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話 起源（13）

位於德累斯頓中心的一家酒館。

那裏雖然稱不上乾淨整潔，但酒水便宜，食物也還算能喫，對平民來說，是結束辛苦一天再好不過的地方。

因此，人山人海、熙熙攘攘的這個地方，德吉爾邁步走了進來。

到處都傳來啤酒杯碰撞的聲音，還有喝得微醺的人們的笑聲。

環顧四周的德吉爾，發現角落裏坐着一位戴着兜帽的人，便向他旁邊走去。

「……沒想到你會喜歡這種吵鬧的地方。」

「呵呵，熱鬧的氣氛不是很好嘛。你習慣了也會喜歡的。」

聽到德吉爾的話，那個戴着深深兜帽的人輕聲笑了笑，瞬間，從兜帽裏滑落出耀眼的鉑金色頭髮。

他是直到最後都並肩作戰的德吉爾的同伴，也是人類最強者之一。

赫布里昂帝國的皇女，阿杰斯特·金·斯克羅恩。

「最重要的是，這裏的啤酒味道不錯。」

兩人點的啤酒一到，便乾杯然後喝了起來。

「確實不錯。」

正如阿杰斯特所說，啤酒的味道確實不差。

但也僅此而已。

口感有些澀，而且回味不怎麼樣。

情況不太妙。如果德吉爾就是記憶中的阿杰斯特，這味道肯定不會合她胃口。

但阿杰斯特卻像品嚐瓊漿玉露般，一口氣喝乾了杯中酒。

這也是因爲改變後的世界歷史不同了嗎……

在這個世界裏，原本歷史上發生的革命並未爆發，舊皇族赫布里昂家族得以倖存，沒有遭到滅族。

雙方的陣型截然不同。

她守護帝國人民的理想，就以這樣的方式實現着。

「當然滿意。」

阿杰斯特經常來這個聚集了各色人等的地方，原因很簡單。

放棄固執，成爲那衆多棋子中的一員活下去，或許纔是正確的選擇。

「一直拿着酒杯肩膀都變重了。這樣下去明天連劍都難拿起來了。你是打算毀掉帝國的支柱嗎？」

這是在現實中受限於身份和魔力適應性的他夢寐以求的穩定生活。

喧鬧嘈雜的交談聲。

『就陪她一會兒吧。』

兩人不約而同地咳了出來。

德吉爾被她可愛的抱怨逗得噗嗤一笑。

或許現在只是在固執己見。

在這個世界裏，所有人都很幸福。

真的能擊敗那所有的棋子嗎？

「看來你很滿意這份工作。」

德吉爾和阿杰斯特碰了杯。

「皇家騎士團的工作怎麼樣？」

『？』

但真的能如此確信嗎？

『我忽略了重要的東西。』

兩人的視線交織在一起，他們開始咯咯地笑了起來。可能是酒勁上來了，笑意遲遲不退。

這原本就是被創造成這樣的世界。

而其中真正想要拿起劍的人並不多。

「這樣啊。」

大聲呼喚店員的聲音。

她手中拿着的酒杯裏盛滿了黑色液體，飄來刺鼻的酒味。是烈到能讓鼻子立刻發麻的烈酒。

而對面排列的棋子卻多到數不清，它們都蘊含着溫暖的光芒。

她隸屬於赫布里昂帝國最強武力集團皇家騎士團，雖然沒能成爲皇女，但過着還算不錯的生活。

德吉爾搖了搖頭。

晃動的威士忌棕色表面讓他感覺像是一片荒涼的沙漠。

與記憶中作爲皇女長大的她口味不同，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砰。

他開始慢慢思考。這次不是爲了別人，而是爲了自己的幸福。

「原來威士忌是這個味道啊。」

阿杰斯特的問題讓德吉爾意識到，自己這段時間從未思考過關於幸福的問題。

他至今所有的努力都是爲了實現那樣的生活？

德吉爾明知會得到什麼回答，卻還是問了。

再來。

德吉爾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堆積如山的空酒瓶。喝成這樣還不醉才奇怪呢。

在這裏，德齊爾·阿爾芒是教授。

砰。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阿杰斯特面對着這樣的酒，露出非常明亮的笑容開口說：

阿杰斯特靠近了。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溫熱。她的手指擦拭着德吉爾乾澀的眼角。

德吉爾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因爲他之前提出的問題現在反而被拋向了自己。

在影子迷宮毀滅前的迴歸之前的生活。

「看到星星了，德吉爾。」

「德吉爾，你幸福嗎？」

每次酒的種類都不同。阿杰斯特像是要把這裏所有的酒都嚐個遍。

「看來確實是醉了。頭好暈。什麼都看得見。現在我的視野裏，我的右手長了十根手指頭，手裏拿着的杯子居然有兩個。而且……

啤酒杯碰撞的聲音。

阿杰斯特側耳傾聽。酒館裏充滿了各種聲音。

那是普莉希拉與德吉爾對弈的理念之局。

阿杰斯特用另一種酒斟滿了杯子，德吉爾默默地接過了那個杯子。

但德吉爾能從阿杰斯特的表情中讀出其他情感。她微微上揚的嘴角洋溢着自豪。

德吉爾從這些疑問開始盤旋時起，就已預感到棋局的形勢已經傾斜。

又再來。

「閉着眼睛在做什麼呢，德吉爾。」

口味反映着人的生活。

結果就是，旁系的羅格法勒斯家族成爲皇族的歷史並未上演。

這邊的棋子少得可憐，荒涼而冰冷，空無一人。

「阿杰斯特，我有點事情要想……」

她看着自己守護的衆多人們無憂無慮地享受日常生活，以此來緩解一天的疲憊。

「阿杰斯特，你幸福嗎？」

阿杰斯特傻笑着點了點頭。

德吉爾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喝吧，德吉爾。」

也就是說，現在眼前的阿杰斯特並非帝國皇女，僅僅是個普通平民罷了。

「想到我正在守護這些人的笑容，任何工作我都甘之如飴。」

『或許…

浮現出以天元爲界劃分的棋盤。

而在傾斜酒杯的瞬間，德吉爾差點把喝進去的酒噴出來。是超乎想象的烈酒。喉嚨像着火了一樣。

「…不。」

於是阿杰斯特調皮地挑了挑雙眉。

阿杰斯特一邊抱怨一邊粗魯地放下酒杯。

阿杰斯特再次遞出酒杯，德吉爾接了過去。

就這樣空杯喝着，不知喝了多少杯，在快要記不清的時候，阿杰斯特開口了。

這顯然是他理想生活的體現。

「人手不足的情況下事故還接連不斷，根本沒法好好休息。」

羅曼蒂卡、普拉姆、阿杰斯特。

「我很幸福，無比幸福。」

「是打算拒絕嗎？明明是你把明天凌晨就要去執勤的我叫來的？隨心所欲地提問，又打算隨心所欲地拋棄我啊。」

雖然是個簡單的問題，卻觸及了德吉爾從未思考過的部分。

對普通人來說這只是噪音，但對阿杰斯特來說卻不是。

我真的幸福嗎？

每天都能專注於自己想做的研究，教導學生也讓他感到充實。

不僅是他們，所有人類擁有的幸福，都是普莉希拉的天元、大龍和決勝手。

不久後，就在德吉爾即將下定決心的時候。

在這裏，每個人都在過着自己渴望的生活，享受着幸福。

阿杰斯特笑着看着他。

不過萬幸的是，阿杰斯特的才能在這個世界依然保留着。

德吉爾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真是惡劣的工作環境啊。可以斷言這簡直是強迫人過可怕的生活。"

因此，爲了抵禦各種災害和災難，爲數不多的他們只能不眠不休地工作。

不，從一開始，自己真的可以擊垮那些棋子嗎？

「我看到你在悲傷。」

那是人類的幸福。

我…

有什麼冰冷的感覺從指尖傳來。

一會兒。

毀滅世界的最後模樣也是如此。

就把決定稍微推遲一會兒。

「你喝醉了，阿杰斯特。這是理所當然的。」

她呆呆地凝視着酒中反射的燈光。

即使在赫布里昂帝國，這裏也是最喧鬧的地方。

那個世界爲什麼會毀滅？

『因爲沒有人才。』

爲什麼沒有人才？

『是缺乏教育啊。』

明明擁有能綻放燦爛光芒的才能，卻未能意識到這一點就死去的人比比皆是。

德吉爾也是這些人中的一員。

但他通過迴歸這一奇蹟獲得了機會，同時懷抱着一個理想。

春之理想。

如同無數花朵綻放般，讓世間所有才能都華麗盛開的燦爛春天——德齊爾·阿爾芒將這個理想深藏心底。

若僅是如此，這個被創造出來的世界堪稱完美實現了那樣的理想。

然而『這個世界遠不足以實現我的理想。』

德吉爾終於明白了自己真正渴望的是什麼。

他的理想絕不能止步於此。

『得到答案了啊。』

阿杰斯特笑着舉起了手中的酒杯。杯中旋轉的酒液已迴歸原點的啤酒。

『真高興。你的表情終於明朗起來了。』

『謝謝你，阿杰斯特。』

德吉爾也舉杯相迎。

叮。

兩個酒杯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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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德吉爾所見這個世界的最後模樣。