是了不起的成就啊。」

教授？

先開口的是凱爾特。

「好了，如果準備好了，我們就開始比賽吧。」

「我先說清楚，我站出來不是因爲你是個平民。只是想確認你是否真有傳聞中的實力。」

「凱爾特·法希爾·尼弗雷卡，教授。」

「唔，但這不都是事實嗎？」

看到這一幕的羅曼蒂卡咯咯地笑了起來。

「很好。你們兩個到賽場上來。」

但這與他中了教授的挑釁答應切磋的事實無關。

「根本沒人親眼看見那小子打倒惡魔。肯定是魔塔主可憐這個平民，故意把功勞讓給他之類的。」

「啊？」

『……稍微陪他玩玩吧。』

德吉爾握住了那隻手。

「大多數人都會這麼想。」

「說你們稚嫩，這位學生可是例外。他天生就懂得戰鬥的才能。你自己也知道吧？是不是？」

終於有人舉手了，埃爾桑布朗喜形於色地說道。

「是這樣啊。」

埃爾桑布朗愉快地笑了。

德吉爾略帶疑惑地反問。

這就是德吉爾對凱爾特的第一印象。

「這、這個…

埃爾桑布朗宣佈比賽開始。同時，兩人前方排列出了魔法術式。

「哎呀，我真的很喜歡這位教授。

「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凱爾特·尼弗雷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