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話 小鳥（3）

「相當窄呢。」

這是德齊爾直率的感想。穿過鐵門進來的內部空間狹窄得過分。準確地說，房間內部空間本身很寬敞，但分配給他們的區域卻很狹小。

特別的是，房間內部爲了防止接近陳列臺，設置了鐵絲網。

「出於安保考慮，也是沒辦法。」

鐵絲網對面有木質陳列臺和一位看起來像烏朱肯的、夾雜着些許白髮的犀利印象的商人。

烏朱肯的眼睛非常細薄。他的視線忙碌地在德齊爾和普拉姆的臉上來回移動。

「從入口看起，似乎對安保相當上心呢。」

「畢竟小偷太多了嘛。」

烏朱肯推了推架在鼻尖上的眼鏡。老練的商人立刻判斷出德齊爾是個難對付的角色。

他悄悄地對普拉姆說：

「你之前不是來過這裏一次嗎？大概一兩天前。難道又有什麼要賣的東西？」

「正相反。我們是來看這位朋友賣的東西的。」

德齊爾說道。商人的臉上正要明顯露出不悅的神色時，他補充道：

「當然不是退款，是來談『回購』事宜的。」

聽到這話，烏祖昆皺着的表情像展開的紙一樣恢復了原樣。

「那你怎麼不早點說呢。」

他向後方的倉庫走了進去。

等待的時間開始覺得無聊時，他拿着一把劍出來了。那是一把銀漆全脫落的生鏽的劍。

他把劍放在了桌子上。

「一把生滿了鏽的廉價鐵劍。」

於是從克穆賓中抽出了一把散發出令人目眩的璀璨光芒的細劍。

德吉爾掏出了自己的錢包。

看不下去的普拉姆質問道。

「40銀幣已經很便宜了。要是知道這個劍鞘的開啓方法，我早就開價80銀幣了。」

而且布蘭西姆輕得幾乎感覺不到重量。正因如此，普拉姆至今都沒能察覺到克穆賓裏面裝着東西。

「我討厭打架，但要是再靠近的話……

那是散發着耀眼奪目光芒的劍身。純粹得不似凡物的銀白色閃光，彷彿能浸染整個世界。

他想起了多內塔·哈頓送給羅曼蒂卡的那件東西。

德西爾的話聽起來像在開玩笑。但他的表情卻十分嚴肅。看起來不像是在說笑。

唰。

「照我說的做，普拉姆。相信我。」

咔嚓。

劍柄上刻着一個小凹槽。

「凱穆賓？」

「但這並不是劍。說它是細劍又有點大，而且不輕。」

「趁我好好說話的時候，你最好聽我的。」

「兩個都殺掉。」

「我可從沒說過謊。你要求鑑定的是『劍』的情感，而我鑑定了劍的情感。而且我敢斷言，單從劍本身來看這就是把廉價鐵劍。」

「德吉爾大人！」

「真是卑鄙的手段。」

「嗯？啊，但是……」

「這把劍，或者說凱穆賓什麼的，它僅僅是由構成劍身的鐵的重量和構成劍柄的木頭的重量組成的。其他成分根本就不存在。」

「沒錯。這不是劍，而是一種叫凱穆賓的飾品。在劍刃的空隙裏放入非常珍貴的東西，作爲禮物送給戀人的一種禮盒形式……

「但是……德吉爾大人。我不會握這把劍的。」

「如果凱穆賓是空的，或許是這樣。

普拉姆拽動了分離的劍柄。

德吉爾打斷了他的話。

「早知道那是布蘭瑟姆，我絕不會賣。」

只要能讓他重新握劍，光是這個理由就足夠花40銀幣了。

這把劍毫無價值。

德吉爾執着地檢查着劍柄。他仔細打量、觸摸、掂量重量。

「握住這把劍，普拉姆。」

「看來比賣的時候漲價了不少啊。」

「事到如今別再丟人現眼了。你賣的是凱穆賓，而我付了代價。我們的交易就此了結。」

「這就是你乾的好事。」

『找到了。』

普拉姆舉起了劍。只有單純的鐵的重量。除此之外，感受不到任何額外的分量。

布蘭西姆。

「38、39、40。沒錯。您拿好。」

「這是非要走到那一步不可嗎？」

德齊爾撓了撓頭。

僅僅是劍柄高級，劍身是廉價貨的真正簡單的凱姆賓嗎？

「主人。我說了停下。你。給我停下。」

但事實並非如此。」

巨漢邁着大步快速逼近。

「只是你感覺不到而已。因爲裏面的東西沒有重量。」

誰能想象得到，這樣一把破舊鐵劍裏竟然會裝着布蘭西姆製成的劍。

「如果早知道這是凱穆賓，你旁邊的朋友也不會賣掉它吧。」

該辦的事都辦完了。德齊爾對身後的巨漢說道。

同時鐵柵門打開，劍鞘被放在了德吉爾面前。

烏朱坤用大手接過硬幣，一枚一枚地大聲數着。

那麼，這只是一把空心的凱姆賓嗎？

『這把劍正是前世的普拉姆在幻影迷宮中使用的劍。』

「夠了。」

「該死的騙子！」

「那我也不會手下留情了。」

忠誠訓練出來的蠻族巨漢毫不猶豫。

猶豫片刻的普拉姆，將指甲嵌入了劍柄的凹槽裏。

德吉爾察覺到了什麼。

「怎麼可能有那種東西「真要那麼懷疑的話，直接打開看看不就行了？」

咔嚓！

即使是高級劍鞘，除非鑲有純金裝飾，否則很少超過10銀幣。不管怎麼看，他都不覺得這種東西值40銀幣。

室內的空氣因震驚而驟然凝固。

就在那時，一把巨劍朝着回頭的德齊爾揮下。鐵器的觸感冰冷得讓心臟都要停止跳動。

鐵柵欄的鎖打開了。

「價格是40銀幣。」

「布蘭西姆。」

平靜地解釋着的時候，普拉姆的身體一陣顫抖。因爲他賣劍的時候從未做過這樣的說明。

「布、布蘭西姆!? 不、不可能！」

然而，他還沒走出五步就不得不停下。因爲普拉姆攔住了他。

『但這把劍顯然與普拉姆重新用劍的原因有關。』

退到鐵柵欄後的烏茲昆神情從容。

「所以價格纔是90青銅幣吧？」

德吉爾舉起凱姆賓輕輕揮舞。果然，與尺寸相比，它輕得過分。就像一把內部空心的劍。

「喂，我把這把劍賣給你的時候，你可沒說過這些話啊！」

德齊爾輕聲低語。

足足相當於赫布里昂學生一個月的生活費。

「我買了。」

連自認爲理性的商人，一見到眼前的寶物也紅了眼。布蘭瑟姆這件物品，就是有如此價值。

烏朱坤聽到德齊爾的話，驚慌地喊叫起來，而普拉姆則屏住呼吸，說不出任何話。

德吉爾繼續專注地探索劍柄。當他拂過劍柄側面時，他的嘴角浮現出微微一笑。

「真遺憾啊，德西爾大人。您白白浪費了40銀幣。」

烏朱坤挑了挑眉。

德吉爾從口袋裏取出40枚銀幣，遞給了烏朱坤。

隨即傳來了某種金屬咬合的聲音。同時劍身與劍柄之間的連接變鬆了。

據說這種金屬比鋼鐵更堅硬，用它製成的武器和防具不會損壞，是任何劍士都夢寐以求的金屬。

當德齊爾又向門邁進一步時，巨人把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握住它，看到劍柄上的凹槽了嗎？把指甲嵌進去，然後直接往下拉。」

光是劍柄就確實是最高級的。讓人難以置信這會是這種廉價鐵劍的劍柄。

「開門。我們出去。」

『前世見過的普拉姆的劍，和這個有着一模一樣的劍柄。』

『唉，我雖然故意在眼前顯露布蘭瑟姆來戲弄他們，但沒想到他們會這麼沒分寸。』

大步流星。

烏朱昆無法再繼續說下去。被自己的邏輯反噬，沒有比這更讓人惱火的事了。

「把劍交出來。」

普拉姆保管這把劍已有多年，所以他能肯定。

緊接着商人的說辭更是離譜。

「沒有重量？」

普拉姆將短劍指向前方。他壓低腰身，全身肌肉緊繃，隨時準備衝出去。

「普拉姆，這已經不再是你所熟知的那把劍了。它叫凱穆賓。」

德齊爾的聲音尖銳刺骨。

烏朱昆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可是，這凱穆賓裏面空空如也。歸根結底，還是件毫無用處的玩意兒。」

他發現的凹槽隱藏得十分巧妙。用眼睛看的話，就像深色木紋的一部分，肉眼很難輕易發現。如果沒見過多內塔送給羅曼蒂卡的凱姆賓，是絕對察覺不到的。

瘦削的身材爆發出凌厲的氣勢。

但是蠻人雖然瞬間停下了逼近的腳步，結果普拉姆的威脅反而激起了他的好勝心。

握着朴刀的巨漢肌肉蠕動着。很快，巨大的朴刀和細劍在空中相撞。

「嗚哇啊啊啊——！」

伴隨着吼聲揮出的朴刀十分兇猛。看起來像是胡亂揮舞，但其中明顯有着特定的流勢。

徹底壓制對手、以造成傷害爲首要目標的霸道流勢。北方的劍術大多如此。

而且野蠻人不僅精通劍術，還擅長格鬥。他假裝揮舞長劍，卻用空着的左手朝弗拉姆揮出一拳。

背後是牆壁。

弗拉姆毫不猶豫地向側面翻滾。

咔嚓！

木製擋板像稻草般碎裂。

「切！」

野蠻人遺憾地甩了甩右手。木屑簌簌落下。

要是再慢一點，被砸碎的就不是木頭，而是弗拉姆的腦袋了。

「哇啊啊啊！」

巨漢再次咆哮着衝了上來。

非常難纏。攻擊既強力又迅速，揮舞着巨劍卻毫無疲態。

但更令人驚訝的是弗拉姆。他竟然連眉毛都不動一下，就擋住了野蠻人的攻擊。

與其說是格擋，不如說是卸力更爲準確。弗拉姆靈巧地用劍身側面招架，分散着野蠻人的巨大力量。他的攻擊看起來完全不起作用。

「呃啊啊——」

這下野蠻人徹底被激怒了。

他的攻擊變得更具侵略性。速度更快，更加兇狠。

野蠻人的劍就這樣劃過了弗拉姆的身體。

「啊啊啊啊啊！」

當弗拉姆向側面閃避時，野蠻人邁着大步拉近了距離。

垂直下劈。

這招不能躲開。

巨人從上往下劈向朴刀。

距離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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