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與母親的對談
《惡役大小姐淪爲庶民》 · 緋月紫炮 · 6006 字
從學園長室出來,等待着我和母親的是咲子和她的女兒美咲。美咲也在如月家當侍女,但總是面無表情,是個搞不懂她在想些什麼的人。
無論琴音說了什麼都面不改色,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啊。
「請幫幫琴音。」
跟相羽同學和皆川同學一樣,變成了兩人在兩旁陪伴的樣子。雖然在我看來只要有柺杖輔助,我走路就沒有不便之處,但出於對這兩人照顧的感謝,我不發一語。
前往的地方不是玄關而是學園的停車場。行李好像已經被美咲收回放上車了。
「請去琴音的房間。」
「不去本家嗎?」
「妳想去嗎?」
「說實話,希望能饒了我呢。」
真心話是去了那裏的話我會喘不過氣。對琴音來說應該會欣然前往吧,但對我來說仍有過多的想法,不想過去。最重要的是去那裏必然會與父親見面。
只有那個人我不想見到。
「病終於治好了嗎。」
母親應該注意到了吧。琴音爲什麼會有那樣的行爲。但是對那些行爲的斥責太過天真了。僅憑提醒是不可能阻止得了琴音的。而且對問題的根本什麼也沒做。
正因爲如此,琴音的行爲變本加厲,和那個問題人物的關係也不斷惡化。然後結果就是琴音的自殺。
「妳不在意我和學園長說的是什麼嗎?」
「與其在車內聊這個,不如在房間裏聊吧。彼此好好坐下來講真心話。」
「說的也是啊。」
我覺得至今爲止,琴音和母親彼此都沒有講過真心話。最終,琴音開始避開母親,母親也沒去追上那樣的琴音。這也是關係惡化的原因。
雖然琴音之所以變成那樣子,確實是父母的錯,但在我看來琴音也有錯。首先要聽人說話。不要否定,要先思考。
隨後,雙方都默默不語就抵達了公寓,母親跟管理員稍微打過招呼後往房間走去。
「如果是現在的妳,接下來就有可能變成這樣唷。」
「琴音大小姐,請用。」
喂,這聽起來不是麻煩至極嗎。這什麼鬼?我還以爲只有琴音是性格扭曲的,沒想到似乎是如月家全體的問題。啊,那麼那個父親也是戀父情結或戀母情結哦。
「看妳一直皺着眉頭,是有什麼事嗎?而且說話的方式也像我一樣平淡。」
「是有夠爛的蹩腳演員。」
在斥責琴音時的語氣也很平淡,完全感覺不出是在壓抑着情緒。連見面時的表情也總是如同戴着能面一樣。只記得在琴音仍正常的年幼時期臉上還會顯露表情。
「詳細情形我不想聽。那樣的話,雙胞胎好像也會有什麼呢。是戀母情結嗎?」
「如果有想說的事就說出來吧。我會聽進去的,因爲我是父母。」
我的應對會因此而改變。我有話想對這個母親說。如果對我現在說的話沒有反應的話,請馬上回去。因爲沒有必要和那種人對話。
如果有所反應的話我就繼續追究。追究爲何什麼都不跟琴音說。
這個人最會說真心話了。面對發狂的琴音,能當面說出「大小姐是笨蛋吧」的也就這個人而已吧。那種不惜被炒魷魚的行爲引起了我的共鳴。
「嗯。當初丈夫說要將琴音身無分文地趕出本家,所以我提議這樣作爲代替方案。不管怎麼說,我都認爲做過頭了。」
「對呢。現在還有母親的幫助,總會有辦法的吧。」
「順便問一下,父親和祖父呢?」
「倒不如說沒有注意到的我是個笨蛋。美咲,母親的演技怎麼樣?」
「請等一下。難道如月家的人全都和以前的我一樣嗎?」
哦,妳說的喔。那就好好地聽我說吧。不是以琴音的身分來說而是以我的身分所想到的全部話語。
「只是對漫不經心的母親感到焦躁而已。」
因爲生作如月家的人,那是理所當然的事。但僅僅因爲一次失敗,行動就朝着奇怪的方向發展了。因爲失敗的時候父親走了過來。當然是爲了斥責。說如月家的人竟如此丟臉云云。
老是把重視家族名聲掛在嘴邊,你不也有問題嗎?
「對我和丈夫都沒有那種反應呢。也許是看到丈夫和妳的關係產生的影響吧,我猜是戀姐情結。」
我抱着頭有話直問了。喂,只有從外面嫁進來的人才是正經人哦。如月家血統有着各種性格扭曲啊。不對,這位母親也不能算是正經人吧?考慮到這一點的話,雙胞胎似乎也會有着什麼啊。
「丈夫的戀母情結完全治不好,公公他雖然有戀姐情結,但已經恢復正常了。」
完全不親近當時的琴音就是這個原因吧。因爲亂搭話的話,不知道琴音會說些什麼啊。那算是萬幸吧。這麼一想,琴音也起到作用了。
「恭喜您了,夫人。」
「說實話的話偏向敵人呢。就我來說也不想把那個稱爲父親。還有戀父情結已經治好了,請安心。」
「不過,果然對上那個父親會處於劣勢嗎?」
那再怎麼說都活不下去啊。倒不如說,要是就這麼被綁架的話你是打算怎麼辦。因爲討厭和『那個』在一起,所以就打算放逐嗎?沒有認真思考過女兒的事啊。
「我知道了。」
母親一面感動落淚一面緊緊摟着咲子。果然這纔是本性啊。本來就很奇怪了。明明年幼時期還能正常表露出情感,但在琴音發狂後不久就開始戴着現在的能面了。
「血統可真恐怖呢。」
「我也知道我們的婚姻是沒有愛的婚姻。而且爲了生孩子也不擇手段了。」
琴音自然勃然大怒吧。那個時候沒有被炒魷魚真的很不可思議,多半是母親做了什麼吧。
我一邊喝着泡給我的咖啡一邊看着還在哭的母親。母親都這麼想了的話,我覺得要有和父親對決的覺悟。如果能做到這一點也許就簡單多了,但是我不認爲那個父親會僅憑這樣就改過自新啊。倒不如說,他好像會把母親幽禁在某個地方。
現在已經分不清是誰的錯。我認爲琴音、母親和父親都有不對。
「以前有看過母親在被我拒絕之後,抱着雙胞胎流淚的樣子。本來的話在那個時候就應該注意到的。」
「而且以前的琴音成了反面教材,那兩個人對人的感情變化很敏感,所以迴避危機的能力也很高。所以現在並沒有奇怪的性格扭曲。」
老實說,如月家非常難搞。方方面面都是。
「嗯,真的很抱歉。作爲父母,沒能讓女兒悔改是我的責任呢。所以不管妳怎麼說都沒關係。」
「如果是看到當時的我,應該不會有這種想法。」
「呃,琴音妳注意到了?」
「太好了。琴音變回如月家的正常人了。」
但是最大的問題是雙胞胎中的弟弟。弟弟是被當作繼承人養大的,所以擔心他是否受到了父親的影響。
通過和母親的對話,我明白瞭如月家的種種隱情。這些光靠琴音的記憶是無法理解的。只是我思考的是別件事。
「在那之前我先和母親您確認一下。方纔在車上提到的真心話不是謊言吧?」
是那樣嗎?感覺像是某種會突然發作的病啊。對我來說,因爲琴音對雙胞胎完全沒有興趣,姐弟妹之間都沒有過交流,所以我想做些什麼來彌補,但是聽到這個後我得再想想了。
「什麼事?」
而那個母親現在淚眼汪汪,眼淚奪眶而出了。
「可能有我說錯的地方。但是也請母親您考慮一下。事態會不會因爲自己的行動而產生變化。」
「提議讓我一個人生活的也是母親嗎?」
琴音理解了。失敗的話就能見到面,敗壞自己的評價就能說上話。講白了就是性格扭曲。
「欸?」
「那麼就請張開雙耳聽仔細了。首先妳的訓斥方式太天真了。那是怎樣?即使被人機械性地斥責,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提醒自己。這樣子妳以爲我聽得進去嗎?更多情感上的憤怒和放任激動的情緒來干預纔是必要的吧。是啦,即使那樣我可能也不會住手吧。但是總比不做要好。還有,也必須告訴我『父親的眼中沒有我』。請不要反常地袒護父親。會讓我產生奇怪的誤解。基本上母親不也都沒有向父親提過建議嗎?是有想要改善我跟他之間的關係嗎?說到底,讓我一個人生活,要是我又自殺的話妳打算怎麼辦?如果我沒有改變的話,這次可能就是跳樓自殺了。至少在一開始的時候應該派某個人跟着吧。而且就算給了錢和住的地方,我都一無所知的話妳打算怎麼辦?我轉眼間就把錢花光,這是再明白不過的事了吧。身爲父母是在想什麼啊?是有想要正常養小孩嗎?美咲,請給我一杯黑咖啡。」
「不是謊言哦。」
「呃,一個搞不好,我可能也會被趕出去。但是這樣的話雙胞胎就交給那個人了。只有這點我無論如何都得阻止。」
「虧得你們能結婚還生了孩子呢。」
「嗚哇~!琴音她、琴音她好好地看着我了!」
這時我想起了琴音的行動原理。想見到父親、想和父親說上話的想法就是琴音的行動原理。但是,不論琴音的成績有多麼優秀、不論周圍人如何稱讚她,最關鍵的父親都完全不感興趣。
「那麼來聊吧。妳想問什麼?」
「那個……琴音。如果我也有事情想確認。妳對妳父親是怎麼想的?」
當琴音開始發狂之後,母親的行爲也發生了變化。要說原因在誰身上的話當然是琴音,可根本原因在於其他人。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父親和父親的手下都不在這裏。沒有必要僞裝,所以請現出真面目。」
雖然可能是某種想法上的改變,但是那沒法說是朝着正確的方向發展。而且我會注意到是因爲琴音開始躲避母親時所見着的一幕。
說完之後稍微痛快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母親在中途就哭了出來,嗚咽到連話都說不清楚。只要有認真反省的想法就好了。不過這只是我的想法。
「那麼請停止那種蹩腳演技。看了就煩。」
以琴音的身分講這種話是不能被原諒的。正因爲琴音性格扭曲,所以母親也喫了不少苦頭,如果父親有正常地對琴音灌注愛情的話,事情就不會變得如此了。
「吶,琴音。我也有事想要問妳。」
從當時的情景獲得了確證。順便一提,雙胞胎是比琴音小兩歲的姐弟。現在是國中三年級吧。到了明年也許會進到我們學園也說不定,但是這和現在的我無關。因爲與其擔心那對姐弟,不如爲自己的事情全力以赴啊。
父親確實是原因之一。
「聽到要我離開父親,我就自殺了。對父親來說會覺得處理掉了討厭鬼吧。」
「本來的話,有人自殺會是很好的八卦話題,但是對那個人來說真的怎麼樣都好吧。」
「母親沒來醫院也是嗎?」
「被丈夫阻止了。而且如果我在那時感情用事的話,不安的雙胞胎又該怎麼辦?所以雖然對不起琴音,但只能像往常一樣過活。」
「情況我理解了。我不介意。」
因爲琴音的存在實際上死亡了。現在在這裏的存在並非琴音而是我。如果以琴音的角度來思考,是受不了被父親拋棄的狀況吧。應該還會想死。所以才讓我寄居了吧。
「這間公寓與其說是如月家的,不如說是在母親的名下吧?」
「因爲丈夫只想着要把妳趕出去,真不知道會趕妳去哪。而且這裏是假如我被趕出本家時的落腳點。」
「管理員也是母親的熟人吧。」
「是學園時期的朋友。我跟她說女兒就拜託妳了,然而丈夫卻說了多餘話。」
那是名爲驅逐的下放吧。如果是琴音,肯定會被趕出去吧。關於這點也無可奈何吧。因爲琴音造成麻煩的話,會給其他住戶和管理員帶來困擾。
「和學園長的約定是都如此了我還是沒改變的話就將我趕出學園吧?」
「是啊。我要求一年。但是丈夫覺得沒必要花那麼多時間,所以就將時間縮減了一半,變成半年。」
越聽越明白母親對琴音的照顧。雖然是我的看法。但我覺得可以和母親和解。聽到現在,知道我是多虧了母親才得以度日,還跟學園安排了改善關係的期限。
也明白妳不想胡亂讓我回到本家。倒不如說,她是認爲應該在本家裏也要有友軍呢。
「關於生活費也許有些苛刻呢。因爲不打工的話是行不通的。」
「關於這點我很抱歉。因爲那個人抱怨『不會在琴音身上多花一毛錢』,所以我採納了傭人們的意見。如果覺得不夠的話,我也考慮過再追加一些。」
「父親絕對會過問的。目前沒有問題,所以沒事。」
果然問題在於父親啊。因爲有母親在,所以完全感覺現狀總會有辦法處理。真是不想回本家啊。胃都快穿孔了。
關於這個世界,不太明瞭的事情又增加了。雖然對我來說是現實,但是如果還有其他人像我一樣,那就不普通了。
而且母親從剛纔開始也不說丈夫二字了。是受不了吧。
「夫人,您那時候嘴角揚起了。」
「還有,我可以再來嗎?」
「要是他敢說這麼自顧自的話,我會阻止他的。」
「我在想,那些沒有恢復正常的人們能正常生活嗎?」
「是啊。腳成那樣生活很不方便吧。美咲也會開車,所以請妳暫時老實點。」
確實,腳這樣也不方便採買啊。開車是接送我吧。也就是說要我在治好之前別亂跑嗎?那也沒辦法。如果被熟人看到我外出的樣子,恐怕會捱罵的。
當然,要先徵得本人同意再說就是了。
「有追加真是得救了,還有美咲嗎?」
因爲祖父母想見到孫子,所以只有正月纔會回來。如果知道家裏沒有琴音的話會怎麼樣呢?如果是既嚴厲又寵孫的祖父母。有可能會突襲我的房間。更加無法想像本家會發生何等的騷動了。
「要是那樣就好了。」
「是啊。沒在那個人到家之前回去的話,好像會被念呢。」
「求學期間我覺得沒問題。而且聽護衛說在外面的琴音更加活潑。在外面琴音也比較放鬆吧?」
「即便如此,虧得妳開始思考了呢。明明一直以來眼中都只有那個人。」
果然有護衛在啊。萬一我被誘拐,那就糟了。雖然對父親來說就算被要求贖金也不會有什麼想法,但是母親的話會心急如焚吧。
「聽說很多人都是輕症呢。那個人似乎是重症過頭,沒藥醫了。所以公公和婆婆都待在國外度過晚年。」
「我話說在前頭,不管父親說什麼我都沒打算回去。」
是和琴音一樣無可救藥嗎?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這個家族。已經不是用「很麻煩」一句話就能帶過了。
「因爲琴音的關係會產生爭執呢。我也只能做好覺悟了。」
「這次的事我沒有告訴那個人,但是卯月家遲早會發來正式的道歉吧。不過可以用作談判的籌碼,所以我不認爲不好。」
「來這種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嗎?」
因爲不想被奶奶討厭,所以只會在那個時候叫我回來。如果真的被帶回去的話,我多半會痛打父親的臉吧。這點母親也不會阻止吧。我們可不是隨你方便的道具。
「呼,我知道了。隨便妳。」
「我想確認女兒的樣子。因爲一直以來有很多做不到的事情。」
「那麼我就不回本家了,可以嗎?」
「美咲!」
是個會哭會笑、表情多變的人。這就是本來的樣子,所以可見本家何等讓人喘不過氣。
「正月會是地獄呢。」
完全不會擔心女兒。很有可能會對我說「妳做了什麼,害我的處境變糟」吧。不論如何,再這樣下去的話,對我的傷害只會有增無減,所以沒辦法。最糟糕情況,要考慮端出小鳥的名字嗎?
絕對不想回去啊。
「不過妳聯繫我的時候,我真的很喫驚唷。雖然因爲和那個人在一起,所以反應只能和往常一樣。」
「因爲聽說過恢復正常的人會像是變了一個人。而且公公被姐姐揍了一頓後臥牀不起,恢復正常後和奶奶戀愛結婚了。」
「這麼說來,我和卯月志津音斷絕了關係,會對如月家有影響嗎?」
「那麼聊天就到此結束吧。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完全沒有打算做那種事。倒不如說,如果做得到那種的事的話,社會已經崩解了吧。
「反過來說,母親沒有感到不協調嗎?對於改變到如此程度的我。」
而且還有雙胞胎呢。比起我,現在更該以他們爲優先。爲了不讓他們變得像琴音,希望這次一定要好好教育他們。如果這次的談話有好好地聽進去的話,多少會有幫助吧。
真是虧得這個蹩腳演員能這樣硬是演到底呢。相反地,父親完全不感興趣。或是連我威脅打工的地方,不幹活就領薪水啦、或是威脅管理員,悠閒自在地度日之類奇怪的猜疑都沒有。
「那我暫時將美咲放在這裏。還有,這是下個月生活費的追加部分。因爲損失很大,所以應該不夠用吧。」
「是啊。比起在本家更自由,所以很合我的胃口。」
總覺得好像我啊。話說爺爺,你被姐姐揍了哦。你到底是有多糾纏了啊。而且那個姐姐沒有着某某情結嗎?雖然現在已經無法調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