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話 兩個問題（4）

咻——

伴隨着凌厲的破空聲，射出的箭矢穿透了紛飛的雪花。那是三支箭。沿着不同軌跡射出的箭矢，貫穿了守衛糧倉的三名哨兵的咽喉，深深嵌進他們身後的木板。

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斃命的哨兵們，身體向前傾倒。

血爪漠然地踏過被鮮血染紅的雪地，向前方發出了信號。在紛飛的白雪中，蠻族們開始三三兩兩地現身。

阻擋他們前往糧倉的，是五道重鎖。蠻族中一人後撤幾步，猛然加速用身體撞向了糧倉的大門。

哐嚓！

第三次撞擊聲格外響亮。糧倉的門鉸鏈被整個撞飛。

內部一片漆黑，散發着黴溼的塵土氣息。當浸透油脂的火把被點燃時，寬敞的糧倉內部映入眼簾。堆積如山的箱子。蠻族們的眼睛因狂喜而閃閃發光。

「有這麼多糧食，我們整個部落撐到明年都沒問題！」

再崇高的戰士，在堆積如山的糧草面前也不過是飢腸轆轆的戰士之一。蠻族們打開箱子確認裏面裝滿的糧食後，急切地等待着血爪的指示。

「能帶走的全部帶走，剩下的統統燒掉。」

聽到血爪的指示，蠻族們立即四散行動起來。

糧倉大致分爲三層。

野蠻人開始搬運裝滿糧食的箱子。

這是冬天來臨後無法獲取的寶貴糧食。

血爪確認手下已扛滿箱子後，從他們手中接過了火把。

以現有的人手，無法帶走糧倉裏所有的糧食。

他們帶不走的糧食只會成爲敵人的補給，只能燒掉。

他把帶來的油澆在箱子上。

正當他準備將火把扔向油光發亮的糧倉時，血爪突然皺起了眉頭。

彷彿回應他一般，阿杰斯特也啓動了冰霜魔法陣。

血爪掩飾不住煩躁的心情。明明是爲了防備這種情況，才把手下部署在哨所纔來的。

她舉起劍插向地面。

皮革破裂綻開，沙粒從中簌簌傾瀉而下。

「不要動搖！」

誇嘎嘎嘎嘎——

當——當——

以兇猛的勢頭衝來。

各自手持擅長的武器衝鋒而來的他們，模樣極具壓迫感。

熱血沸騰。他們是一個遇強則強、鬥志昂揚的種族。

野蠻人有着強烈的爭強好勝心。

有個少女站在那裏。

血爪朝阿杰斯特射出一支光箭般的利矢。

偉大的冰之大地。

「是。」

「所有人……打開箱子檢查裏面的東西。」

片刻後，皮革撕裂聲使糧倉四周陷入一片騷動。

她高坐於王座，高傲地、如同俯視蟲子般的目光看着他們。

咔嚓！噼裏啪啦！轟隆隆！

從天而降的少女。

爲什麼突然想起剛進入糧倉時聞到的塵土味？

難以置信的是，一面冰盾在她面前凝聚，擋住了箭矢。箭桿深深嵌入了冰盾之中。

嗚嗡！

「建議你們投降。」

於是她前方排列出了由魔力構成的算式。

接着牆壁、天花板、雕像、裝飾紛紛顯現。

血爪明知道自己在問蠢問題卻不得不開口：

「你是敵人嗎？」

僅僅是對峙，就彷彿有跨越距離、壓迫全身的強烈壓迫感。

比起戰士更像舞者的她手裏握着的不是樂器而是劍。美麗得令人毛骨悚然，那是種讓人戰慄的美。

血爪撬開箱子，用劍尖劃開裏面的布袋。

而疑問隨即化作了慘叫。

純白的暴風雪凍結身體，阻礙行動。堆積的積雪凝聚在一起，化作巨大的冰霜巨像，橫掃人羣。

痛苦，屠殺。

那是不祥的預兆。片刻之後，其他地方也響應似的響起了鐘聲。

距離雖然不遠，但野蠻人們卻從她身上感到了莫名的距離感。

多達九十人的蠻族部隊，竟被一個少女如此輕易地蹂躪。

壓迫感。

強大的領袖魅力讓鬧哄哄的野蠻人們閉上了嘴。

防守薄弱的哨所已經確切掌握了。目的地是北方。不算太遠。血爪確信能安全逃脫。逃出去再從長計議就行。

宣告他們存在、蠻族入侵的鐘聲響徹了整個領地。

若有若無的鐘聲迴盪開來。

已經發生的事。應對比查明原因更重要。襲擊還沒被發現。現在逃出去就行。沒問題。

「不可能！」

演算瞬間完成。

咔嚓！噼啪！

當——

巨大的爆響。前方堆積的雪塊突然炸開沖天而起。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野蠻人猝不及防。

他們邁步走向城牆。部隊開始前進。

「咯啊啊啊！」

箱子上有個洞。

「是沙子！」

阿杰斯特拔劍出鞘。瞬間，她周身迸發出的氣勢驟然改變。猶如萬劍穿體般的凌厲殺氣。

「怎麼回事！」

纖細的四肢。居高臨下俯視萬物的高傲眼神。隨風飄揚的美麗鉑金色長髮。

但他們失敗了，現在士兵們趕來只是時間問題。血爪迅速做出了判斷。

錚——

轟！

人數足足達到了九十人。

實力足以媲美一般中小領地的騎士團水平。

實際上，他確認了城堡的監視兵力減少，警戒態勢減弱。在那種情況下，怎麼會預料到對糧倉的襲擊？就算預料到了，又怎麼能如此確信？

「啊啊啊啊！」

以此爲信號，野蠻人開始了攻擊。

他的嘴脣瞬間乾裂。

他們開門出來時，雪已積到膝蓋。血爪覺得這還算幸運。下這麼大的雪，騎兵就無法行動。逃跑的人和追趕的人都得用兩條腿走。當然，普通人跑不過蠻族，所以有利的一方是蠻族。

「這些傢伙喫沙子嗎？」

飛揚的雪沫漸漸平息。這時血爪看清了——

「這是天譴。」

血爪無法理解。他的計劃很完美。從未顯露過任何攻擊的跡象。任何人都會認爲他們已經放棄了纔對。

沒有時間一一檢查箱子裏袋子的內容物，敵人用沙子僞裝了糧食的重量和體積感。完全掉進了陷阱。計劃被識破了。

他用沾着沙粒的手拔出了腰間的長劍。

震耳欲聾的噪音響徹四方，緊接着出現的是數不清、一眼望不到頭的魔法。

「咳咳。」

冰構成的地獄。

「放棄獲取糧食，撤退。」

混亂、動搖、無序。

冰箭如雨點般傾瀉而下。透明的冰刃從地面沖天而起，撕裂身體；數十個冰球自發噴射，形成球體肆虐人羣。

他看見有東西正從箱子裏漏出來。

「嗯？」

「想不通過正當戰鬥就獲取糧食，惹怒了神明。」

糧倉裏變得喧鬧起來。血爪確認了箱子裏除了上層以外，裝滿了沙子的主糧袋。

他環視着扛滿箱子的手下，艱難地開口說道：

阿杰斯特像是覺得他們可笑似的瞥了一眼。

面對這不可思議的景象，有人發出了疑問。

血爪大聲喊道。

「庫恩·羅納啊啊啊——！」

[冰晶宮殿。]

形成了甚至可以說是奢華的美麗宮殿。

細小的顆粒從指縫間滑落。

劍身像迎風的燭火般微微顫抖着。

「啊——」

在爆發般的氣勢中，阿杰斯特用令人發怵的平靜語調說道：

宮殿的中心。

降臨的沉默。血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控制住了自己。就算自責，情況也不會改變。

這句話是個開始。

「是嗎。」

王座上坐着阿杰斯特。

氣溫驟降。燃燒的鬥志、如猛獸般的兇暴，在那一瞬間都冰冷地沉寂下來。

痛苦的慘叫聲爆發出來。

包裹野蠻人的巨大冰柱沖天而起。

嘈雜的聲音開始變大，變得鬧哄哄的。

獻給女王阿杰斯特的空間。

他抓起漏出的東西，在眼前攤開手掌。

是沙子。

像是要擺脫這種情緒，野蠻人們發出怪叫。

撕裂。粉碎。殺戮。

極其機械地忠實執行着攻擊魔法的目的。

阿杰斯特將慘遭摧毀的野蠻他漠然地凝視着衆人。

他們殺害了領地的士兵。

反正這裏是影子世界，他們只是虛構的存在。沒打算手下留情。

咔嚓！

傳來了冰層碎裂的聲音。阿杰斯特轉頭望去。

血爪的箭矢飛來，嵌入了魔像的核心。由三環水準的工程製成的魔像軀體發出刺耳的噪音爆炸了。

本不是僅憑物理打擊就能破壞的性質。

疑問沒過多久就解開了。血爪的箭矢上纏繞着暗紅色的光芒。那分明是盧克級以上騎士才能使用的絕技——「鬥氣」。

「危險的法術由我來處理！所有戰士集結起來堅持住！」

纏繞着鬥氣的他的箭矢正發揮着驚人的破壞力。威力超越了三環。算起來是四環水準的威力。現在纔拿出那種東西，說明他已經到了極限。

那恐怕是他一直隱藏的殺手鐧。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阿杰斯特拔出了插在地上的劍。同時蹬地衝出。瞬間血爪在她視野中放大。

察覺到殺氣的血爪轉頭看向阿杰斯特。纏繞着鬥氣的箭矢瞄準阿杰斯特的眉心射來。

她以超越極限的反應速度將其擊飛。

轟隆隆！

巨大的衝擊波橫掃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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