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話 水面下的戰爭（20）

羅曼蒂卡在德吉爾面前糾結了好一陣子，最後藏起顫抖的手開了口。

「普里萊恰那邊發來了求助請求。」

發生在普里萊恰的暗影世界中，包含了1級暗影世界。

那是與過去吞噬了被稱爲大陸最強的聖國的暗影世界同等難度的難關。

無論技術再怎麼進步，那也不是能輕鬆應對的難關。

「嗯，我聽說了。」

雖說阿瓦隆已經出動，但據說普里萊恰依然苦於戰力不足。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普里萊恰是個小國，能調動的戰力本就有限。

「真是的，不知道我們國家怎麼這麼多事。上次的事件也是，這次又是這樣。」

羅曼蒂卡嘆了口氣。

「真是讓人累得夠嗆。要是有可能的話，我甚至想移民算了。」

「你有離開的打算？」

突然，德吉爾直指核心，羅曼蒂卡轉頭看向德吉爾。

「你知道了啊。」

「看你的表情就全暴露了。」

「什麼暴露了？我一直都是這樣的啊。」

「……你明明在擔心。每次你有什麼心事的時候，都會咬嘴脣。」

德吉爾真的知道很多事情。

甚至連羅曼蒂卡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習慣也都知道。

德吉爾託着下巴望着窗外。首都荒涼的景象，沒有一個人的模樣，漫不經心地掠過他的瞳孔。

最先開口的是阿杰斯特。對她而言這需要相當大的勇氣。

「就算你走了，也不能停止訓練。」

但是關於這個原因，連阿杰斯特自己也猜不到。

「也需要調查迪瓦德的軍隊編制。畢竟我們可能要和他們正面交鋒。特別是希望能查清現任耶尼切裏團長的底細。」

探望斯旺的病是一切的開端。

「這種時候就別提訓練的事了，笨蛋德吉爾。」

「是什麼？」

還以爲她只是出於歉意纔不再說話的德吉爾說道。

「並且，在決定赫布里恩學院臨時關閉的時間點，根據陛下的命令，公主殿下的公主課程已經結束了。」

「嘛，這不是當然的嘛。那裏有我們家族的事業根基啊。要繼承的話，總得由我來守護吧？」

聽完德吉爾向皇室提供的情報後，阿爾弗雷德說的第一句話。

阿杰斯特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在告知阿杰斯特是皇女的事實後，兩人就再沒交談過。

碰巧德吉爾引導她去了皇宮。

其實也能理解。皇女這個頭銜絕非兒戲。

嘴脣動了動。

「謝謝你，德吉爾。」

氣氛被破壞了。羅曼蒂卡吐了吐舌頭往後退開。

報酬豐厚意味着任務同樣艱難。

最終做選擇的還是自己。

連一句對話都沒有。

分離是理所當然的過程。

離別。

然後他輕輕撫摸着她的頭髮。

羅曼蒂卡爲了掩飾它而笑了。

是因爲他向德吉爾透露了自己的身份嗎？還是因爲出現了意想不到的暗影世界，判斷情況危險了呢？

笑着鬧着那樣。

「這對帝國來說是最大的威脅因素。今後應該加強與魔塔的聯繫，全力收集更詳細的信息。最好準備相關對策。」

正因爲知道這點，才故意隱瞞至今。

「羅曼·蒂卡？」

望向窗外，陽光傾瀉而下。

希望總有一天你能回頭看看我。

即使你現在看不見我。

什麼東西？

只是獨自一人待着。

感覺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仔細算來其實連一天都還沒過去。

以爲就會這樣度過一生。

「我會傳達德齊爾閣下的意見。啊，請稍等，先別切斷通訊。」

猜測目的地並不困難。馬車頂上繪有象徵皇家的黃金獅子圖案。

透過半開的窗簾，皇宮的模樣逐漸靠近。

「德齊爾·阿爾芒先生。現在說這些很抱歉，但皇帝陛下有命令。」

像是在安撫受驚的妹妹。

像平時一樣。

就像斯旺說過的那樣。

精心打理的頭髮被弄亂也完全沒關係。

羅曼蒂卡剛離開，德吉爾就聯繫了賽德守衛隊。

「真是的，好羨慕啊。要是我也能做到的話，也想留下來呢。」

阿杰斯特垂下了視線。

「大概會吧。那兩人是帝國出身啊。」

德吉爾成了她人生的轉折點。

她意識到德吉爾只是尊重自己的意願而已。

應該是父王母后的決定吧。

德吉爾看起來有些慌亂，但很快悄悄露出了微笑。一如既往地可靠。

阿爾弗雷德嘆了口氣。

只專注於變得更強，過着單調無味的生活。

情況不妙。

所以，當初以皇女課程的名義被派到赫布里恩學院時，她沒對任何人付出真心。

「公主殿下將被召回皇宮。但皇帝陛下似乎判斷在這個過程中，如果公主殿下對八哥團心存留戀會造成妨礙。德吉爾卿，能否請您親自說服公主殿下，將她接回皇宮，讓她不再對小組抱有留戀？」

「重點是什麼。」

「阿杰斯特和普拉姆會留下來吧？」

阿爾弗雷德攔住了正要切斷通訊的德齊爾。

＊ ＊ ＊

那是個非常不熟悉的詞。

現在分開的話，大概什麼時候能再見面呢。

這是我早已從阿杰斯特那裏聽說並知曉的事實。

「……在此之前，有些話想告訴您。這次命令造成的八哥團空缺，皇室會盡力補充，必要時可以提供無限支持，讓離隊的其他小組成員重新集結。」

正是正午時分。

「時間……應該不會太久。」

會發生這樣的事，其實從一開始就預料到了。

「希望事情順利解決，期待你早日回來。」

一瞬間，羅曼蒂卡停下話語看向德·齊爾。

雖然殘酷，但很合理。

當時阿杰斯特沒有拐彎抹角。

「我理解，羅曼蒂卡。你思念故鄉的那份心情。」

一直盯着看的德·齊爾轉過頭來直視阿杰斯特。

德吉爾告訴他暗影世界的出現與骷髏面具有關，並建議皇帝採取何種方式解決這次事件。

那之後氣氛一直很尷尬。

「……我手頭事情很多。如果是耗時不多的委託就好了。」

但心底有種想要破土而出的情感。

「這真是非常有價值的情報，德吉爾閣下。」

羅曼蒂卡順從地讓他撫摸。

但沒能說出更多話。

「您的意思是「……再次向您說明，皇室將會補充戰力損失，公主殿下只不過是回到原本該在的地方罷了。所以請不要感到不高興……

無論哪一邊，她將迎來的結局都很簡單。

意思是讓阿杰斯特親自向一直以來所在的小組表明意願，徹底劃清界限。

「德·齊爾。」

作爲賽德守衛隊的首領，他是全力支持皇家護衛隊的皇帝派人物。

然後開口說道。

也有想讓德·齊爾理解的心思。

羅曼蒂卡一把抱住了德吉爾。

畢竟我答應過要成爲你的助力。

遇見他之後，很多東西都變了。

一瞬間愣住的羅曼蒂卡，隨即點了點頭。

他不安地輕敲着桌面。

這是兩人第一次四目相對。

阿杰斯特不希望那樣。

「德吉爾卿，您的小組成員之一阿澤斯特·金斯科隆大人是羅格法勒斯皇家的合法繼承人。」

「我會變強再回來的。」

羅曼蒂卡露出苦澀的笑容。

最後一次和德·齊爾說話是什麼時候來着？

所有的一切。

馬車，不停地向前行駛。

但也僅此而已。他只是靜靜望着她。在這詭異的沉默中，阿杰斯特感到心頭隱隱作痛。

「生氣…了嗎？」

阿杰斯特艱難地開口。

德·齊爾沒有給出任何回答。

難道他無法理解嗎？

公主課程結束意味着，她不再是學生，而是作爲繼承赫布里安帝國的正統繼承人，必須接受繼承人課程。

這已經不是爲了通關暗影世界而離開的水平了。

這是作爲小組長對小組成員最後的見面。

雖然可能會遇到身爲皇家護衛隊的德齊爾。

但那時遇到的將不是阿杰斯特·王冠，而是阿杰斯特·傑德與法勒斯。

不願這樣。

不希望這樣。

不想切斷所有關係，回到遇見那樣孤寂的德齊爾之前。

不能就這樣到最後。

「說點什麼吧……

「我並沒有什麼要對您生氣的理由，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

聽到那句話的瞬間，阿杰斯特感到支撐着自己內心到最後的東西崩塌了。

感到胸口陣陣作痛。

「德·齊爾。」

-再見面的時候，我會告訴你我的故事，阿杰斯特。

吉爾纔不會那樣呢。

-爲什麼？

反倒是阿杰斯特像在質問一樣變成了提問的局面。

和他一起度過的歲月在眼前一閃而過。

-我覺得只要是個人都會有隱瞞的事。我也有瞞着你的事。我還沒說出口，你卻先向我坦白了。你都這麼信任我了，我怎麼可能不信任你呢。

但重點不在這裏。

-直到現在我都是這樣。把你們當作同伴，當作戰力來認知，只顧着不斷集中精神。

「這樣啊。」

這並非單純的藉口。

「皇帝陛下做出了英明的決定。這只是爲了防止帝國的正統繼承人再捲入危險事件而採取的明智措施。」

這一點最讓阿杰斯特感到恐懼。

-你是不是皇女根本不重要。你就是你自己。無論是羅格帕勒斯還是其他身份，你永遠都是阿杰斯特。這點從未改變。這就是我得出的結論。

她努力模仿德吉爾的方式。集中魔力，精細操控，試圖將其排列成文字形狀。雖非易事，但傾訴的意願更爲強烈。

-德吉爾，我絕對沒有欺騙你的意思。我只是……

德吉爾繼續說道。文字也持續書寫着。

視線交匯了。

就像只盯着目的地前進的馬車。

不能就這樣結束。

阿杰斯特猜對了。

阿杰斯特隱約猜想，這大概與他的過去有關。

把隱藏至今的祕密說出口絕非易事。

-我知道的。

-我會以阿澤斯特·金斯科隆的身份回來的。

頭腦變得異常清醒。他故意用若無其事的語氣說道。

『真是笨蛋。』

-因爲我和你一樣啊。

悲傷的情緒在一瞬間消散了。

這段關係不能這樣結束。

「反正都是過去的事了。」

⁠

-我反而更敬佩你了。

彷彿是對這個宣言的證明一般，阿杰斯特將它遞了過來。

彷彿，懷揣着某種使命。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皇宮。

-爲什麼？怎麼會這樣？

鋒利的冰刃將白金髮辮切斷。

眼眶泛紅了。

-我接到命令要讓你徹底放下對八哥團的執念。你只是想知道進展是否順利吧。

-馬車裏安裝了竊聽魔法。

那是關於吉爾真實身份的故事。

啪嗒馬車停了下來。

-可你……當時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開心地笑了。

「您身爲皇女的事實才是最重要的。」

魔力像雪花一樣紛紛揚揚地灑落。

只見藍色魔力開始凝聚，文字成形後，轉瞬又消失無蹤。

藍色魔力開始迅速書寫。

阿杰斯特把手放到自己的頭髮上。

他害怕坦白真相會改變彼此的關係。

天花板。

吉爾從未向任何人提起過自己的過往。

他總是不停地向前奔跑。

『看來沒有惹他不高興啊。』

-我沒顧得上注意。

德吉爾說道。但聲音透着虛僞。天花板上再次浮現文字。

德吉爾爲了讓只有阿杰斯特能感受到，輕輕點了點頭。

天花板上魔力反覆聚集又散開，層層重疊。

眼角開始不停地顫抖。

不知疲倦，永無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