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話 他下定決心（4）

魔法隨着時代的流轉在逐漸變化。對魔法的認知、追求的魔法、施展的方式都在改變。

但在悠久的歷史中，仍存在着唯一不變的事物。

那就是要使用魔法就必須加工大氣中存在的瑪那。在無止境的變化中，唯獨這一點始終不變。

在戰亂不休的過去，各國都需要更多戰力，爲此想到的方法就是更高效地加工瑪那，哪怕只能提升一點點效率。

於是無數魔法體系被提出，又隨之被淘汰。

魔法體系就這樣不斷發展，最終在現代被採用的是術式演算體系。

術式演算是指對每種魔法特定設定的瑪那排列進行演算的方式。

那麼術式演算就是最強大的魔法施展方式嗎？

並非如此。

在遙遠的過去，曾有一個連存在本身都已被人類遺忘的種族使用的魔法體系，他們被稱爲魔法始祖。

龍語。

吉爾閉上雙眼，將各種雜念一一清除。

因熾熱高溫帶來的痛苦，對同伴們的擔憂，所有這些都被他暫時拋到腦海一角。

腦海化爲白紙。

一片綿延數千公頃的廣闊空白地帶在意識中展開。

德吉爾將所有感官集中到唯一一點。

然後開始將過去逆推過的巨龍魔法體系，用人類的術式解析展開。

啪空白領域被刻上了術式。起初只是一兩個字符的術式，轉眼間就以肉眼無法追趕的速度開始點綴虛空。

彷彿不容許存在任何空隙般，將純白大地逐漸染成漆黑。

人類最強的反魔法師燃燒了自己的一切。

世界重新迴歸了漆黑如墨的黑暗。

達德紐夫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德爾塔海姆已縮小成一個小點的距離處，有個男人像被釘住般呆立不動。

吉爾的視野暗了下來。彷彿被拋入了無底深淵的感覺。他最後看到的，是朝自己走來的喬德和普莉希拉的身影。

「太美了。」

達德紐夫朝着德吉爾發出了咆哮。

目睹這一幕的惡魔短暫地顫抖了一下。

當劈開達德紐夫身體的裂縫中噴湧而出的光芒觸及大海時，起伏的海面開始產生反應。

正在給放在教授辦公室的花盆澆水的布麗姬特教授，突然感覺到了什麼，走向了窗邊。

德吉爾的身體每秒鐘都在重複着破壞與恢復的過程。但即便身處這樣的痛苦之中，他仍在繼續進行龍語魔法的演算。

它終於擺脫了束縛。

喬德用智慧追隨着德吉爾展開的演算軌跡，每當稍微理解其中一部分時，都會不自覺地發出讚歎。

尚未被摧毀的船隻數量要多得多。準確度有所下降，或許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如星光般閃爍的金色海面。

巨響將喬德從思緒中驚醒。他望向噪音的源頭——達德紐夫。

環繞整座城市的岩漿及其造成的慘烈廢墟，以及顛倒的地形，都是那個被稱爲災難的惡魔復活過的唯一痕跡。

大海被撕裂了。

從內部產生的裂縫中，湧出了遙遠的光芒。

曾經熔化山脈、摧毀整個城市的強大熱浪開始擴散開來。

比赫布里昂更近些，但與德爾塔海姆距離相當遙遠的某個山脈。

？三才 r ＆

披着破爛兜帽的男人遍體鱗傷，連遮掩臉上燒傷痕跡都忘了，只是凝視着海平線。

如此加速的粒子失去原本軌道，各自胡亂碰撞飛散。相撞的粒子開始融合。

耗盡所有精力的她眼周籠罩着濃重的陰影，看起來彷彿一陣微風就能把她吹走般岌岌可危。

嗚嗚嗚嗚——！

德吉爾的警告絕非誇大其詞。與之前相比，這次攻擊規模巨大且破壞力驚人，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而這對達吉爾來說也是一樣的。

但是。

大海試圖填補自身傷痕的蠕動之聲，響徹了整個世界。

但站在魔法這門學問頂點的人——喬德·艾克薩里昂的視角卻截然不同。他感覺自己彷彿在欣賞一幅名畫。

「嘰呀啊啊啊！」

空間在顫抖。

隨着術式展開，德吉爾的身體狀況急劇惡化。承受不住過量魔力的魔力迴路接連過載損毀，全身細胞都在燃燒殆盡。

在此過程中損失的質量，轉化爲等量的能量釋放出來。

恐懼。

達德紐夫周圍的大氣在震動。

在遙遠至極的赫布里昂學院。

攀升至數千萬度的溫度與匯聚於一點的龐大壓力，加速了內部的粒子。

數不清的粒子在加速、碰撞，噴湧出無窮無盡的能量。

達德紐夫在耀眼的黃金熔爐上扭曲着身體。

就在達德紐夫傳來轟鳴聲、熱浪即將噴射而出的瞬間，達吉爾那已蒼白開裂的嘴脣張開，發出了微弱的聲音。

達德紐夫蜷縮身體，展開雙翼飛向天空。它早已對城牆上的三名人類失去了興趣。

德吉爾的魔法正在展開。遙遠展開的術式盛宴。龍語魔法的施展持續進行着。

⁠

轟隆隆！

構成身體的岩石和岩漿紛紛剝落。

•#

同時在他腦海中展開的術式，在現實中也以完全相同的方式展開。

龐大的魔力開始向他的口中凝聚。

德吉爾展開的術式完全超出了現代魔法體系的範疇，因此在多數法師看來，這不過是胡亂繪製的術式罷了。

正在崩塌。

「咕嚕？」

[地磁氣太陽具現。]

彷彿熔化的黃金在波濤中盪漾一般。

隨風飄落的花園樹葉。

德吉爾口中流瀉出意義不明的音律。那是如同數百人同時低語般的聲音。

若非普莉希拉在場，這種程度的崩毀早已導致徹底消亡。她傾盡所有力量持續修復着德吉爾。

正要飛向船隻的達德紐夫身體驟然停滯。

被強大壓力壓縮成超高溫等離子狀態的點。

à

達吉爾那正在破碎的手依然沒有放開法杖。

未能及時做好防備的船隻要麼直接沉沒，要麼遭到重創。燃起熊熊大火。

溫暖的微風拂過，弄亂了她原本梳理整齊的頭髮。

一直注視着這一切的喬德，根本沒想到要閉上嘴，只是呆呆地凝視着德吉爾。

儘管如此。

那是連大惡魔都從未遭遇過的威脅。作爲惡魔的本能正在向它警告危險。

布麗姬特教授的目光投向站在這兒也看不見的某個方向。

最終，太陽徹底吞沒了達德紐夫的全身。

這景象令人不忍直視。無論精神力多麼強大之人，若經歷全身崩壞的痛苦，都不可能保持清醒意識。

光量倍增。其亮度已強烈到無法再用肉眼觀測。

就在那巨大的身軀盤旋而過的瞬間。

『我一定要在這裏打倒你。』

達德紐夫揮動翅膀，數百塊燃燒的岩石便朝着城市、港口以及正在避難的船隻墜落而下。

其中存在着在只追求效率的人類魔法中無法感受到的極致美感。

龐大的魔力流動本身就形成了物理現象顯現出來。

「呃啊！」

海風帶來了微弱的慘叫聲，傳入耳中。

「吉爾，現在就是。」

■- 9;管■〈

原本漆黑、陰鬱的海水顏色變成了金黃色。

嗚嗚——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恢復力有所減弱，達吉爾身體的崩潰加速了。

演算持續得越久，以他高舉的法杖爲中心排列的術式就愈發閃耀光芒。

MlS』

沙沙沙。

極限了，達普莉希拉用彷彿擠出來的聲音說道。她的臉色變得蒼白。

它轉動眼珠，望向德爾塔海姆的城牆之上。

轟隆隆——

但即便這樣，對達德紐夫來說似乎也只是一場遊戲。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後剩下的，是籠罩整個世界的巨大寂靜。

達涅夫全身膨脹，彷彿隨時都會爆裂。點體膨脹，現已形成拳頭大小的球狀。

咕咕咕咕咕。

比任何武器都要堅韌的達德紐夫的身體，正在碎裂、崩解。

起點是一個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